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那是什么?暴毛吓得顿时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立了起来。他和伙伴们深陷在这个黑暗的山洞里,不管说话的是谁,他都已挡住出口,而山洞里又没有其他的出口。他拼命地嗅了嗅空气,嗅出几只猫的气味,好像身上有部落猫的气味,但不是部落猫。
“你们是谁?”暴毛问道。
没听到回答,暴毛感到有一只陌生的猫走进洞中,用有力的肩膀把他一下子挤到了一边,后面跟着一串轻柔的脚步声。
接着,他听到黑莓掌强装镇定的回答:“我们正在赶往离这儿很远的家,只想在这里借住一晚。我们不会冒犯你们。”
那陌生猫又说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那么我们马上离开。”褐皮说着就朝洞口走去,另外几只猫也拖着脚步跟在她身后。
暴毛感觉自己身上的毛平顺了下来。他只希望不用打斗就能离开这个山洞。这些猫肯定不是来自急水部落的,否则怎么会认不出他和他的朋友呢?但是,他们身上都带着部落猫的气味。暴毛有些困惑,但只要能安全地离开这儿,他宁可把这谜团丢在脑后。
“别那么着急离开,”新来的猫大吼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实话?我不认识你们,也从来没闻到过你们的气味。”
“鹰爪,我们应该把他们关起来。”另一只猫发出不大的嘶嘶声,“我们可以把他们当作诱饵,引尖牙兽上钩。”
“你们知道尖牙兽?”暴毛惊呼了一声。
“我们当然知道尖牙兽,”被称为鹰爪的那只最先开口的猫声音低沉着说,“这附近山里的每只猫都知道尖牙兽。”
他说话的时候,暴毛发现洞里并非完全漆黑,随着黎明的微弱光线照进通道内,那群陌生猫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当看清他们的样子时,暴毛恐惧得身上的每根毛又竖了起来。
第一只叫鹰爪的猫,是他见过的最大的猫了。这只猫长着一身深棕色的虎斑花纹,肩膀宽阔,脚爪巨大;一身蓬乱的毛发充满敌意地竖着;一道很深的疤痕横贯半边脸;嘴唇因为咆哮向后卷着。他那琥珀色的眼睛眯缝着,正狐疑地盯着这群森林猫。
鹰爪的身后站着另外两只猫,一只是骨瘦如柴的黑色公猫,尾巴很短,简直跟锯齿状的树桩差不多;另一只是灰褐色的母猫。这两只猫都弹出了爪子,仿佛有些迫不及待要将爪子抓进族群猫的皮毛里。
尽管族群猫在数量上比陌生猫多一倍,暴毛还是不想通过打斗来脱身。要想硬闯出去还不受伤,根本不可能。他看得出来,几个同伴都有相同的想法,就连最好斗的鸦爪也沉默不语,只是警惕地盯着三只陌生猫。
“我们见过尖牙兽,知道它有多凶残。”黑莓掌仍在尝试着跟陌生猫和平交谈,“但我们肩负着紧急任务,不得不马上离开。”
“我说你们可以走的时候,你们才能走。”鹰爪吼道。
“你们别想强留下我们!”松鼠爪瞪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大声喝道,吓得暴毛后退了两步。松鼠爪的确勇气可嘉,但有时候简直还不如一只蜉蝣会看形势说话。
“我们才刚从急水部落逃出来。”鸦爪发出愤怒的嘶嘶声。暴毛第一次感觉跟他有着同样的感觉。跟这些可怕的猫说话,松鼠爪需要更加小心才是。
但出乎暴毛的意料,鹰爪眼神里的怀疑消失了,问道:“你们之前是跟急水部落在一起?”
“的确如此,”黑莓掌说道,“如此说来,你认识他们?”
