那天晚上,杰克把他的计划告诉了其他人。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充满了怀疑,不过逐渐变得激动不已。
“我们真的能找到入口吗?”露西安害怕地问。
“很容易。”杰克说,他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事情,就会忽略任何困难,“我敢肯定今天下午我看到了入口,我确实在那张地图上看到了。黛娜也看到了。”
“黛娜也看到了。黛娜也看到了。黛娜也看到了。”琪琪富有节奏地重复着。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兴奋地继续讨论着。
“你们知道的,一旦我觉得自己可以熟练驾驶比尔的船,我就不用担心驾驶乔的船了。”杰克说。
“如果被乔发现的话,他会把你揍个半死。你准备怎么瞒着乔做到呢?”菲利普说。
“我会等到他开着老爷车去买东西的时候。”杰克立刻说,“我全都想好了。他一开车,我就驾船出海,然后赶在他回家之前回来。如果我没能按时返回——那我就没办法了——你们就得想办法,分散他的注意力,或者把他锁在地窖之类的地方。”
其他人都咯咯地笑起来。把乔锁起来这个主意无疑把大家都逗乐了。
“但是,听我说,”菲利普说,“我们不和你一起去吗?你可不能一个人去。”
“我可不带女孩子。”杰克坚定地说,“我自己不在乎冒任何风险,但是我不想让所有的人都去冒险。就你和我一起,菲利普。”
“我不愿让你去冒险。”可怜的露西安眼中蓄起了泪水。
“别那么孩子气。”杰克说,“你为什么不能像黛娜那样,当我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不要瞎担心呢?黛娜从不会阻止菲利普去冒险,对吧,黛娜?”
“不会。”黛娜很清楚地知道,菲利普可以很好地照顾自己,“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去。”
露西安忍住泪水。她不想把杰克的事情搞砸,但是想到他有可能会撞船或淹死就觉得很可怕。她真心希望大海雀从未存在过。如果它们不存在,它们就不会灭绝,如果它们没有灭绝,就不会有再找到一只的兴奋感。
杰克那天晚上没怎么睡。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幽暗岛和岛上的鸟,迫不及待地想驾船出海,确认下午通过望远镜看到的那只鸟到底是不是大海雀。如果他抓住了一只大海雀,他可能会赚到一大笔钱。它不能飞,它只能游泳。它可能非常温驯,很容易就被人抓到。也许会有三四只大海雀。如果能证明这个发现就太美妙了。
杰克起身走到窗前,向西边即幽暗岛所在的位置望去。今晚天上没有月亮,他一开始什么也没看见。但是,当他认真盯着西方看,努力想着幽暗岛的时候,他惊讶地看到一些明显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西边岛屿所在的地方,好像有一束光闪过。杰克看着这光慢慢地熄灭,然后又亮了。“这不可能是一束自然光。”杰克说,“无论如何,这不可能是岛上的灯光。它一定是某艘船从很远的地方发出的信号。”
西方的这道亮光又消失了,并且没有再出现。杰克缩回他的头,想上床睡觉。他确信自己见过的一定是从船上发出的亮光。
但是,就在他回床上睡觉之前,又有别的东西吸引了他。房间另一侧狭窄的窗户——那扇可以俯瞰悬崖顶部的窗户,被一道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杰克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他跑到窗口向外望去。这亮光是从悬崖顶部发出来的。有人在那里生了火,或者有一个明亮的灯笼。那会是谁呢?而且为什么要在晚上发出亮光?它是在向海上的船发信号吗?
杰克的房间是陡峭山庄中最高的,房间所在的塔楼是从悬崖顶上突出去的。但是他伸出脖子尽量往外看,还是看不到悬崖顶上的这道亮光是什么发出的,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他决定出去找出答案。
他没有叫醒菲利普。他穿上短裤、上衣和鞋子,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他很快就爬上了通往悬崖顶部的小道。但是当他到那里的时候,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光亮——甚至都没有闻到任何点火的气味。这真是非常令人费解。
但是他伸出脖子尽量往外看,还是看不到悬崖顶上的这道亮光是什么发出的,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这个男孩在悬崖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突然间,他感到万分惊恐。有人一把抓住了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乔的声音,他摇晃着杰克,直到他都喘不过气来,“快说,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杰克在惊恐中,立刻就将真相和盘托出。
“我在塔楼的房间里看到了一道亮光,我想来看看它是什么。”
“我告诉过你晚上悬崖上有‘东西’,不是吗?”乔用令人害怕的口吻说,“嗯,就是那些‘东西’发出的亮光,它们有时候还会大喊大叫,天知道它们还做了些什么事。我不是告诉过你,晚上不要出来游荡吗?”
