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暴毛的四肢疼得厉害，雨水淋湿了皮毛，身体也更加沉重了。他踉踉跄跄地走在石头上，费力极了。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在暴风雨的黑夜里逃了好几个月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岩石和凄风苦雨。

当他爬上一块破裂的岩石表面，这才意识到雨已经小多了。没多久，暴风雨已经变成被风吹得乱飞的水滴了。天空开始放晴，月亮从云缝中绽放出了微微的光亮。

黑莓掌停了下来，其余的几只猫赶紧聚拢在他身边。他们站在一个宽敞的石台上，头顶上方是一个碎石坡，岩石下方则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黑莓掌坦白地说，“很抱歉，我本打算带你们沿着当初山洞卫士护送我们离开的那条路，但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见过。”

“这不是你的错。”松鼠爪说着瞟了一眼鸦爪，似乎担心他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雨把所有的气味都冲走了，周围又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还算一切顺利。”鸦爪说道，“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只怕一不小心，又被部落猫抓住。”

“还可能被尖牙兽抓住。”羽尾哆嗦着补充了一句。

暴毛清了清嗓子。一想起自己曾把部落猫当成了朋友，他心里就充满了内疚，也觉得遭到了背叛。他只想尽快忘掉部落猫和跟他们相关的一切。但他们教给他的一些技能现在可能用得着，不去用才是鼠脑子呢。

“我觉着我能找到路。”暴毛说道，“别忘了，我跟部落猫一起狩猎的次数，比你们几个可要多得多。”

“那么你来带路，”黑莓掌立即做出决定，“把我们带出这些大山。”

雷族武士这么信任他，让暴毛心里感到些许暖意。如果黑莓掌不信任他，他也不会感到奇怪，毕竟他曾和部落猫打成一片。现在他才明白，黑莓掌的友情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穿越这些山需要几天时间。”他提醒这位虎斑武士。他想起溪儿有一天带着自己爬上一座高峰的顶部，居高临下，看到高耸的岩石延伸到无尽的前方。最不济，他们还可以等到天亮以后，升起的太阳可以为他们指引方向。“不过，我认为我能把你们带出部落猫的领地。”

“越快越好。”鸦爪小声说道。他紧紧站在羽尾身边，皮毛都挨在一起了。似乎有一条无声的纽带把他俩连在了一起，暴毛很想知道他被关在山洞里时发生了什么事。

暴毛领着大家顺着石台斜着走，往碎石坡上爬，爪子在松散的石头上直打滑。到了山脊上，他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生在岩石上的苔藓和一根长满瘤的树干，很快便找到前行的方向。内疚感再次涌上心头，因为他意识到，用部落猫的方式判别方向真是太容易了，搞得就好像他很乐意成为一只部落猫，而不是河族的武士似的。

“怎么了？”羽尾轻声问道。她走到暴毛身边，身体挨着哥哥的身体。他应该知道，妹妹能体会他现在的坏心情。

“我信任他们，”暴毛生气地说道，“溪儿、鹰崖和别的部落猫，我从没想到……他们会把我囚禁起来，害得你们几个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

“我们不会扔下你不管的。”羽尾安慰道。

“他们从没跟我说过那个预言，你们知道吗？我们一起狩猎之余，他们也没告诉我。所以，当尖石巫师在尖石洞里讲述那个预言时，我跟你们一样震惊。”

“是的，我们都知道。”他妹妹小声说道。

“但是，我们必须得站在这里讨论这件事吗？”鸦爪也来到山脊上兄妹站着的地方，扫兴地说，“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

“他们一定是搞错了。”暴毛没有理会风族学徒，凝视着羽尾的眼神，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她，“我不是预言里的那只猫，对不对？那根本讲不通。”

“对，你根本不是那只猫。”羽尾说道，“你也别责怪自己，暴毛。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至于那些部落猫，他们也不是坏猫，只是一时着急，有些不顾一切罢了。”

暴毛不希望妹妹看出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负疚感。如果那预言是真的，杀无尽部落真的选他来拯救部落猫，那该怎么办？星族选中四只猫拯救森林，但他不是其中之一。他之所以会踏上这次旅程，只是因为他不想看到羽尾离开他。现在，他开始有点怀疑，是否杀无尽部落已经影响了他的决定，这样，他就能出现在正确的地方摧毁那只尖牙兽。