“当然认识,简直太认识了。”鹰爪答道。那只虎斑母猫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以前也是急水部落的。”
暴毛惊愕地看着她。他原以为这些猫是无家可归的泼皮猫。这就解释得通了,难怪他们身上有急水部落的气味但又不完全相同,原来他们曾经是那个部落的成员。但接着,他就想起那个部落曾经不肯在夜里将族群猫撵出去,以免他们碰上尖牙兽。如果他们肯为陌生猫着想,怎么会让自己同部落的伙伴住在外面的山洞里呢?这似乎有些奇怪。除非他们做了什么比尖牙兽还可恶的错事……
“是部落猫让你们离开的吗?”暴毛问道。
“差不多吧。”鹰爪咕哝了一句,身上直立的毛发慢慢平顺下来。他向两位同伴轻弹了一下尾巴。那两只猫似乎是接到守护洞口的命令,在洞口的两边分别坐下。“坐下吧!”鹰爪对几只森林猫说,“我们好好谈一谈。但别试图离开,除非你们不想要自己的耳朵了。”
暴毛相信他这威胁是认真的。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其他几个同伴也都尽可能舒服地在满是沙子的地上坐了下来。光线越来越强,暴毛能清晰地看见周围的一切:洞顶上满是盘根错节的树根,一直延伸到洞壁上,洞壁上到处是突出的树根和石头。他没看到任何睡觉的窝,也没有猎物堆,或者这三只猫在这里常住的其他痕迹。但是鹰爪说这里是他们经常栖身的地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儿的生活一定非常艰苦。
“我的名字叫来自飞扑鹰的鹰爪。”这只巨大的虎斑猫开始说话了,他抬起一只爪子摸摸脸上的疤痕,继续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一只老鹰在我的脸上留下了这道疤痕,我也因此得名。同时,这道疤痕也提醒我,我曾经离死亡有多近。这位是积雪的岩石(译注:以下简称雪岩),这位是御风而行的鸟(译注:以下简称飞鸟)。”他用尾巴依次点着那只黑色公猫和另一只母猫介绍道。
暴毛心里的恐惧开始慢慢消退。不知为何,陌生猫作了自我介绍之后,他们看起来似乎就不再那么充满敌意了。
“好多个季节以前,”鹰爪继续说道,“杀无尽部落给尖石巫师传递了一个征兆。于是,我们部落选派了六只猫,离开栖居的山洞,进到山里与尖牙兽正面交锋,并杀死它。我们就是那六只猫中的三只。”
“那另外三只呢?”鸦爪插嘴问道。
“尖牙兽突然出现,”站在洞口处的雪岩咬牙切齿地说,“差点要了我的命。不然你们以为我尾巴怎么会短一截?”
“嗯?等等,”鸦爪问道,“你是说部落派你们去杀尖牙兽?”
鹰爪低下头说:“尖石巫师下令,不扒了尖牙兽的皮,我们就不要回来。”
“那可真是鼠脑子!”松鼠爪大喊道,“你们整个部落合在一起都对付不了那尖牙兽,你们六位又如何杀得了它?”
那只虎斑猫再次抬起了头。暴毛看到他的眼里有着深深的悲苦,不禁眉头一蹙。“我不知道,”那只虎斑猫继续说道,“你们以为,我们就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吗?只要能拯救我们的部落,就算把我的皮扒了都行。但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羽尾低声安慰他们道:“你们没有去跟尖石巫师说,你们已经竭尽全力了?没准他就让你们回去了。”
“不!”鹰爪盯着她,眼睛里仿佛燃起了熊熊火焰,“我绝不会可怜巴巴地哀求他。更何况,求他又有什么用?我们都得服从杀无尽部落的旨意。”
暴毛眼睛眨了眨。有时候,他们的武士祖灵的话,的确听起来非常严厉,难以理解,但他从没听过星族将猫驱逐出去,任其自生自灭。如果星族这么要求了,我还有勇气服从?他心里问自己。
“我们之前从没听说过你们,这让我很奇怪。他们跟我们讲了尖牙兽的事情,但没有一只猫提起过你们。”黑莓掌说道。
鹰爪轻蔑地哼了一声:“没准他们早都把我们忘了。”
“或许他们羞于提起我们。”飞鸟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刚刚离开部落?”鹰爪问道。黑莓掌点点头。于是,鹰爪接着说道:“有一只猫……名叫溪儿,小鱼在里面游的那个溪儿。你们在部落里看到她了吗?”
暴毛的耳朵顿时支棱了起来。刹那间,嫉妒的怒火掠过他的全身,因为这位灰头土脸的独行猫说到溪儿时,语气里居然充满了感情。
“是的,我们见到溪儿了。”羽尾回答道。
“她还好吗?快不快乐?”
