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山洞卫士推搡着羽尾往主通道走去，回到了主洞。羽尾回过头绝望地看了一眼通道入口。她感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爪子将她的心撕成碎片，每走一步，自己就离哥哥更远了。

尖石巫师是什么意思？难道暴毛就是那只要把部落从尖牙兽爪下救出的应诺之猫？的确，她的哥哥是一位强壮勇敢的武士，一路上，他比其他的几只猫都更擅长打斗。但那只尖牙兽果真如部落猫说的那样，不仅体形巨大而且还很可怕，就算是最勇猛的武士又能做些什么呢？

“求你了！”羽尾向一名身形巨大、名叫寒冬苍穹下的碎石的土黄色虎斑卫士苦苦哀求道，“你们不能把暴毛强行留下来，他是我们中的一员。”

虽然这只部落猫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但依旧摇摇头：“不行，他是杀无尽部落派到我们这儿来的。它们告诉我们说会派一只银色的猫来。”

“但是……”

“别跟他们多费口舌了，”鸦爪对着羽尾耳朵喊道，“毫无意义。如果只能靠战斗才能把暴毛救出来，那我们就应该冲上去。”

羽尾看着这只风族猫。只见他毛发倒竖，眼睛里流露出一往无前的勇气。羽尾悲伤地说：“不行，他们数量太多了。”

“我不明白这个部落为什么那么忌惮尖牙兽。”鸦爪的语气里满是轻蔑，“我们到这儿以后，连它的一根胡子都没看见。它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没看到它是你们的幸运，”碎石说。

鸦爪牙一龇，但这次他没有扑向那卫士，只是转身走到羽尾跟前，跟她碰了碰鼻子。为了她，鸦爪哪怕跟整个星族打架都不在乎。羽尾知道这一点，但鸦爪必须清楚，这一次打架没有什么好处。

山洞卫士驱赶着族群猫穿过山洞，一直走到了他们睡觉的洼坑处。

“怎么回事？”黑莓掌惊讶地问，“难道你们不是要把我们赶出去？”

“半夜三更？”那位土黄色的卫士气愤地说道，“我们没那么残忍。外面很冷，也很危险。你们在这儿吃好睡好，明天早上再离开吧。”

“跟暴毛一起走吗？”褐皮挑衅地问。

碎石摇摇头说：“不行。我很抱歉！”

几位山洞卫士离开了，只留下了碎石和另一只猫待在几尾之外的地方监视着他们。几位预备卫士嘴里叼着猎物跑了过来。

“好极了，是不是？”跑在最前面的预备卫士撂下猎物，兴奋地说，“尖牙兽不会再来了！”

“闭嘴，傻瓜！”他的同伴猛地捅了他肚子一下，训斥道，“你忘了，鹰崖交代我们不能跟他们说话吗？”

他们扫视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猫发现他们违反命令后，就迅速退了回去。

“我不吃！”鸦爪盯着那一小堆猎物，呸道，“我不想要这个部落的任何东西。”

“伟大的星族啊！”褐皮发出重重的一声叹息，“你这样做又有何益呢？愚蠢的毛球！现在你需要两倍的力量，既要拯救森林，又要救出暴毛！”

鸦爪用其他猫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嘀咕着什么，但他没再反对，从猎物堆里扯出了一只鹰。

“怎么办？”当他们几个把剩下的猎物分成几份，蹲伏在一起准备开吃时，松鼠爪问道，“我们不能忍受他们这样对我们，是不是？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我们现在也做不了太多，”黑莓掌指出，“我们寡不敌众，完全不是山洞卫士的对手。”

“你不会是打算扔下他吧？”松鼠爪瞪大了绿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莓掌。

黑莓掌不说话了。羽尾从他的神情中能看出，黑莓掌正处于犹豫不决的痛苦中。羽尾开始颤抖起来。自离开森林以来，她已经慢慢把这位年轻的武士当成了这支队伍默认的领袖。如果连他都不知如何是好，那么，救出暴毛还有什么希望？

