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莎夏！”雾脚又喊了一声，“是你吗？”

还是没有回答。

叶爪将鼻子贴在笼子上向外望去。她久闻莎夏的大名，好奇这只泼皮母猫是如何跟虎星结为伴侣，又是如何在河族生下蛾翅和鹰霜的？但现在天刚蒙蒙亮，笼子里的光线只够她认出莎夏棕色的皮毛。她蜷成一团，缩在笼子的最后方，一直待在两脚兽将她塞进笼子里的地方。

“莎夏，你还好吗？”雾脚更加焦急地叫她。

“她需要时间恢复，”柯蒂建议道，“新来者都是这么安静的。”

“我不需要时间恢复，”一个声音愤愤不平地嘶叫道，“它们怎么敢把我关到这儿来？一旦我出去了，一定把那个两脚兽撕成碎片！”

“你在森林里干什么？”雾脚问。

“我想看看我的孩子，”莎夏回答道，“我听说两脚兽在森林里搞破坏，我要来看看他们有没有事。”

“我不久前才看到蛾翅！”叶爪说，“她好好的，很快就要成为一名巫医了。”

“你是谁？”莎夏问道。

“我是叶爪，雷族的巫医学徒，”叶爪告诉她，“我跟蛾翅是好朋友。”

“你也认识鹰霜吗？”莎夏问道，“他没什么事吧？”

叶爪没有回答。当莎夏另一个孩子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时，叶爪感觉爪子一阵刺痛。鹰霜的眼睛仿佛秃叶季的天空，蓝得耀眼，却冷酷无比。他的肩膀宽阔有力，简直有其他武士的两倍大。叶爪最后一次看到他时，他威胁栗尾，要把栗尾拖到河族营地，因为栗尾误入了河族的领地，所幸蛾翅说服了他。

雾脚从她的笼子里喊道：“鹰霜没事儿，我昨天还看到他了。”

“谢天谢地！”莎夏长出了一口气。

她流露出大松一口气的感觉，令叶爪很惊奇。“她说话的样子，跟族群猫后没什么两样啊！”她隔着笼子悄声对柯蒂说。

“当然了。”柯蒂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她在说自己的孩子，别忘了，她是一只母猫，在这一点上，她和其他任何一只母猫没有区别。”

“但是她离开了他们，让他们在河族长大。”叶爪惊呼道。她几乎忘了应该小声点。

“为什么她不待在河族，自己抚养孩子？”柯蒂同样感到不解。

“莎夏不是族群猫，”叶爪跟她解释道，“她是一只泼皮猫。”

“说得对。只因为我没有与你们的同类在一起生活，你们就那样称呼我。”莎夏偶然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咆哮道，“我不在乎你们叫我什么，只要我的孩子安然无恙就好。”

“对不起！”柯蒂道歉，“这地方太小了，一不小心就说错了话。”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笼子，那只乱蓬蓬的黑色泼皮猫缩在里面，仿佛没听到她们说话，“至少，有些猫就是泼皮猫。”她补充着。叶爪知道，柯蒂一直在向那只黑色公猫示好，但除了知道他叫煤炭外，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你是一只宠物猫，是吗？”莎夏直接问柯蒂，“听起来，你对泼皮猫很有礼貌，而且你很肥，不像是族群猫。”

叶爪看到柯蒂的皮毛竖了起来。“柯蒂是我们的朋友！”叶爪立即向她说道。

“我没说她不是朋友，”莎夏说道，“我只是想弄清楚，这里都有些什么猫。”

雾脚解释道：“这里大多数是泼皮猫，只有少数是森林猫。”金雀尾、亮心、云尾同时叫了几声，呼应着雾脚。雾脚接着说：“就目前所知，柯蒂是唯一一只宠物猫。”

“谁想出逃离这里的办法了？”莎夏问。

“我还没想出。”雾脚坦言。

“星族也没有给我们任何线索。”叶爪补充道。

“星族！”她几乎看见黑暗中的莎夏撇了撇嘴，“森林里发生那么大的事，你们的族猫还在相信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当然了！”叶爪不服地嘶叫道。

“好吧，那请代我祈祷一句吧，幼崽，”莎夏出乎意料地说，“我觉得，我们要尽可能多地寻求帮助。”