“她很好,”褐皮告诉他,“只要不被尖牙兽咬断脖子,她就和其他部落猫一样快乐。”
“因为我们没有杀掉尖牙兽……”鹰爪的全部悲苦仿佛全都融入了这句话中。“溪儿是我的妹妹,”他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叹息,半开玩笑半是尴尬地接着说,“你们大概不会想到,那么漂亮的一只猫会是我的妹妹,是不是?她比我出生得晚一些。我们的妈妈被尖牙兽抓走后,我就一直想守在溪儿的身边照顾她。”
暴毛顿时松了口气。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溪儿是鹰爪的妹妹也好,是他的情侣也罢,为什么他会如此在意呢?
“她本来应该跟我一起走的,”鹰爪接着说,“但杀无尽部落选中的猫里没有她。她没来也好。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暴毛知道他说得对。一想到尖牙兽对部落带来的灾难,他心里不由一震:不只是因为尖牙兽杀死那些猫为食,而且还因为它破坏了那些拼了命想杀死它的猫的生活。这三只猫被放逐在外,与至亲分离……
如果他真的是被选中的那只猫,注定要从尖牙兽爪下解救这个部落,那该怎么办?他有权拒绝命运的安排吗?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应该回去救他们的念头。但他随即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坏了,立刻努力不去想它。他和同伴有他们自己的任务,要赶紧回去把从午夜那里得到的信息告诉族群,容不得其他事情干扰。他们必须赶在两脚兽因为开辟新的雷鬼路而摧毁森林之前,通知族群撤离。
山洞里的光线越来越亮,变成了金黄色,雨似乎也停了,太阳已经升到了山顶。暴毛感觉自己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地下的山洞里了,便站起身。
“能让我们出去捕些猎物吗?我们需要点吃的。”
鹰爪瞥了一眼同伴。
“我们哪儿也不去,”黑莓掌向他保证道,“我们都累坏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一阵短暂的停顿之后,这只虎斑猫耸耸肩说道:“离开还是留下,你们随便,这与我们无关。不管雪岩刚才怎么说,我们是不会拿你们喂尖牙兽的。”
暴毛从狭窄的通道里钻出去,来到了山坡上。太阳正挂在那座最高峰的上空,那是他们应该前往的方向。朝着日出的方向一直走,他们就能回到自己的森林家园。
松鼠爪也跟在他身后出了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点也没有在滂沱的大雨中爬了一夜山的样子。“太好了!哪儿有猎物呢?”她说道。
昨夜发现这个山洞之前,黑咕隆咚的,又下着雨,暴毛根本没看清山洞周围的情况。现在,他终于看清楚了。在洞口的下面,山岩是断开的,断裂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泥土,长着一些草和灌木。还有一道涓涓细流从山岩间淌过。“我们从那儿下去。”暴毛提议道。
松鼠爪的尾巴朝身后的山洞扫了一下。“他们几位想睡觉,简直跟秃叶季要冬眠的刺猬似的,”松鼠爪说道,“我们去狩猎,等他们醒来时,给他们个惊喜!”
“太好了!”暴毛自然很乐意跟这个果断、开朗的学徒一起去狩猎,更何况还没有那位总是跟她形影不离的雷族武士跟着。但是,他也早就感觉到,自从他们踏上回程的路,松鼠爪和黑莓掌就越来越亲密。当然,对松鼠爪来说,跟同族的黑莓掌走得近乎,比跟暴毛产生感情容易多了。另外,他也开始意识到,自己跟溪儿在一起的感觉,与跟松鼠爪在一起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跟松鼠爪在一起时,他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因为他们俩来自不同的族群;但溪儿也深深吸引了他,这也是无法回避的事实。她那一身泛着光泽的虎斑皮毛,那亮闪闪的双眸、快如闪电的速度和高超的狩猎技巧,即使暴毛已经逃离了山洞,仍一直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难道这就是鸦爪和羽尾互相之间的感觉吗?他突然这么想,心中也对他俩产生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同情。他跟溪儿,能像他们俩那样跨越族群的界线吗?
