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叶爪一整夜都没睡好,总是被各种奇奇怪怪、鲜活逼真的梦境所困扰。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是在追踪一条通向四棵树的气味,沿着看不见的小径跑过森林。然后梦境一转,她竖起了颈上的毛,好似正与敌对峙,战斗一触即发。险境威胁渐渐淡去,但现在她又变得越来越冷,直到最后猛地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睡的蕨叶铺垫已经落满雨水,变得沉甸甸的。雨水落在周遭的森林间,轻柔地叮咚作响。
她四肢撑地站了起来,冲过那块四周长满蕨丛的小空地,躲进炭毛的巢穴里。巫医正酣睡在靠近后墙边的苔藓窝里,连叶爪进来抖落身上的水珠,她都没动一下。
年轻的学徒凝视着外面的空地,她眨眨眼睛,打了个哈欠。黎明的第一缕光线让天穹变灰泛白,她只能辨认出头顶天穹映衬下树木的黑色轮廓。漫长的旱季随着这场倾盆大雨终于结束了,她心中既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心。昨夜做的那些梦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星族给她的指示,还是她又无意中感应到了松鼠爪的想法?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感应到自己的妹妹又在违背命令做什么了。
叶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一点也不愿意这么想,但她几乎可以肯定,松鼠爪多半夜里溜出营地捕猎去了,才让叶爪梦到飞跑着穿过森林的景象。松鼠爪参加的不可能是正规巡逻队。如果火星发现了松鼠爪夜里跑出营地的事情,她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
叶爪蜷伏在那儿,意识到雨小了一点,天上的云转成了浅黄色,渐渐消散开。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炭毛,然后又溜了出去。她顾不上雨水打湿了身上的毛,钻过蕨叶通道跑向空地。如果自己能赶快找到松鼠爪,说不定就可以帮松鼠爪掩盖她做的事情。
但当她来到空地中央,哪儿都找不见妹妹的影子。其他三个学徒刚从巢穴里出来,正急切地舔着地上浅坑里的雨水。香薇云的三只幼崽也爬出了育婴室,他们试探着触碰这种从天上降下来的陌生的新水,眼睛瞪得溜圆。香薇云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拍水玩儿。当晶莹的水珠从脚掌下飞溅起来时,他们发出兴奋的叫声。
叶爪看着他们,这时,金雀花通道入口处的动静让她转过身来。黎明巡逻队吗?她心想。运气不好碰上大雨了?或者,会是松鼠爪违规外出回来了吗?
然后,她意识到新来者并没有带着雷族的气味。她吸了一口气,正准备高喊出声警告族群时,却认出了那一身光滑的黑色皮毛——是乌爪,曾经的雷族学徒,现在他作为独行猫在风族领地边缘的两脚兽谷仓里生活。叶爪跟老师炭毛去高石山的路上遇到过他一次。因为住的地方离两脚兽非常近,乌爪主要在夜间出来猎食,所以在黑漆漆的森林里穿行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也许他正好可以告诉叶爪,天亮以前是否有一个雷族的学徒在森林里狩猎。
来访者慢慢穿过空地,绕过深水坑,小心地抬起脚掌甩掉水珠。“嗨——是叶爪,对吧?”乌爪问道,朝着她的方向竖起耳朵,“好一场暴风雨啊!要不是我找着棵空心树躲在里面,恐怕全身都要湿透了。好在,这座森林确实该来场雨了。”
叶爪礼貌地向他回以问好。她刚想找个恰当的措辞问他,有没有在来营地的路上看到松鼠爪,就有个欣喜的声音打断了她:“嘿,乌爪!”
白爪和鼩鼱爪连蹦带跳地跨过空地朝他们跑来。香薇云的幼崽们见状也不和雨滴玩闹了,小跑着追了过来。
三只幼崽中最大的那只,滑步在乌爪面前停了下来,用力吸了一口气。“陌生的猫,”她尖声低吼,“陌生的气味。”
独行猫低头和她打招呼,尾尖戏谑地前后弹动着。
“小冬青,这是乌爪,”鼩鼱爪告诉她,“他住在两脚兽的农场里,他吃过的老鼠比你们三个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小冬青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睛:“每天都吃老鼠?”
