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这太疯狂了，实在太疯狂了！当暴毛同意鹰崖和另一名山洞卫士护送他回到瀑布后面的山洞时，这句话就一直随着他的脚步声回响在耳旁，其他几只森林猫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他的身体两侧有更多的山洞卫士，而被部落猫赶走的鹰爪和他的同伴跟在最后面。他们刚走到河边，就有一支巡逻队发现了他们。暴毛可以肯定，他们现在是被当作囚犯，而不是贵客，他也不知道部落猫会如何对待他们。毕竟，两天前的夜里，他们趁乱逃走了，所以部落猫对他们抱有敌意也可以理解。鹰爪和他的同伴所冒的风险更大，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在尖牙兽死掉之前不准回来。
当第一缕微弱的月光透过水帘照进洞口的时候，尖牙兽很快就会潜行过来。暴毛甚至不知道，部落猫会不会去听松鼠爪的计划。当他想找回自己内心深处的勇气时，银溪那淡淡的气味再次飘了过来萦绕在他的周围。暴毛回头看了一眼，想知道羽尾是不是也能感觉得到。然而妹妹只是跟在他的身后，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当山洞卫士像以往那样，顶着一身涂满泥巴的皮毛，从岩石后面围过来时，没有一只猫害怕退缩。朋友们的勇气，对他和武士守则的忠实——即使是在离森林家园这么远的地方，让暴毛觉得自己很渺小。他知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即使是冒着生命危险，他们也会帮助部落猫的。
尖石巫师显然早已接到他们到来的警报，正在主洞的中央等着他们。暴毛看到，在那层泥巴伪装的外壳下，尖石巫师身上有一块皮毛在跟尖牙兽搏斗中被撕掉了，一只耳朵上也有一处新的伤痕。
暴毛大步走向他，将自己从山里一路带来的一只猎物放到他的脚下。猎物是一只山兔，皮毛因为秃叶季的来临刚刚开始变白。
“这是干什么？”尖石巫师声音非常冷淡，眼睛里充满了敌意，“你们为什么又回来了？”
“帮助你们打败尖牙兽。”暴毛回答道。
看到尖石巫师的表情里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放松戒备的意思，暴毛的心咚咚咚跳得更快了。“你认为你能帮上什么忙？”尖石巫师问道。
尖石巫师扫视了山洞一周。循着他的目光，暴毛看到，部落猫们都悄悄走出了阴影处。他们看起来都很好奇，但又很谨慎。他们一开始向这几只族群猫展示出的友谊，已经在尖牙兽袭击的震惊中和暴毛不顾武士祖灵的承诺——将他们从危难中救出，消失殆尽。很多部落猫都跟尖石巫师一样，忍受着皮外伤，有的因为新伤跛得厉害。暴毛四下寻找溪儿的身影，但没看到她。
“尖牙兽两天前把星辰掳走了，”尖石巫师恨恨地说道，“我们把它赶出去的时候，很多猫受了伤，一只已经死了，还有两只也快进入杀无尽部落了。当时，你没有留下帮助我们，反而跑掉了。”
尖石巫师的蔑视就像一只利爪，刺进了暴毛的心。聚在一旁的部落猫们纷纷发出赞同的低语声，就好像他的逃走是背叛了他们，正如当时他被他们囚禁时的心情。这时，他听到族群猫中发出了一阵充满敌意的嘶嘶声，他猜测一定是鸦爪，只希望这位学徒能保持安静。
“那时，我不相信我就是那只应诺之猫，”他真诚地说道，“而且我也不喜欢被关在尖石洞里。但自从我逃走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这次我自愿地回来，哪怕我不是预言里指定的那只猫，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我们都会全力以赴的。”黑莓掌走上前站到暴毛身边，补充了一句。
尖石巫师的神情开始和缓下来，围在他身边的众猫窃窃私语着，有些猫还表示赞许。
这时，暴毛听到身后传来溪儿的声音：“暴毛，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
暴毛转过身，看到溪儿灵巧地从猫群中挤了过来。看到她那明亮的双眸，听到她欢迎的声音，暴毛不禁欣喜得身子一震。
“我们应该听听他怎么说。”她力劝尖石巫师，“他一定是杀无尽部落派来帮助我们的。否则，看到尖牙兽的力量后，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尖石巫师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去相信任何事了，但他低头表示感谢。“很好。”他说道，“但你打算怎么做？我们以前都尝试过那么多办法了。部落里最强悍的战士都不是尖牙兽的对手，它就像捏死一只弱小的幼崽那样杀死了他们。”
暴毛轻轻弹动了一下耳朵，示意松鼠爪上前。松鼠爪嘴里衔着一团树叶走了过来。“把你带来的东西给尖石巫师看看，”暴毛说着，附在她的耳边说道，“希望你一点点都没有咽下去。”
松鼠爪放下树叶，生气地说道：“我又不是鼠脑子！”
暴毛又转向尖石巫师，用一只脚掌杵了杵那只山兔，说道：“这只猎物是给尖牙兽准备的。我们会在猎物的肚子里塞进这个。”说着，暴毛小心地解开那团树叶，里面有一小堆鲜艳的红色浆果。
在部落猫的前面，有只靠在妈妈身旁的小猫上前一步，好奇地闻着那堆红果。松鼠爪赶紧伸出尾巴拦住他，示意他回到妈妈身边去。
“别碰它们！”松鼠爪说道，“这种果子只需一粒就能让你肚子疼得受不了——如果你运气好，能活下来的话。”
那只幼崽睁大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
尖石巫师盯着这堆鲜艳的果实，轻轻嘶了一声，退后一步，说道：“黑夜之籽？”
“你认识？在我们族群里，我们叫它们死亡浆果。”暴毛说。
