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松鼠爪跑到黑莓掌和暴毛的前头，向雷族营地所在的山谷跑去。空气中飘荡着两脚兽的怪物发出的臭气。她听见前方传来轰鸣声，心里如坠着巨石般沉重。
“它们都已经入侵到这里了！”她轻声说。山谷两边的树林间，已经被砍出了一道奇怪的明晃晃的沟，之前森林里的树木一直密密地长到通往营地的陡坡边。
黑莓掌从松鼠爪的背后来到她的旁边。她感觉他的皮毛摩过她的皮毛，从树林里向外张望。“走路小心点！”他看着前方，小声嘱咐道。
两脚兽挖出的宽阔的道路穿林而过。林间的地面上原本被蕨类植物覆盖，而且经年累月被各种动物爪子踩来踩去，地面是平坦而松软的，也是暗淡的。现在，跟荒原那边一样，泥土全都被翻了起来。怪物当道，他们前进不得。那些怪物咆哮着粉碎了更多树木。松鼠爪退缩到蕨丛下，恐惧地贴平了双耳。
“午夜警告过我们，情况会很糟。”黑莓掌提醒她。他的声音异常镇定，松鼠爪将身体靠向他，从他温暖的皮毛中寻求着安慰。“我们不能从这儿过去，”他接着说，“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得绕着走，从森林的另一边向营地走。”
“你带路！”暴毛说，“你对森林比我熟。”他又瞟了一眼松鼠爪，问道：“你还好吗？”
松鼠爪仰起下巴，回道：“我没事儿。我只想快点回到营地。”
“那么，我们快走吧！”黑莓掌说着小跑起来，离开了被两脚兽破坏的区域。
他们转身离开怪物横行的地方，加快速度，从森林里穿过去。松鼠爪跑向她曾经跟其他学徒一起训练的沙坑时，心灰意冷地想，离两脚兽和它们的怪物这么近，不知道族群怎么活下去。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冰冷的阳光从训练场所在的山谷上方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拔脚走在松软的沙地上，突然跑到黑莓掌和暴毛前头，沿着通往金雀花通道的小路狂奔起来。她害怕得心都抽紧了，然后，毫不犹豫地低下头钻进荆棘丛里。
“火星！”她冲进空地，大声呼喊父亲的名字。
里面是空的，整个营地静悄悄的，一只猫都没有，族猫留下的气息也是很早以前的。
松鼠爪全身哆嗦着走向高岩，父亲经常站在高岩上面向族群发表讲话，那块高高的灰色岩石下就是他的巢穴。她的大脑有片刻的混乱，心想无论峡谷边上咆哮的怪物有多危险，火星都应该坚守在这儿才是。但他窝里铺的苔藓已经潮湿、发霉了，看样子有些日子没用了。松鼠爪从岩石缝隙里走向育婴室，一般幼崽和长老们总是最后撤离营地的。这里地处黑莓丛的深处，是营地最安全的地方，庇护了一代又一代的雷族幼崽。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狐狸的臭气几乎掩盖了最无助的幼崽和猫后们的微弱气息。无边的恐慌在她的胸膛里弥漫开来。树枝攒动，黑莓掌出现在她的身边。
“狐……狐狸！”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不会有事儿的！”黑莓掌安慰她，“它的气味已经很不新鲜了。这只狐狸一定是来碰运气，看有没有落在后面没猫看管的幼崽。这里没有血……打斗的迹象。”他犹豫着改口说道。
“但是族群去哪儿了？”松鼠爪伤心地问。她知道黑莓掌刚才要说“血迹”。没有洒下任何血迹就将整个族群消灭，这是不可能的。“哦，星族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又问了一句。
黑莓掌的眼里透着恐惧：“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会弄清楚的。”
暴毛也走了过来。“我们是不是回来得太迟了？”他的声音很小，但听起来却很刺耳。
“我们本应该早点回家的。”松鼠爪不满地说道。
暴毛在这个被遗弃的育婴室里四处查看，边看边摇着他灰色的大脑袋。“我们一开始就不该离开森林，”他咆哮着说，“我们应该留在这儿，保护我们的族群！”
“我们必须出发！”黑莓掌的爪子紧紧地抠着地上的苔藓，呵斥道，“那是星族的意志。”
“但我们族群到哪儿去了？”松鼠爪带着哭腔喊道。她从两个同伴身边冲过，冲向外面的空地。她听见他们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一根刺剐到了暴毛的侧身，他低声诅咒着。
