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你们几个守在这儿，我去对付它们。”波弟低声说道。

暴毛惊慌地看着老猫拖着脚步向那群狐狸走去。老猫一身凌乱的毛立着，尾巴猛烈地来回摆动着。他们一下子惊得呆住了。要不是暴毛在最后一刻站出来把波弟推开，其他猫可能已经眼睁睁看着波弟去发动进攻，然后被撕成碎片。

“你干什么啊？”波弟抗议道，“让我去对付它们。小子，我抓过的狐狸比你捉到的老鼠还多。”

“所以就把机会留给我们几个吧！”暴毛冷冷地说道。

两只狐狸正慢慢地往岸上爬，它们的眼睛扫过一只又一只猫。当暴毛意识到他和同伴们都犯了一个错误，竟以为这片树林毫无危险时，已经太迟了。

暴毛看到鸦爪向前踏出一步保护着羽尾，黑莓掌也试图做出同样的动作去保护松鼠爪。但这只雷族学徒向外迈开一步，避开黑莓掌侧翼的保护，站到了他身边，耳朵平贴着脑袋，一只爪子威胁地挥舞着。

“你干什么？都踩到我尾巴了！”松鼠爪咆哮着说，“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你的确说过你能吞下一只狐狸。现在，你的机会来了。”褐皮故意挖苦她。

几只狐狸慢慢逼近。暴毛身体紧绷，严阵以待。他盯着狐狸尖尖的鼻子和冰冷的放光的眼睛，努力猜测狐狸会先向哪个方位发起攻击。在他们老家，对一只保持警戒的猫来说，狐狸不会构成太大威胁，是可以避开狐狸的。但这几只明显年轻力壮，而且渴望战斗，一心要保卫自己的家园。暴毛相信六只族群猫最终能赶走它们，但没把握做到不受重伤。受重伤对他们的征程意味着什么呢？星族啊，救救我们！他绝望地祈祷着。

离那几只狐狸最近的鸦爪，压低身子跃了出去。就在鸦爪距最前面那只狐狸仅有一尾远的距离时，暴毛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有点像是咆哮，又有点像狗吠。领头的狐狸突然抬起头，笔直地站了起来。

暴毛用眼角余光瞟了一下身后。只见午夜慢吞吞地走上前来，从波弟和羽尾之间挤过来，站到几只狐狸面前。它用同样混合着咆哮和狗吠的语言跟它们又说了些什么，尽管暴毛听不懂午夜在说什么，但从隆起的双肩以及黑色眼睛里的敌意中，能看出明显的威胁意味。

接着，为首的那只狐狸叫了起来，明显是在回复午夜。暴毛震惊得耳朵都感到刺痛。“我竟然忘了午夜说过它会说狐狸的语言。”他对黑莓掌小声说道。雷族武士点点头，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那群狐狸。

“它们说这里是它们的地盘，”午夜向众猫解释道，“到这儿来的都是它们的猎物。”

“狐狸屎！”鸦爪的臭脾气发作了，“告诉它们，如果胆敢拿我们当猎物，我们会把它们的皮扒下来。”

午夜摇摇头，说道：“不，小武士！否则，猫的皮也可能被扒下。等着。”

鸦爪后退了两步，看起来仍然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羽尾连忙将鼻子贴在他身侧。

午夜又过去跟狐狸说了些什么。说完之后，它扭头跟众猫们解释道：“我跟它们说，你们只是路过此处。我告诉它们，这片树林里猎物多的是，狩猎可比把谁的皮扒下容易多了。”

为首的狐狸看起来十分困惑，也许是听到一只獾居然能说狐狸的语言出乎它的意料，也许是在认真考虑午夜的那些话。但是第二只狐狸——一只鼻子上满是伤痕的雄狐——仍瞪着午夜身后的这群猫，露出尖利的牙齿。它吼叫着谁都看得出是一种威胁的话。

