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暴毛睁开眼睛，又使劲眨了眨，让自己清醒过来，努力回想着自己在哪儿。这不是在河族营地的芦苇窝里，他现在蜷成一团躺在一片嚓嚓作响的干蕨叶上。头顶上方是一个山洞的土顶，上面布满盘根错节的树根。耳边隐约传来远处有节奏的轰鸣声。起初他有些疑惑，接着便想起他们离太阳沉没的地方有多近，波浪不停地冲刷岸边。当脑海中浮现出他和黑莓掌在水里挣扎求生的一幕时，暴毛不由得一阵战栗。那咸水仿佛仍留存在他嗓子眼里，他连呸了几下。在家乡河族时，他熟谙水性，河族猫是唯一能在横穿森林的河流里自由游泳的族群。但森林里的河水跟这儿的水完全不一样。这里的水，不仅汹涌咸涩，而且冲击力太强，即使是水性良好的河族猫，也无法安全游泳。

一下子，所有的事情都回想起来了。星族从四大族群中各选中了一只猫，让他们踏上漫长而危险的征途，去聆听午夜传递的消息。他们历经艰辛，经过未知的土地，穿越两脚兽的巢穴，应对疯狗和恶鼠的攻击，最终难以置信地发现：午夜是一只獾。

回想起午夜告诉他们的恐怖消息，暴毛便觉得脊背一阵冰凉。两脚兽正在毁掉森林，要修建一条新的雷鬼路。所有的族群都不得不离开，星族选中的猫的任务，便是向族群发出警告，并带领族猫找到新的家园。

暴毛坐了起来，环顾山洞四周。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通往悬崖顶的通道，新鲜的空气带来了咸水的味道。午夜那只獾已不见了踪影。妹妹羽尾紧挨着自己，尾巴卷起搁在鼻子上，睡得正香。羽尾的另一边，睡着勇猛的影族武士褐皮。看到褐皮睡得很安稳，暴毛松了口气。在经过两脚兽地盘时，褐皮被家鼠咬伤，伤痛似乎不怎么折磨她了，午夜存储的草药的确能治疗感染，也有助于睡眠。山洞对面不远处的蕨叶中，睡着风族学徒鸦爪，一身深烟灰色的皮毛几乎看不出来。离洞口最近的地方，褐皮的哥哥黑莓掌伸展着四肢，睡在紧紧缩成一个毛球的松鼠爪旁边。看到两只雷族猫靠得那么近，暴毛突然感到嫉妒，但他尽力克制着自己。虽然自己和松鼠爪一样勇敢、乐观，但他和松鼠爪来自不同的族群，所以自己没有权利爱慕松鼠爪，黑莓掌更适合当她的伴侣。

暴毛知道他应该叫醒同伴，赶紧上路返回森林老家，但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些不愿意。让他们再多睡一会儿吧，他想，前方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困难，大家需要养精蓄锐。

暴毛抖掉身上的蕨叶，小心穿过山洞的沙地走出隧道。刚踩上潮湿的草地，一阵劲风吹来，吹皱了他的皮毛。头天夜里差点淹死在海里的他，现在身上的毛终于全干了，一夜好觉让他再次觉得精神焕发。暴毛环顾四周，发现前方就是悬崖边，再远一点，是一望无际泛着微光的水面，映照着黎明苍白的曙光。

暴毛张大嘴呼吸着新鲜空气，搜寻着猎物的气味。可惜，他只闻到强烈的獾的气味。他看到午夜正坐在悬崖的最高处，它那明亮的小眼睛凝视着天上正在消失的星星。在它身后远方的荒野上空，有道奶白色的亮光，预示着太阳即将从那儿升起。暴毛轻轻走过去，尊敬地向它点点头，然后在它身边坐下。

“早上好，灰色武士！”午夜用低沉的声音欢迎道，“你睡好了吗？”

