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一滴冰冷的雨溅在叶爪的毛上，她焦躁地摇摇身体抖掉它。头顶上，风呼呼地刮着，树不住地摇摆着，红里透黄的枯叶不断飘落到空地里。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完全进入秃叶季了，但现在看来，这还不是族群猫最大的麻烦。

“那只兔子闻起来味不对，”炭毛向火星报告说，“青面说，吃了那些兔子肉的猫都死了，我相信他。我们看到的那只死兔子，得了一种我以前从没见过的疾病。一定是两脚兽们干了什么。”

叶爪蹲伏在雷族营地的猎物堆旁，担忧地听着老师跟火星讲她们去高石山的路上发现的情况。叶爪看到，父亲在听的时候，绿眼睛里流露出十分震惊的神情，难过得心都揪了起来。

“这么说来，我们也不能吃兔子肉了！”火星说道，“伟大的星族啊，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灾难啊？我们都快饿死了。”

“我们领地内暂时还没有猫因为吃了兔子死掉。”坐在一尾远的沙风说道。她的尾巴灵巧地圈住爪子，一片落叶拂过她的耳朵，沙风轻轻地抖了一下。“也许只有风族碰到这种麻烦。”

“但是兔子跑起来哪会分边界不边界的？”炭毛回答道，“或许从我们边界伐木场那一头跑过来的兔子能吃。不过我想，即使是从那边跑过来的兔子，也没必要冒险。”

“你说得对。”火星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会向全族猫宣布，不准再吃兔子肉了。”

“哦，那我们总得找些东西填饱肚子吧。”沙风迅速站起身，“我马上召集我的狩猎队，看还能不能捕到什么吃的。”说完，她就离开，消失在武士山洞的树枝间。

“而且，”炭毛说，“我们最好把猎物堆里的兔子都清理掉。”

叶爪看着小得可怜的猎物堆。里面只有一只兔子，看上去肥美。一看到它，叶爪就忍不住口水直流。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这等美餐了。但一想到两脚兽可能对这只兔子做了什么，她的胃就一紧。她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在风族兔子身上嗅到的那股刺鼻的气味，但这只兔子的气味混杂了猎物堆里其他猎物的气味，所以她有些不太确定。

“把它拖到营地外埋掉。”火星指示道。

“等一等！不要用嘴去衔，用爪子拖出去，然后用苔藓擦干净爪子。”炭毛补充了一句。

叶爪刚把那只兔子从猎物堆里挑出来，族里年纪最大的长老斑尾恰好走了过来。她满脸期待地看着那只兔子。

“希望这是给长老们吃的，我肚子瘪得快跟天上飘的树叶一样了。”她一脸期待地说道。

“不是的。”炭毛连忙将自己和叶爪在风族领地看到的情形告诉了她。

“什么？我从没听说过这么荒谬的事情！”斑尾哼了一声，“风族遇到点麻烦，雷族就不能吃兔子肉了？没准青面在说瞎话，只是为了削弱雷族力量。风族猫向来自负狡诈。你们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

叶爪跟老师对视了一眼。她知道自己再怎么说，都不可能让斑尾相信这件事。看来，这只老猫要定那只兔子了。

“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火星拿出族长的权威发话了，“全族都不准再吃兔子肉。叶爪会把那只兔子弄出去埋了。”

“不行！”斑尾勃然大怒，随即扑向那只兔子。饿坏了的她不顾一切地撕扯起兔子，吞下了一大口兔子肉。

炭毛惊呼道：“不，不能吃！”

火星跳到斑尾和猎物之间，把她轻轻推开，说道：“斑尾，我现在命令你，不准吃那只死兔子，这是为你好。”

老猫红了眼，怒视着族长。看着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和又暗又乱的玳瑁色的皮毛，叶爪很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不顾一切。这只老猫曾经是一只最优雅的猫后，变成这副模样全是因为太饿了。

“你还有脸说自己是族长？”她冲火星呸道，“整个族群都快饿死了，全都是你的过错！”

“火星的决定是正确的，”炭毛坚持说道，“毋庸置疑，族里的猫吃这种食物，会比饥饿死得更快。”