“我们当初就不该走进这些山里，”褐皮怒吼道，“这鬼地方比两脚兽的地盘糟糕一百倍。午夜提到过部落猫，所以它一定早就知道尖牙兽。那么，为什么它还要把我们送上这条路？”

“自始至终，这都是一个阴谋，”鸦爪发出嘶嘶的声音，“我知道根本就不该信任那只獾。”

“但它为什么要欺骗我们呢？”黑莓掌反对他的说法，“星族派我们找到它，它也向我们发出了警告，说两脚兽在毁坏森林。如果我们不能信任它，那么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羽尾刚想表示赞同，但突然想起他们在树林边讨论走哪条路时，波弟说过的话。“波弟曾试图告诉我们不要走这条山路，”羽尾大声说，“但午夜不让他说。你们说得对，他们俩都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她扫视一圈，看到同伴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慌的神情。

“午夜说我们需要历练胆识，”黑莓掌沉默了半晌才想起它说的话，“它说我们的路早已摆在了眼前。所以，虽然它知道这个部落跟尖牙兽的事，我们也能找到一条路走出这里。这让我觉得，我们走的路肯定没错。”

“照你这么说，”鸦爪冷笑道，“我猜，对一位雷族武士来说，抛弃一只河族猫不管，也无所谓了。”

“那对你这只风族猫又有什么所谓呢？”松鼠爪发火了，为自己的族猫说话，“我还以为你会窃喜，羽尾的哥哥不在这儿，就没有谁会监视你了。”

鸦爪噌地跳了起来，向松鼠爪嘶嘶地叫着。松鼠爪的绿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羽尾吓坏了，强迫自己站起来，用肩膀把鸦爪顶开了。

“别再说了！”她哭着说道，“你看不见你把事情越弄越糟了？”

“羽尾说得对。”褐皮说道，“在这里，我们来自哪个族群都没关系。不管怎样，我们四个只有自己族群一半的血统——你们想没想过，星族之所以选中我们几个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我们自己吵个不停，那么，我们就会失去一切。”

松鼠爪愤怒地瞪着鸦爪好一会儿，然后后退一步，撕扯了一块兔子肉塞进嘴里。鸦爪看着羽尾的眼睛，埋下头轻声说道：“对不起！”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不用再撕掉谁的皮，一起好好地商量一下了？”褐皮犀利地问道。几只猫都没有接茬，褐皮接着说：“别忘了，星族一开始并没有选中暴毛。他到这儿来，只是因为放心不下羽尾独自承担如此重任。”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不安起来，说道，“如果……如果部落猫是对的，他真的是把部落猫从尖牙兽的魔爪下解救出来的应诺之猫呢？”

“只有鼠脑子才这么想！”鸦爪大叫道。

羽尾自己也不是很肯定。褐皮说出了羽尾第一次听到尖石巫师的预言后，就一直在心里翻搅的恐惧。的确，暴毛的毛色不是银色的，他的毛色比银色要深，更像他们父亲灰条，但他的确像部落猫的武士祖灵所预言的那样，闯进了部落猫的地盘。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以至于她不得不重新说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把他留在这儿？”

“不，绝不会的。”黑莓掌坚决地说道，“这些不是我们的武士祖灵。星族跟这个部落毫无关系。但硬拼的话，我们不能把他救出来，因此，我们必须换一种方式。明天早上，当他们让我们离开的时候，我们乖乖地转身就走。然后，我们再偷偷回来救暴毛。”

几只猫沉默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都在权衡这个主意是好是坏。羽尾心头开始生出一线希望。这时，她注意到山洞卫士正满腹狐疑地盯着他们。山洞卫士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轻轻动了动耳朵，另外几只猫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靠得更紧密了。

鸦爪轻声说道：“说起来容易。”他的语气听起来充满怀疑，但不再有嘲讽的意思，“我们还是得进到里面那个洞里，但这整个地方到处都是山洞卫士。”

