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叶爪皱着鼻子，对着那难闻的气味，强忍着不让自己呕吐出来。她摇摇脑袋，单爪拨开栗尾身上玳瑁色的毛，用一团蘸着老鼠胆汁的苔藓点在她肩膀的虱子上。

栗尾感觉胆汁顺着皮毛往下渗，不由得扭动着身子。“感觉好多了！”她说，“虱子跑了吗？”

叶爪张嘴丢掉缠着苔藓的小枝，说：“还需要点时间。”

“虱子总算有这点好，”栗尾说，“它们跟我们一样忍受不了老鼠胆汁。”她蹦跳了两下，使劲抖抖身体，把虱子抖掉。“瞧！谢谢你，叶爪！”

一阵微风吹过巫医山洞周围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几片树叶飘落。清晨的空气带着些许寒意，提醒着叶爪，秃叶季马上就要来临。这一次，他们要面临的可不只是寒冷和猎物短缺那么简单了。一想到前一天她跟父亲火星一起去巡逻时看到的情景，叶爪不禁闭上了眼睛，不寒而栗。

一只众猫平生所见过的最大的怪物，用它的脚掌在地面上挖出深深的凹槽，撕碎了大树，开辟出了一条横贯森林的可怕的路。那只庞大的、发着亮光的怪物咆哮着喷着烟轰隆隆地冲过来，无情地滚过蕨丛。森林猫在它的面前，只能四散逃跑。叶爪头一回开始理解什么叫森林面临危险，尽管星族已经发出危险警告，一次是在将黑莓掌和松鼠爪送上旅程的黑莓掌的梦里，一次是在炭毛关于火和老虎的幻象中。预言中的厄运正在降临森林，叶爪却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摆脱掉。

“叶爪，你怎么啦？”栗尾问道。

叶爪眨眨眼，想象中的滚滚烟尘、破碎的大树、尖叫的猫慢慢消失了，眼前出现了柔软的绿色蕨叶和平坦的炭毛搭建巢穴的灰色岩石。至少眼下她还安然无恙，雷族依然还在——但这种情况还能持续多久呢？

“哦，我没事。”她答道。火星命令巡逻队成员，对看到的情景暂时不要声张，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向族群公布这个坏消息。“我得去洗洗沾在我手爪上的老鼠胆汁。”

“我和你一起去，”栗尾提议，“然后我们一道去山谷，弄点猎物回来。”

叶爪领着栗尾朝空地走去。清晨温暖的阳光下，白爪和鼩鼱爪正在学徒巢穴外混战。香薇云的三个孩子大眼睛滴溜溜地跟着他们转，一副艳羡的眼神。他们的妈妈坐在育婴室的入口处，一边看着她的孩子，一边梳洗着自己。黎明巡逻队中的尘毛、鼠毛以及蛛爪从金雀花通道挤进空地，一看到香薇云和她的孩子们，尘毛愉快地眯缝着眼睛。凝视着忙忙碌碌、一派太平的营地，叶爪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差点绝望地哀号起来。

两个学徒一看到叶爪，就停止了战斗练习，盯着她，然后就急切地交头接耳起来。甚至连刚回营地正要去猎物堆的巡逻队员也不安地瞅了她一眼。叶爪知道，跟昨天巡逻队相关的流言已经传开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火星已把副族长灰条、叶爪的妈妈沙风，以及巫医炭毛叫到他的巢穴开会，每只猫都开始猜测前一天一定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情。

她和栗尾还没走到金雀花通道，火星已经走出他高岩下的山洞，灰条和沙风跟着他走到空地里，后面跟着一瘸一拐的炭毛。火星跃上岩石的顶端，另外三只猫各自在高岩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在落叶季的斜斜的阳光下，火星一身的皮毛就如他的名字一样，发出火焰般的光芒。

“所有能独立狩猎的猫到高岩下集合，参加族群会议。”他大声喊道。

栗尾轻轻把叶爪朝前方聚集的猫群推去，叶爪心中不由一紧。“你知道他要讲什么事，是吧？”玳瑁色的武士小声问道。

叶爪阴郁地点点头。

“我知道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栗尾接着说，“你们回来的时候，一个个看起来就好像被整个影族猫抓住了尾巴似的。”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叶爪咕哝了一句。

“雷族同胞们！”火星开始讲话，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我不知道是否有哪个族长，会将他的族猫带向我所看到的黑暗中。”他说话吞吞吐吐的，眼睛迎上沙风的眼睛，仿佛想要从这只母猫坚定的目光中吸取力量，“不久前，乌爪警告我说雷鬼路上有越来越多的两脚兽在做着什么。当时我认为那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那不是在我们的领地里，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但是昨天……”