“没错。”白爪一本正经地插话道,“每天都吃。”
“我也想去那儿,”另一只灰色幼崽说,“我们可不可以去?现在就去!”
“等你们长大些再说,小桦。”香薇云也走了过来,向幼崽们保证道,然后转向独行猫,“乌爪,欢迎你。很高兴看到你——小冬青!小叶松!不可以!”
两只棕色斑纹的小家伙已经扑向了乌爪扭动不停的尾巴,伸着爪子拍打。乌爪瑟缩了一下。“不能这样哦,小家伙们。”他轻声教训他们说,“这是我的尾巴,不是老鼠。”
“乌爪,真不好意思,”香薇云抱歉地说,“他们还没学会怎么守规矩。”
“没关系的,香薇云。”乌爪这样回答着,却也把尾巴从幼崽们的那边摇开,紧紧收到身体另一侧,“幼崽总是淘气的。”
“这几只尤其淘气的幼崽在外面待得也够久了。”香薇云摇晃着尾巴好将三只幼崽聚到一起,然后带他们回育婴室去,“跟乌爪说再见。”
幼崽们跟乌爪再见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我们能帮你做什么吗,乌爪?”白爪体贴地问,“你想不想吃点东西?”
“不用,我出发前吃过了,谢谢。”黑猫答道,“我来是想见见火星。他在不在?”
“我想他在自己的巢穴里,”鼩鼱爪告诉他,“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不用了,我带他过去就好。”叶爪说。她急着想问这位独行猫,在来的路上有没有在森林里见到过松鼠爪。正在这时,鼩鼱爪的老师刺掌从武士洞穴出来了。叶爪用耳朵朝他指了指,问鼩鼱爪:“呃……你老师是在找你吗?”
她正说着的时候,刺掌就呼唤鼩鼱爪了,于是学徒赶忙告别,飞快地朝老师那儿跑了过去。白爪也说了再见,跑到新鲜猎物堆那儿去找蕨毛吃东西了。
突然,金雀花通道上颤动了起来,叶爪看着松鼠爪从里面钻出来,还把一只兔子拖在她身后的泥地上,欣慰顿时涌上她的心头。叶爪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走过去,又一下想起了新来的访客,只好尴尬地退了回去。
“那是你的妹妹吧?”乌爪说道,“你要是找她有事的话,尽管去和她说话。我自己能找到火星的巢穴。”
叶爪如释重负,跳跃着跑向自己的妹妹。松鼠爪正要往蕨叶通道里钻,看到她过来了,就把兔子扔在爪下,停下来等她。兔子被一路拖过空地,皮毛上沾满了污泥,松鼠爪自己的皮毛也被大雨冲刷得紧贴在身体两侧,尽管模样颇为狼狈,她眼睛里却流露出凯旋的喜悦。“猎获不错吧?”她朝猎物点一下头,大声说道,“这是送给你和炭毛的。”
“你去哪儿了?我都急死了。”叶爪恼怒地问。
“怎么啦?”松鼠爪的绿眼中出现受伤的神情,“你以为我会去哪儿?我……我只不过趁着雨小了,悄悄出去狩了个猎罢了。你至少应该说声谢谢吧!”
没等叶爪回答,松鼠爪就叼起地上的兔子,直接冲进通往巫医巢穴的蕨丛。叶爪慢慢跟过去,拿不准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大发一顿脾气。她知道松鼠爪在对她撒谎,而且是平生第一次,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如果她在梦中感应到的真的是松鼠爪的想法,那么松鼠爪干的事情绝不只是溜出营地,抓一只兔子这么简单。
叶爪走到空地上的时候,看见松鼠爪已经把那只兔子放在炭毛巢穴的入口处。妹妹得意地闻了闻猎物,说道:“你至少应该夸我一句干得漂亮吧。”她的语气听起来仍然有些不满,但说话时眼睛没敢看叶爪。
“你确实干得不错,”叶爪承认道,“战果赫赫啊!尤其还是在你经历了一个并不太平的夜晚的情况下。”她尖锐地补上一句。
松鼠爪愣住了,一双绿眼睛眼神四下游移,最后才看着自己姐姐的脸说:“谁说的?”
