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暴毛一下子呆住了。这尖牙兽来得也太快了！

三只被流放的猫冲到山洞的洞壁边，还没落好位置的部落猫慌乱逃往通向尖石洞的通道。暴毛和他的朋友则被留在了山洞的中央，惊慌地四下里看着。

他们犹豫的时间有些长。随着一阵可怕的咆哮声穿透瀑布的响声，在月光的映照下，一个黑影从洞口处走了进来。接着，尖牙兽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就像部落猫说的那样，尖牙兽看起来就像长老故事中的狮子，只是头上少了一圈火红的鬃毛；短毛下，精瘦结实的肌肉滚动着。它低着硕大的金色脑袋，搜寻着鹰爪的血迹。等进入了山洞，它抬头张望着，看到了那只兔子，却一掌把它拍到了一边。

“不！”松鼠爪惊叫了一声。

听到尖叫声，尖牙兽转过巨大的脑袋，毛茸茸的圆耳朵抽动了两下，饶有兴趣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赶紧回来！”黑莓掌吼道，“你们全都藏起来！”

他向那只狮子般的巨猫扑了过去，两只前爪猛地击打着，然后在尖牙兽转过身前滚到了一旁。暴毛看见松鼠爪从另一侧冲了上去，跳到了尖牙兽的背上，爪子狠狠地插进了它的尾巴根部。

“松鼠爪！”黑莓掌大吼道，“看在星族的分上，你到底在干什么？”

那只狮子般的巨猫扭动着身体，想把她甩掉。这时，松鼠爪已经跳下来，飞快地逃进沿着洞壁排列的岩石中。尖牙兽怒吼一声，纵身追了上去。但松鼠爪的速度很快，尖牙兽根本就追不上。松鼠爪爬到它够不到的高处，站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发出嘶嘶的叫声，一身暗姜黄色的皮毛全蓬了起来。

暴毛逃向对面的洞壁，跟着羽尾沿着岩石里的一道道裂缝往上爬，一直爬到洞顶下方的一个隐蔽的石台上。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暴毛蹲在妹妹身边，俯瞰着洞底的情况。

部落猫全都藏在各自的隐身处，吓得动都不敢动。黑莓掌也找到了安全地带，就躲在了松鼠爪下方的另一个石台上。他冲着上方的松鼠爪大吼着，看起来几乎跟尖牙兽一样生气。暴毛听不清黑莓掌说的是什么，但他猜得出来。

暴毛有一会儿没看到褐皮了。后来，他看到褐皮从洞口附近的石壁中间部位的石缝中探出了脑袋。只剩下鸦爪不知去向。这时，暴毛感觉到身边的羽尾绷紧了身子，只听她小声说道：“噢，不！”

尖牙兽几乎就在他俩正下方的岩壁上走着。暴毛看到了它恐怖的眼睛，在月光下发出黑色亮光。它嘴唇往后卷着，露出两排凶残还流着口水的尖牙。鸦爪困在洞底的一道裂缝里，但裂缝太浅了，根本藏不住他的身体。鸦爪拼命往岩石缝里躲着，想避过尖牙兽的利爪。鸦爪不由自主发出惊恐的叫声。

暴毛感觉胃里一阵翻搅。一切都乱套了。尖牙兽根本没理会那只山兔诱饵，反而在追杀猫。只消片刻，它就会捉住鸦爪，星族的任务也就宣告失败。如果风族的猫死了，四大族群怎么可能合而为一？暴毛小声地责骂着自己，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部落猫的武士祖灵所说的那只应诺之猫。他那愚蠢、轻率的傲慢，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听见身边的羽尾小声呼唤着鸦爪。她久久地看了暴毛一眼，月光下，她那双湛蓝的眼睛晶莹剔透，含着无尽的爱和悲伤。“我现在能清楚地听到那些声音了，这是要我来完成的使命。”她轻声说道。

接着，暴毛感觉到羽尾隆起肌肉。还没等暴毛意识到她要干什么，羽尾便纵身一跳——不是往下跳，而是往山洞的顶上跳去。她那双爪子深深插入一块狭长的爪状石头中。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响声，暴毛的后脊梁不禁一阵发凉。

“不！”他哀号一声。

石头禁不住羽尾的体重，裂开了，掉了下来。随着一声恐怖的尖叫，羽尾跌落了下来，直直砸向了尖牙兽。这只像狮子一样的巨猫抬起头，低沉的咆哮声一下子变成了尖叫，因为一块又尖又细的岩石砸在了它的身上。尖牙兽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不住翻滚着。而羽尾则重重地摔在它身旁的地上。