斑尾转向炭毛，龇着牙，一副要咆哮的样子。然后，她悻悻地转过身子穿过空地朝长老巢穴走去。

叶爪目送她离开。“星族啊，请求你保佑那只兔子是可以吃的！”她一边默默祈祷，一边把那只被啃了几口的兔子拖向营地外。

叶爪跟在炭毛身边一起走向峡谷，一片干枯的棕色树叶飞舞着落在了她的前面。这是她们从高石山回来、因为兔子问题跟斑尾发生争执的第二天。炭毛正在储备族群度过秃叶季所需的草药——饥饿导致族猫身体虚弱，他们会比平时更容易感染绿咳症和致命的黑咳症。

“没有必要去两脚兽的怪物附近，”炭毛说道，“它们所到之处，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去太阳石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枯叶，一阵冷风吹来，树叶漫天飞舞。叶爪还是只幼崽的时候，就很喜欢把落叶抛到空中，追逐着跑。但现在，她几乎连走路的气力都没有了。

没走多久，太阳石就出现在她们面前。草地之上，平缓的灰色土丘很是醒目，就像沉睡的动物的后背。炭毛一下子就发现了一大丛茂密的繁缕，小心翼翼地咬掉它的茎秆。然后，叶爪四处搜寻着，看能不能发现点别的。她满怀期待地朝下方的河岸看去，那里植物长得十分茂盛，根扎进了水中。但那边是河族领地，上次因为跟蛾翅学抓鱼受到惩罚之后，叶爪知道，自己最好不要擅自越过边界。

她听到身边很近的地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扭头，看到在最近的岩石底部，有一只田鼠正在奔跑着。几乎在同时，那只田鼠也感觉到了她，便飞快地向石缝里钻去。但还没等钻好，叶爪已经跃过去按住它，紧紧地咬住了它的脖子。

她肚子不住地咕咕叫着，仿佛在求她把那只猎物吞进肚里。但是，她忍住了。她一口衔起它去找炭毛。她的老师还在她刚离开的地方，正在整理那些繁缕的茎秆，准备带回营地。

“给你！”叶爪说着，把那只田鼠放到炭毛面前。

老师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感激之情。“不，叶爪，这是你捕到的猎物，所以还是你吃吧。”炭毛说道。

叶爪耸耸肩，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说道：“我还可以再捉一只。”她知道，因为那条残腿拖累，炭毛比其他族猫狩猎要困难一些。“吃啊，”见老师没开口吃，叶爪又说了一句，“如果我们的巫医病倒了，雷族该怎么办啊？”

炭毛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用鼻头轻触叶爪的口鼻，说道：“好吧，谢谢你，叶爪。”

她蹲伏在那只田鼠前面，风卷残云般把田鼠吃得干干净净。叶爪正准备去找更多的草药，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大喊着：“炭毛！炭毛！”

巫医立刻跳了起来，竖起了耳朵。“我在这儿呢！”她叫道。

是鼠毛的学徒蛛爪！只见他从树林里冲了出来，黑色的长腿飞一般越过草丛，在炭毛面前刹住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得赶快回去，斑尾病了！”

“她怎么啦？”炭毛问道，叶爪的心开始怦怦狂跳起来。

“她一直抱怨感到恶心，”蛛爪回答道，“说肚子疼。”

“是那只兔子！”炭毛惊呼道。“我就知道会这样。”炭毛又对蛛爪说了一句，“好的，我这就回去。你先跑回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就来。”蛛爪又马上往回跑去。炭毛转向叶爪，说道：“你待在这儿，没必要我们俩都回去。你再多采集点草药，回来时，把那堆繁缕带着。”

一说完，炭毛就以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朝树林跑去。叶爪一直目送着老师消失在蕨丛中，然后，才转身继续寻找起草药来。青面怎么说的来着，用什么治疗吃了死兔子肉的猫？他给病猫吃了蓍草，但病猫几乎全死了，只有几只最强壮的猫挺了过来——但斑尾年事已高，更何况连日来的饥饿使她身体越发地虚弱。

哦，星族，救救我们！叶爪心中祈祷着，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别让两脚兽把我们全部毁掉。

她刚要开始继续寻找草药，这时听见从河的方向传来一只猫的尖声哀号。一时间，她不知道要不要越过河族的边界去。当凄厉的哀号声再次响起时，她知道肯定是有猫遇到了麻烦，于是决定过去看看。她没再迟疑，立刻冲下了山坡。

