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老鼠的尾巴从叶爪的脚爪间溜走了，只留下叶爪一脸沮丧地看着小动物消失的石头缝。她离开营地，给炭毛采集更多的草药，因为火星下令任何猫不得独自外出，所以她叫上栗尾陪着她。

“真不走运，”玳瑁色的武士同情地说，“但那只老鼠未免太瘦小了。”

“再小也是猎物啊！”叶爪反驳道，“我本来是可以抓住它的，可惜我饿得头晕眼花，看不清楚。”

她开始从灌木丛下面退出去。突然，她看到一种熟悉的暗绿色叶子，以及挂在树枝上和散布树干的红色浆果。

“老鼠屎！”她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我脚掌上粘上脏东西了。”

“怎么回事？”

叶爪退出灌木丛，用尾巴指了指那浆果。“死亡浆果！”她说道，“我光想着逮住那只老鼠，根本就没注意到它们。”

栗尾身子一抖，急忙说道：“我们赶紧去找水冲掉，快点！”

叶爪看到朋友满脸恐惧的神情，很是困惑。死亡浆果如果吃进肚里，确实毒性很大。栗尾是她认识的最勇敢的猫之一，不过，当她看到那浆果时，却耳朵平贴着，毛发倒立着，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你没事吧？”叶爪问栗尾。她们走进森林，边走边四处寻找可以洗掉脚掌上毒液的水坑。

“我没事。”栗尾眨眨眼睛说，“你知不知道，我有一次差点因为吃了死亡浆果死掉？”

“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叶爪停了下来，一双眼睛惊恐地瞪着她。

“那时候我还很小，你还没有出生。有一次，我悄悄跟着黑条走进森林——你可能不记得黑条，他是虎星在雷族里最得力的助手。当我看到他跟黑星说话——黑星那时还叫黑脚，是虎星的副族长——在我们境内，黑条就骗我吞下了这种死亡浆果，好阻止我泄露这件事。”

“太可怕了！”叶爪把口鼻靠在栗尾的身上。

“多亏了炭毛，我才活了下来。”栗尾说道，“这果子现在仍然到处都是。无论两脚兽正在对我们做什么，至少我们不用再担心虎星了。”她转过身，尾巴高高地扬在半空中，说道：“来吧，想办法把你的脚掌洗干净。现在的族群再也经不起有猫中死亡浆果的毒了。”

叶爪跟着朋友走进灌木丛深处，一个可怕的想法一下子出现在脑海里。如果虎星真的是鹰霜和蛾翅的父亲，那么，类似虎星的那种麻烦还没有完。

接近雷鬼路的时候，两脚兽的怪物发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最后，她们终于在一处低洼处找到了一个小水坑。叶爪把脚掌伸进去来回洗了洗，然后在草地上擦净，直到确认没有死亡浆果粘在脚掌上为止。即便如此，她知道接下来的几天，自己舔脚掌时，还是会觉得有些担心的。

“好了。”叶爪说道。怪物不住地轰鸣着，她不得不提高嗓门：“应该没事了。看，那儿有一大丛山萝卜苗。炭毛会……”

说话间，两脚兽的怪物的轰鸣声突然变大，那声音仿佛炸雷劈开了天空，吓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家伙冲出灌木丛，一下子将她刚刚看到的山萝卜压得粉碎。栗尾发出一声惊悚的尖叫，就逃向最近的一棵树，爪子紧紧抓住树皮往上爬，到第一个树杈处停了下来。她全身的毛都奓开了，身子看起来有平时的两个那么大。

叶爪则将身子紧紧贴在地上的一个坑里。她吓呆了，愣愣地看着怪物轻松地抓起一棵半大的白蜡树，把它连根拔了出来，简直比她挖一棵牛蒡根还要容易。只见怪物把那棵树高高地举到空中，转动着它那巨大的、弯曲的手臂，不断剥落掉树上的枝枝杈杈。树枝的碎片像雨点一样纷纷散落在叶爪身边，然后如冰雹般散落在地上。

“叶爪！”栗尾一声大吼，惊醒了她。她的朋友可能意识到树上也不安全，便跳了下来。她从空地上蹿过来，把叶爪推了起来，大声喊道：“快跑！”

叶爪又瞄了一眼那只怪物，惊恐地发现它将那棵树切割成薄片。然后，她跟在栗尾身后，在森林里飞奔起来，惊慌之下，冲进了荆棘丛，然后顺着一条很深的泥沟疯狂逃窜。

等怪物的轰鸣声终于消退成隐隐的隆隆声了，两只猫才停了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它们毁坏的森林越来越多了，”栗尾气喘吁吁地说道，“很快，我们就无处藏身了。”

