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随着火星一声大吼，蕨毛和灰色影族武士立刻分开了。灰条抬起头，但一只爪子仍紧紧按在那只虎斑猫的脖子上。
“放开他，”火星命令道，“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像他们那样跳上来就跟我们动手，你根本别想做其他的事情。”灰条嘶嘶说道。他退后了一步，那只骨瘦如柴的虎斑猫爬了起来，抖了抖凌乱的皮毛。
叶爪跳过湿地，站在了炭毛身边，生怕黄毛仍会攻击巫医。因为这位影族的副族长，不太可能听从敌对族群族长的命令。
黄毛冲那只深灰色的公猫摆了一下尾巴，说道：“杉心，你回营地，报告黑星雷族猫入侵，请他派更多武士过来。”
深灰色武士一溜烟儿跑进了灌木丛。
“你没必要那么做。”火星尽量用温和的口吻说道，“我们不想侵犯你们的领地，也没想偷你们的猎物。”
“那你们想干什么？”黄毛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们擅闯我们的领地，还想让我们怎么想？”
“这件事我很抱歉，”火星从树干上跳下来，走到黄毛跟前说，“我……我知道我们不该出现在这儿。可我有急事要跟黑星谈。森林里发生了一些事情，非常紧迫，不能等到下次森林大会时再说。”
黄毛不太相信地抽了抽鼻子，但还是收起了爪子。叶爪这才感觉自己突突跳的心脏终于和缓了下来。此时，影族副族长要想再发动进攻，影族猫数量上处于劣势，尤其是在把那只名叫杉心的深灰色公猫派走以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紧急？”黄毛低吼道。
火星的尾巴从那边稀疏的树木指过去，指向了两脚兽的怪物在雷鬼路那边留下的那块毁坏的痕迹。“那还不够紧急吗？”他绝望地问。
黄毛发出愤怒的嘶嘶声，让他住嘴：“如果你以为影族变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火星解释道，“但你一定也看得出来，我们的领地上也面临着同样的麻烦。现在，你是想赶我们走呢，还是让我们去跟黑星谈一谈？”
黄毛眯起眼睛，然后傲慢地点点头：“好吧，你们跟我来。”
她领着他们穿过灌木丛。几只雷族猫紧紧走在一起跟在她身后，影族的虎斑武士则走在最后。当周围都是陌生领地的气味时，叶爪的心不禁又开始咚咚跳了起来。天色越来越暗，乌云遮住了太阳，在小路上投下阴影。叶爪一直控制自己，不要一听见什么风吹草动就跳起来，或像是每棵树后面都藏着一名影族武士似的，四处张望。
很快，叶爪就觉察到前方传来了浓烈的影族气味。黄毛带着他们绕过一处茂密的榛子丛。跟在她身后的叶爪突然停住了，眼前站着一长排猫——瘦削的武士们，一个个紧绷着肌肉，眼睛里闪烁着战斗的光芒。他们的身后，则是一道缠绕的荆棘墙。
“这里就是影族的营地了，”炭毛在叶爪耳边轻声说道，“看样子，黑星不打算邀请我们进去。”
这位影族族长站在他的武士们正中，白毛黑爪，个头很大，皮毛上满是战斗留下的疤痕。看到几只雷族猫出现，他上前一步，眯着眼睛盯着火星。
“这是什么意思？”他粗暴地说，“难道伟大的火星认为，在森林里，他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
火星没理会黑星的嘲讽，只是以一个族长对另一个族长应有的礼节，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来是要跟你谈谈两脚兽正在干什么。”他对黑星说道，“如果情况没有改变，我们就必须做出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你说‘我们’是什么意思？影族跟雷族没什么好谈的。”黑星一口回绝了火星，“我们从来都自己做决定。”
“可是森林正在被毁灭！”火星大声说道。
叶爪听得出自己族长的恼怒，她也知道，在影族族长坚持把他当仇敌的情况下，火星很难再保持冷静。