暴毛努力不再去想这些了。他再也见不到溪儿了,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当下。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跟一个技艺高超的同伴去狩猎,想想都是一件心情舒畅的事情。把身边的松鼠爪当作朋友还是比较好,这样就不会时不时涌上一阵醋意了,嫉妒也会威胁他和黑莓掌之间的友谊。
“快点吧!”松鼠爪已经跳进了灌木丛,“赶紧教我你新学到的山猫的招数。”
他们穿过稀疏的植被,在山洞外面的石台上开始堆起猎物时,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松鼠爪学会了一些快速狩猎的新方法,高兴得就像一只第一次捕获雏鹰的幼崽一样,不停地蹦蹦跳跳着。
“回到森林老家后,我们要把这些狩猎方法教给大家。”她说着,抬起一只爪子拂去鼻子上粘着的一根羽毛,“我们总是在灌木丛里狩猎,不过学会这些后,我们在野外也就没问题了。”
森林黯淡的前景一下子在暴毛脑海里闪过。松鼠爪一下子猜到他在想什么,胜利的快乐顿时退去,她忧虑地又说了一句:“或许我们有机会这么做。”
当他们带回更多的猎物,放到洞口边的猎物堆上时,暴毛看到鹰爪卧在洞前的石台上,半眯着眼睛,正在晒他那一身乱糟糟的皮毛。
两只猫走近鹰爪的时候,他睁开眼睛说道:“你们收获颇丰啊。”
“请随便吃!”暴毛邀请他。
“谢谢!”他走到猎物堆跟前拖出了一只兔子。
松鼠爪小跑着进入山洞。“我去把那几个懒家伙叫起来。”她大声说着。
暴毛注意到,鹰爪只咬了一口就停了下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暴毛下意识地从猎物堆里拉出一只鹰,迅速咬了一口,然后把它推给鹰爪。这只部落猫点点头,把他拿的那份猎物推给了暴毛。
“我看到你们部落都是这么分享食物的。”暴毛说着,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心里有些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他们默默地吃完了各自的猎物。暴毛都不知道,这几只被放逐的猫是如何从仇敌变成朋友的,但有一点他很确定,现在,他们几只族群猫不用再害怕他们了。他现在只希望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他们。
“我看得出来,你很担心你们的部落。”暴毛咽下一口兔子肉,笨拙地说道。
“当然,我很担心。”鹰爪直直地瞅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锐利的神色,“你也一样,尽管你不是我们部落猫。”
暴毛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一直不愿承认这一点,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难道他真的表现得这么明显,连一个陌生猫都能看得出来?
“他们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鹰爪接着说,“山洞外的每一个脚爪声都让他们心惊胆战,因为每块岩石后面都有可能潜伏着尖牙兽。”
暴毛想起狩猎队外出狩猎时,总有山洞卫士跟着,不禁点了点头。他试着想象了一下,在自己的领地上不能自由奔跑,一直活在利爪和尖牙兽的恐惧中,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了。他想起他们待在部落时,他第一天跟溪儿去狩猎的情景,不由得浑身一阵发抖。当时,溪儿告诉他,鹰崖和其他山洞卫士跟着,是为了防范老鹰,但是现在,他明白了,他们其实也在防范尖牙兽。他和那些部落猫的处境,其实跟他们捕获的猎物一样危险。
“我真希望我知道该怎么办。”暴毛说道,“我们之所以会踏上这趟旅程,全是因为星族的一个预言……”
“星族?”鹰爪疑惑地问道。
“是我们对武士先祖的神灵的称呼,就像你们的杀无尽部落。”暴毛解释道。
暴毛继续解释了星族是如何预言森林面临巨大的灾难,从四个族群中各选了一只猫,让他们踏上这趟旅程,去听取午夜的讲述。
“我不是那四只猫之一,但我必须跟我妹妹一起来。”他终于说完了。
“那么现在,你们要准备回家了?”鹰爪问道。
“是的,但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及时赶回去帮忙。”说到这儿,暴毛立刻想到,他们至少还有家可回,但鹰爪和他同伴却是永远回不去了。
“你的同伴说,你们是从急水部落逃出来的。”鹰爪看上去一脸疑惑,“如此说来,他们把你们囚禁起来了?这可实在不是我知道的部落能做出的事啊。”
“也不完全是那样。”暴毛喉咙动了一下。如果他想赢得这只猫的信任,就必须跟他实话实说,但他无法预料鹰爪会是什么反应。说不准,这只巨大的虎斑猫会把他拖回部落,去履行那个预言,然后他们就能回家了。但暴毛还是坦白地讲了出来:“部落还有另一个预言,尖石巫师从杀无尽部落那儿得到一个征兆……”
鹰爪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暴毛,听他继续往下说。“一只银色的猫?”听完这个故事,他低沉地问道,“你相信你就是那只猫吗?”
暴毛一开始想要否认,但发现自己做不到。“我也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道,“一开始,我觉得自己不可能是,但现在……第一个预言,就是那个来自我们星族的预言,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但我不是星族选中的猫,所以我忍不住怀疑,我是不是被派来完成这个使命的。”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我不能同时服从两个预言。到底哪一个才是对的呢?”