整个空地陷入紧张的沉默中。火星的声音很少如此严肃过，叶爪看得出来，他有多不情愿继续讲下去，但他不得不强迫自己讲出来。

“在离蛇岩不远的地方，巡逻队看到两脚兽的怪物跑出了雷鬼路，它撕碎了泥土，推倒了大树。它……”

“这太荒谬了！”烟毛打断火星的话，道，“那些怪物从不会离开雷鬼路的。”

“这不会是火星又做的一场梦吧？”尘毛怀疑地小声说着，火星听不到，但叶爪听得很清楚。

“闭嘴，认真听。”火星的外甥云尾瞪着尘毛说道。

“我也看到了。”在高岩下方的灰条证实道。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叶爪看到众猫们面面相觑，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又不无恐惧的神情。栗尾扭头问叶爪：“你们真的看到了？”

叶爪点点头说：“你根本想象不出那有多可怕。”

“炭毛，你给说说是怎么回事？”坐在一群长老中间的斑尾高声问道，“星族有没有给你透露过什么消息？”

巫医起身面对族中众猫，她那湛蓝的眼睛里流露出坚毅的神情。在所有的猫里，她是最镇静的，这一点，连族长火星也赶不上。

在开口之前，炭毛抬头，看了火星一眼。叶爪几乎能从他俩对视的眼神中，看到他俩眼中都一闪而过的关于预言的共同记忆——那是炭毛在燃烧的干蕨丛中看到的关于火与虎的预言。叶爪不知道，在他们刚刚结束的会议中，他们决定对族猫透露多少实情。火星点点头，好像默许炭毛说话，炭毛则微微点了下头表示收到了他的指示。

“星族的预兆还不是很明确。”她坦言道，“我预见森林将进入巨大危险和动荡的时代。我们将面临灭顶之灾。”

“原来你们是来警告大家这件事的！为什么不早说？”鼠毛说着很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

“你简直是鼠脑子！”云尾吼道，“就算早说了，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我们又能怎样？离开森林，又能去哪儿？难道要在陌生的地方流浪，等着秃叶季到来吗？鼠毛，也许你向往那种生活，但我可不会！”

“要我说，黑莓掌和松鼠爪做对了，他们早早就离开了。”烟毛对他的兄弟雨须小声嘀咕着。

叶爪真想跳起来为两只失踪的猫辩解，但终究还是强忍着，继续闷不作声地坐在原地。她是族群里唯一一只知道黑莓掌和松鼠爪为何离开的猫。她知道星族赋予他们将森林从可怕的危险中拯救出来的重任。灰条在河族的子女暴毛和羽尾同他们一起离开了，风族和影族也各有一只猫同行。无论族猫如何误解他们，叶爪知道，他们出走是为了所有族群的利益。

然而危险已经逼近，她忧心忡忡地想，出走的猫还没回来，难道他们此去一无所获？难道无论之前星族给他们发出了多少警示信息，星族指派的任务也已经失败了？

看着眼前屏息等待的族猫，炭毛神色镇定，她重申道：“眼前形势很危险，但我不相信雷族会被摧垮。”

众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困惑害怕。沉默似乎持续了一千个心跳那么长的时间，直到被长老中传出的一声可怕的恸哭声打破。就像是发出了一个信号，更多的哀号声和哭泣声响起。面对日益逼近的怪物引发的恐惧，几乎没有猫相信炭毛的保证。

香薇云用尾巴圈住她的三个孩子，把他们裹进她那浅灰色斑纹的皮毛里，仿佛这样就能保护好他们。“我们该怎么办哪？”她哭喊道。

尘毛站起来，鼻子靠在她一侧安慰她。“我们会想办法的，”他保证道，“我们会让两脚兽明白，这是我们的地盘。”

“那你打算怎么做？”鼠毛声音刺耳地问，“两脚兽什么时候把我们放在眼里过？它们向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它们的怪物会把猎物全都吓跑，”蜡毛插话说，“我们已经明显感觉到森林里的猎物比以前少多了。秃叶季就要到了，我们吃什么？”

更多的猫害怕得哀号起来。过了几个心跳的时间之后，火星的讲话才又能被大家听到了。

“在没有了解更多情况之前，我们不能贸然行动！”他说道，这时，场上嘈杂的声音变成了一阵不安的低语，“昨天看到的事发生在蛇岩附近，离我们这里还很远，也有可能两脚兽不再往前开进。”