河族武士走过来，站到松鼠爪身边，久久地打量着营地四周。“四处都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迹象！”他喃喃道。
松鼠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意识到暴毛说的是对的。即使到了这里，也没有发现营地有任何受到攻击的迹象。这是不是可以确认，族群离开时没有受到伤害？“他们一定是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她抱着一线希望说。
黑莓掌点点头。
“我们循着他们的气息去找吧，”暴毛提出建议，“不管他们去了哪儿，一定会给我们留下线索。”
“我去炭毛的巢穴里看看。”松鼠爪提议道。她冲向蕨丛通道，向巫医的巢穴奔去。但蕨丛掩映下的巫医巢穴同样空荡荡、静悄悄的，跟营地其他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她沿着巢穴边走了一圈，将鼻子伸到蕨丛里到处嗅着。炭毛把这里平整出来，有时候弄成几个小窝给生病的猫用，但现在，这里没有一点新鲜的气息。她转身走开，来到岩石断裂处，那里是空地最边缘的地方。炭毛在这里做窝，也在这里晾晒和存放药草。
在树荫下，药草的气味仍跟从前一样浓烈，但炭毛的气息很淡，跟火星巢穴里的味道一样久远。
松鼠爪失望地回到岩石断裂处，绝望地扫视着巢穴周围。她突然想起更可怕的事情，她的胃一下子抽紧了：炭毛的气息很弱，但她姐姐的气息更淡。不管雷族是何时离开的，叶爪一定是先于他们离开的。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武士的大喊，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惊醒。松鼠爪瞥到一团黑色的皮毛掠过，然后一只猫从她身后撞过来。她四肢一弯，摔倒在地。她顿时大怒，全身的皮毛奓起，爪子狂乱地在地上抓着。去往太阳沉没之地的旅程，让她更加强壮精干了，也更加无所畏惧。她听见一只猫喘息着扑到她的身上，紧紧抓住她的皮毛。松鼠爪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她感觉到爪子挠着自己的侧腹，随着她滚在地上，攻击者被重重地摔了出去。
松鼠爪愤怒地发出嘶嘶声，转身面对着袭击者，脖颈上的毛腾地竖了起来。她龇牙怒视着对方。
这只猫从地上爬起来，也同样怒视着她，尾巴上的毛都蓬松开来。“你想偷我的东西，是不是？”她呸道。
“炭毛！”松鼠爪大喊一声！
巫医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松鼠爪！你……你回来了！”她磕磕巴巴地说着，冲过去，将鼻子紧贴在松鼠爪的脸上，“你去哪儿了？黑莓掌跟你在一起吗？”
“族猫都去哪儿了？”松鼠爪问道。她急着想知道族猫的去向，顾不上回答炭毛一连串的问题。
荆棘通道传来的爪子落地声打断了她，黑莓掌和暴毛冲到了巫医巢穴前。
“我们听到了打斗声，”黑莓掌急切地说，他看到炭毛，惊奇地眨了眨眼睛，“你俩都没事儿吧？”
“黑莓掌，见到你真高兴！”炭毛看着暴毛，不由一愣，“你来这儿干吗？”
“他和我们一起来的。”黑莓掌简短地解释道。“是谁袭击了你？”他四处看着，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你把他们赶跑了吗？”
“实际上是我攻击了松鼠爪。”炭毛坦言道，“我在悬崖上没认出松鼠爪，还以为她要偷我的草药。我回来是要取些东西的——”
“回来？”黑莓掌反问，“大家都去哪儿了？”
“我们只能离开这儿。”炭毛解释着，她的眼睛里溢满愁苦，“怪物逼得越来越近，火星下令放弃了营地。”
“什么时候的事情？”黑莓掌惊愕得双眼瞪得溜圆。
“两次月亮升起之前。”
“你们去哪儿了？”松鼠爪问道。
“太阳石。”炭毛心烦意乱地看看空地四周，“我只是回来拿些草药。现在叶爪不在，没有猫帮我采摘新鲜草药，我储存的越来越少……”
松鼠爪的心一颤，急忙问道：“叶爪怎么了？”
炭毛瞥了她一眼，松鼠爪看着她充满心痛的眼神，一瞬间很想掉头就跑，害怕听到她说出噩耗。“两脚兽给我们设置了陷阱，”炭毛说道，“叶爪在我们撤离营地前的某一天被抓住了。栗尾眼睁睁地看着，却无力搭救。”