“我们可以等到天黑以后。”褐皮提议道。

“而且瀑布的声音可以隐藏我们的脚步声。”松鼠爪乐观地加了一句。

鸦爪看上去仍然有些迟疑。“我不确定——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这些部落猫已经非常习惯瀑布的声音了，他们甚至听得到洞那头一只幼崽的叫声。”

羽尾知道他说得对。她四下里张望，开始怀疑黑暗或奔流直下的撞击声究竟能不能帮他们的忙。月光透过雷鸣般的水帘，在山洞的岩壁上投下重重的阴影。或许把暴毛救出去也是可能的。但不管有多么困难，他们都得试一试。毕竟，暴毛是她的哥哥啊！

“我愿意试一试，”她毅然决然地说道，“就算你把我留在这儿也没关系。”

“哎，我只是说……”鸦爪开始为自己辩解。

“别拦着我，”羽尾打断他，“我很清楚我们必须在森林被毁掉之前，把星族的信息带回各个族群，但不需要所有猫都回去，我可以留下来。”

“谁说我要拦着你了？”鸦爪生气地说，脖子上的毛都立了起来，“我正要说我会帮你，但如果你不想让我……”

“别傻了。”羽尾迅速舔了一下鸦爪的耳朵，“对不起，我误解你了。我当然想要你和我一起去。”

“我觉着我们没有必要分开。”黑莓掌似乎已考虑周全，他眯缝着眼睛说，“我们要么一起行动，要么什么都不做。我们一起出来，必须一起回去——也就是说暴毛也必须跟我们在一起。”他紧跟着又加了一句，“我们快点吃，吃完好好睡一觉。我们全都得积蓄体力。”

尽管担心没什么胃口，羽尾还是努力听从黑莓掌的安排，强迫自己吞下预备卫士给她留下的雏鹰肉。她试着把心思放在这群义薄云天的异族伙伴身上。她也很难想象，当他们返回森林时，他们会分离，回到各自族群。没有他们，她又该怎么适应原来有规律的生活？

她蜷缩进自己的洼坑里，疲惫得正要睡着，忽然又坐了起来。那是什么声音？她把脑袋偏向一边仔细听。她能听到一阵耳语的声音，但周围除了几只熟睡的族群猫，并没有别的猫。羽尾猛地抽动着耳朵，一下子僵住了。声音是从瀑布那儿传来的，似乎是藏在哗哗哗不住轰鸣的水流中。她绷紧神经，想听出他们在说什么。

银猫来了，他们小声议论着，尖牙兽很快就会被灭掉。

不，羽尾出于本能，无声地争辩道，你们错了，暴毛不是你们想要的那只猫，他必须跟我们在一起。她忍不住想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她等着对方答话，但瀑布的轰鸣声淹没了对方的声音，羽尾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过他们的谈话。过了好久好久，月光爬过山洞的地面又慢慢退了出去，筋疲力尽的她终于愁肠百结地睡着了。

一只爪子粗暴地摇晃着羽尾，她终于醒了。一抬眼，羽尾看到了鹰崖严厉的脸。“你们该走了。”鹰崖说道。

其他卫士正在叫醒她的同伴。她睡眼惺忪摇摇晃晃地走出她睡觉的洼坑，看到尖石巫师正站在通往尖石洞的通道口。两三位山洞卫士警觉地站在他的身边。羽尾心里知道，通道里面肯定还有更多的卫士。部落猫确保对暴毛重兵把守，严防任何救援企图。

“我们会把你们带到我们领地的边界，然后告诉你们一条穿越山脉的快捷路线。”鹰崖说。

“那暴毛呢？”黑莓掌抖掉身上的一根羽毛，问道，“没有他，我们不能走。”

这位雷族武士期待能和平解救出暴毛的最后希望，还是失败了。鹰崖摇摇头，没等黑莓掌把话说完。“他不能跟你们走，”鹰崖说道，“他命中注定要留在这儿，把我们从尖牙兽的魔爪下解救出来。我们会照顾他，尊敬他。”