影族族长耸耸他那强壮的肩膀，说道：“火星，你根本无须惊慌。那些两脚兽是疯子，连最小的幼崽都知道。的确，它们撞倒了一些树——但现在，它们已经离开了。所以，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叶爪不知道黑星是不是真的这样认为。他不可能真的那么傻吧？还是说他只是虚张声势，想让火星相信影族没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并没有结束呢？”火星沉着地问，“如果越来越糟呢？两脚兽所到之处，猎物都被吓跑了。如果两脚兽翻搅我们更多的领地怎么办？到了秃叶季，黑星，要是你不能让影族猫吃饱肚子又怎么办？”
有一两个影族武士露出不安的神情，但他们的族长仍轻蔑地盯着火星。
“我们没理由担心秃叶季，”黑星说道，“我们可以一直吃腐肉区的家鼠。”
炭毛忍不住抽动了下耳朵：“难道你们忘了，上次你们这么做时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们的族猫差不多病死了一半。”
“那是真的。”一只蜷伏在队伍最后面的小虎斑猫，大着胆子说道。叶爪认出了他，他是影族的巫医小云。“我自己也病倒了。当时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小云感激地对炭毛说道。
“小云，闭嘴！”黑星命令道，“那次疾病是星族对我们的惩罚，因为夜星不是按规矩选出来的族长。现在，吃腐肉区的食物没有危险。”
“如果一个族长不让巫医说话，”炭毛尖锐地反驳道，“或是自以为比巫医更懂得星族的意愿，那才叫危险。”
黑星瞪着炭毛，没说话。
“听我一句话，”火星绝望地说，“我相信森林大难临头，我们只有同心协力，才有可能撑过去。”
“老鼠屎！”黑星咆哮道，“我用不着你教我怎么做，火星！我不是你的武士！如果你想说什么，就该按照我们的规矩来，等下次四棵树的森林大会时再宣布吧！”
叶爪觉得，这位影族族长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武士守则规定，跟森林相关的事务应该在森林大会上谈论。猫族只能在星族的神圣休战协定的约束下集会。但是，叶爪知道，两脚兽们绝不会等到下一个满月之后，再继续它们毁坏森林的行动。到下次森林大会时，还会发生什么事？
“很好，黑星。”火星空洞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真的发生了！叶爪惶恐地想，火星决定放弃了，森林注定要被毁掉了。“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但如果两脚兽又回来了，我允许你派送信者进入雷族的领地，到那时我们再谈吧。”
“火星，你一向都是这么慷慨大方。”黑星不屑地说，“但没有什么事是我们影族处理不了的。”
“鼠脑子！”灰条嘶嘶道。
火星警告地看了一眼灰条，但影族族长没有反驳，只是冲着黄毛摆了一下尾巴。
“找几位武士护送这几只猫离开我们的领地，”黑星下令道，“为了防止你们还想不请自来，”他对火星说道，“我们会在边界附近增派巡逻队。现在，你们马上离开。”
雷族猫只能遵命。火星转身示意雷族猫跟上他。黄毛和她的武士围成一个威胁性的半圆，逼着雷族猫紧紧地走在一起。当雷鬼路下方的通道出现在眼前时，叶爪非常高兴。等钻过通道，走向他们自己的森林时，叶爪长舒了一口气。
“别再来了！”当他们跨过边界的时候，黄毛啐了一口。
“我们不会再来了！”灰条冲着她的身后生气地说道，“我们只是想帮你们，不知好歹的蠢毛球！”
“算啦，灰条。”此刻已经回到自己的领地，火星便不再掩饰自己的失望之情。突然，一阵对父亲强烈的怜悯之情直刺叶爪心底：影族拒不听劝不是他的错。
“也许我们可以跟风族谈一谈？”在几只猫回营地的路上，叶爪轻声跟炭毛提议道，“说不定他们也遇上了相同的麻烦，所以才会去偷河族的鱼吃。”她指的是在上次森林大会时，河族的武士鹰霜对风族猫提出的严厉指控。