“那你出来干什么?”杰克问道,他开始从恐惧中恢复过来。
乔再次摇了摇他,很高兴有一个孩子落在自己的手里。“我也是出来看看那个亮光是什么的,”他咆哮着说,“知道了吧?我当然是因为这个才出来的。但是,总是那些‘东西’在惹是生非。现在你答应我,永远不会在晚上离开你的卧室。”
“我什么都不会答应你的。”杰克说着,开始奋力挣扎,“让我走,你这个坏蛋。你弄疼我了。”
“我会让你更痛的,除非你答应我晚上不会再出来了。”乔威胁道,“我这里有一条绳索,你看到了吧?这是我一直为你和菲利普准备的。”
杰克很害怕。乔极其强壮,恶毒又残酷。他感觉乔正在解开他腰间的绳索,便又开始奋力挣扎。
是琪琪救了他。这只鹦鹉原本安静地睡在杰克为她准备的栖木上,突然在塔楼顶的房间里想念起了杰克。她就出来寻找她的主人。只要有可能,她就不想和他分开太久。
正当杰克想着要不要咬乔一口的时候,琪琪就尖叫着猛冲下来。“琪琪!琪琪!咬他!
咬他!”杰克喊道。
鹦鹉很高兴地紧闭起她那尖锐而弯曲的喙,啄着乔胳膊上的肉。乔松开了杰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号。他伸手去打琪琪,但她早就飞得远远的,伺机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她撕扯了一下乔的耳朵,他大声叫道:“快让这只鸟停下来!否则我就扭断它的脖子!”
杰克从悬崖上的小路消失了。当他到达一个远离乔的安全地带后,他对琪琪喊道:
“琪琪!快过来。你真是只好鸟。”
琪琪在乔的另一只耳朵上咬了最后一口,然后尖叫着飞走了。她飞到杰克的肩膀上,在他的耳边发出柔和的声音。杰克温柔地挠了挠她的头,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心脏跳动得很快。
“以后要和乔保持距离哦,琪琪。”杰克说,“如果他逮着机会的话,肯定会扭断你的脖子。我不知道你啄得他怎么样,但那一定很疼。”
杰克叫醒了菲利普,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情。“我觉得这个亮光是来自海上的一艘船,”他说,“但我不知道其他的亮光是什么。乔说,他也是上去查看的,但他认为这是他一直说的那些‘东西’弄出来的。天哪,我几乎被他揉碎了,菲利普。如果没有琪琪,我想我早就倒大霉了。”
“好样的!琪琪。”菲利普说。琪琪高兴地重复着他的话。
“好样的!琪琪。好样的!琪琪。好样的!琪琪。”
“够了。”杰克说。琪琪立刻停了下来。杰克蜷缩在床上。“我累了。”他说,“我希望能很快睡着。我之前根本就不困。我满脑子都是幽暗岛。”
他一会儿就睡着了。他梦见一张标着幽暗岛的大地图,一艘试图去岛上的船,还梦见乔死死地抓着他,试图把他和船都拉回来。
第二天早上,孩子们一想到比尔·斯莫格斯允许他们自己驾船出海,就感到很开心。他们很快干完了自己的活儿,早早地出发了。那天,乔的心情很糟糕。他无精打采地站着,皱着眉头,瞪着杰克和琪琪,好像想抓住他们俩。
他第一次没有尾随他们,或者试图跟踪他们去哪里了。波莉姨妈命令他在早上干完一些活儿,并且给他布置了各种各样的任务。他知道逃避是没用的,只好闷闷不乐地开始工作。摆脱了乔的监视,孩子们很容易就逃走了。
“我今天要到镇上去,”当孩子们来到比尔那快要倒塌的小屋时,他说,“我要去买锤子、钉子和木头,来修补我的房子。墙上又有几个地方倒塌了。昨天一整晚,都有一股大风在我四周猛吹,至少在这个小地方看起来是大风。我必须修补一下。你们想和我一起再去买些东西吗?”
“不用了,谢谢你。”杰克立刻说,“比尔,我们今天宁愿坐船出海。今天海面相当平静。我们会非常小心的。”
“当然,你们会记得你们的承诺。”比尔严厉地看着杰克说。杰克点点头。
“我不会走开得太远的。”杰克说,其他人也附和道。他们目送比尔上了车,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开上了颠簸的路,开往通向镇上的崎岖公路。
然后他们就去取船。比尔把它停在了岩石堆的隐蔽处。孩子们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把船停在那里,但是他们猜想他大概是不想船在他不在的时候被偷走。他们不得不游到那里。之前,他们把干衣服包在一个比尔借给他们的油皮袋里。菲利普把袋子拖在身后。
他们游到岩石堆,想办法穿了过去,最终来到那个停船的平地。这里远离波浪冲击。
他们打开油皮袋,换上了干衣服。他们把游泳衣扔进船里,然后把船拉下水。
岩石周围的海水很深,船顺利地滑入水中,几乎没有溅起什么水花。孩子们拥到船上,两个男孩抄起了船桨。
他们稍微花费了点力气,才划着船离开了岩石堆,划进了开阔的水域。接下来,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没有比尔·斯莫格斯的帮助下,把帆升起来。
“对我们来说,这应该没什么困难。”杰克喘着粗气,拉着各种绳子,“我们昨天不就独立完成了吗?”