“然后，这样就可以了？”鸦爪厌恶地说道。

山洞卫士围着族群猫，强迫他们向洞口走去。羽尾注意到，鸦爪因为前一天晚上那位山洞卫士的一掌，一瘸一拐的。

“你还能走远道吗？”羽尾在他耳边小声问。

“我有别的选择吗？”他不快地说。稍过片刻，又转向羽尾，用鼻头轻触她的口鼻：“别担心，我没事。”

刚走到瀑布那儿时，羽尾听到有谁叫她的名字，转身看见溪儿蹦跳着朝她跑了过来。

“我……我想跟你道别，”她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很遗憾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但是如果没有你哥哥，尖牙兽会灭掉我们整个部落的。”

羽尾凝视着这位年轻狩猎者的眼睛。她知道溪儿会相信自己的话，但她忘不了暴毛失望的样子。暴毛曾经真心相信溪儿是他的朋友，要知道，他是不会轻易结交朋友的，这是半个族群血统的后遗症。他总比其他的武士更努力地表现，生怕自己不够拼、打的猎物不够多，所以很难跟别的猫敞开心扉交朋友。羽尾亲眼看到这只母猫赢得了哥哥的信任，但是现在，她背叛了他，甚至还有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拯救她的部落，死在跟尖牙兽的战斗中。

“走吧。”鸦爪用他那已经被瀑布溅湿的尾巴轻抚羽尾的身体。羽尾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溪儿。当经过那条狭窄的小道时，她凝神想从震耳欲聋的瀑布声中再听到些什么，但是今天，她听到的只是水流的不断冲击声。

不管你们是谁，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们都会回来救我哥哥。他属于我们，他的命运也不在这里。

等到太阳当空照的时候，几只森林猫已经翻过了几道山梁。山洞卫士们寸步不离地跟在他们的两侧，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即使碰到猎物也不停下来去捉。紧张的沉默令羽尾身上每一根毛发都隐隐作痛。

一路上，她试图将每一块岩石、每一棵树、每一个转弯都记在心里，希望能循着自己留下的气味原路返回山洞。她现在已经更熟悉这些岩石山坡了，但这里的每条路看起来还是全都差不多。相比之下，山洞卫士似乎总能准确地知道往哪个方向前进，有时候为了绕开大石头或悬崖，甚至还要走回头路。

一次，鹰崖领着他们沿着一个碎石坡下到水边，他尾巴一指那条弯弯曲曲的溪流，命令道：“喝吧！”

鸦爪眯缝着眼睛盯着水边光滑的石头，褐皮也跟哥哥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们不会把你们推下去的，”鹰崖急躁地说，“你们走在大山里时，必须学会找水喝。”

几只森林猫尽管仍然疑虑重重，但仍俯下身子，舔舐起冰凉的溪水。

空气清冷，太阳挂在淡蓝色的天空上，风吹皱了他们身上的毛发，但没有一点下雨的迹象，不会冲走他们的气味。羽尾稍觉安慰的是，鸦爪跛着的脚掌貌似没有大碍。这只年轻猫活动了一下他的伤腿，显然不怎么疼了。褐皮也恢复得不错，虽然羽尾看到，褐皮有一两次遇到难跨的沟坎准备跃过去时，有点退缩，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鹰崖带领他们爬过一片险峻的岩石后，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我们领地的边界了，”他宣告道，尽管这里没有气味标记明确标出边界线，“从这儿开始，你们就得自己走了。”

羽尾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早已等不及要摆脱那些山洞卫士，早就不想再看到他们严厉沉默的脸了。

“朝那座山前进，”鹰崖边说边用尾巴指向远处的一个高峰，那山峰的上部覆盖着皑皑白雪，“从这儿有一条路环绕着它，通往远处的绿地。天黑之前，你们是安全的，不会碰到尖牙兽。”