河水在两岸间一浪送走一浪，落叶季的雨水使河水涨高了不少，树枝和杂物被冲进水里，在白色的浪尖上忽高忽低，最后打着转流走了。叶爪盯着前方的水面，有些纳闷声音是从哪儿来的。突然，她看到在靠近河族的那边，有一根随着水波一起一伏的树枝，树枝上残留的叶子半掩下，露出一只幼崽黑色的脑袋。叶爪正看着时，那只拼命抓着救命树枝的幼崽又张大了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号。

叶爪顿时紧张起来，就准备跳到河里。但是理智告诉她，那样做不明智，因为不仅水流非常湍急，而且那只浸在水里的猫离她也太远。

就在她要跳进水里时，突然看到从远处岸边的芦苇荡里蹿出了一只猫，一下子就跳进了河里。只见她那强壮的四肢奋力拍打着水面，朝那根漂浮的树枝游去。叶爪一眼就认出了那只灰色的身影——河族副族长雾脚。

她在岸上紧张地看着，爪子不住伸缩着。这时，雾脚已经到了那根树枝跟前，开始将树枝往河族岸边推去。但还没等他们靠岸，水浪把那根树枝打翻了，也把雾脚拖走了。雾脚一下子就消失在黑暗的水中。叶爪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时，只见水花飞溅，雾脚在靠近岸边处重新浮出了水面，她的脚爪终于能踩到鹅卵石上。叶爪看到雾脚叼着那只猫的后颈上了岸，蹲伏在他身边。叶爪不由打了个冷战，但也松了一口气。那只幼崽湿漉漉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水顺着他的皮毛往下流。

“我能帮上忙吗？”叶爪高声喊道，不知道雾脚还记不记得她是巫医学徒。

雾脚抬眼看了她一下，说道：“可以！赶紧过来！”

叶爪冲下河岸，到了河中有垫脚石的地方。洪水淹没了那些石头，但她毫不犹豫，跳上第一块石头。那只黑猫的生死就在一线间，不容耽误片刻。

她正要跳向第三块石头，这时，脚爪下一滑。她拼命在又湿又滑的石头表面扒拉着，河水在她身边湍急地流着。一刹那，她觉得自己要被河水卷走，淹死在深不见底的黑水里。恐惧像波浪一般吞噬了她。忽然，叶爪感到身侧有一个温暖的脚爪，推着她站回到垫脚石上。一股异常熟悉的甜美气息围绕在她的周围。

“是斑叶吗？”叶爪轻轻地问道。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种令她安心的力量正在靠近她，跟她在月亮石边感受到的一模一样。叶爪仿佛生出了翅膀，飞快地跳过剩下的几块垫脚石，沿着河岸朝远处的雾脚和她救下的那只猫冲去。

还没等叶爪赶到，鹰霜和蛾翅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那只黑猫。

“怎么回事？”鹰霜问道。

“芦苇爪掉到河里了。我们得赶紧把泥毛找来。”雾脚回答道，“你能去把他找来吗？快点！”

“泥毛出去采药了，”蛾翅告诉她，“我去找他。”

说完，蛾翅跳上一条溯溪而上的小路，但还没跑多远，就听见她哥哥在后面喊她。“那得要很长时间！”他高声说道，耳朵朝那只仍然一动不动的黑猫抽动了一下，“你来看看他，你知道应该怎么办。”

这时，鹰霜觉察到叶爪过来了，便抬起头，用那透着怪异的冰冷的蓝眼睛看着她。叶爪感到一阵寒意掠过全身。

“她来这儿干什么？”鹰霜问道。

“我叫她过来的，”雾脚解释道，“芦苇爪需要帮助，救命要紧，不管是谁能帮上忙就行。”

鹰霜嫌弃地哼了一声。叶爪没理会他，走到黑猫的身边蹲了下来。这只猫很小，应该是刚刚当上学徒，叶爪猜测着。只见那只黑猫一动不动地躺着，张开的嘴里一直在流水；他的肩上有一道口子，血不断地渗出来，浸湿了皮毛。

“他一定是不小心摔到河里的。”雾脚焦急地说，“学徒们玩耍时总是离河边很近，看来伤口是被树枝划出来的。”

叶爪弓身靠近芦苇爪，发现他的胸脯有微弱的起伏，不由大大地松了口气。他还在呼吸，但呼吸很浅，很急促，而且就在叶爪看着他的工夫，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弱。叶爪瞥了一眼蛾翅，等着她来治疗受伤的猫。

蛾翅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定定地瞅着学徒虚弱的身体。

“怎么样？”鹰霜不耐烦地说道，“你赶快处理一下！”