已经过了正午，阳光余温开始减弱。

“两脚兽要来了。”柯蒂对其他猫说。

远处传来两脚兽的怪物的轰鸣声。叶爪听到外面传来爪子声，本能地往笼子后方一缩。笼子门打开了，两脚兽放了些猫食。

“你想通过叫声让两脚兽心生恻隐放了我们，这是行不通的。”叶爪冲柯蒂耳语。两脚兽正一个个打开笼子，放进食物。

“我也觉得不行，”柯蒂耸耸肩，“但取得它的信任总没坏处。”

突然，她隔壁的笼子里发出一声尖叫，两脚兽从煤炭敞开的笼子旁跳开，血从两脚兽的前爪流下来。它跺着脚在笼子周围团团转，愤怒地吐了一口痰。叶爪透过柯蒂的笼子，紧张地看向煤炭。她只能看清煤炭正趴在笼子里的身影。她余光瞟了一眼两脚兽，血液在耳朵边轰鸣。两脚兽停止了喊叫，威胁地盯着煤炭。随着一声恶毒的尖叫，两脚兽突然将爪子伸进笼子。叶爪听到公猫发出痛苦的号叫，嘴里咕哝着什么。两脚兽砰的一声把笼子门关上了。

叶爪吓得直哆嗦。两脚兽干了什么？

两脚兽打开柯蒂的门，往她的盆里倒了点颗粒状的食物。宠物猫往后一躲，没再向它发出友好的呼噜声。

等两脚兽一走，叶爪喊道：“煤炭，你怎么样？”

柯蒂旁边的笼子里发出含糊的呻吟声：“可恶的两脚兽！”

叶爪嗅了嗅空气的味道，闻到一股热乎乎的血腥气息。

“好像伤得有点重。”柯蒂悄声对叶爪说，“血都流到他的笼子地面了。”

“你哪里受伤了？”叶爪问煤炭。

“我的腿被割伤了，”泼皮猫答道，“那长着獾爪子的两脚兽把我推得撞到了一个尖利的东西上。”

叶爪快速转动脑袋，想炭毛通常用什么来止血。“谁能弄到一张蜘蛛网？”她喊道，“都起来，我们要帮帮他！”

“我这块儿有一张蜘蛛网。”金雀尾回答，“我能够到它，坚持住啊！”

叶爪向下张望，看到金雀尾黄褐色的爪子从身下的笼子伸出去。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从巢穴的地上一直延伸到他的笼子顶。他从笼子的小洞中挤出前腿，用力向前够着，最后总算将爪子伸进密实的蛛网里，把它揭了下来。金雀尾前腿一弯，将蛛网缠在腿上，尽最大可能向叶爪递过来。

叶爪平躺在笼子里，从身下反光的地面伸出爪子，网状的地板剐着她的皮毛。她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将腿塞出去，从金雀尾那儿接过那团有黏性的蜘蛛网。她迅速地收回腿，再传递给柯蒂。“把蜘蛛网递给他！”叶爪催促着，将爪子上的蜘蛛网塞了过去。

柯蒂用嘴衔着蜘蛛网，点点头，不能说话。她将蜘蛛网拖进笼子，蛛丝粘在了网状孔的边缘，浪费了一些宝贵的蛛丝。

“当心！”叶爪屏住气说道。

她们下方的泼皮猫焦急地叫起来：“血正从我的笼子上滴下来！那只猫一定伤得很严重。”

叶爪顿时心跳加速，急忙问道：“煤炭，你还好吗？”

“伤口一直在流血。”煤炭颤抖着回答。

“从柯蒂那儿把蜘蛛网接过去！”叶爪吩咐，“然后将它敷在伤口上，尽量多敷些时间。”

叶爪听见柯蒂呼吸困难地将蜘蛛网递向隔壁笼子，那里传来煤炭的爪子在浸血的地板上的剐擦声。

“别慌，煤炭！”叶爪说道，“只要把蜘蛛网敷在伤口上，就没事了。”

“蜘蛛网已经被血浸透了！”煤炭喘息着说。

“没关系！”叶爪安慰他，“无论怎么流血，蜘蛛网都能止住，只要按住别移动就行了！”

她静静地等着。巢穴里一片寂静。叶爪开始感觉想吐，她强迫自己放松，开始深呼吸。

“他好些了吗？”过了一会儿，亮心叫道。

“我上面不再往下滴血了！”煤炭笼子下方的泼皮猫报告道。

“煤炭？”叶爪喊他，“你怎么样了？”