羽尾觉得他太强调尖牙兽了，就好像岩石间没有其他危险似的。当看到另一位卫士向鹰崖投去警告的眼神之后，羽尾心中的疑虑更加深了。“赶紧走吧，趁着还有阳光。”那只部落猫粗暴地说，没有给她任何提问的机会。

鹰崖向黑莓掌低下了头。“再见！”他说道，“我希望我们下次能在愉快的氛围中见面。我们部落有很多东西想和你们相互学习。”

“我才不想从你们那儿学什么东西！”松鼠爪抱怨道，鸦爪头一次感觉自己同意她的看法。

“我也希望如此。”黑莓掌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让他们闭嘴，“但是当你们把我们的朋友囚禁起来时，我们之间是不可能存在友谊的。”

鹰崖的头再次低了下来，看起来他很真诚地表示抱歉。“这是我们的命运，也是他的命运，这是我们的武士祖灵做出的承诺。就像你们的武士祖灵向你们做出的承诺一样。”

他尾巴轻轻一挥，把其他巡逻队队员召集到自己身边。全部山洞卫士都守在那儿，看着黑莓掌领着族群猫走向长满草的山坡。很快，绿色的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松散的石头，向上一直延伸到一个细石山脊。

黑莓掌在峰顶停了下来。羽尾回过头，看见鹰崖和那些卫士仍然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瞅着他们。

“他们要确定看到我们走了，”褐皮吼道，“那意味着他们可能会一直守在那儿，以防我们返回。”

鸦爪耸耸肩。“他们会后悔的。”他四只爪紧紧按在光溜溜的岩石上，“如果我在这儿遇上部落猫，我肯定把他们变成乌鸦的食物。”

黑莓掌瞪了他一眼。“如果可以，我们尽量不要采用武力。”他说道，“记住，这里离我们家乡还远得很，我们再也不能有谁受伤了。现在，我们继续往前走，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放弃了。”

黑莓掌领着大家在岩石间穿行。这时，山脊的另一边地面突然消失，出现了一个荒草丛生的山谷。一股泉水从山缝中冒着泡涌出来，向下流入一个小水潭。水潭旁边长了两三簇灌木。一阵风吹来，羽尾闻到了兔子的味道。

“我们不能在这儿停下吗？”松鼠爪恳求道，“还记得他们说过，有水喝的时候就赶快喝吗？我们可以在这儿狩猎，休息，等到了时间再回去。”

黑莓掌犹豫了下，说道：“好吧。但我们最好保持警戒，以免那些山洞卫士跑来查看。”

“我负责守卫吧，”褐皮抢先说，“我的肩膀已经好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麻烦我就喊你们。”

褐皮谨慎得像在追踪老鼠一样，慢慢溜回岩石间不见了。松鼠爪已经连蹦带跳地冲进了山谷，大喊了一声：“快来吧！我快饿了！”

“她会把这里到高石山的每一只猎物都给吓跑！”看着黑莓掌追赶着松鼠爪的身影，鸦爪抱怨道。

后面的羽尾看到，黑莓掌追上那只年轻的猫，两只猫一起前行时，皮毛都相互蹭到了一起。这趟旅程已经让他俩越来越亲密，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别管松鼠爪了，”她对鸦爪说，“我们走吧，去看看水潭里有没有鱼。我来教你捉鱼，等我们回家以后，万一你想捉鱼呢。”她突然住口，尴尬地看着地面，“不管怎样，会捉鱼总是一项很有用的技能。”

鸦爪眼睛一亮。“好的。”他突然停住了，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跟着前面两只雷族猫冲下山坡。羽尾跟在后面，她满脑子都是对鸦爪的感情，以及对哥哥的担心。她走到水潭边，凝视着湛蓝潭水的深处。回到森林以后，她和鸦爪有的是时间去思考他们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感情。她的耳边有个声音不停地提醒她，不同族群的猫不能在一起，否则会带来大麻烦。她烦躁地摇摇脑袋，试图不再想它。此时此刻，他们唯一要考虑的事情是，赶紧猎食，补充体力去营救暴毛。