松鼠爪顿时四肢瘫软，几乎要倒在地上。恐惧感掠过全身，使她感到一阵恶心。她一下子明白了她做的那些梦，她的梦中全是恐惧和黑暗，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两脚兽把她弄到哪儿去了？”黑莓掌问。他的声音在松鼠爪的耳朵里是那么遥远，她浑身颤抖，努力打起精神。叶爪的噩耗太令她震惊，就像奔腾的水打在身上，让她无法站立。
“我们不知道。”
“火星有没有派巡逻队去寻找？”
“栗尾回来一说，火星就派了救援队去找她。但两脚兽抓住她的地方，到处都是怪物在砍伐树木，完全没有叶爪的踪迹。”炭毛走上前去，跟松鼠爪脸贴脸，“我们不能确保派出去的猫的安全，从那之后就没再找她了。”
松鼠爪猛地跳开了，但炭毛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松鼠爪知道巫医希望自己能原谅他们。
“你的父亲不得不为整个族群考虑，”炭毛说道，“他不能让更多的猫，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叶爪。”说着她把目光移开了。松鼠爪听出她声音里的痛楚和后悔，她接着说：“我很想自己出去找她，但我知道那没有用。”她恨恨地瞅着那条后腿，在雷鬼路上受的旧伤拖累了她。炭毛深知两脚兽的怪物有多可怕，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压碎猫们脆弱的身体。
松鼠爪第一次注意到巫医瘦得皮毛耷拉在身上，显出了充满棱角的骨头。
黑莓掌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族群的情况怎么样？”他问道。
“不好。”炭毛坦言，“小叶松死了——香薇云的奶水不足，喂不饱她。猎物严重匮乏，我们全都处于饥饿状态。”她悲痛得声音都在打战。“斑尾也死了，她吃了两脚兽毒死的兔子肉。”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们没吃兔子肉吧？”
“我们一只兔子都没看到，”暴毛答道，“即使在风族境内也没看到。”
炭毛一甩尾巴：“两脚兽摧毁了一切！亮心和云尾也失踪了——我们认为，他俩也跟叶爪一样，被两脚兽设下的陷阱逮住了。”
黑莓掌低头凝视着脚下冰冷、凌乱的地面。“我没想到情况会如此糟糕！”他喃喃地说，“午夜警告过我们，但……”松鼠爪但愿自己能给他一些安慰，但她能做什么、能说什么来让他心里好受点呢？
炭毛困惑不解地盯着黑莓掌。“午夜警告过你？”她反问道，“什么意思？”
“午夜是一只獾。”松鼠爪解释说，“我们这次长途旅行，就是去见它。”
“你们出去见了一只獾？”炭毛四处看着，好像害怕从他们身后的荆棘丛里出现一张黑一道白一道的凶恶嘴脸。
松鼠爪能理解她为何如此反应。猫从来不信任獾。众所周知，它们性情残暴，喜怒无常。当初松鼠爪和她的旅伴们发现，他们被派来竟是与这样一只动物相见，也是花了一点时间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我们去了太阳沉没之地。”松鼠爪接着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炭毛喃喃道。
“是星族派我们去那儿的，”暴毛插嘴道，“每个族群各派了一只猫。”
“星族要我们去一个地方，就是晚上太阳沉没的地方。”黑莓掌补充道。
“是星族派你们去的？”炭毛屏住了呼吸，“我……我们还以为它们已经抛弃了我们。”她盯着黑莓掌，“星族跟你对话了？”
“在我的梦中，星族跟我讲话了。”黑莓掌轻声承认道。
暴毛抓挠着地上的泥土，皮毛凌乱地说：“羽尾也做了相同的梦。”
“鸦爪和褐皮也一样。”松鼠爪补充说道。
炭毛盯着三只猫，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们一定要去见火星，把这一切说出来。自打星族给我们发送了一个关于火和虎的预兆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炭毛说道。
“火和虎？”松鼠爪困惑地重复了一遍。
“很快你们就能知悉一切。”炭毛避开她的眼神，“现在就跟我回去。我们得让族猫听听你们的经历。”
| 欢迎访问英文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