“我说的。你几乎整夜没合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出去绝不仅仅是来了场麻利的狩猎,我很清楚。”
松鼠爪的目光垂向地面。“哦,我昨晚很晚的时候吃了一只青蛙,”她含糊不清地说,“可能吃坏了肚子吧,就是这么回事。”
叶爪伸出爪子,深深插进雨后松软的泥土里。她不断告诫自己保持镇定。她知道松鼠爪在跟她撒谎,而且她心中的一部分还很想像只幼崽那样大声哭叫:你是我的妹妹!你理应信任我啊!
“哦,青蛙啊。”她说道,“你该来找我弄点草药吃的。”
“是啦……”松鼠爪一只脚掌在地上划来划去。叶爪看见她耷拉着耳朵,满脸愧疚,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但却没感觉到她有丝毫悔意。松鼠爪为什么撒谎?
“我现在已经好了,”松鼠爪还在嘴硬,“不必大惊小怪的。”
这时,炭毛走出了巢穴,松鼠爪简直像看到了救星。炭毛身上灰色的毛凌乱地支棱着,嘴里还叼着一个用树叶扎起来的小包。“哦,是新鲜猎物。”她放下嘴里的小包说道,“松鼠爪,这只兔子真是肥美!谢谢你。”
松鼠爪飞快地舔了一下肩膀,两只眼睛因为得到巫医的赞扬而发亮,但她仍然躲避着来自姐姐的眼神。
炭毛再次叼起那个小包,摇摇晃晃穿过空地,把它放在叶爪面前。好些个季节以前,炭毛还是火星的学徒,结果她在雷鬼路上出了意外,伤到了后腿,导致无法完成武士的训练。但在当年雷族巫医黄牙的细心照料下,她不仅慢慢康复,还找到了另一种为族群服务的方式。
“叶爪,请你把这个给斑尾送去。”炭毛说道,“是罂粟籽,可以帮她入眠。她牙疼得厉害。记着告诉她,一次不要用太多。”
“好的,老师。”叶爪叼起小包,快步走出空地,临走时最后看了妹妹一眼。这下没机会再问松鼠爪了,而她的妹妹一直不敢看她一眼。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们姐妹俩之间出现了一道鸿沟,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如针扎一样地痛。
“水!救命!到处都是水!使劲划!”黑莓掌大声喊着,接着就被一道急浪呛了满口咸水。他全身的毛湿透了,沉甸甸地把他往水下拉。他胡乱划动着四肢,拼命让脑袋浮出水面。他抻长脖子,竭力张望,期待能看到标明对岸所在的芦苇丛,但视线所及,只有无边无际、一浪接一浪的蓝绿色波涛。他瞥见地平线那边的太阳就要沉入烈焰炽耀的滚滚浪涛中,余晖在他面前铺展开一条血红的道路。接着,他的头再度没入水中,冰冷的咸水又一次灌进他的嘴里。
我要淹死了!他拼命挣扎,心中无声地呼唤,星族救我!
他才把脑袋伸出水面,就被一股强大的水流裹挟着猛力旋转,他的两条后腿在身下无力地踢打。呛了满口的水,黑莓掌绝望地大口喘息着,却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面陡峭高耸的崖壁,圆滑的沙色岩石覆盖其上。难道大水把他冲到河谷里来了?不对,这里的悬崖要更高。悬崖底部,一个黑色的洞穴大口吞吐波涛,洞口是参差不齐的岩石,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獠牙毕露的大口。黑莓掌内心的恐惧一点点加剧,他意识到打着旋的水流正将他冲向那张石嘴。
“不要!不要!”他大声呼喊,“救救我!”
他惊恐地拍打着海水,力气渐渐流失,湿透的皮毛沉甸甸的,拖着他不断下坠。大浪一波接一波地把他往前推,撞向岩石——现在,那个黑色的大洞渐渐将他笼罩,不断向外吐着咸涩的泡沫,好似要把他活活吞下……
接着,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头上只有树叶,没有悬崖峭壁,自己正躺在铺着苔藓的沙地上,而非沉溺在深不可测的水底。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武士巢穴,正躺在自己的窝里,黑莓掌这才浑身颤抖着舒了一口气。耳边浪涛拍打的隆隆声已经变成了风吹过头顶树枝的声音。雨水从厚厚的树叶盖顶间渗下来,凝结成冰凉的水珠滴到他脖颈的皮毛上。他知道,期待已久的雨终于来了。他感觉自己像咽下了一大口咸水,咽喉疼痛,口渴得要命。
黑莓掌不安地坐了起来。尘毛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抱怨:“你犯什么毛病啊?就不能别闹腾了,让我们大家都安生地睡个觉吗?”