“睡好了！谢谢你，午夜。”暴毛仍觉着跟它互致问候很别扭，因为一直以来，獾都是他们的天敌。

但午夜不是一般的獾。除了巫医，它似乎比任何武士都更要接近星族。它行过万里路，知晓天下事，也有着预言未来的智慧。

暴毛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它一下，看到它仍然凝视着黎明中的残星。“你真的能解读星族的预兆？”暴毛好奇地问，暗自希望它昨夜说的那个可怕预言会消失在黎明的光照中。

“处处都有预兆，”獾回答道，“天上的星星，奔流不息的水，波光的闪动。如果打开耳朵倾听，全世界都在表达它们的意见。”

“看来，我简直像是个聋子，”暴毛说，“对我来说，未来似乎一片黑暗。”

“不是那样的，灰色武士！”午夜提高了音调，“看，”它努了一下口鼻，指着太阳沉没的水面另一边，地平线上空一位仍在闪闪发光的星族武士说，“星族已经看见我们见面了。它们很高兴，黑暗的日子来临时，它们将施以援手。”

暴毛凝望着那个耀眼的光点，发出一声轻叹。他不是巫医，不能跟武士祖灵交流。他的任务是提供自己的力量和技能，为族群服务。而现在，似乎是要为所有族群服务。午夜讲得很明白，如果每个族群仍然固守族群边界，不能同心协力，那么，族群的毁灭便不可避免。

“午夜，等我们回到家……”

暴毛的问题还没问出，一阵吼声打断了他。他扭头看见松鼠爪冲出了那条直通獾的山洞的通道。松鼠爪站在洞口，一身暗姜黄色的毛蓬松着，耳朵支棱着。

“我快饿死了！”她叫道，“这附近哪儿有猎物？”

“让开！让我们几个出去。”鸦爪在她身后急躁地说，“然后，我们才能告诉你哪儿有。”

松鼠爪向前跳了几步，那个风族武士出来了，羽尾紧跟在后面。羽尾在太阳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暴毛起身，跃过荒原坚韧的野草，跟妹妹碰了碰鼻子。他不是星族最初选中的猫，但他坚持参加这趟旅程以保护妹妹。他俩的母亲已经死了，父亲生活在另一个族群，所以，他们比一般的手足亲近得多。

午夜缓慢地跟在暴毛身后，点头跟众猫打着招呼。

“褐皮今天早上好多了，”羽尾报告说，“她说肩膀几乎不疼了。”接着，她又对午夜说道：“你给她敷的牛蒡根太管用了！”

“牛蒡根的确很管用。”那只獾声音低沉地说，“现在，受伤的武士可以安心出发了。”

它正说着，褐皮从通道里出来了。褐皮长时间睡眠后，看起来更强壮了，走路也不瘸了，暴毛松了一口气。

跟在褐皮身后的是她哥哥黑莓掌。他挤到洞外，被耀眼的阳光刺得直眨眼睛。“太阳都快那么高啦，”他说道，“我们该出发了。”

“我们得先填饱肚子才行！”松鼠爪抱怨道，“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比雷鬼路上的怪物的叫声还响！我现在能吞下一整只狐狸。”

暴毛也很赞同。饥饿也抓挠着他的肚子，他知道，没有食物，他们根本走不完那么消耗体力的漫长回程路。但他也理解黑莓掌的急迫心情：如果因为耽误得太久，导致族猫死亡，他们得多自责啊！

一丝恼怒的神情从黑莓掌脸上闪过，他声音坚定地回答道：“我们可以边走边捕食。一回到我们宿营的那片树林，我们可以好好狩猎。”

“专横的毛球！”松鼠爪不满地说道。

“黑莓掌说得对，”褐皮说，“谁知道家里现在会发生什么情况？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另外几只猫小声表示同意，就连一向比松鼠爪还爱挑衅黑莓掌的鸦爪，也没提出异议。暴毛不禁有些吃惊，意识到这场漫长的旅程以及各族群共同面临的威胁，已经把他们从一个个互不买账、各行其是的竞争者，变成了为共同的目标——拯救族群的重任和维护已存在很长时间的武士守则——而奋斗的统一的力量。一股很有归属感的暖流涌上暴毛的心头。他对河族的忠诚很复杂——他知道因为他们兄妹只有一半河族的血统，其他河族武士一直对他和羽尾心存怀疑——但在这儿，他已经结交了一群真正的朋友，他们从来不会在意彼此族群间的差别。