“那么星族到底为什么要发那些警告？”刺掌问道，“我们必须得面对现实，火星，我们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会安排更多的巡逻队加强警戒。”火星向他保证道，“我打算找机会跟影族谈谈这件事，蛇岩紧邻影族边界，他们可能也遇上麻烦了。”

“影族说什么你都不能相信，”云尾大声喊道，“你饿着肚子的时候，他们连一根老鼠尾巴都不会给你。”

“他们可能不值得信任，”火星答道，“但如果两脚兽侵入了他们的领地，他们或许就会跟我们对话，图谋互相帮助，共渡难关。”

“除非刺猬也会飞。”云尾哼了一下。他转身背对着火星，在伴侣亮心耳边嘀咕着什么。亮心把鼻子贴进云尾的皮毛里，好像这样能让云尾安心一些。

“每只猫都要保持警惕。”火星接着说，“如果有谁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一定要及时报告我。这些年来，我们经受住了洪水和大火的考验，躲过了虎星驱使的狗群的追逐，抵御住了长鞭和血族的威胁。这么多大风大浪都经过了，这一次我们一定也能撑过去！”

他从岩石上跳下来，示意会议结束。

空地上的族猫群立刻散开，大家焦急地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听到的内容。火星和炭毛简短地说了两句，然后炭毛就朝叶爪走去。

“火星想现在就去拜访影族，”巫医对叶爪说道，“他想让你也跟着去。”

叶爪心里既兴奋又有些担心：“为什么要我去？”

“他想让我们俩都去。他觉着如果我们俩在场，黑星就不会误以为雷族是去找碴的。”炭毛的蓝眼睛一亮，说道，“不过，叶爪，我希望你最近已经熟练掌握了打斗招数。”

叶爪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说道：“是的，炭毛。”

“很好。”炭毛尾巴一摆，朝火星走去。火星正在金雀花通道的入口处等着，灰条和蕨毛也在他身边。

“我们出发吧！”火星说道，“记住，我不想招惹麻烦，我们只是去谈谈而已。”

灰条哼道：“还想告诉影族这件事！只要影族巡逻队在他们的领地上看到我们，准保二话不说就扑上来。”

“希望不会。”火星动情地说，“如果两脚兽正威胁着我们两个族群，我们可经不起内耗啊。”

灰条看起来仍然心存疑虑，但他没多说什么，跟着火星沿着峡谷向影族边界走去。叶爪竖起耳朵注意着任何异常的响动，身上每一根毛发都竖起来了。自叶爪记事以来，一直十分安全的森林，因为两脚兽和它们的怪物的入侵，突然变成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地方。

火星带着这支队伍直接朝蛇岩方向走去。很快，叶爪就意识到，火星是在朝怪物离开雷鬼路的那个地方走去。还没看见那边的情况，叶爪就闻到了怪物发出的气味，以及地面被撕开后土壤的味道。走到雷鬼路上方的山坡顶上时，叶爪停下来，透过一簇蕨丛偷偷望过去。

就在她的下方，一条翻起的野草延伸到雷鬼路那边。树都倒在地上，树根乱糟糟地伸向空中。到处都静悄悄的，听不到一声鸟叫，也听不到草丛中猎物的窸窣声。但怪物都不见了，叶爪张开口深吸了一口空气，两脚兽的气味也不新鲜了，甚至连怪物散发的恶臭味也逐渐变淡了。

“它们今天没来这儿，”灰条说道，“也许它们已经做完了要做的事情了？”

“我不这么认为。”火星简短地回答道。

“这……实在太可怕了！”蕨毛听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是先前的巡逻队成员，没见过这一幕，“火星，它们为什么要毁坏森林？”

火星的尾巴尖来回摆动着：“两脚兽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是我们能知道，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

他小心地避开受损地面的边缘，领着大家沿雷鬼路走着。当看到影族的领地上倒着更多的树，更大的地面被翻起来时，叶爪的心都揪了起来。

几只雷族猫全都停了下来，视线越过了又硬又黑的雷鬼路路面。蕨毛不知不觉地蹲伏下来，似乎准备跳起来发动袭击，但那儿根本就没有敌人要对付。

“看那儿！”灰条的声音因为恐惧都在颤抖，“火星，你说得没错，影族确实遭遇了跟我们一样的麻烦。”

“那么，也许我们跟黑星说话时会稍微容易些。”火星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更加自信，但他那紧贴脑袋的双耳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炭毛久久地看着伤痕累累的大地，然后摇摇头，转身走开了。尽管她一句话没说，但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恐惧与不解。

