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山洞里传出来，穿透了打在他们身上的滂沱大雨声和瀑布的隆隆声。羽尾惊得跳了起来，身上的每一根毛仿佛都在叫她赶快逃跑，逃得越远越好。只是一想到暴毛正处在危险中，她才硬生生地留在原地。

“快点！”黑莓掌的语气听起来也很紧张。

另外几只猫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下去？”鸦爪质问道，“你鼠脑子啊？”

“动动脑子想一想！”黑莓掌正要跃向山洞入口，听见他的话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这个学徒，“有尖牙兽在洞里，没有猫会注意我们。这也许是我们能把暴毛救出来的唯一机会。”

没注意其他猫有没有跟上来，黑莓掌就跃下岩石，跳到通往山洞的那条小路上。

“我还是觉着他疯了！”鸦爪小声嘟哝着，但仍然跟着跳了下去。

羽尾跟在他们后面爬了下来，脚掌踩在潮湿的岩石上直打滑。她四爪用力划拉着岩石表面以保持平衡。她一头冲向瀑布后面的石台，根本顾不上去担心会不会滑落进下方汹涌的水潭里。尖叫声越来越响。一想到进洞后可能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象，羽尾心头一下子升起一阵恐惧：这会儿，尖牙兽是不是正用它那利齿咬在暴毛脖子上，撕下哥哥的皮，把他当作猎物吃掉？

她滑进洞里，在黑莓掌身后停下了，一时间，也分辨不出眼前的景象。乌云遮住了月亮，山洞里几乎一片漆黑，尖牙兽那庞大的身影似乎无处不在。它从一面岩壁跳到了另一面岩壁，巨大的脚掌踩得地面咚咚直响。它的身体两侧溅满了血，浓稠的黏液从它的大口里滴下来。这一幕比羽尾想象的恐怖得多——暴毛绝无可能活着战胜这头恶兽。

部落猫四处逃窜着，从他们睡觉的洼坑里胡乱地攀爬着。羽尾突然瞥见了溪儿，她正慌乱地将一只幼崽往通向育婴室的通道推，嘴里还叼着一只。而在另一条通道附近，一名山洞卫士紧紧咬住那只庞然大物的脖子不放。但那猛兽毫不费力就把他摔到了岩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可怜的山洞卫士滑落到地上，便一动不动了，一股鲜血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羽尾看得毛骨悚然，两三只猫尖叫着，跌跌撞撞从她身边跑过，根本没注意到这些族群猫。

“这边走！”黑莓掌下令。他挨个看着同伴，目光在松鼠爪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为了救暴毛，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他提醒大家。

尖牙兽“咚咚咚”的脚爪声迅速朝山洞远处的岩壁传去，伸出爪子去捉它上方石台上吓坏了的一只部落猫。黑莓掌带着同伴贴着岩壁，专拣黑暗的角落，朝通往尖石洞的通道前进。黑暗中，他们撞上了部落猫，跌成一团。但部落猫有的受伤了，有的吓呆了，恐怖和血腥味充满了山洞，没有一只部落猫认出他们来。

在通道入口处，两位山洞卫士仍在坚守岗位。他们怒目圆睁，毛发倒竖。羽尾对他们的勇气感到一丝敬意，毕竟其他的同伴都在四处逃命，他们却仍在这儿恪尽职守。

“行动！”黑莓掌和鸦爪同时扑向两名山洞卫士，对着他们就是一阵猛抓猛咬。松鼠爪也马上跟着冲了上去。一位卫士发出一声惊叫，羽尾听出那是鹰崖的声音。羽尾看到，黑莓掌扑向鹰崖，死死咬住他脖子上的皮毛；同时，鸦爪揪着另一名卫士的两只耳朵，把他拖离通道入口。松鼠爪紧紧咬住了鹰崖尾巴不放。

入口可以看清楚了，羽尾和褐皮便冲下通道。她俩还没冲进尖石洞，便碰到了两只猫，漆黑中也看不出是谁。让羽尾感到轻松和喜悦的是，她闻出了暴毛的气味。另一只猫是尖石巫师。他与她擦肩而过，冲进了外面的山洞，羽尾看到，他双眼中燃着熊熊烈火。

“快！”这名部落领袖向暴毛大吼道，“你的时间到了。噢！伟大的杀无尽部落，快救救我们！”

“羽尾！”暴毛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时间，羽尾沉浸在与哥哥重逢的喜悦中，深深嗅了一口哥哥的气味，尾巴跟哥哥的缠在一起。她一直担心哥哥不在洞里，害怕暴毛已经被他们派出去跟那只狮子般的猫作战了，这会儿身子早已流着血倒在洞里哪个角落了。

“没时间庆祝了！”褐皮大声说道，“快往出口跑，千万不要停下来！”

说完，褐皮冲进通道，羽尾和暴毛赶紧跟上。来到外面的山洞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冲破了黑暗，比轰隆隆的雷声还要大。一道闪电照亮了尖牙兽的身影，只见它嘴里叼着一只部落猫往洞口走去。羽尾吓得直哆嗦，她认出那只猫是他们刚到这儿时，跟他们说过话的猫后星辰。那只猫绝望地张着嘴，无声地哀号着，爪子不住地刮擦着地面，徒劳地挣扎着。接着，洞内再次漆黑一团，羽尾隐约在水帘下看到那只狮子般巨猫的身影，它猛地转身，从洞口消失了。

片刻间，震惊的死寂弥漫整个山洞。接着，山洞里哀号声四起。羽尾感到有只猫快速捅了她一下，一转身，原来是黑莓掌。

“赶紧走——现在就走！”黑莓掌高声喊道。

说着，他就向出口冲去，松鼠爪、褐皮紧紧跟着他。鸦爪猛推羽尾，但羽尾没有动，直到确认暴毛也跟上来了才往前跑。没有一只猫试图阻拦他们，所有部落猫都吓得瑟瑟发抖，有的趴在地上缩成一团，有的毛发竖立着，目光惊恐地看着尖牙兽离去的方向。

到洞口时，黑莓掌停了下来，嗅了嗅空气，然后带领大家沿着小路前行。羽尾嗅到了尖牙兽的气味，还有星辰的恐惧与血腥的气味，但气味正在逐渐消散。那个掠食者带着它的猎物消失了，留下满地或死或伤的猫。

大雨唰唰地下着，狂风使劲地刮着，头顶上再次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几个心跳不到，羽尾就浑身湿透了，毛发紧贴在身上，但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她跟着黑莓掌爬上岩石，在黑莓掌的带领下，族群猫一起踏上回家的路。在他们身后，部落猫悲恸的哭泣声渐渐远去，淹没在啪嗒啪嗒的雨声和永不休止的瀑布巨响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