“对不起。”黑莓掌赶紧道歉。他清理掉身上沾的苔藓,心脏仍在扑通狂跳,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觉得精疲力竭,四肢无力,仿佛真的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要从诡异的咸水中爬出来一样。
巢穴里越来越亮,太阳出来了。他用力撑起四肢站起来,从树枝间探出头,眨着眼向外打量,想找一个能解渴的水坑。
一阵清风吹散了乌云。黑莓掌眼前的空地洋溢着旭日洒下的淡黄色光线,地上的水洼还有树枝和蕨叶上的小水珠,全都在日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整座森林仿佛都在尽情吮吸生命之水,树木纷纷伸展开蒙尘的叶子,想要抓住每一滴亮闪闪的雨滴。
“感谢星族!”鼠毛钻出巢穴来到黑莓掌身边时说道,“我都快想不起雨水是什么气味了。”
黑莓掌蹒跚着穿过空地,来到高岩底部的一个水坑前。他低头舔着,想洗掉满嘴的咸味儿。他从没想到水还能是那个味道——他和别的猫一样,有时也会舔岩石表面的盐分,也都在猎物的血里尝过咸味,但想起梦中喝下那样苦涩咸腥的水,却让他皮毛刺痛。一阵劲风带来了最后的雨滴,将水面扰乱,也总算洗去了黑莓掌皮毛中顽固的盐味。他仰起头,尽情享受着冰冷雨水的洗礼。他看见火星从高岩下的巢穴里走出来,正回头对另一只跟在他身后的猫说话。黑莓掌讶异地看到那只猫竟然是乌爪。
“两脚兽行事总是很奇怪,”黑莓掌听到火星说,“非常感谢你不辞辛苦来告诉我们这些情况,但我实在认为这件事跟我们没多大关系。”
乌爪看起来很不安:“我知道两脚兽做事总是没什么道理,但这次的情况我从来没见过。雷鬼路上出现的两脚兽的数量要比以前多得多,它们都穿着亮色还闪着光的皮毛沿着路边走。而且它们还多了一种新的怪物——而且非常巨大!”
“是的,乌爪,我相信你说的话,”火星听起来对这位老朋友有点失去耐心了,“但在我们的领地里还没见到它们。我说这样吧……”他顿了一下,用鼻头亲切地碰了碰乌爪的身体,“我会吩咐巡逻队提高警觉,注意任何不寻常的情况。”
乌爪肩上的毛抽动了一下,说:“我想,你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你回去的时候可以顺便拜访一下风族。”火星建议道,“他们比我们离雷鬼路更近,如果有什么蹊跷,高星应该会知道。”
“好的,火星,我会去风族转一圈的。”
“等一下,我有个更好的想法,”火星说,“干脆我跟你一起走一段吧!我也正好带一支巡逻队上四棵树那边。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找灰条和沙风。”没等乌爪回话,他就奔向武士巢穴。
族长走了以后,乌爪看见了黑莓掌,于是冲他友好地点点头:“嗨,最近还好吗?狩猎还顺利吧?”
“挺好的。一切都很顺利。”黑莓掌清楚自己的声音还在发抖,所以乌爪靠近来仔细看他时,他一点也不奇怪。
“你看着像是被一群獾追着跑了一整晚似的。”这位独行猫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真的没什么……”黑莓掌用脚掌轻刨着地面,“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乌爪的眼睛里充满同情:“能跟我讲讲你的梦吗?”