“他们是不是真的偷了鱼，永远无法得到证实。”炭毛提醒她，“不过，叶爪，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乌爪说过，在风族领地的那段雷鬼路上，两脚兽比平时多了很多。”
“那么，火星或许该找高星商量商量？”叶爪说道。
“我觉着火星短时间内不会再去找任何族长商量了。”炭毛一边说，一边同情地看了一眼火红色的公猫，“再说了，高星的自尊心很强，他绝不会承认他的族猫正在挨饿。”
“但火星不能坐视不管啊！”叶爪焦急起来。
“也许黑星说得对，火星应该等到森林大会时再说这件事。不过，要是有机会，”炭毛打断了叶爪的话，“我会跟火星说的。”她仰起头，蓝色的眼睛凝视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让我们祈祷，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星族都会怜悯我们。”
“栗尾，你在不在？”
叶爪站在武士巢穴外，透过枝叶缝隙往里看。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浓雾笼罩着整个营地，就连她身上的毛都凝结了一层小水珠。
“栗尾？”她又喊了一声。
巢穴里传来一阵响动，栗尾睡眼惺忪地探出了头。
“是叶爪啊！”她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太阳都还没出来呢，我正在做美梦，刚梦见一只老鼠……”
“不好意思，”叶爪说道，“但我有事。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你今天不参加黎明巡逻队吧？”
“我不参加。”栗尾从枝条间挤出来，迅速舔了一下肩上的毛，“你想干吗？”
叶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去拜访风族，你能陪我去吗？”
栗尾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尾巴也惊讶地卷了起来：“如果碰到风族武士怎么办？”
“应该没事——我是巫医学徒，可以自由出入从这儿到高石山之间的区域。求你了，栗尾！我真的需要知道风族是不是也有麻烦了。”虽然不能告诉栗尾，但叶爪知道，星族已经从每个族群中都选了一只猫踏上了旅程。也正因为如此，她猜想每个族群都可能遭到了两脚兽的入侵，但她想确认一下。
栗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流露出要去探险的兴奋之情。“我愿意去，”她高兴地说道，“我们赶紧走吧，可别等其他猫看到了再问东问西的。”
栗尾冲过空地，钻进金雀花通道。叶爪回头又看了一眼静悄悄的还在沉睡中的营地，跟了上去。山谷里雾气更大了，完全掩盖住了她俩的脚步声。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虽然曙光越来越强，但仍然看不到太阳的影子。露水落在蕨叶上，压弯了枝条，很快，两只猫身上就变得潮乎乎的了。
栗尾冷得直打哆嗦。“我为什么要从温暖的窝里跑出来呢？”她半开玩笑地抱怨道，“不过，如果到了荒原上，仍然大雾弥漫的话，倒是有助于我们隐身。”
“还能遮掩我们的气味。”叶爪附和道。
但还没等叶爪和栗尾走到四棵树，浓雾就开始慢慢散去。虽然河面上的雾气很浓，但等她们爬上对岸时，太阳已经破雾而出，她俩完全暴露在阳光下。叶爪抖掉毛上的水汽，但太阳没有一点热度。叶爪希望能在荒原上好好跑一跑，让自己暖和起来。
她们绕过四棵树的山谷顶端时，叶爪感觉一阵轻风径直从荒原吹过。她和栗尾在山谷的另一边停了一会儿，风把她们的皮毛往后吹。她们张开嘴嗅着空气里的气味。
“风族的气味。”栗尾把脑袋冲向一边，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可是似乎有一点古怪！”
