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叶爪盯着一排充满敌意的风族猫，眼神紧盯着一个蕨色的学徒。这只年轻猫嘴唇往后缩着，不停咆哮。叶爪的皮毛一阵刺痛。她是一只巫医，本应不卷入普通的族群冲突中。但她发现，自己的爪子本能地抓进柔软的荒草中。如果真的开打，那个学徒很快就会发现这个巫医学徒不乏武士技能。
“哦？”见火星没有立刻回话，高星又问，“你们有何贵干？以为我们弱小可以随意欺负？就像断星那样把我们赶出家园？”
他身后的武士发出挑衅的吼叫和嘶嘶声。火星的声音很快就被他们的怒吼声给淹没了。
“高星，你应该知道，自从我和灰条找到你们，把你们带回家之后，我对你就只有友情没有恶意。”火星答道，“你全都忘了吗？我想你一定是忘了，才会把我想得跟断星一样。”
叶爪觉得她从这位年长的猫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愧疚，但高星的声音里仍然带着质疑的语气：“那你为什么带这么多武士来这儿？”
“不要这么荒唐，高星，”火星怒斥道，“我带来的武士根本不可能跟你们整个族群作战。我们来是想和你对话，仅此而已。风族一直在雷族境内偷捕猎物，你跟我都清楚，这是违反武士守则的。”
高星看起来很惊讶，好像真的不知道他的武士会做这种事。还没等他说话，他的副族长泥掌喊道：“拿出证据来！证明风族偷了你们的猎物，哪怕是一丝猎物的气味也好！”
“什么？”叶爪看到灰条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我们刚刚亲眼看到你在偷猎！而且我们发现猎物的残骸上有风族猫的气味。”
“这只是你的说法，”泥掌冷笑道，“要我说，这只是你们想袭击我们的借口。”
灰条大怒，纵身越过边界，伸出爪子，扑向风族副族长。泥掌大叫一声，两只猫就在荒原浅草地上扭打起来。
高星一脸轻蔑地盯着两只厮打在一起的武士，就仿佛发现猎物上生了蛆那样。双方的武士都跃跃欲试，露出嘴里的尖牙，眼睛里充满战斗的怒火。叶爪开始努力回想老师教过的格斗技巧，心跳也越来越快。
火星上前大喝一声：“住手！”灰条立刻躲开泥掌钉耙般的爪子，气喘吁吁地退了回来。泥掌爬起身怒视着他。
“灰条，我告诉过你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打架的。”火星说。
这位副族长黄色的眼睛里依然流露出恼怒的神情：“但是，你没听见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是的，我听见他在说谎，但这不是你违抗命令的理由。现在退回到我们的边界一边！”
灰条愤怒地猛抽尾巴，遵命退了回去。叶爪能体谅他现在的心情，尤其是他还在担心着失踪的孩子；但她也能想象到火星心里有多不痛快，他的好友兼副族长竟然不听从他亲自下的命令，而且当着风族猫的面。叶爪尽力忍住叹息。难道了解每只猫的心情，同情每一只猫，这也是巫医的责任吗？
炭毛跛着腿向前站到了火星身边。她对高星说道：“你知道，巫医从不说谎；你也知道，星族不希望武士们擅闯他族领地，偷捕猎物。”
“难道星族就忍心让我的族群挨饿？”高星痛苦地反问道，“昨天，我们的一个长老饿死了。如果我们再不做些什么，还会不断有猫饿死。”
“如果我们有能力帮助你们，我们义不容辞，”炭毛充满感情地回答道，“但雷族现在也猎物匮乏。整座森林都因为两脚兽而遭受困难。”
“我们要齐心协力，”火星接过话题，“我以星族的名义向你发誓，如果雷族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一定会告诉风族。”
高星若有所思，久久地看着火星的眼睛。渐渐的，他心中苦痛消失了，只留下深深的悲伤。“解决办法？火星，我认为即使是你，也不能找到解决我们困境的办法。除非你允许我们在你们的领地狩猎。”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表示自己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不，你们保护自己的猎物是对的。武士守则要求一族之长必须首先保证自己的族猫吃饱肚子。风族不奢望你来帮助我们。”
火星向这位风族族长低下了头：“高星，我们向你保证，雷族没有跟你说谎。现在也不会挑起战斗，但如果这种偷猎行为不停止，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
说完，火星转身走开了，用尾巴示意他的武士跟上。他们撤退以后，风族武士爆发出嘲弄的吼声，就好像他们刚刚打赢了一场战斗把入侵者赶出了风族的领地。