午夜一字一句地说着。它上前一步，举起一只手掌，庞大的身躯摆出攻击的姿势。暴毛全身紧绷，随时准备战斗，觉得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很快，那只雄狐开始往后退去，冲着午夜破口大骂了几句，一转身消失在蕨丛中。午夜的眼睛转向它的同伴，但其他几只狐狸只是停下来不停地叫着，好像快速说着什么，然后就去追那只雄狐了。

“聪明的话就别再回来，否则有你们好受的！”鸦爪在它们身后吼道。

暴毛顿时放松了，感觉身上的毛也平顺了下来。松鼠爪也重重地坐下来，发出一声长叹。现在，所有的猫，包括波弟在内，都对那只獾刮目相看。

黑莓掌走到獾的面前，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午夜，谢谢你！不然我们麻烦可就大了。”

“说不定我们已经死在它们爪下。”羽尾也说道。

“我也想，现在打起来可真不是时候。”鸦爪承认。当这个学徒继续往下讲话时，言语中又流露出咄咄逼人的语气，令暴毛不由得一声长叹。“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们这里有狐狸啊！你说你看星星就能解读出每件事，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里有狐狸？”鸦爪质问道。

尽管暴毛肯定不会问这个问题，但这会儿，他也在紧张地等候着午夜的回答。午夜已经告诉了他们森林面临的威胁，以及必须回去带领族群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那么多的事情。如果他们不相信它，他们和所有的族群猫在面对灾难时，就会感到无助。难道它不能多提醒他们一句这里有狐狸？

有一瞬间，那只獾冷冷地瞪着风族学徒，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尽管鸦爪不想丢份退缩，但眼睛里仍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慌。最后，午夜的怒气终于消了。“我不能把每件事情都说出来。实际上，星族并不希望我说得太多。是的，关于两脚兽怎么摧毁森林，让森林猫无处栖身，我说了很多。但是，问题的答案就在我们自己身上。我想你们已经从这件事中学到了，是吧？”

“我想是的。”鸦爪小声回答道。

午夜转过身对众猫说：“狐狸说你们必须立即离开。如果太阳落山的时候，你们还在这儿，它们就不客气了。那只雄狐说，它曾经吃过一次猫肉，觉得味道很好。”

“哼，它别想再尝到！”褐皮恶狠狠地说。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得走了，”黑莓掌说道，“不要再自找麻烦了。我们走吧。”

众猫停了一小会儿，狼吞虎咽地吃完剩下的猎物。然后，午夜带领着大家，很快就来到了森林的边缘。这时，太阳已经落到了树林的下方，他们站着的地方已经处在阴影里了。在他们的前方，仍然是大片空旷的荒原，远方是绵延不绝的山脉。另一边是微红色外观的两脚兽巢穴，他们来的时候刚刚穿越过。

“现在该怎么走？”暴毛问道。

午夜举起一只爪子指向正前方说：“那条路最快，一直通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这不是我们来时走过的路，”黑莓掌不安地说，“我们是穿过两脚兽地盘过来的。”

“我可不想走老路回去！”鸦爪插话道，“我宁愿多爬几座山也不想再看到那些两脚兽。”

“我不太确定，但至少我们知道穿过两脚兽地盘的路怎么走，而且还有波弟帮我们。”羽尾说道。

鸦爪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暴毛部分赞成鸦爪的意见。他们在两脚兽的地盘受到太多的惊吓，还饿了好几天，而且波弟似乎跟他们一样找不到路。但那些山对他们来说也很陌生，暴毛看到，上边的山坡全是裸露的灰色岩石，到处都是白色的条纹，肯定是临近秃叶季时降下的第一场雪。那些山比他们家乡的高石山高得多，他也不知道那里能不能找到猎物和栖身的地方。

最后，暴毛说道：“我同意羽尾的意见。既然我们已经成功地穿越过一次两脚兽地盘，所以再穿越一次肯定也没问题。”

黑莓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犹豫不决。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妹妹脸上：“褐皮，你觉得呢？”

