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整个晚上，族群都在为斑尾守夜，现在，天空中刚刚露出鱼肚白，长老们抬着她的尸体走出营地，准备下葬。空地上雾蒙蒙一片。昨夜下了一场急雨，一滴滴水珠从光秃秃的树枝上滴落。叶爪静静地看着。这只老猫曾经是她生活的一部分，随着老猫的离世，好像她所熟知的一切都将渐渐消逝。

当长老们走过金雀花通道，剩下的猫开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焦急地说着话，相互担忧地看着。叶爪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根本无须问，她也知道，他们正在讨论云尾和亮心失踪的事情。算起来，雷族现在有四只猫失踪了，但叶爪不相信星族也召唤走了云尾和亮心——除非那几只远行的猫失败了，并且再也回不来了。星族啊，如果你们不能帮助我们，为什么要一只只带走我们的猫啊？她绝望地想道。

炭毛把脸贴在叶爪的皮毛里，一下子打断了她的思绪。无声地安慰了她后，炭毛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迎上了火星和灰条。叶爪看到，鼠毛大步流星穿过空地，朝火星他们追了过去。鼠毛的身后还跟着刺掌和蜡毛。

“我准备带领黎明巡逻队出去了，”鼠毛走近火星时说道，“你还想让我们去寻找云尾和亮心吗？”

“如果他们是有意离开的话，寻找他们也没有什么意义。”蜡毛阴郁地说道。

当叶爪想起前一天全族为了寻找这两只猫费了多大气力时，她的心不禁一沉。巡逻队找遍了雷族全境，循着两只猫的气味一直来到被两脚兽破坏的森林处。结果，气味在一只砍木头的怪物旁突然消失了，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们多留意点，”火星说道，“你们也只能做到这分上了。”

“如果云尾又回到两脚兽那儿去，我也不会感到惊讶，”鼠毛吼道，“森林里猎物快绝迹了，即使是两脚兽的食物，也太有诱惑了。”

“他当学徒的时候就经常吃两脚兽的食物。”蜡毛也说道。

“是的，别忘了他上次离开我们时，”鼠毛说道，“族猫们可是冒着很大的危险，才把他从两脚兽那里救了出来。”

“够了！”灰条嘶嘶地喝道。

“不，她说得没错。”叶爪简直不敢相信父亲的声音听起来竟会如此疲惫，“云尾一直跟两脚兽有联系，但我认为他现在忠于雷族。”

“他当然很忠诚，你们那么说对他是不公平的。”炭毛的声音很尖锐，“云尾是吃过宠物猫的食物，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那时候他还年幼，不懂事。”

“此外，亮心绝不会去两脚兽那儿。”灰条黄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声援他失踪的族猫，“而云尾绝不会留下她独自离开的。我们必须搞清楚，为什么他俩会一起失踪。”

“还有他们为什么会遗弃白爪，她可是他俩唯一的孩子啊。”刺掌说道。

鼠毛小声嘀咕着说道：“谁说不是呢！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去河族了？去偷鱼了？”

“现在，我也不排除云尾会那样做。”炭毛附和道，但声音里没有一丝的不高兴。

灰条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会的。如果河族猫抓住了他们，只会把他们赶走，然后会在下次森林大会时找麻烦，但我们的猫不会失踪啊。”

除非他们掉进河里淹死了。叶爪心里这么想着，但没敢说出口。她忘不了去救芦苇爪，自己从垫脚石上滑落时可怕的洪水。

“他们留下的气味并没通向河族那边。”火星说道，“我还是觉得，最后闻到的气味那么接近两脚兽的怪物，实在是太奇怪了。假如……”

他欲言又止，但叶爪看得出来他眼里的担心，也猜得到他心里想什么。叶爪曾经亲眼看到第一只两脚兽的怪物是怎样从雷鬼路转向，开始撕毁森林的。如果一只猫不慎走在它前进的路上，那些怪物甚至都没意识到，就会用自己有力的大嘴把猫咬成碎渣。想到这儿，叶爪不禁身子一抖。她看了父亲的眼睛一眼。他们俩都很喜欢云尾这个任性不羁的亲戚，叶爪更是非常喜欢亮心，因为她在面对狗群给自己造成的伤痛时，表现出来的勇气令叶爪仰慕不已。如果失去这两只猫，真的是族群的一大损失。