眼前银光一闪，她立刻伸出脚掌，张开爪子，准备把鱼捞上来。

“过来！”她指导着鸦爪，“你不能把影子落在水面上。看到鱼时，动作一定要快！”

水潭边泥泞不堪，鸦爪一脸怪相地探着下脚的路，来到羽尾身边坐了下来。他没有往水里看，而是凝视着羽尾的眼睛。“我知道这时候问这个不合适，但是……我们回家以后你还会见我吗？”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脚爪，又接了一句，“我想忠于我的族群，但……从没有像你一样的另一只猫，羽尾。”

羽尾感觉全身的皮毛刺痛起来，她既高兴又激动。她感受到了鸦爪的担心，用鼻子碰了碰他的口鼻。未来的不确定性，让鸦爪很难相信，羽尾对他的爱能超越族群界限。“我理解你的感受。我们只能边走边看了。也许，情况不至于那么糟糕。森林里发生了那么多的麻烦，几大族群必将齐心协力团结起来。”

令她意外的是，鸦爪居然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不出来怎么齐心协力。四大族群永远都不会消失。”

“好吧，也许没有什么是‘永远’的，一切都会发生变化，”她平静地说道，“现在，看你能不能抓住那条鱼？”

鸦爪用尾巴轻拂她的肩膀，在水边蹲了下来。几个心跳过后，他猛地伸出爪子。一条鱼跃出了水面，很快便落在地上不住扭动着身子。鸦爪不等它滑回水里，一口咬住了它。

羽尾跳了起来，把鼻子贴在鸦爪的肩上。“干得漂亮！我们会把你变成河族猫的。”她突然住了口，窘住了，鸦爪则表示理解地眨眨眼。

他的眼睛里泛着光。羽尾真希望他们的同伴能看到他积极热情的一面，而不是他刻意让大家看到的那张充满防范和生硬的脸。

岩石顶上一个移动的影子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眼望过去，原来是褐皮蜷伏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山洞卫士们已经走了，但我会一直在这儿守望的。”影族武士对下方的他们喊道。

没过多久，黑莓掌和松鼠爪狩猎归来，带回了几只兔子和老鼠，加上羽尾和鸦爪抓的鱼，足够他们吃的了。

他们轮番值守，都没看到部落猫的动向。他们躲在灌木丛下等着太阳下山。羽尾觉得，安静的露天地里，比在那个不通气的、噪音不断的山洞更自在一些。

天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太阳，情况不妙，要变天。风小了，空气变得阴沉潮湿，暴风雨即将来临。

终于，日光消失了，阴影开始笼罩山谷。

黑莓掌站起身，说道：“我们该行动了。”

他回头向山坡走去，几个同伴跟在他身后。羽尾突然注意到，他们走在岩石间，很容易被看到，特别是松鼠爪暗姜黄色的皮毛和她自己浅灰色的皮毛。

“这样可不行。他们一定会看到我们的。”她焦虑地说。

“等等，”松鼠爪眯缝着眼睛说，“我们为什么不在泥巴里打个滚呢？这样我们看起来就像部落猫了，特别是在黑夜里。这样还有助于掩盖我们的气味。”

褐皮肃然起敬地看着她说道：“这是一个月来，我听到的最好的主意。”

松鼠爪的绿眼睛露出得意的神情。她快速跑回水潭边，小心翼翼地四处嗅着。“这里到处都是稀泥！”她叫喊着就在黏糊糊的泥巴地里打着滚，全身的皮毛都沾上了泥巴。

当鸦爪和另外几只猫跟过来时，他嫌弃地抽动了一下胡须。“不过是突发奇想罢了。但的确是个妙招！”他不得不承认。

羽尾缓缓走到水潭边，感觉到稀乎乎的泥从爪下渗出来，不禁退缩了一下。一躺进黏糊糊的泥坑里，羽尾就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羽尾赶紧安慰自己，至少她浓厚的河族皮毛还是挺适合打湿的。反倒是鸦爪，他那么瘦，毛又稀疏，糊上一身稀泥，应该更不舒服。但鸦爪这一次一句怨言也没有。她眨巴着眼睛怜惜地看着他，想起他早些时候说过，希望他们回到森林后，还能见到她。此时，她的视线一刻也不想离开他。