蛾翅抬起头，叶爪看到，蛾翅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慌的神情。“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身边没有应急的草药，我得先回去拿……”

“芦苇爪等不了那么长时间！”雾脚恼怒地说道。

叶爪能理解好朋友的慌乱。她俩都只是学徒，还没有做好救死扶伤的准备。泥毛到底在哪儿呢？

这时，她脑子里有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叶爪，你能救他的。想一想炭毛是怎么教你的，蛛丝可以止血……

“是的……是的，我现在想起来了。”叶爪大声喊道。

鹰霜眯着眼睛盯着她，问道：“你知道怎么救他？”

叶爪点点头。

“那好，赶快吧。你——靠边点。”鹰霜用肩膀将妹妹推到一边，好让叶爪靠近那只伤猫。

蛾翅不满地轻声叫了一下。叶爪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仍然惊魂未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只耳朵紧紧平贴在脑后。

“去帮我找些蛛丝来，快点！”叶爪指示她。

河族学徒惊慌地瞅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冲上河岸，朝斜坡顶处的灌木丛跑去。

“现在，帮他把肚子里的水吐出来。”斑叶轻轻说道。叶爪弯下腰，将肩膀塞到芦苇爪的身下，把他撑起来。很快，水便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很好。现在，他能正常呼吸了，接下来，你要处理下他浸湿的皮毛。”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那个学徒开始虚弱地咳嗽，然后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躺着别动，”雾脚叮嘱道，说着安抚地舔了舔他的口鼻，“你很快就会好的。”

“你做得很对，”叶爪焦急地对河族副族长说道，“继续舔他的身体，逆着毛发舔，这样能让他的毛快点干，让他暖和过来。”

雾脚立刻趴下来，伏在小学徒身边开始猛舔他的毛。鹰霜犹豫了一下，也走到了伤猫身体的另一侧做同样的动作。叶爪则对着芦苇爪肩上的伤口舔了起来，她舔掉伤口处的枝叶碎屑。她知道，必须将伤口清理干净以免发生感染。

“蛛丝找来了，”蛾翅带着一团蛛丝出现在叶爪身边，气喘吁吁地问道，“够不够？”

“很好，蛾翅，把蛛丝敷在伤口上。”

她检查了一遍蛾翅有没有把蛛网放在合适的位置，确信蛛丝覆盖住了整道伤口，然后又仔细地把蛛丝轻轻拍进伤口。做这一切时，她简直就像是蛾翅的老师。

“很好！”她又说了一遍，然后问道，“芦苇爪，你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学徒又开始咳了起来。多亏雾脚和鹰霜的拼命舔舐，他开始恢复元气，说道：“没有，只伤到了肩膀。”

但叶爪还是给他做了全身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部位受伤，还好没有。“我想你很幸运！”叶爪说道。

“碰巧你在这里，所以他很幸运。”鹰霜大声咆哮着，不满地看着妹妹，“蛾翅，你是怎么回事？你将来可是要当巫医的！”

蛾翅吓得往后缩了缩，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芦苇爪，你能站起来吗？”叶爪岔开话题，巧妙地给自己的朋友解了围。

学徒撑起四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雾脚赶紧撑住他身体的一侧，让他未受伤的肩膀靠着自己。

“你觉得自己能走回营地吗？”鹰霜问道。

芦苇爪点点头。“谢谢……”当他看到叶爪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声音也小了下去，说道，“你身上有雷族猫的气味！”

“是的，我叫叶爪，是炭毛的学徒。”她又嘱咐雾脚，“把他赶快带回去，如果泥毛在，最好给他好好检查一下。如果不在，你们可以让他嚼一些百里香叶子，可以帮他安定情绪。”

“还可以吃些罂粟籽止痛。”蛾翅补充了一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信些。

“嗯……不，还是不要用罂粟籽。”叶爪真的不想让朋友难堪，“现在，最好还是让他自然入睡，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他早就疲惫不堪了。”

鹰霜又不满地瞟了蛾翅一眼，蛾翅赶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爪。他转身朝上游河族营地的方向走去。雾脚支撑着芦苇爪跟在后面。那个黑色学徒仍然摇摆得厉害，但仍然一直向前走着。最后，三只猫走进了芦苇丛，消失在叶爪的视野里。