黑莓掌走向前站在午夜面前：“我们全部族群都感谢你的指点。”

午夜咕噜着说道：“现在还不是说再见的时候。我要把你们送到树林那儿，确保你们不会走错路。”

没等众猫表示同意或道谢，午夜已经挪着笨重的身子向着荒野走去。在它的前方，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开始在地平线上探出头。暴毛感激地冲着金色的光芒眨眨眼睛。在寻找太阳沉没之地的旅程中，夕阳一直为他们指引着方向，现在，东升的太阳将引导他们回家。

四只星族选定的猫，加上暴毛和松鼠爪——她和父亲火星吵了一架后跟黑莓掌一起出走，六只猫当初揣着个一知半解的星族预言，从森林里漫无目的地出发了。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个预言的真实含义，接下来做出决定就比较容易了。同时，知道自己的族群身处这么严重的危险之中，也让他们惊惶不安。

“那我们还等什么？”松鼠爪说着，一个箭步冲上前超过了午夜。

她的族猫黑莓掌慢了半拍跟在后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仿佛在思考回家路上会面临着怎样的困难。褐皮走在黑莓掌身旁，经过一夜休息，她看起来精神焕发，即使走起来还稍稍有点瘸，但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不畏长途旅程、一定要回家的决心。羽尾扬着尾巴一路小跑，显然非常享受这美好的清晨。鸦爪则迈着大步跟在她身边，他耳朵支棱着，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不可预知的危险。

暴毛走在队伍的最后，他心中默默向星族祈祷着：万能的星族，请指引我们，让我们全都能安全回家。

太阳高高挂到高空的时候，天空一片湛蓝，飘着几朵白云。已是落叶季的末期了，天气温暖舒适。一阵微风吹拂过草地，暴毛闻到了兔子的气味，不禁口水直流。透过眼角的余光，他看到了一只白尾巴在摆动，一只兔子消失在一道缓坡的坡顶。

鸦爪风一般追了上去。

“等等！你要去哪儿？”黑莓掌在他后面大喊道，但这名风族学徒已经看不见踪影。虎斑猫急躁地抽打着尾巴：“他有过听话的时候吗？”

“他不会去很长时间的，”羽尾安抚道，“一只兔子出现在大家眼皮底下，他根本不可能视而不见。”

黑莓掌只是又抽打了一下尾巴权作回答。

“我去把他追回来。”暴毛说着，绷紧全身肌肉，准备冲出去。

但还没等暴毛行动，那个深烟灰色的学徒已出现在斜坡的顶上，嘴里叼着一只和他自己差不多大的兔子。

“喂，”他把那只兔子丢到地上，毫不客气地说，“根本花不了多长时间，是不是？我猜你会同意大伙停一下吃了它。”

“当然，”黑莓掌答道，“对不起，鸦爪，我一时忘了风族猫动作有多快了……这种荒野对你来说就跟在老家里一样。”

鸦爪只是快速点点头，表示接受他的道歉。六只猫围着那只猎物美美地吃了起来。这时，暴毛注意到羽尾的眼中流露出崇拜的神情，他停了一下，心中暗想，难道妹妹喜欢上了鸦爪？这小子除了喜欢吵架，逞强好胜，好像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位武士之外，还会什么！一只异族猫——而且还只是一名学徒——他有什么资格追求羽尾。羽尾究竟看上了他什么？难道她不知道以后会遇到多少苦难——她还没有从自己父母身上吸取教训吗？