“很荒谬的梦,不提也罢。”黑莓掌轻声说。耳边顿时又充斥着咸涩的波涛拍打峭壁的声音,他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跟乌爪倾诉梦中的情形:无边无际的水,灌进嘴巴里时呛口的咸涩;峭壁下张着黑洞洞的随时会吞没他的大嘴;最恐怖的是,太阳沉入了一潭如血殷红的烈焰中。“那个地方肯定是不存在的。”他最后说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我也不会闲着没事去想类似的东西啊。”他生硬地补上一句。
他没想到的是,乌爪并不觉得他只是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梦,创造出了一个只存在于他胡乱的想象中的地方。相反,这只黑猫沉默了好久,眼神似在思索着什么。
“咸水,峭壁?……”他喃喃自语道。接着又说:“这个地方确实存在,我以前听说过这个地方,只是没有亲眼见过。”
“存在?你……你这话是什……什么意思?”黑莓掌瞪着他,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泼皮猫们有时会到两脚兽的农场来,他们长途跋涉后,需要一个能过夜的地方,吃上一两只老鼠填饱肚子。”乌爪解释道,“其中有些猫就住在太阳落下去的地方。他们跟我和巴利讲过,有一个地方,那里的水域辽阔到你根本无法想象,就像一条只有一侧河畔的河,那儿的水咸得不能喝。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太阳都会在烈焰的火光中被一口吞下,淌着鲜血,无声无息地没入浪涛中。”
黑莓掌不由得颤抖起来——独行猫的话让他觉得昨夜的梦更真实了,也让他更不安了。“是的,我也看到了太阳沉没的地方。长着獠牙的黑洞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乌爪承认道,“但你会做这个梦一定有其原因的。耐心点,也许星族会给你更多指示。”
“星族?”黑莓掌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要不是星族有意这么做,你怎么可能梦到一个你从未听说过的地方?”乌爪明确说道。
黑莓掌不得不承认独行猫的话很有道理。“也就是说,是星族将这个太阳沉没之地托梦给我的?”他开口问道,“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想让我去那里?”
乌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去那里?为什么?”
“好吧,其实是我先前做过另外一个梦,”黑莓掌不安地跟乌爪解释道,“我……我觉得我在森林里见到了蓝星。她跟我提到了一个新的预言,说大劫难即将降临到森林之中。她说我被选中了……”他没说其他族群也有猫被选中。尽管乌爪生活在武士守则的限制之外,他也不会赞成黑莓掌跟其他族群的猫私下见面,比如上次那样。“为什么不是火星呢?为什么选中我?”他最后困惑地问道,“为什么不是火星呢?火星会知道怎么做的。”
这位独行猫严肃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曾经也有一个预言是关于火星的,”他最后开口道,“星族预言只有火能拯救族群,但他们没有明说怎么救。火星也一直不清楚情况,也一直不知道这个预言跟他有关,直到蓝星临死之前,才告诉了他。”
黑莓掌回望着乌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听说过那个关于火的预言——每只族群猫都听说过,那是他们的族长传奇故事的一部分——但他从没想过,火星当初也会像他现在一样迷惑不已。
“当火星和你一样还只是位年轻武士的时候,”乌爪像是看穿了黑莓掌的心思一般继续说道,“他也经常怀疑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没错,现在他是位英雄了,他拯救了整座森林,但刚开始的时候,他面临的困难就跟你现在要面对的一样——不管那是什么——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完成。但最终,他的预言实现了。”他补充道:“也许现在就轮到你了。记住,星族不喜欢直接明说。它们降下预言,但从不直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它们希望我们展现出勇气和忠诚,完成我们应当承担的责任,就像火星那样。”
黑莓掌有些疑惑。乌爪,这位选择了不在族群中生活的独行猫,谈起星族时却满怀敬畏。乌爪有些窘迫地低声说道:“虽然我生活在这片森林以外,但并不代表我反对武士守则。高贵的武士精神,是所有猫应该遵循的正道,我也会像其他武士那样捍卫它。”
这时,火星带着灰条和沙风回来了。乌爪冲黑莓掌友善地点头告别,黑莓掌也轻声跟他道了再见,看着四只猫穿过空地,消失在金雀花通道里。
如果这两场梦都是真的,那么,摆在眼前的将会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除了知道要向着日落的地方走,对于如何能找到那片咸水,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也不知道距离有多远。只有一点毫无疑问——那里比森林里任何一只猫曾经到过的地方都远。
乌爪的那句话始终在黑莓掌耳边回响——也许现在就轮到你了。
另外三只猫也梦到了太阳沉没之地吗?如果乌爪所言非虚呢?黑莓掌问自己。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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