叶爪的身体不住地抖动着，回头看了一眼，生怕那怪物冲出树木追了上来。“我恨它们！”她高声咒骂道，“它们无权来这里。我们曾伤害过它们吗？”

“两脚兽就这德行！”栗尾说道。她已经镇定多了，肩上的毛也平顺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用尾巴尖儿碰了碰叶爪的耳朵说：“走吧，我们去河族边界那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草药。我们离那些可怕的怪物越远越好。”

叶爪点点头，忽然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她跟着这位玳瑁色武士穿过森林，想到这个地方再也回不到往日的安宁，新叶季时，森林里的树木再也无法转绿，为他们提供绿荫，一阵阵悲伤就涌上心头。她想，星族也一定很痛心，特别是如果它们也阻止不了这种破坏的话。

“我们该怎么办呢？”过了好一会儿，栗尾问道，“我都记不得上次吃饱肚子……或者族群里别的猫吃饱肚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看看香薇云，因为小叶松死掉了，她自责得不得了，但那根本就不是她的错啊！”

叶爪想起温柔的香薇云，也为她死去的宝宝感到痛心，想到尘毛想尽一切办法安慰香薇云时，自己该是多么悲伤啊！接着，她又想起了死去的斑尾，饥饿驱使她吃下了有毒的兔子。霜毛虚弱得都没办法离开长老巢穴，而且开始咳嗽了。炭毛每天都在担心绿咳症会突然暴发，因为绿咳症很容易就会发展成致命的黑咳症。

“有时候，我会想除非我们都死了，不然两脚兽不会停下来的。”叶爪轻声说道。

栗尾轻声表示同意：“星族好像抛弃了我们。叶爪，它们有没有跟你或者炭毛说过话？为什么它们没有警告我们？难道我们的武士祖灵不再关心我们了吗？”

叶爪闭上了眼睛。她多么想告诉她的朋友，星族早已预言了这一切，只是没跟巫医或巫医学徒说罢了。但她答应过那几只被选派出去的猫，会替他们保密，就算她要公开这个秘密，也会先跟火星和炭毛说而不是别的猫。

此时，她开始在想，无论星族把那几只猫派去了哪里，他们可能都回不来了。因为，自她上次感应到松鼠爪，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一想到她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妹妹还有黑莓掌他们，她就觉得心好痛。给栗尾一丝希望，然后再将那希望灭掉，这么做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们到达了河族边界。这儿的地面渐渐向下倾斜，一直延伸到河边和两脚兽的桥边。直到这时，叶爪才开始感到镇定一些。这里听不到两脚兽的怪物的声音，周围非常宁静，叶爪禁不住在想，森林几乎跟过去没什么两样。

嗅嗅空气，她闻到了一丝兔子的气味。接着就看到这只小动物正在蕨丛间蹦跳着。她几只脚爪恨不得马上追上去，但她想起了火星的命令，斑尾的死更是让她胆寒。

“真是冒火啊，是不是？”栗尾喃喃说道，尾巴愤怒地甩了一下，“我敢说那只愚蠢的小东西正在嘲笑我们。”

叶爪点点头，猎物的味道让她的口水都流了出来。她忍不住怀疑，他们还能坚持多久，不变成像绝望的斑尾那样，宁愿冒险去吃被污染的兔子。

就在她的前方不远处，栗尾不知不觉做出了狩猎特有的蹲伏动作。叶爪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了几步，免得她的朋友分心。这时，她看到了栗尾盯住的东西了：那是一只松鼠，它正慢慢地穿过一片开阔地。太棒了！叶爪心说，这个猎物可以放心吃，我们把它带回营地给香薇云和霜毛吃……

栗尾一跃而起。尽管没发出一丝声响，但松鼠还是在这位武士前爪拍向它的一刹那逃走了。栗尾沮丧地大吼一声，纵身追了上去。松鼠爬上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

“栗尾，别追了！”叶爪大喊一声，她刚刚意识到这棵树在边界的那一边。

但腹中空空的栗尾什么都听不进去，仍紧追着松鼠不放。松鼠往上爬去，栗尾也跃了出去，想用爪子抓住它的尾巴。但那松鼠身子一扭逃掉了。栗尾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怒气冲冲地咒骂着。

“回来！”叶爪大喊道，“你已经到了河族境内！”

栗尾爬起身，皮毛上粘了几根草。“狐狸屎！”她咆哮道，“我差一点点就逮住它了。”

叶爪还没来得及再次喊她回来，一股熟悉的气味就飘了过来。树后面出现一只虎斑猫的身影，栗尾刚一转身，一只巨掌就把她拍到了地上，然后摁住了她。

“这怎么回事？”鹰霜怒吼道，“雷族猫竟然敢偷偷进入我们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