褐皮耸耸肩说道：“你们想走哪条路都行。我们都明白，无论走哪条路，都会面临各种困难。”

那倒是。暴毛在心里说道。

“好吧，我认为……”松鼠爪刚要说话，但突然停住了。她那双绿眼睛睁得老大，一副恐惧的表情，似乎正盯着远处其他猫看不到的什么东西。

“松鼠爪？怎么了？”黑莓掌焦急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松鼠爪身子不禁一抖，“黑莓掌，你来决定吧，我们赶紧动身。如果那条路最快，就走那条路吧……”她用尾巴点了一下远山，“要是再穿越两脚兽地盘，我们又得浪费好几天时间。”

暴毛的胡子都开始感到刺痛。松鼠爪说得对，他们已经知道穿过两脚兽巢穴的路线，既混乱又艰难，所以，不管在山中会遇到什么危险，总不至于比在两脚兽地盘肯定会遇见那些大老鼠和怪物还糟吧？最重要的是，他们得一刻也不耽误地尽快赶回森林。

“我觉着她说到点子上了。”暴毛附和道，“我已经改变主意了，赞成走上山那条路。”

松鼠爪暗姜黄色的尾巴兴奋地来回摆动着，她的爪子插到草地里。“决定了吗？”她不耐烦地看着黑莓掌，“你到底还做不做决定呀？”

黑莓掌深吸一口气：“好吧，就翻山吧。”

“啊？你说什么？”本来波弟一直在用后爪挠耳朵，听到黑莓掌的决定，担心地抬起头来，眨了下琥珀色的大眼睛，“不能走那条路。那条路太危险了。就走……”

“危险无处不在。”午夜打断他的话，冷峻的眼神让波弟不说话了，“你的朋友们需要极大的勇气。星相显示，那条路已经呈现在他们眼前。”

暴毛警觉地瞅了一眼老虎斑猫。午夜打断他的时候，他想要说什么？难道说他知道山里有什么特别的危险？果真如此的话，午夜为什么不让他把话说完？他觉得自己能从它的眼睛里看到睿智和抱歉。它说的“那条路已经呈现在他们眼前”是什么意思？

“做出选择的确很艰难，年轻的武士。”那只獾用低沉的音调对黑莓掌说，“你们要走的路就在前方，要想安全回家，你们不得不面临许多挑战。”暴毛小心地往它跟前靠近了一步，想听清它的话。

黑莓掌久久地凝视着獾的眼睛，然后朝荒原走了几步。无论那些挑战是什么，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去面对。尽管是河族猫，暴毛也不禁钦佩他的决心。当波弟爬起来想要跟着，午夜伸出一只爪子挡住了他。

这只老公猫身上的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喷射出怒火。“走开，别挡道！”他恼怒地说。

午夜没有动，它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不能跟他们一起去，他们的路由他们自己去走。他们年轻，莽撞，面临的考验多着呢。他们需要他们自己的勇气，我的朋友，而不是你的。如果你在，他们会更多地依赖于你。”

波弟眨着眼睛小声说道：“那好吧，如果你是那么考虑的话……”

羽尾冲过来，飞快地舔了一下他的耳朵，说道：“波弟，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忘记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她身后，鸦爪眯缝着眼睛张着嘴，仿佛要说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暴毛瞪了他一眼，不让他说话。他怀疑他们再也见不到这只老猫了，尽管波弟犯了一些错误，但他始终和他们在一起，最终把他们安全地带到了午夜那里。

“再见，波弟。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午夜。”黑莓掌说出了暴毛的心声，“也谢谢你，午夜。”

午夜脑袋一偏，说道：“再见了，朋友们。愿星族照亮你们前进的道路。”

其余几只猫也分别跟这两位道了别，然后跟着黑莓掌走上荒原。暴毛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午夜和波弟正并排坐在遥远的树下，目送着他们离去。暮色中，暴毛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好摇摇尾巴做最后的道别。然后，他转过脸，朝着大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