这时，雷鬼路上，一只怪物呼啸着冲了过来。这只怪物比那些吃树的怪物要小一些，但它发出的声音依然震耳欲聋。叶爪害怕地后退两步，害怕它会突然转进森林里他们站着的地方。但这只怪物依然待在雷鬼路上，呼啸着远去了，直到消失在森林里。后面又过来一只怪物，接着，第三只怪物沿着雷鬼路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不想从这儿穿过去！”灰条小声说道，用力眨着眼把进入眼里的沙粒挤了出去。

火星点点头。“我们从四棵树那儿过河，然后走通道。”火星拿定了主意，“但愿我们不会在雷鬼路这边撞见影族武士。”

到了河边，火星踩着河中间的垫脚石几步就跳了过去。叶爪则一直盯着老师，直到看到炭毛安全过了河。炭毛的腿有陈年老伤，那是几个季节以前在雷鬼路出的意外。然后，她跟在老师后面过了河，这时，火星已经爬上了河对岸。

一阵微风吹来，空气中裹挟着影族武士的臭味。在两族边界处，火星和灰条重新留下了气味标记，然后火星领着众猫朝雷鬼路下方的通道走去。

这一带是影族的领地，但没有一点影族猫的迹象，叶爪松了一口气。叶爪听长老们讲过很多关于影族的黑暗历史，像凶手断星，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还有叛徒虎星，被逐出雷族后，用尽手段当上了影族族长。虽然到目前为止，影族现任族长黑星还没有制造什么麻烦，但叶爪知道，火星不会真的信任他。叶爪跟着火星走进通道，望着父亲的背影，不禁更加仰慕自己的父亲了：为了整个森林，他不惜放下身段主动试图同以前的敌人共结同盟，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一踏入雷鬼路下方黑暗寂静的通道，叶爪不由得颤抖起来。黑暗中，只有水滴的声音，以及他们脚掌踩进通道底部泥里的沙沙声。走上影族的领地，影族猫刺鼻的气味更加浓烈。叶爪感觉到脚下的地又潮又软，覆盖着粗小的野草。放眼看去，到处都是长满芦苇的水潭。这里几乎没有高大的树木，不像雷族营地到处都有树荫遮蔽。这里感觉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影族营地要从这边走，”火星说着便朝一处灌木丛走去，“叶爪、炭毛，你们紧跟着我。灰条和蕨毛，你俩散开一点保持警戒。记住，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当他们深入影族腹地时，叶爪紧跟在火星身后。每走一步，脚掌就会陷进泥巴里，叶爪都快烦死了。她总想停下来除去脚掌上的泥。很难想象，影族猫怎么能忍受得了每天这么生活。他们肯定都长出蹼了吧？她一直神经紧绷，保持警戒，结果肌肉都开始酸痛起来。这时，突然听到蕨毛一声大喊，她紧张得跳了起来。她希望同伴们没谁注意到她的失态。

“火星，来看看这个！”蕨毛用尾巴指着一根细细的木棍，那棍子光滑而规则，树上的树枝不可能长成这样。只见它直直地插在地上，大约有一只猫那么高。火星走上前，一脸狐疑地嗅了嗅它。“上面有两脚兽的味道。”他说道。

“那边还有一根。”叶爪指着不远处的另一根相似的木棍，喊道，“还有另一根——全都排成了一行！它们是什么……”

她的声音消失了，跳向下一根木棍。这时，她面前的灌木丛一阵沙沙作响，三只猫钻出来到了空地中。叶爪马上就认出，那只暗姜黄色的母猫是影族的副族长黄毛，另两位武士她不认识，一只是深灰色公猫，一只是一个耳朵被撕裂的消瘦的虎斑猫。

叶爪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这时，火星已经跳到了她身边。“你好，黄毛！”火星跟三只影族猫打招呼。

“你们侵入了我们的领地！”影族副族长咆哮道。

她尾巴一弹，示意她的武士上前。深灰色公猫一下子扑向叶爪，她几乎来不及躲闪。叶爪就地一滚，踉跄着站起身，刚刚记起格斗招式，这时只感到利爪从自己身侧抓过。她一瞥，看到炭毛正和黄毛相互周旋着；一尾开外，灰条将虎斑猫压在了身下；蕨毛和另一只公猫撕扯在一起，尖叫声中，灰色的皮毛和黄色的皮毛滚成了一团。

暂时没看到火星，叶爪拼命地四下寻找着。只见火星跃上一棵倒地的树干，他怒吼的声音盖过了猫的嘶嘶声和叫骂声。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