他们离开后，叶爪不由得想到他们油光水滑的皮毛和强壮的身板儿，羡慕不已。即使是芦苇爪——他的皮毛在冷风中很快便吹干了——看起来也很健康，不缺吃喝的模样。河族现在是唯一猎物充足的族群，是唯一未受两脚兽毁坏森林活动影响的族群。

叶爪不去想这些愤愤不平的念头，一眼瞄到蛾翅还没走，便说道：“别那么垂头丧气的。这事已经过去了，芦苇爪只是受了点轻伤，现在已经没事了。”

“还没有过去！”蛾翅猛地转身看着她，提高声音说道，“我失去了机会——失去了第一次证明我能成为巫医的机会。我全搞砸了。”

“谁都会犯错误的。”叶爪试图抚慰她。

“你就没犯错误。”

但是我有帮手啊。叶爪心想，真想跟她的朋友讲讲斑叶的事情，但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不能跟异族猫讲这么重大的秘密。她向父亲的这位朋友献上一个无声的感谢。

“我本来能够救助芦苇爪的，”蛾翅苦涩地说道，“你做的事情我都懂。那次风族追赶你们的时候，我就给你和你的朋友送过百里香的叶子。但是现在……不知怎么的，我就是没能想到。我只顾着惊慌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下一次你就会知道怎么做了。”

“还有下一次吗？”蛾翅用她那尖利、弯曲的爪子使劲撕扯着地面，“鹰霜会告诉每一只猫我有多无用，泥毛会想他宁愿没选我做学徒。现在，整个河族都不会尊重我了！”

“他们当然会尊重你。”叶爪走到蛾翅的身边，将鼻子靠在朋友美丽的金色虎斑皮毛上。“等着瞧，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忘掉。”叶爪很震惊，她没想到蛾翅竟然这么确定，自己的哥哥会把她失败的消息在整个营地里散播。她原本以为鹰霜会替自己的妹妹掩盖一下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蛾翅悲痛的声音吓了叶爪一跳，“鹰霜对族群忠心耿耿，从不向着我或者其他的猫。他最在意的事情是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跟虎星很像。这么想时，叶爪不禁心里一颤。

“你真的很幸运，叶爪。”蛾翅的语气充满绝望，“你出生在族群，爸爸又是族长。而我则不同，我妈妈是泼皮猫，没有猫会忘记这一点。”

她转身走了，低着头，尾巴耷拉在地上，脚步沉重地向上游走去，好像每走一步都很费力。

“再见！”叶爪冲她喊道，但她的朋友没有回应。

叶爪也多做不了什么，便难过地往回走去。刚才因为赶时间救芦苇爪，她差点滑进河里，这一次，她更加小心翼翼地踩着垫脚石过了河。

等走到雷族边界，她的心情才开始好一些。随着秃叶季的来临，蛾翅有的是机会去尝试她的巫医技能，她的族猫很快就会忘掉她曾经失败过。与此同时，叶爪不由自主地为自己的成功感到高兴。她救了一只猫的命——这是第一次，但肯定不是最后一次，她心里充满了希望。

“谢谢你，斑叶。”她大声说着，感觉自己好像又闻到了一缕这只巫医猫的香甜气息。

叶爪此时的心情，比在月光下时乐观了很多。她拾起炭毛采的繁缕，匆匆赶回营地。走到山谷顶上的时候，她停住了。当听到下面空地里传来的刺耳的哭号声时，她的乐观情绪消散了，觉得自己的心顿时被一只冰冷的爪子紧紧揪住。她向下望去，只见鼠毛和雨须从金雀花通道冲出来，跑上山谷。他们从叶爪身边一掠而过，但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

叶爪连蹦带跳地冲向营地，挤过金雀花通道，害怕即将看到的景象。难道两脚兽已经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了？火星站在高岩的脚下，灰条、沙风和蕨毛围在他的身边。学徒巢穴外面，白爪伏在地上，像只幼崽一样哀号着。鼩鼱爪和蛛爪正在劝慰她。

叶爪急忙刹住脚爪，一脸懵懂。为什么每只猫都那么不安？营地里并没有外来者的气味，也没有两脚兽毁坏什么的迹象。她瞅见炭毛正跛着腿疲惫地走进通往巫医空地的蕨叶通道。

叶爪赶紧追上了她。“发生什么事了？”叶爪放下繁缕急切地问道。

炭毛转身盯着她，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哀伤。“斑尾死了。”炭毛冷冰冰地说道，这种语气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令叶爪感到害怕。紧接着，她又加了一句：“云尾和亮心也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