沾上泥巴，这几只族群猫浑身的毛都变得一排一排、一撮一撮，就像长满了刺。他们爬回到山脊然后再沿着另一边的下坡往下去，小心翼翼地回到部落猫的领地。羽尾支棱着耳朵，警惕地听着其他猫的声音。每走几步，他们就停下来嗅嗅空气。即使听了松鼠爪的主意，进行了伪装，但他们被认出来的风险仍然非常大。而且，没有谁知道部落猫会怎样严加看守暴毛。羽尾知道，部落猫为了让自己武士祖灵的预言成真，他们绝对会不顾一切的。她和同伴们绝对是回去送死。

为了嗅出那天早上他们留下的气味痕迹，黑莓掌的鼻子都快挨到地了。羽尾也在努力回想他们经过时看到的标志。但在一团团的黑影下，一切看起来都跟白天不一样。他们沿着碎石间一条陡峭的路往下走，忽然，鸦爪停住了脚，他扬起脸，张开嘴。接着，他猛地转向羽尾，把她推到一块岩石后面，同时拼命地挥动尾巴，示意其他猫躲起来。

一个心跳过后，羽尾也闻到了相同的气味：是部落猫！她小心地窥视着，看到一队步履轻盈的狩猎巡逻队沿着这条路从相同的方向走过来。他们嘴里都叼着猎物，山洞卫士护在他们周围。她紧张得要命，生怕对方嗅出他们这几个入侵者的气味，反身攻击他们。但部落猫没有停顿，径直从她藏身的地方走过，消失在黑暗中。泥巴果然掩盖住了他们的气味。

“这是我第二次救你了哟！”鸦爪戏谑地说着，走开一点，让羽尾站直身子。

羽尾跟他碰碰鼻子，发出愉快的咕噜咕噜的声音：“我知道。你的大恩大德永生难忘，别担心。”

黑莓掌从小路另一侧的岩石间走出来，示意其他同伴继续往前走。这一次，褐皮殿后，警戒着身后，以防后面还有其他要返回的部落猫。等他们走到河边的时候，月亮正好升起在最高峰的上方，在云朵的掩映下，透出一层迷迷糊糊的白色光晕。他们一边警惕地留意着部落猫的声音，一边顺着湍急的河水向前走，直到听见远处传来的瀑布的轰鸣声。

“现在大家都保持安静，”黑莓掌小声说，“我们靠拢一点。”

他们悄无声息地爬到了瀑布的上方。羽尾蹲伏在河的边缘，看着滚滚黑水流向岩石边缘。突然，一道闪电照亮头顶的上空，她听见了空中传来比瀑布的轰鸣声要大得多的轰隆隆的响声。

“暴风雨要来了。”鸦爪在羽尾耳边轻声说。

豆大的雨点落在羽尾的头上，她摇摇头，甩掉水珠。暴风骤雨制造的混乱也许能帮助他们，但紧接着她就想这会不会让更多的猫躲到洞里面去。暴毛已经被严加看守了，如果整个部落的猫都拥进洞里，他们可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我们走吧！”松鼠爪有点等不及了。

当几只猫一起低头向下窥探时，一道闪电伴着滚雷在头顶上方划过。羽尾只能辨出河水注入水潭时的白色泡沫。突然，她觉得自己看到，小路尽头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什么？”鸦爪也看见了。

又一道闪电炸亮了天空，好像在回答鸦爪的疑问。羽尾听到褐皮惊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白色的闪电照亮了一个身影。那是一只体形庞大的黄褐色猫，正沿着小道潜行；炸雷在天上爆响时，它愣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往前，消失在瀑布后面。

尖牙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