“我认识这山里生长的所有草药和浆果。”尖石巫师回答道。片刻间，他就流露出感兴趣的眼神。接着，他低下头有些失望地说道：“但我的这些知识一点也保护不了我的部落。尖牙兽太强大了，即使你们的死亡浆果也对付不了它。”
“三颗死亡浆果能毒死一只最强壮的武士。”松鼠爪大着胆子说道，“我觉得这么多浆果足够杀死尖牙兽了。”
尖石巫师一脸惊讶地说道：“你确定？”
“就算杀不死它，也可以让它变得虚弱。到时我们就可以趁机杀死它。”暴毛补充了一句。
尖石巫师仍然有些犹豫不决。他弓起双肩，就好像肩上扛着几座大山似的。
这时，暴毛听到部落猫中发出一阵骚动，原本充满敌意的小声议论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愤怒的斥责。鹰爪挺身而出，站在尖石巫师面前。因为山洞里幽暗的阴影，大部分部落猫这才注意到被驱逐出去的猫回来了。
鹰爪静静地站在那儿，任凭他以前的部落同伴大声指责他。
“我们还指望你杀了尖牙兽！”
“你真令我们失望！”
“尖石巫师，他没有遵守你的命令，竟然回来了，杀了他！”
几只部落猫本能地守护在鹰爪周围。鸦爪脖颈上的毛腾地倒立了起来，褐皮的爪子已经弹了出来，就连一向性情温和的羽尾也不住抽打着尾巴。暴毛顿时充满自豪，就像一个族长为他的武士感到骄傲一样。
尖石巫师扬起尾巴示意安静，过了好一阵子，现场的喧哗声才慢慢平息。尖石巫师高声喝道：“怎么？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好的理由，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回来？”
“最好的理由，”鹰爪回答，“就是你想杀了我也没关系，但那就无法帮助你对抗尖牙兽了。你的敌人在洞外，而不是洞内。这只银猫已经回来了，现在就是相信杀无尽部落预言的时候了。如果我们杀不了尖牙兽，你们就杀了我们。”
部落猫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他们的敌意大减，暴毛脖子上的毛又平顺了下来。
“既然我们找不到那头野兽的住地，”鹰爪接着说，“没办法在它的巢穴里把它杀死，那我们就把它引到这儿来杀掉它。”
“引到这儿来？”这时，从愤怒的叫喊声中传来溪儿的惊呼声，“在我们的山洞里？”
暴毛伸出尾巴搭在她的肩上。她必须相信他，无论他们的计划看上去有多么危险。
“是的，在这儿。”鹰爪大声说道，“这个地方我们最熟悉，知道哪里可以藏身，哪里可以埋伏，需要的时候，整个部落可以给尖牙兽致命的一击。”
“那你们打算怎么把它引到这儿来？”尖石巫师冷冷地问道。
“用血把它引过来。”
鹰爪举起一只巨掌，用牙齿咬破一块皮。顿时，猩红的鲜血像雨点一样洒落到地面上。然后他仰头长啸，顿时，怒吼声响彻山洞，比外面瀑布的声音还要大。接着，他猛地转身，冲出洞口，雪岩和飞鸟也跟着跑了出去。
除了瀑布声外，鹰爪他们留给部落猫和族群猫的，只有一阵茫然的寂静，以及寂静中的回声。暴毛长出了一口气。计划已经开始了。鲜血之路正在铺设。
黑莓掌率先打破了沉默：“松鼠爪、暴毛，你们赶快将死亡浆果塞到兔子的肚子里。一定要当心，别把汁液沾到皮毛上。要是不小心沾上了，立刻洗掉。”
“遵命，巫医。”松鼠爪向黑莓掌低下头做出恭敬的样子，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当黑莓掌和褐皮讨论把兔子放在哪个位置更合适时，暴毛静静地听着。尖石巫师向山洞卫士下令，把幼崽和猫妈妈送往育婴室。洞口到通道处都安排了卫士把守，还在洞内各处的岩石上安排了更多的卫士和狩猎者，准备必要时可以随时扑向尖牙兽。他们涂抹了泥巴的皮毛与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暴毛简直分辨不出他们躲在哪儿。
但暴毛的心里始终有一种恐惧感。不知怎么的，他总是觉得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但是，如果这就是杀无尽部落想要他完成的任务，自己怎么会害怕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嗅到银溪的气味，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一切都会顺利的。”羽尾走到他身边，跟他碰了碰口鼻，“我知道你一定很害怕，但既然星族把你派到了这里，妈妈还给你托了梦，那我们一定得这么做。”
这时，一个灰黑色的影子出现在羽尾的肩膀之上，是鸦爪，他沉默地冲暴毛点点头。
突然，暴毛感觉像是被一只冰凉的爪子揪住了似的。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他非常确定。有什么事情他们好像还没有搞懂，有什么事情他们还没有安排好。他看了看四周，想找到黑莓掌，希望能跟他说一说自己的担心，却看见黑莓掌拖着那只兔子，把它放到离洞口几尾长的地方。褐皮在一旁观察着，测量诱饵和洞口之间的距离，松鼠爪则用尾巴比画着给她帮忙。
暴毛向他们走去，感觉藏在山洞每一个角落的部落猫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但还没等他来得及说话，洞外就传来一声响彻天空的尖叫。鹰爪、雪岩和飞鸟冲进山洞，然后急忙停住了。
“尖牙兽！”飞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它在那儿！”雪岩大喊着，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哀号，“它往这里来了！”
| 欢迎访问英文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