接着，暴毛的目光滑向了松鼠爪。他又有什么权利去苛责妹妹，自己不也那么喜欢松鼠爪吗？不过，他马上宽慰自己说，任何猫都会喜欢这样勇敢、聪明的雷族学徒的。他深知，跟异族猫开始一段恋情，将来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暴毛叹口气，大口吞咽着分给他的那份兔肉。他真希望是自己多心了，毕竟，在大伙都饥肠辘辘的时候，鸦爪以风一般的速度为大家捕来猎物，无论是谁，都可能对他产生钦佩之情。羽尾肯定也是如此。

众猫埋头进餐时，午夜在几步开外等着他们。暴毛看到它用自己那强壮却迟钝的爪子撕着原野上的荒草，不住嗅着它翻出来的幼虫和甲虫。午夜的眼睛有点睁不开，似乎对它来说，在强烈的阳光下搜寻食物很困难，但它什么也没说。等几只猫一吃完，午夜立即就朝太阳升起的方向出发了。

即使有午夜带他们抄近道，但当他们走到缓丘顶上看到前方的树林时，也已经是日高时分了。在毫无遮挡的荒原上顶着太阳跋涉了这么远的路，暴毛看到树荫，简直就像看到清凉的河水一样，高兴不已。这一刻，他不禁想象着自己能在下午痛快地狩个猎，然后美餐一顿，躺在拱形的蕨树丛下小睡一会儿。但他知道，这只是一种奢望，现在根本就没有机会的。

他们走近树林的时候，暴毛一眼就看到灌木下深草丛里，有一团斑驳的棕色皮毛在蠕动。一认出这只给他们带过路、几乎彻底失去他们的老虎斑猫，暴毛不禁心酸地抽动着尾巴。

“嗨，波弟！”黑莓掌大喊道，“我们回来了！”

一个圆圆的大脑袋从那堆毛团中间伸了出来，胡子猛抖，眼睛迷茫地眨着，直到认出了他们，才露出欢迎的神情。老猫赶紧起身，边抖掉凌乱皮毛上的枯叶，边向着他们走来。

“伟大的星族啊！”他惊叫道，“我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们。”突然，他停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暴毛的身后。“别动！”他发出嘶嘶的声音，“你身后有一只獾，让我来对付它。我知道几个对付它们的招数……”

“没事，波弟。”暴毛连忙打断老猫，松鼠爪乐得卷起了尾巴。“它是我们的朋友午夜。”暴毛说道。

老猫瞪着暴毛，惊讶地张大嘴：“朋友？小伙子，你们不能跟獾交朋友。你们不能信任它们，连一丁点都不能信。”

暴毛担心地看了一下午夜，生怕波弟的话让它发怒。好在午夜跟松鼠爪一样，只是觉得老猫好笑，那双小黑眼睛一闪一闪的。

“来见见波弟，”暴毛对它说，“是他带领我们穿过两脚兽地盘的。”

午夜慢吞吞地走上前，一直到这只虎斑老公猫面前才停住。波弟疑虑犹存，他蹲伏下来，脖子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嘴唇往后缩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对午夜咆哮起来。暴毛很佩服他的勇气，毕竟这只獾一掌就能拍扁他。

“我不是来打架的，”午夜向他保证道，“我朋友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他们已经跟我讲过很多你的事了。”

波弟耳朵抽动了一下。“要说见到你很高兴，我说不出口。”他小声说，“但既然他们都这么说，想必你应该没什么问题。”他退开了，转身对黑莓掌说，“我们为什么还待在这儿？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直行兽和狗。跟它说再见，然后我们马上赶路。”

“且慢！”松鼠爪向黑莓掌大声抗议，“你说过到了树林我们可以狩猎的。”

“我们是可以狩猎。”黑莓掌说。

黑莓掌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暴毛也是。令黑莓掌感到欣慰的是，尽管他嗅出空气中有不同的狗的气味，但都不新鲜。他猜测，波弟这么说只是想找个借口甩掉午夜。

“好吧。”黑莓掌接着说，“现在，大家分头狩猎，但动作一定要快。一会儿在我们上次露营的地方会合。褐皮，你要不要先过去休息？”

这名影族武士忽闪着大眼睛答道：“不，我跟你们一样，可以自己狩猎。”