“是啊，这里连半只野兔的影子都看不到啊！”叶爪补充道。
叶爪又犹豫了几个心跳的时间，然后带头跨过边界。两只猫从一簇金雀花丛冲向另一簇，尽量利用荒原上少得可怜的植被打掩护。叶爪皮毛一阵刺痛，她那身白色夹杂着虎斑纹的皮毛在浅草中太显眼了。在雷族营地，她确信没有谁会难为她这只巫医。但现在，她觉着自己既渺小又脆弱。她只想找到她想要的事实，然后赶紧安全返回雷族的领地。
她爬到一座小山坡的坡顶。那里地势较高，能俯瞰雷鬼路。她压低身子，在草丛里向下张望。旁边的栗尾发出了长长的嘶嘶声。
“嗯，毫无疑问跟我料想的是一样的。”叶爪说道。
只见从风族领地远端的雷鬼路，延伸出一道长长的疤痕，地上的野草都被撕掉了。那道疤痕上有很多小木桩作的标记，跟叶爪头一天在影族境内看到的一模一样。两脚兽在荒原上挖出了一条路，一直延伸到她和栗尾蹲伏着的这个山坡的脚下。一只亮闪闪的怪物静静地坐在路的尽头。一想到大怪物掠过荒原，咆哮着要扑到猎物身上的画面，叶爪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它的两脚兽主人去哪儿了？”栗尾小声问。
叶爪东看看，西瞅瞅，但到处都静悄悄的，恐怖的氛围就像浓雾一般笼罩在伤痕累累的大地上。这里也闻不到一丝兔子的气味——它们都被吓跑了，还是被两脚兽们抓走了？叶爪心想，也许当怪物把兔子的巢穴翻出来之前，它们就已逃到荒原上别的地方去了。
“呸呸呸！”栗尾突然惊呼道，“你闻到那股气味了吗？”
她话音未落，叶爪也闻到了一股以前从未闻过的刺鼻的气味。她的肚子本能地难受起来，嘴唇也有些变形：“到底是什么味啊？”
“可能又跟两脚兽有关。”栗尾厌恶地说。
远处传来一声怒喝，打断叶爪的思绪。她跳起来，一转身，看到有三位风族武士正朝她俩冲过来。
“糟了。”栗尾懊恼地说道。
叶爪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是逃跑，还是留下来把话说清楚，风族武士便已经包围了她们。当认出来的是咄咄逼人的风族副族长泥掌、虎斑武士裂耳和一只不认识的虎斑公猫时，叶爪的心一沉。她宁愿碰上风族族长高星或者火星的朋友一根须，因为他们俩更听得进去她的解释。
“你们为何入侵我们领地？”风族副族长质问道。
“我是巫医学徒，”叶爪赶紧表明身份，恭敬地低下头，“我来是为了……”
“来刺探我们！”裂耳抢过她的话，眼睛充满了怒火，“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风族猫站得很近，叶爪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瘦，即使现在身上的毛都竖立着，但肋骨依然清晰可见。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阵阵恐惧气味，几乎掩盖住了他们的愤怒。很显然，他们缺少吃的，但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他们的敌意甚至比影族的还强烈。
“对不起，我们只是来……”叶爪开口准备解释。
泥掌一声疯狂的尖叫打断了她：“攻击！”
裂耳向叶爪扑过去。雷族猫不仅数量上处于劣势，而且只有一位武士，更何况她和栗尾原本就不是来打架的，所以怎么可能取胜。
“快跑！”叶爪大喊一声。
叶爪往后一跳，躲过裂耳挥出的利爪。然后急忙转身，朝边界逃去。她的肚子紧贴着地面，尾巴在身后拖成一条线。栗尾紧跟在她身边跑着。叶爪不敢回头去看，但听得见猛烈追赶的猫的尖叫声。
边界已经清晰可见。当气味标记将叶爪淹没时，她这才意识到，她俩朝河的方向跑得太远了，气味标记中混杂着风族与河族的气味。“哦，天哪！”叶爪惊呼一声，“我们现在跑到了河族领地里。”
“接着跑，”栗尾气喘吁吁地说，“这里离雷族边界只隔着一条狭长的地带。”
叶爪大着胆子往后看了一眼，想看看风族武士是不是还在追她们。他们追了过来——他们一定是太暴怒了，可能没注意到已经越过了边界，也有可能根本没把边界不边界的放在眼里。