叶爪感觉到脖子上的毛都竖起来了，突然有些希望风族猫能像几天前追赶她和栗尾那样，朝他们追来。但风族猫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他们身后。火星带着他们绕过四棵树附近的山顶，顺着山坡往下走向小河。
“我们为什么不跟他们大干一场？”尘毛质问道，“我们应该教训他们一顿，这样他们就不会忘得那么快了！”
“我知道，”火星叹息道，“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族群间再也经不起战乱了。”
“那么，如果我们的巡逻队再次逮住风族偷猎怎么办？”尘毛尾巴不停地抽动着。他本来平时脾气就很火爆，叶爪也知道他是多么担心香薇云和他们的几个孩子啊！
“如果逮住他们擅自闯入，那就赶走他们。”火星答应道，“让我们祈祷星族，但愿高星能看清后果，管好他的武士，不让他们越界。我认为，高星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之前可能不知情。但现在他会支持他的武士们的偷猎行为。”尘毛停下脚步，一身暗棕色的虎斑毛全都竖了起来，仿佛看到仇敌就在眼前。
“尘毛，为什么不去打些猎物给香薇云带回去？”火星建议道。
尘毛看了火星一眼，脖颈上的毛开始平顺下来。“好，我这就去。”然后勉强加了一句“谢谢”。说完，他迅速转身，消失在河边茂密的草木中。
火星目送他走开，表情忧伤。叶爪简直不愿看父亲充满绝望和挫败感的神情。她知道他绝不会放弃，至少，在那些怪物毁掉森林里的最后一棵树前，他不会撒手不管。但看情形，怪物毁掉整座森林的时日正在逼近，到时，火星又该怎么办呢？
叶爪跟在火星身后跨过小河向雷族营地走去时，内心再次斗争起来，她为自己没有告诉父亲松鼠爪和黑莓掌的事情而感到愧疚。也许现在是说出这一切的时候了，这可以让父亲安心一些，也让他明白，星族知道森林正在经受的苦难，而且也已经有了解救森林的计划。但她把这些秘密保守了这么久，火星听了会怎么说她？一想到火星可能勃然大怒，叶爪退缩了。
看到炭毛落在其他猫的身后，叶爪不知道老师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她可以把这一切讲给炭毛听，巫医会理解她，也许炭毛能帮她把这些信息转告火星。
叶爪等着老师赶上来。“炭毛……”她开始讲话，期待这只巫医能像往常一样，给她一些明智的、可行的建议。
但当炭毛转向她的时候，炭毛那双蓝色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我没得到星族的任何消息，”她没有给叶爪先开口的机会，“难道它们抛弃我们了？两脚兽摧毁我们的家园，绝不是星族的意愿。”
恰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两脚兽的怪物的咆哮声，就好像在呼应她心中的绝望。尽管从这儿看不到那些怪物，但叶爪还是能清晰地想象出那幅场景：鲜艳的闪闪发光的怪物伸出巨大的黑色爪子撕毁了森林，就像尘毛之前撕开草皮一样容易。
她轻轻碰了碰老师的身体，安慰她。“假如星族用其他方式跟我们对话呢？”她暗示道，感觉自己的心开始怦怦直跳。如果学徒们知道那些老猫都不清楚的预言，整个森林肯定会陷入一片混乱的。
“什么其他方式？它们没给我托过一个梦，也没给我留下半点征兆。”
“星族或许把信息给了别的猫吧。”
“你是说给你了？”炭毛蓝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殷切地盯着叶爪，“是不是？”
“没有，但……”
“没有，星族为何保持沉默。”炭毛眼神里的希望之光如昙花一现，尾巴也耷拉了下来，“它们一定想要我们做什么，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叶爪觉得不可能再说下去了。也许现在根本不是说出真相的好时机。如果炭毛发现，星族已经选中几名没经验的武士，而并非巫医进行了对话，并派他们远行，她会是什么感受？叶爪感觉非常孤独困惑，本能地想感应松鼠爪，跟妹妹分享自己的内心感受，但她发现，自己无法从妹妹那儿得到慰藉，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黑暗和湍急的流水声。
“叶爪！你要不要跟上来？”
叶爪一激灵，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在炭毛身后几尾远的地方了。
“对不起！”她一边回应，一边步履沉重地走在巡逻队的后面。因为担心星族选中的猫以及森林，叶爪一直耷拉着脑袋。她最担心的是松鼠爪，她现在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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