几只猫还没来得及反应，午夜已经踱到了褐皮身边，轻轻推了她一下。“傻武士，”午夜声音低沉地说，“能休息的时候尽量休息。你带我去露营的地方吧。我习惯昼伏夜出，等天黑时我再回家。”

褐皮耸耸肩说：“好的，午夜。”沿着通往上次旅程中众猫休息的山谷的溪流，褐皮领着午夜走进树林深处。

斑驳的树荫下，空气凉快多了，暴毛开始放松下来，觉得这里比在旷野中安全多了，只是这条潺潺的小溪太浅没有鱼，无法跟他深爱的那条河相媲美。一想到即使能再见到家乡的那条河，也看不了多长时间，暴毛就感觉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似的疼痛。午夜已经说了，他们六只猫一返回家园，就要带着整个族群撤离森林。

灌木丛里一阵沙沙作响的声音，提醒他是该吃点东西的时候了。出去走走，就像在家时那样，跟羽尾一起去狩狩猎，心痛的感觉会好点。但当他打量四周，想跟妹妹说的时候，看见鸦爪正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

“你想跟我一起去狩猎吗？”这名学徒小声说着，听起来有些勉强，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一起能配合得更好。”

“太好了！”羽尾眼睛都亮了，然后她看到了暴毛，顿时比那个风族猫还难为情，“哎，我们干吗不一起去狩猎呢？”

鸦爪扭头看往别处，暴毛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毛都刺痛了起来。这个学徒有什么权利邀请羽尾一起去狩猎？“不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暴毛回应一声，就转身钻进矮树丛，假装没注意到妹妹那双蓝眼睛里流露出的失望。

但一钻进矮树丛低矮的树枝下，他的怒气就消了。他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寻找着猎物的动静。

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一只在落叶堆里乱窜的老鼠。他迅速地一掌抓住了它。他满意地刨些土将棕色的老鼠盖了起来，等过一会儿再来取。然后他又到处寻找更多的猎物。很快，他又捕获了一只松鼠外加一只老鼠。他最多只能带走这么多了，于是转身往集合的地点走去。

走在路上时，暴毛开始猜想不知羽尾会如何跟鸦爪相处，他又问自己，是不是刚才该留下来跟羽尾待在一起。他不是星族选中的猫，只是为了照顾妹妹才参与到这次使命中的。自己实在不应该只是因为恼怒鸦爪，就把妹妹独自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万一她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走到露营地，他看见褐皮正伸展着四肢在山楂树的树荫下乘凉，她那玳瑁色的皮毛在斑斑点点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午夜在她身边打着盹，褐皮受伤的肩上又敷了很多嚼碎的牛蒡根，一定是这只獾在小溪旁边找到的。黑莓掌坐在褐皮上方一根看起来很陡峭的拱形树根上，显然是在警戒；羽尾和鸦爪则在下方一起分享着一只松鼠。暴毛把他抓来的猎物放到了洼地中间的一小堆猎物上，这时，松鼠爪拖着一只兔子出现在坡顶，波弟跟在她身后，嘴里叼着两只老鼠。

“太好了，大家都到齐了。”黑莓掌说，“我们赶紧吃，吃完继续赶路。”

他跳到洼地，从猎物堆中挑了只椋鸟吃起来。暴毛则拿了一只老鼠给羽尾，然后在妹妹身边坐下，正对着鸦爪。

“狩猎顺利吗？”暴毛问道。

羽尾有些惊讶地看着暴毛：“相当不错，谢谢！这里猎物很多的，可惜不能在这儿久留。”

暴毛也有同感，但他知道，老家面临的危险是一刻也耽误不得的。于是，他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爪子仿佛已经等不及想要踏上下一段旅程了。

咽下最后一口猎物肉，暴毛开始整理他那浓密的深灰色皮毛。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他看见黑莓掌扬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慌。

暴毛突然转过身，想看看是什么让这位雷族武士如此紧张。瞬间，他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两个瘦长的黄褐色的身影从溪流边上的蕨丛中闪了出来。

是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