“他们就要追上我们了！”叶爪喘着粗气说，“我们不得不跟他们打一架了。我们可不能把他们引到我们的领地内。”
叶爪和栗尾猛一转身，直面风族猫。叶爪做好准备，绝望地想，要是自己从没想过进入风族领地就好了，特别是不该把栗尾带入险境。
泥掌正要扑向叶爪，只见旁边灌木丛里弹出一道金色的毛团。来的是河族的巫医学徒蛾翅。接着，泥掌的身体撞向叶爪，叶爪就地打了个滚，扭动身子躲开了泥掌耙子般的利爪。叶爪想扭转身，用牙咬住泥掌的脖子。但不承想，这个风族副族长看似瘦弱，力气却不小，他就像困住猎物一样牢牢困住了叶爪。叶爪感觉到泥掌的爪子划过她的身侧插进了自己的肩膀。她拼命挣扎想甩掉他，试图用后爪去攻击泥掌的肚子。
突然，叶爪身上的重量不见了，泥掌则在她身边挣扎着想站稳。叶爪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到蛾翅在泥掌的两只耳朵上各重重打了一掌，骂道：“滚出我们的领地！带着你那恶心的同伙赶紧滚。”
泥掌做出要给叶爪最后一击的姿势，但终究还是离开了。栗尾也跳了起来，她刚刚把裂耳打倒在地，在他的尾巴上狠咬了一口才放开他。裂耳号叫着追着他们的副族长逃跑了。另一只虎斑武士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蛾翅转向两只雷族猫，她一身金色的虎斑皮毛几乎纹丝不乱，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她低声问道：“你们怎么惹着他们了？”
叶爪刚喘过气来，她抖掉粘在身上的落叶和碎屑。“谢谢你，蛾翅，”她回答道，“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转向自己的同伴，问道：“栗尾，你见过蛾翅吗？她是泥毛的学徒，不过她一开始是接受的武士训练，后来才做的巫医学徒。”
“幸亏你仗义相助，”栗尾向这只河族猫点头致谢，“我们这次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没料到会这样。”
“很抱歉进入了你们的领地，”叶爪接着说，“我们这就走。”
“哦，不用那么着急。”蛾翅并不打算问她俩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她们做了什么事惹着风族了，“你俩看起来惊魂未定。歇一会儿再走吧，我去找些草药帮你们安定一下情绪。”
说完，她钻进灌木丛不见了，只留下叶爪和栗尾坐在原地等着。
“她总是这样不在意武士守则吗？”栗尾小声问道，“她好像不太明白，雷族猫不该待在河族境内？”
“我想，那是因为我也是一名巫医学徒。”
“即使是巫医也应该遵守武士守则。”栗尾说道，“我没见过炭毛这么欢迎其他族群的猫！当然，蛾翅的母亲是泼皮猫，是不是？这样的话，就解释得通了。”
“蛾翅的母亲是什么猫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河族忠心耿耿！”叶爪为朋友鸣不平。
“我没那个意思，”栗尾赶紧安抚她，用尾巴尖轻轻触了触叶爪的肩膀，“但那有可能是她不把族群之间的界限看得那么严重的原因。”
这时，蛾翅嘴里衔着一团药草回来了。雷族学徒闻到了百里香的味道，她想起老师炭毛曾跟她讲过，百里香有镇静作用，对缓解焦虑效果很好。
“放这儿了，你们都吃一点，很快就会觉得舒服了。”蛾翅说道。
叶爪和栗尾俯下身子，各自嚼了一些叶子。叶爪想象着百里香的汁液浸润到她身体里的每一个部位，治愈她们与风族猫相遇时受到的惊吓。
“你们俩到底受没受伤？”蛾翅问道，“我可以去找些蛛丝来。”
“不不不，不用了，谢谢。”叶爪赶紧让她确信，自己和栗尾都没有受伤，只是些抓痕，即使不敷蛛丝，伤口也会自行止住流血的。“我们真的该走了。”叶爪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等叶爪和栗尾咽下最后一口草药，蛾翅问道。她其实并不像雷族猫想的那样，真的对这一切不关心，“你们到风族领地干什么？”