鹰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沉重地说:“这两个没有一个是对的,也没有一个是错的。”他的喉咙深处传出一声轻柔的低吼,“预言都很玄妙,所说的话也总是很模糊。”
暴毛点点头,想起他和同伴也曾经以为“午夜”就只是深夜的意思,最后才发现那是一只獾的名字,正是这只睿智的獾告诉他们该做什么。
“一切都取决于猫如何解读预言,”鹰爪接着说,“而且预言能否实现,也取决于猫们的决定。应该由我们自己来选择我们的生存守则。难道你们族群猫不也是这样吗?”
暴毛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只年长一些的猫。他说得对,星族也好,杀无尽部落也罢,它们对守护的猫群提出的要求都是相同的,对猫群给予保护和指引的承诺也相同,关键是猫群如何解读这些信号。
“你认为你应该怎么做?”鹰爪问暴毛。
暴毛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这只大个头虎斑猫站了起来,“你的信念和勇气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他那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光。“只希望不会等太长的时间。”他又说了一句,然后便钻进通往山洞的地道。
他走了以后,暴毛疲惫地长叹一声。这些谜团对他来说太沉重了,他只是个武士,只想遵从武士守则去做事。但是,当武士守则说得不明确时,他该怎么办呢?
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他的皮毛上,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觉了,这会儿肚子也吃饱了,通体舒泰。于是,他打了个哈欠,合上了眼睛。
几乎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自己躺在森林里的一片空地上。虽然他不太清楚具体是在哪儿,但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绿色,周身都是一片清新的气味,他听得见潺潺的溪水声。他睁开眼睛,发现月光透过头顶的叶缝洒落下来。
他轻轻动了一下身子,有些疑惑。这是枝叶最繁茂时期的绿叶季森林,可是现在离秃叶季还有一段时间呀!接着,另一种气味钻进他的鼻子,是一种有点芳香又令他安心的非常熟悉的气味,但他以前从未闻到过。就在这时,身后有个声音叫他:“暴毛。”
他一扭头,一时间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羽尾。但不是,这只猫长着一身银灰色的皮毛,跟他的妹妹很像,但他不认识。
“你是谁?”他站起身问道。
那猫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的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子。暴毛看到,她的脚爪周围星光闪闪。他不禁身子一抖,他马上知道自己在做梦,那位星族武士进入了他的梦境。
“亲爱的暴毛,我真为你和羽尾感到骄傲!”陌生的武士开口说道,“你们经历了巨大的考验,证明了你们的勇气和信念。你们服从了星族的所有旨意,我们对你们非常满意。”
“呃……谢谢。”暴毛犹豫地说道。
“不过这些部落猫也很有勇气和信念,虽然他们遵从的是不同的武士祖灵。你也应该尊敬他们和杀无尽部落。”
“我知道。”暴毛也有同样的感觉。无论这位星族武士是谁,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十分理解他的感受。“请告诉我该怎么做——也请告诉我你是谁。”
那只猫弯下身子靠近暴毛。暴毛再次感受到了她身上的那股芳香的气息。“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是你的妈妈银溪。至于你必须怎么做,暴毛,你要记住,一个问题会有多种答案……”
围绕着她的光芒开始消退,只剩下暴毛孤零零站在空地上。
“不要走!”暴毛恳求道。
他四下里张望着,想知道她去哪儿了。突然,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洞外的地上,他的朋友们正在不远处分食猎物。
他摇摇晃晃着站了起来。星族给他托梦了!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在生他和羽尾时难产而死。自己对母亲生前的一切一无所知。但现在根本没时间难过了,至少他知道必须做什么了,尽管他对怎么去做还毫无头绪。
羽尾抬起头,一双湛蓝的眼睛里露出震惊的神色:“怎么啦?”
“我……我必须回去,”暴毛提高声音说道,“我必须回去完成急水部落的预言。”
“什么?”褐皮丢下嘴里吃着的老鼠,瞪着他说道,“你脑子里进了蜜蜂吗?”
暴毛摇了摇头。“我跟银溪,也就是我们的妈妈说话了,”他对羽尾说道,“她进入了我的梦里。”
羽尾顿时瞪大了眼睛:“然后她叫你回去?”