暴毛立刻跳上洞壁，顺着岩石往下滑，感觉自己的脚掌都撕裂了。他冲到妹妹身旁。羽尾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着。尖牙兽仍在不停挣扎着，但当暴毛过来停住时，这只狮子般的巨猫身子重重地抖动了一下，死了。

“羽尾？”暴毛轻声呼唤着。

他知道鸦爪悄悄溜出了岩石蹲在了自己旁边。“羽尾？”这只风族猫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羽尾，你还好吗？”

羽尾仍然一动不动。暴毛抬起头，看见其他的几只族群猫也围了过来，惊恐的部落猫也都从隐身的地方慢慢移了过来。他低下头，继续看着妹妹，看到她的胸部有轻微呼吸的起伏。

“她会好起来的。”他声音嘶哑着说，“她必须好起来。她……她还有预言要去完成。”

鸦爪向前爬了几步，鼻子紧紧贴着羽尾的皮毛。他深深地嗅着羽尾的气味，然后开始轻柔地舔舐她。血从鸦爪肩上的一道伤口里流了下来，洇湿了羽尾的皮毛。“醒一醒，羽尾，”他低声哀泣道，“求你了，赶快醒过来。”

没有任何反应。这时，一道极其熟悉的气味环绕在暴毛身边，他抬起了头。“是银溪吗？”暴毛问道。

在洞口附近，月光透过瀑布的水帘渗了进来，波光荡漾的地方，暴毛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银色的猫。她看起来只是一道非常微弱的银色的光，但暴毛的脑海里能非常清晰地听到她那悲伤的声音：“噢，羽尾！”

鸦爪长出了一口气，暴毛赶紧回头看，他的妹妹的眼睛睁开了。暴毛用颤抖的声音呼唤妹妹的名字。羽尾移动了一下脑袋，眨了眨眼睛。

“哥哥，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她低声说道，“一定要拯救族群！”

接着，她凝视着鸦爪。暴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她对这个乖戾的年轻学徒至死不渝的爱，这爱足以抹平族群长久以来的敌对。“你以为你有九条命，是吗？”羽尾喃喃地说道，“这一次我救了你……别指望我还能再救你一回。”

“羽尾……羽尾，不要死！”鸦爪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不要抛下我。”

“我不会的，”现在，羽尾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我保证。”

然后，她合上了眼睛，再也没有说话。

鸦爪把头往后一仰，发出一声哀号。暴毛蹲伏在妹妹身边，垂下头，悲伤冻结了他的四肢。他听见身旁的朋友们发出悲痛的声音。紧挨着黑莓掌的松鼠爪不停地说着：“她不会死的——她没有死！”黑莓掌低下头舔着松鼠爪的耳朵，安慰着。他们旁边的褐皮则久久地凝视着羽尾，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

部落猫开始窃窃私语。突然，山洞深处爆发出一阵欢呼的尖叫声：“尖牙兽死了！我们自由了！”

暴毛不禁退缩了一下：这代价实在太高了。他扭头向洞口望去，那只银色猫淡淡的身影仍矗立在月光下。

银溪的声音穿过瀑布的轰鸣声，传进他的耳朵：“我亲爱的儿子，请不要太过悲伤。羽尾现在会跟星族一起狩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们都会好好照顾她的。”暴毛悲痛地回答道，然后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在说谎。他们并没有照顾好她。如果照顾好了，她就不会躺在这儿，丢掉性命，一身毛发在月光下散发着银色的光。

“她来了，”溪儿轻声叫道，“那只银色猫来了。”

“不是，”暴毛怒吼道，“是我把她带来的！”

鸦爪转过头，眼睛里一片茫然。“都是我的错。”他声音嘶哑地小声说道，“如果我拒绝回山洞的话，她就会跟我待在一起了。”

“不……”暴毛轻声说着，伸出一只爪子，但鸦爪却垂下了头。

一个温柔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溪儿靠到了他的身边，尖石巫师跟在她的身后。她害羞地用鼻子碰了碰暴毛的口鼻，说道：“我很遗憾，真的非常遗憾！”

“杀无尽部落说的果然是真的，”尖石巫师说道，“果真是一只银色猫拯救了我们部落猫。”

但我不是那只银色猫，暴毛心想，我真希望我是那只银色猫。

鸦爪伏在羽尾身边，将鼻子贴在羽尾的皮毛里。暴毛转过头，看向瀑布水帘。就在那一瞬间，暴毛觉得，在微光闪烁的昏暗的光影中，他仿佛看到，两只银色的猫肩并肩凝视着迷茫的族群猫疲惫的身影。

他眼睛一眨，两只猫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