“我们是想看看两脚兽在干什么。”叶爪解释道。当看到蛾翅仍然一脸不解的样子，叶爪就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描述给她听——两天前，她看到两脚兽的怪物咆哮着开进森林，撕碎了大地，接着发现影族和风族的领地也遭到两脚兽同样的破坏。她意识到栗尾向她投来怀疑的目光，这位年轻的武士显然对她向河族猫透露雷族面临的问题感到不悦。叶爪不耐烦地摇摇头，她觉得，信任另一个巫医不会有什么坏处。
“火星想问问别的族群对此有什么想法，”叶爪最后说道，“但影族不承认他们境内有什么不对劲，而风族，他们的反应你也都看到了。”
“你还期待他们怎么做啊？”栗尾插话道。她将舌头伸出，就好像不喜欢残留的草药味似的，“哪个族群都不会急着告诉我们，他们在挨饿，领地快要被两脚兽占领了。”
“我们河族领地里没有看到怪物，”蛾翅说道，“我们这儿一切都好着呢。但这正好可以解释一件事……”她那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我感觉到风族领地内一片恐慌，因为他们留在边界上的气味标记充满了恐惧。”
“我一点也不惊讶，”栗尾说道，“他们一个个瘦得跟什么似的，领地里根本闻不到一丝兔子的气味。”
“一切都在发生变化。”叶爪小声说道。
“族群内部也有动荡，有野心勃勃的一只猫，正找机会……”蛾翅说得又快又急，然后一下子闭上了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爪追问道。
“哦……没什么……我也不清楚。”蛾翅声音慢慢变小，眼睛看向了别处。
叶爪盯着她，想知道她美丽的金色脑瓜里想着什么。她太年轻，还不记得虎星的“事迹”——虎星生性残忍，密谋要当上雷族族长。当阴谋失败以后，为了报复，他竟然想毁掉全族。叶爪不禁浑身战栗：难道蛾翅知道哪儿又出了一只像虎星一样野心勃勃的猫吗？谁敢保证森林里不会冒出第二只虎星呢？
这时，蛾翅跳起来的动作打断了叶爪的思绪。只见蛾翅扭头转向河边说道：“巡逻队来了！到这边来——快点！”
她从两簇灌木丛之间钻过去，叶爪和栗尾赶紧跟上。不一会儿，她们走到了一处空地上，发现她们正站在通往雷族边界的斜坡上。
“如果你们族群缺少吃的，就来找我，”蛾翅说道，“我们的鱼总还是够吃的，分几条鱼给你们不成问题。现在你们快走吧！”
叶爪和栗尾跑上山坡，一头扎进树丛里。叶爪本以为会听到身后传来河族巡逻队的责骂声，很幸运，她们没有被发现，安全抵达了边界处。
“感谢星族保佑！”一跨入雷族的境内，栗尾不由得大声说道。
叶爪透过枝叶往回看过去。蛾翅仍然站在她俩道别的地方。过了一会儿，灌木丛的树枝往两边一分，钻出一位体形高大、毛色油光水滑的虎斑武士。叶爪认出那是蛾翅的哥哥鹰霜，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武士。鹰霜停下来跟妹妹说着什么，根本没往雷族猫的方向看。
看着这几个武士宽阔的肩膀和强健的肌肉，叶爪庆幸鹰霜没看到她俩私入河族境内。跟蛾翅不一样，鹰霜一直严格遵守武士守则，如果看到她俩，他是绝对不会听她们解释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叶爪总觉得他的身影让她想起另一只猫，但无论她怎样盯着鹰霜努力去想，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像谁。
“走吧，”栗尾说道，“你难道要一整天都盯着那边河族武士们吗？我们该回去了，然后你再决定跟火星讲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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