煤炭从他的笼子里艰难地发出一声叹息。“好一些了，”他喃喃道，“不再那么刺痛了。”

叶爪松了一口气。“将蜘蛛网多敷一会儿。”她嘱咐道，“然后你轻轻舔舔伤口，保持伤口清洁。动作一定不要太猛，否则就会让它再次流血。”

“叶爪，干得漂亮！”柯蒂对她耳语道。

叶爪眨了眨眼睛，自从被抓住以来，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还有一些用。她合上眼睛，默默祈祷，感谢星族。她以前从没帮助过泼皮猫，但她知道，她的武士祖灵会赞成这种做法的。只狭隘地效忠某个族群，是无法存活下去的。

她意识到自己的肚子正饿得咕咕叫。也许她应该听从柯蒂的劝告，吃点东西，保持体力。她试着不去嗅食物恐怖的气味，一口一口地吞咽着两脚兽肮脏的食物颗粒。我也许应该对这不劳而获的食物表示感谢吧！她一边想着，一边勉强自己咀嚼着嘴里的颗粒。

“这种食物好恶心！”她抱怨道。

“在我吃过的猫粮中，这种的确不算最好吃。”柯蒂同意道，“我家主人有一次给我喂过类似口味的，我很快就让它们知道，我不喜欢，然后它们就再也没给我喂过了。”

叶爪惊讶得几乎语塞：“你竟然能让两脚兽按你的心意行事？”

“它们并不难训练。”柯蒂说着坐直身子，开始舔舐自己的爪子。

莎夏的声音穿过猫笼问道：“你能把伤害煤炭的混蛋训练得绅士一点吗？”

“我可不敢保证，”柯蒂回答道，“这些工人可不像我家主人。”

叶爪看到亮心的脸出现在她的笼子后面。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白色上点缀着姜黄色斑块的皮毛看起来接近黑色，看不清她的脸。多年前她被恶狗攻击，有半边脸疤痕密布。“你认为它们会怎么处置我们？”亮心小声问道。

“也许它们想把我们驯化成宠物猫？”叶爪说出了她的想法。不管她有多厌恶这个想法，但这至少给他们提供了逃回族群的机会。

莎夏从她的笼子里哼了一声。“我可不这么看，”她恼怒地说，“我们不是两脚兽想要的那种毛茸茸的、养尊处优的猫。”

叶爪瞥了一眼柯蒂，希望她没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但令她惊奇的是，这只宠物猫居然点了点头。

“莎夏说得对。”她同意道，“这些家伙根本不关心猫——无论是族群猫、泼皮猫，还是宠物猫。相信我，我了解那种——你们怎么称呼它们的？两脚兽——它们能成为好主人。但这些家伙根本只是想除掉我们。”

叶爪使劲咽了一下唾沫，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咽下去的那些食物颗粒好像卡在了嗓子眼。她尽力不让那些小粒涌上来，又舔了几口笼子里放着的黏糊糊的水。她克制着想要躺在笼子里，进入梦乡的冲动。她不能依赖星族逃离这个地方。她坚信，武士祖灵正注视着满目疮痍的森林，但她本能地觉得，武士祖灵们也对两脚兽的暴行无能为力。现在她只能依靠自己的智慧，想办法逃出去，她不能让柯蒂和她的族猫失望。

她想起金雀尾伸长爪子，去够笼子外蜘蛛网的情形。“柯蒂，”她说道，“你跟我说过，你曾试着够锁住笼子的钩子。”

“是啊，但我够不到关键的部位。”柯蒂确定地说。

“你们其余的猫怎么样？”叶爪对另外几只猫喊道，“有谁能解开钩子吗？”

“我的钩子插得很牢。”金雀尾回答道。

“我的网子有个裂口。”云尾报告道，“我几乎能把两只爪子伸出去，但够不着钩子。”

“你们是在浪费时间。”莎夏咆哮道，“面对现实吧，这里无路可逃。”

两脚兽的怪物仍在外面隆隆作响，整个巢穴都在跟着颤抖。不管莎夏怎么想，叶爪不信找不到路逃出去。她侧耳倾听，两脚兽粗着嗓门互相说话，天色越来越暗。她将爪子伸出笼子前面的网子，开始拨弄紧扣入口的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