“呃,不完全是。但她告诉我说一个问题可以有多个答案。我觉得我的其中一个答案就是回到部落去,并且接受杀无尽部落为我安排的命运。”
“但是暴毛……”黑莓掌一脸疑惑地说道,“那星族委派给你的任务呢?我们那个预言怎么办?”
“我从来就不是被选中的四只猫之一,”暴毛说道,“而且银溪说杀无尽部落也值得我们尊敬。毕竟,它们也是武士祖灵,只不过不是我们的罢了。”
暴毛看得出来,黑莓掌对他的这个决定闷闷不乐。暴毛也希望这位雷族武士不要试图命令他继续踏上回家的旅程。他尊重黑莓掌,也乐意遵从黑莓掌的领导,但现在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条正确的道路,没有什么能让他改变主意,即使是他和黑莓掌之间日益增进的友谊也阻止不了。
“你们怎么想?”黑莓掌说。
几只族群猫面面相觑,都拿不准主意。就在暴毛等着族群猫开口时,他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鹰爪跟飞鸟。暴毛第一次觉得,他从鹰爪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道希望之光。但鹰爪一遇上他的目光就看向了别处,好像不愿意在这场争论中发表意见。
“好吧,我来说。我认为那是鼠脑子才想得出的主意。”褐皮的尾巴来回抽打着,“我要和黑莓掌一起返回森林。难道你们忘了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吗?”
“我没有要求你们跟我一起回去,”暴毛急忙说道,“这件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情,但你们可以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羽尾站起来走向他,将脸靠在他的肩上。“傻毛球,”羽尾说道,“你不会以为我会把你独自留下,去做这件事,是吗?”
“那么,我也跟你一起回去!”鸦爪想跟羽尾在一起,暴毛并不意外,但风族学徒接下来说的话着实令暴毛感到震惊,“暴毛,事实上,我觉得你的决定是对的。自从我们把你救出来,你动不动就出神,没着没落的,就好像兔子没了尾巴一样。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皮毛都发疼。很显然,如果不设法帮助那些猫,你做什么都没心思。”
暴毛冲他感激地点点头。尽管鸦爪说话很不客气,但这并不妨碍他刚刚做出了一个极有勇气的决定。没有一只族群猫有把握说,部落猫会欢迎他们,更不用说还有来自尖牙兽的危险。
“我也想跟你一起回去!”松鼠爪跳了起来,碧绿的眼睛里发出了炽热的光,尾巴也兴奋得卷了起来。她又转向黑莓掌,恳求道:“我们不能一起去吗?我们不能让暴毛独自面对尖牙兽!”
“他并不是孤身战斗。”黑莓掌冷冷地说道。然后,他遗憾地瞅了一眼褐皮,接着说道:“看样子,我们得少数服从多数。如果一只猫回去,那么我们全都回去。我没有忘记森林里发生的一切,但我们也要记着武士守则。”
松鼠爪发出胜利的欢呼。
褐皮的尾巴再次抽打了一下。“我觉得你们就像新叶季的兔子一样,全都疯了!”她咆哮道,“但我说过,我要和你在一起,黑莓掌。所以,我也回去!”
暴毛环顾着几位同伴。他们的义气,让他感觉皮毛深处都是暖暖的。除了自己的妹妹,别的猫没有理由支持他,尽管说他们在旅程中,逐渐结下了坚实的情谊。午夜曾经说过,四个族群要合而为一,看来它说的都是对的。古老的族群界线正在消失,暴毛觉得这只有好处,看不出有什么不好。他也很想知道,在森林面临两脚兽威胁的时候,四大族群是否会化敌为友,相互帮助。也许他只有一半族群血统的苦痛最终会得到抚慰,他也会找到一个真正有归属感的家。“谢谢大家。”他郑重地说道。
“杀无尽部落将会非常敬重你的勇气。”鹰爪说道,“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有个主意!”松鼠爪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每只猫都看向她。鹰爪有些怀疑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快说!”黑莓掌催促道。
“银溪不是说过,每一个问题都有多个答案。”松鼠爪说道,“那么,以前许多猫都试图杀死尖牙兽,但全都失败了,就连鹰爪这样厉害的战士都没成功。所以,我们必须想其他的办法,而我觉得,我知道这个办法是什么。”
“什么?”鸦爪冷冷地说道,“难道你打算走到它跟前,请它离开?”
“鼠脑子!”松鼠爪说道,“不,如果我们仅凭自己的力量不能杀掉尖牙兽,那么我们就必须找别的什么替我们解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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