但他却在部落猫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了。他还记得尖牙兽离开山洞时，凶狠的大嘴里叼着星辰，星辰无助地喊着救命。如果下一只要死去的猫是鹰崖怎么办？如果是溪儿呢？暴毛的脑海里出现了利齿恶狠狠地咬着那只美丽母猫的画面。他拼命不再去想这幅画面。

他身子抖了一下，几乎没意识到其他的同伴正在等着他。

“有什么不对劲吗？”黑莓掌问道。

暴毛抖抖身体，说道：“没事，这边走。”

在山脊的另一边，地面倾斜成一面山坡，山坡上布满一道道浅浅的断崖，断崖很矮，众猫可以一级一级跳下去。当暴毛蹲伏在一道断崖的边缘时，看到有只山鸟正在他下方栖息着。

松鼠爪在暴毛的肩膀上捅了一下，用耳朵指了指。为保险起见，暴毛用尾巴轻轻拂过松鼠爪的嘴巴，并示意其他几只猫安静。

“我去捉它，你们待在这儿。”他小声说道。

他惊讶地发现，他竟然能如此自然运用新学的狩猎技能，就好像生来就会似的。那只鸟停在窄窄的石台上，所以他不能跳下去捉它，以免不小心摔下去。在森林里，猫都会毫不犹豫地从树林里跳出来，因为那里有很柔软的地面，而这里却是参差不齐的石头，足以划破他们的脚掌，震断他们的骨头。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滑了几尾长的距离，在碎石的掩护下，悄悄绕到小鸟的身后。等靠得足够近的时候，他猛扑了过去，一掌将那小鸟拍在岩石上。小鸟无助地扑腾了几下，就死掉了。

“太棒了！”松鼠爪惊叹道。她卷起尾巴，一脸崇拜地说道：“暴毛，你简直就是一只真正的山猫。”

“我可不想当山猫。”暴毛说。

六只猫围成一圈，分享了这只鸟。刚吃完，天空就又开始下起了毛毛雨，乌云滚滚，再次遮住了月亮。

“天气太糟糕了！”黑莓掌说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周围，“我想，我们还是找个地方避避雨，今晚不赶路了。”

“只要不让部落猫追上我们就行。”褐皮提醒道。暴毛注意到，褐皮的肩膀现在似乎完全好了。尖石巫师的草药很有效啊。至少这件事，他们应该感谢部落猫。

“我认为我们现在已经走得够远了，”暴毛说道，“黑莓掌说得对，我们不能在雨中继续赶路。我们看看，能不能找个岩洞休息一下。”

说完，他就又领着大家往前走。这一次，是寻找栖身之所。很快，他就在岩石下方发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洞一直延伸进山腰深处，几簇矮小的灌木悬在洞口上方。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嗅了嗅。“有陈旧的兔子的气味，”他向大伙报告说，“可能很久之前是个兔子洞。”

“真遗憾，我还想着能捉只兔子呢！”松鼠爪说。

“还有部落猫的气味，”走到暴毛身旁的鸦爪嗅了嗅，说道，“气味相当新鲜。我不会进去的。”

“那你就待在外面淋雨吧。”松鼠爪说罢，就往前走去。

“等一等，”褐皮用尾巴拦住松鼠爪，不让她贸然进洞，“让我先探查一下。”

褐皮一点一点下到洞里，松鼠爪则生气地盯着她的背影。这是那天晚上，暴毛第一次感到振奋，雷族学徒的勇气让他感到一丝暖意——她仍然不愿只让武士承担危险任务啊。

过了片刻，褐皮的声音从洞里传来。声音在洞里回响着，就好像她是在下面一个开阔的地方说话似的。“快来吧，里面很安全。”

暴毛领着大家沿着狭窄的地道往下走。这段通道太狭窄了，他身上的毛都蹭到两边的石壁了。通道越来越狭窄，暴毛不得不深吸一口气，以免自己被卡住。突然，前方一下子开阔起来。尽管洞里仍然一团漆黑，但脚爪踏在地面的回声告诉他，此时他正站在一个相当宽敞的山洞里。

“太棒了！”紧跟在暴毛身后的松鼠爪不禁发出赞叹。暴毛感觉松鼠爪抖了抖身上的雨珠，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要是再有一个猎物堆那就太完美了！”

暴毛闻着气味数了数，六只猫都到齐了，也包括鸦爪。他刚刚开始松了口气，这时，另一种气味扑面而来。他顿时害怕得僵住了：那是一只部落猫，但是跟他先前认识的那些部落猫有些不同。

与此同时，阴影里传来了一个声音：“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