但是,昨天有比尔指导他们怎么做。现在如果他们遇到麻烦,可没有人帮助他们。尽管如此,他们忙了一阵子之后还是起航了。黛娜几乎被撞下了船,但最后还是自己站了起来。她很生气。
“菲利普,你是故意的。”她对她哥哥说,而菲利普还在忙着应付各种绳索,“你快道歉!比尔说过,在船上不能捣蛋。”
“闭嘴。”菲利普说。他突然被一根绳子绊住了,看起来似乎要被勒死了:“杰克,帮帮我。”
“你来操纵船舵,黛娜。”杰克命令道,“我得去帮助‘草丛头’了。黛娜!你听到了吗?
握着舵柄,让我去帮帮菲利普。”
黛娜突然发现菲利普确实遇上麻烦了,就过去救他,把他从绳索中解放出来。
“多谢了。”菲利普说,“这些绳子可真麻烦!我好像解开了太多的绳子。船帆还好吗?”
船帆似乎还好。风吹鼓了船帆,船开始飞速前进。开船真是太有趣了。孩子们为能够独处,自己驾船出海而感到自豪。对于孩子们来说,这艘船可真是够大的了。杰克望着隐约浮现的幽暗岛。总有一天,他会去岛上看看,天知道他会找到什么!大海雀的画面立刻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一激动,改变了船的航道,船帆转了过去,差点撞到蹲着的其他孩子的脑袋。
“笨蛋!”菲利普气愤地说道,“喂,让我来掌舵吧。如果你再闹,我们都会掉进水里的。”
“对不起,”杰克说,“我只是在想怎样才能把乔的船开出来。菲利普,你认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这么做?两天还是三天?”
“我觉得,我们到时候一定有能力把乔的船开出来。”菲利普说,“你一旦掌握了诀窍,并且动作足够快的话,那就会很容易。我在船上就对风向和风力逐渐有感觉了。可怜的露西安永远都没法感受到。你看她的脸变得多青啊。”
“我还行。”露西安勇敢地说。他们进入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海域,可怜的露西安的肚子开始不舒服了。但什么都不能阻止她和大家在一起。即使她知道自己会一直晕船。露西安可真够勇敢的。
过了一会儿,孩子们收起了船帆,把桨拿出来划。他们谨慎地牢记着自己对比尔的承诺,并没有航行得太远。他们觉得花时间多练习下划船也是有好处的。
所有的人都轮流练习,很快就能在不用船舵的情况下,顺利地把船划向任何地方。
接着,他们再次扬起船帆,向岸边驶去。他们特别为自己感到非常自豪。当他们靠近岸边时,看到比尔·斯莫格斯在向他们招手。他已经回来了。
他们驾船靠近海滩,把船停好了。“好样的!”比尔说,“我看到你们在海上了。你们做得很好。明天你们可以再去一次。”
“哦,多谢,”杰克说,“我想,我们今天下午不能再试一下了,是吗?黛娜和露西安没法来了,因为她们必须为波莉姨妈干活。但是,菲利普和我可以来。”
女孩们都知道,杰克是想看看他和菲利普是否能够独自操作这艘船,为独立驾驶乔的船出海做准备。所以,即使她们很想在一起,也什么都没说。比尔·斯莫格斯答应了,男孩们如果想去,当天下午就可以驾船出海。
“今天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他说,“我要修理我的收音机。它坏了。”
比尔有一台很棒的收音机,是男孩们见过的最好的。它被放在这座老房子的后面,比尔可以收到任何电台。他压根儿不允许男孩们瞎摆弄它。
“嗯,那我们今天下午去吧。”杰克高兴地说,“比尔,你真是太好了!愿意把船借给我们。真的太好了!”
“别客气。”比尔·斯莫格斯咧着嘴笑道。
琪琪跟在后面模仿他:“别客气。别客气。别客气。可怜的老琪琪,擦擦你的脚。没关系,没关系,别客气。”
“哦,这倒提醒我了。”杰克说着,回忆起前一天晚上的奇怪经历。“比尔,你听我说。”他接着详细讲述了自己在悬崖边上遇见乔的冒险,比尔·斯莫格斯聚精会神地听着。
“你看到了亮光?”他问,“在海上和悬崖上都出现了亮光。非常有意思。难怪你想调查一下。乔显然对这亮光也很好奇。嗯,我给你一点建议,尽量别和乔对着干。他这个人,听起来可不怎么样,像是个危险的家伙。”
“噢,他就是脾气有点暴躁,讨厌孩子,也不喜欢孩子的游戏。但我认为,他不敢真的伤害我们。”菲利普说,“他和我们住在一起已经好多年了。”
“真的吗?”比尔饶有兴趣地说道,“嗯,嗯,如果乔走掉的话,你们很难找到代替他的人。尽管如此,你们还是要提防着他点。”
几个孩子一起走了。菲利普嘲笑着比尔的警告,但杰克却放在了心上。他没有忘记昨晚被乔抓住时的恐惧。
“我觉得比尔的话还是挺对的。”杰克有些害怕,打了个冷战,“乔可能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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