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残月照耀着森林,月光倾泻在光秃秃的树枝间,整个森林呈现出一副诡异的银色。松鼠爪和黑莓掌在树林间穿行,枯死的蕨类植物的叶子上覆盖着霜花。
“四棵树那里一定很冷。”松鼠爪焦躁地说。不管姐姐身在何处,但愿她没冻着。
“至少天空是晴朗的,”黑莓掌低声回答,“银毛星带会在天上闪耀。”
两只年轻猫跟着火星和炭毛一起穿过森林,走得要比他们在旅途中习惯的速度慢,但炭毛仍然有些跟不上。饥寒交迫这么多天,她比平时跛得更厉害了。
“如果我们收到了星族发来的信息,”松鼠爪大声说出心里的想法,“你认为还需要多久才能动身离开?”她想在族群离开森林之前,找个机会去寻找姐姐。
“我不知道。”黑莓掌回答,“看昨天晚上的情形,火星也不能强迫族群离开。他跟任何猫一样,受到了武士守则的约束。即使他是我们的族长,也得遵从族群的意愿。”
松鼠爪想起族猫们的反应,顿时觉得胃都抽紧了。在星光的照耀下,族猫们在凛冽的寒风中挤作一团,火星将她和黑莓掌从星族那里带回的消息给他们讲了一遍。一声震惊的哭喊声迅速在猫群中传开。
“我们不能离开森林!”霜毛哭喊道,“离开了森林,我们全都活不下去。”
“留在这儿就是等死!”松鼠爪指出现状。
“但这里是我们的家!”纹尾焦躁地说。她的声音嘶哑了,不得不提高嗓门。
不过鼩鼱爪的声音里却带着渴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问道。
但是小冬青楚楚可怜的声音仍然让松鼠爪身上的毛竖了起来。“我们不是非走不可,是吗?”幼崽哭号道。
“如果尘毛的看法是对的呢?”松鼠爪向黑莓掌嘶声说道。他俩跃过一个废弃的狐狸洞穴,那洞穴就像阴影里露出的一个打着哈欠的黑乎乎的嘴巴。“他在山坳里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为什么这些猫要听从他们从没见过的一只獾的劝告呢?”
“不过是星族派我们去见午夜的!”黑莓掌争辩道,“午夜告诉我们的必定是实情。”
松鼠爪猜测,他也在努力地说服自己,就像要说服她一样。
“我们只能希望,今晚在四棵树能看到一些征兆!”她说,“如果星族对族群说了什么——无论是哪个族群——我们就不用来证实这一点了。”她想起午夜说的“一个垂死的武士”,就不由得全身发抖。但如果这个征兆能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或许还能拯救族群。
这次去四棵树用的时间比平时要长,不只是因为爪子放慢了,还因为他们不得不避开两脚兽毁掉的地面,越过一段又一段被翻起来的泥地,跨过一棵又一棵倒在地上的树木,同时还得保持谨慎,放低身体。过了一会儿,松鼠爪停下爪子,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破坏得不成样的森林。
“谁还看得出,这里是我们过去的家园?”她喃喃地说。
黑莓掌只是摇摇头,跟着火星,向着通往四棵树的山坡走去。
有那么一瞬间,松鼠爪感到这很像她每次参加森林大会的情形,闭上眼睛,她仿佛能听到坡下猫群说话的声音。月圆之夜,四大族群总会在和平的氛围中相聚,众猫相互随意交流。但今晚的天空中少了一轮满月,而且这也不是森林大会。她突然睁开眼睛,凝视着缓缓上升的山坡。她调整视线,慢慢适应了黑暗,感觉嗓子眼儿里就要喘不过气来。尽管炭毛提醒过他们,四棵大橡树已被两脚兽砍了,松鼠爪还是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样子。即使穷尽有生之年,她也想象不出有什么能比她现在看到的情形更惨。
四棵守卫在巨岩四周的巨大的橡树,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地面上甚至连一截树桩都没留下。树干已经被怪物的巨爪切割成整齐的原木。松鼠爪能闻到树干被肢解时,渗出的汁液的苦涩味道。
森林的心脏——同时也是四大族群的生命根基——被连根拔掉了,一切都无法再恢复原样了。
松鼠爪不知道银毛星带上的武士祖灵俯视族群的时候,怎么能忍受眼睁睁看着这片森林被肆意蹂躏。“网脚说四棵树被它们毁了,但我没想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父亲看着她,眼神里充满怜惜。
“走吧!”火星轻声说着,领着他们走向山坡。
松鼠爪在那些已经切成段的树木间择路而行,黏糊糊的汁液粘在她的皮毛上,随风飞扬的木屑迷了她的眼睛,刺激得她喉咙发痒。她眨着眼睛,扫视着眼前的空地,然后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问道:“巨岩也没了?”