“鼠毛，照常巡逻，如果看到异常情况赶紧报告。”火星做出了决定。

“是。”说完，鼠毛带着两位年轻的武士匆匆离开了。

火星站起来抖抖身子，好像要把各种没用的想法甩掉。“炭毛，星族有没有向你显示跟云尾和亮心相关的什么征兆？”

“没有，什么都没有。”炭毛回答道。

“那有没有显示森林里将会有更多武士失踪的信号？这……这离黑莓掌和松鼠爪失踪并不是太久。”他就像是骨头吃了一半，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炭毛又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星族什么都没有说。”

叶爪心里又开始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她想把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父亲和老师，告诉他们，黑莓掌和松鼠爪是被星族召走去寻找解救森林的办法。但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每一次当她试图联系松鼠爪时，得到的全都是湍急的水流、黑暗、利爪——血、岩石、水交织在一起，不知该如何解读的可怕画面。她不能向父亲保证松鼠爪安然无恙，也不能带给灰条任何有关他失踪的河族孩子的乐观消息。

“也许我应该去高石山一趟，”火星说道，“星族或许会与我交流，如果……”

火星的话被走过来的蕨毛和他身后的学徒白爪给打断了。叶爪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这只年幼的猫低着脑袋，尾巴耷拉在地上，显然还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痛中。

“火星，还是你来跟白爪谈一谈吧。”蕨毛担心地说道。

火星的耳朵立刻支棱了起来：“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白爪仰脸看着他。“我想先停止上训练课。”她眼神里流露出强烈的恳求之意，“我想去寻找他们。”

“我已经跟她说了，不能独自出去，”蕨毛继续说道，“但她……”

“求你了，”白爪打断了老师的话，“我只是个学徒，族群没有我照样转。我一定要去找他们。”

火星摇了摇头。“很抱歉，白爪，”他语气温和地说，“学徒跟任何其他的猫一样，对族群都很重要。而且，蕨毛说得很对，你不能独自离开营地，特别是现在，我们都不知道面临的危险是什么。实际上，任何一只猫都不能独自离开营地。”

“我们已经把整个领地都寻找了一遍，”灰条插话说道，“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但还不够！”白爪哭喊道。叶爪知道，白爪如果不是心急如焚，根本不会跟副族长那样说话。

“不管他们在哪儿，星族都会与他们同在。”炭毛把鼻子贴在白爪身上，轻声安慰着。

“蕨毛，你带支巡逻队出去，”火星说，“星族知道，我们会在狩猎的同时寻找他们的。白爪，你也跟着一起去，到时好好找找云尾和亮心。但你不能离开老师，听清楚了吗？”

白爪点点头，她看起来好像又重拾了一点希望。

“我和你们一起去，”灰条说道，“我把沙风也叫上。如果说哪只猫能找到他们，那只有她了。”说完，他匆匆走进了武士巢穴。

“谢谢你，火星。”白爪说完，冲火星恭敬地低了一下头，然后跟着老师朝营地出口走去。

叶爪一直看着，她看到灰条和沙风走到了他俩身边，四只猫消失在金雀花通道里。

“我们连在自己的领地内也不安全了，”火星喃喃说道，“但四只猫一起怎么也不会走丢吧，除非……”

育婴室里传来一阵声音低沉微弱的哀号声，打断了火星的话。叶爪猛地转过头，看到了尘毛。尘毛摇摇晃晃向前走了几尾长的距离，就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就好像他的四肢无法支撑他的身子似的。

叶爪瞥了一眼父亲，立刻冲向尘毛，一个不幸的画面一下子出现在脑海中。火星和炭毛也赶紧跟在叶爪身后，来到尘毛面前。

“你受伤了吗？”火星询问道。

这只暗棕色虎斑猫凝视着族长，眼神如卵石般黯淡。“那不是她的错，”他轻声说道，“香薇云已经尽力了。但她自己都吃不饱肚子，都快活不下去了，更别说三个孩子了。”

他刚说完，叶爪就听到哀号声再次响起，回响着对整个族群灭亡的巨大悲痛。

“出什么事了？”叶爪喊道。

尘毛绝望地盯着她：“小叶松死了。”

听完这话，炭毛立刻丢下尘毛，朝香薇云所在的育婴室跑去。火星把尾巴尖静静地放在深棕色武士的肩膀上，无力地安慰着他。尘毛一下子将鼻子埋进族长那火焰色的皮毛里。看到这两只一向交情不好的猫，这会儿却因为共同的悲伤紧紧相依，叶爪只觉嗓子发紧。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火星仰望着黎明灰色的天空，说道，“星族啊，现在你还要给雷族降下什么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