黑莓掌停住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黑莓掌倒抽一口气。他走过去,盯着面前巨大的坑,那里就是巨岩曾经屹立的地方。
“我……我还以为它像树一样,是有根的。”松鼠爪向坑里看着,茫然地喃喃道,“我还以为它的根扎在土地的深处,没有什么能把它搬走。”
“在这儿!”火星从空地边缘大喊。他和炭毛站在齐腰深的泥土里,旁边是一块巨大的灰色石头,看起来笨拙而不合时宜,形状也显得很陌生。过了一会儿,松鼠爪才明白过来,它被上下倒置了——但它肯定就是那块巨岩。
黑莓掌甩了甩尾巴。“两脚兽干的!”他呸道,“它们一定是用怪物搬的。”
在冰冷、无情的月光下,松鼠爪看得见石头上的凿痕,那是怪物的爪子夹起它的地方。这比失去森林里的任何一棵树还要糟糕。每只猫都知道,树木是有生命的物种,就跟猫一样,会变老、死去。但巨岩在族群到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存在很多年了,并且还会留存数不清的岁月。
突然空地上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有森林大会了。”松鼠爪听出是黑星的声音。她看到周遭的原木上有模糊的影子移动,意识到是树木渗出的苦涩的汁液掩盖了其他猫的气息。她想起鼠毛说的可能遭遇埋伏的可怕警告,在微弱的光线下仔细察看,认出褐皮、鸦爪和暴毛就在其中,心下这才觉得有些宽慰。
“褐皮!”黑莓掌跑向妹妹。松鼠爪听到火星喉咙里发出反对的低吼,心里充满挫折感,爪子都感到一阵刺痛。他知道他们在一起,只是为了拯救所有族群,怎么能怀疑他们的忠心?
每只猫都带来了自己的族长和巫医。但松鼠爪也惊讶地看到了另外两只猫——河族的老巫医泥毛和他的徒弟蛾翅,另外蛾翅的哥哥鹰霜也一起来了。松鼠爪根据叶爪的描述,认出了他们。那只深棕色的公猫没有盯着巨岩,而是观望着其他猫,冷冷的蓝眼睛在月光下毫无表情。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泥毛盯着巨岩愤慨地说着,身上的每根毛都竖了起来,尾巴颤抖着,就像濒临死亡的老鼠。蛾翅急急地舔着他的肩膀,安抚着他,但他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炭毛笨拙地穿过原木走过来,受伤的腿勉强撑在地上,然后将身体靠在泥毛身上。
松鼠爪跟着父亲走到巨岩脚下,站到其他猫身边。看着鸦爪、暴毛和褐皮,她很想知道,他们各自的族群是怎么接纳他们的。但他们只沉默地站在自己族长身旁。
“现在我们怎么爬上去?”高星瞪着巨岩,声音颤抖地问道——巨大的岩石比他们的身高高多了,而且侧面陡峭,确实难以攀爬。这位黑白花色的风族领袖半隐在黑影里,但是松鼠爪还是看出他很虚弱。她非常吃惊,不知道他是怎么走这么远的路,到达这里的。
“那些夹痕可以为我们提供踏脚的地方。”豹星说着伸长前爪,够着怪物的巨爪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的长长的夹痕。
她的后腿蹬在泥地上,使劲往上攀爬。黑星随后踩着她的脚印,也爬到了岩石顶上。他看起来强壮而果断,但攀爬的时候,一身漆黑的皮毛裹在骨架上,显得瘦骨嶙峋。高星站在下面看着他们,他骨瘦如柴,看起来比过去小了一圈儿。
“我跟在你后面。”火星提议。
高星点点头,爪子紧紧地抓着光滑的岩石,向最矮的夹痕爬去。火星一跃而起,跟在他的身后,用肩膀抵住风族族长,防止他滑下来。
“我们也该爬上巨岩,看看午夜所说的那位垂死的武士吗?”等几个族长消失在岩石顶上,松鼠爪轻声问道。几名巫医则绕到了石头的另一边。
“我觉得谁看到那位武士并不重要。”黑莓掌回答,但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心。
“午夜没说必须是我们看到。”暴毛插嘴道,“它只说‘爬上巨岩’。”
“至少现在我们有机会一起说说话,”褐皮小声说,“黑星说,他已做好了离开森林的准备。”
松鼠爪眨了眨眼睛。“真的吗?那太好了!”她希望雷族猫也能这么简单地做出决定,“火星还没做出决定。”
褐皮的耳朵抽动着:“说实话,我认为黑星在我带回午夜的警告之前,就决定要离开了。”
“但是你跟他讲了以后,他怎么说?他信任你吗?”松鼠爪询问道。
玳瑁色武士没有回答。
黑莓掌向妹妹又靠近一点,问道:“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褐皮摇摇头。“他们就像不认识我。”她眼睛闪过一丝忧郁,“高罂的孩子看见我都害怕。”
“我们回来后也不容易,”松鼠爪说,“他们看我们的样子,就像我们不再是族猫了。”
“我们当然是他们的族猫,”黑莓掌宽慰她,“只不过恢复正常需要一点时间。”
暴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再恢复正常了!”他呸道,“我看到了两脚兽对风族和雷族领地干的那些事,就猜到影族也遭受了同样的事情。”他瞥了一眼褐皮,褐皮冷冷地点了点头。“尽管两脚兽还没到达河族境内,但一切都变了,”暴毛猛地甩了一下尾巴,接着说道,“雾脚失踪了,现在鹰霜当上了副族长。”
“雾脚失踪了?”松鼠爪不由得屏住气问。
“她被两脚兽捉走了吗?”黑莓掌问。
暴毛看起来也很困惑,问道:“两脚兽为什么要抓她?”
“叶爪也是被它们抓走的!”松鼠爪告诉他,“我们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栗尾当时在场,只不过她逃脱了。”
“金雀尾也失踪了。”鸦爪说,他的目光从一只猫看向另一只猫。
“影族还没有被抓走的猫,但我猜这是迟早的事。”褐皮说,“两脚兽入侵了我们那么多土地,让我们全都处于饥饿状态,领地上的猎物所剩无几。而且秃叶季才刚刚开始。”
黑莓掌小心地在泥泞的地上坐下来,说道:“不管是午夜带来的信息,还是饥饿的驱使,我都看不到留在森林里的任何可能。”
“但两脚兽并没有进去河族领地。”暴毛提醒他,“鹰霜认为,两脚兽永远不会危及河族。他把我当作关心其他族群的叛徒,说我根本不该出走那么长时间。”暴毛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他还说,如果我不让羽尾卷入其他族群的问题,她现在就会好好地活着。”
“根本不是这次旅行害死羽尾的,我们不该在急水部落待那么久。”鸦爪愤愤地说。
暴毛畏缩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我们不能不帮助他们!”松鼠爪困惑地盯着鸦爪。在旅途刚开始的时候,她发现他既傲慢嚣张,又急躁冒进。但随着一路前行,他逐渐变得随和、通融,到旅程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把他视为最亲密的朋友。现在他又变得跟过去一样易怒。难道他们千辛万苦走完旅程,给几个族群带回了如此重要的消息,对他而言就毫无意义?
“鸦爪?”黑莓掌说道,“你把消息告诉族群以后,他们都怎么说?”
“他们完全接受了午夜说的话,”他小声说道,“这是我们生存下去的最后一线希望。”鸦爪说话的语气就跟石头一样平淡而沉闷。“我认为,自我走后,族群生存非常艰难,他们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的苦难。事实已然如此,荒原上根本找不到猎物。幸运的话,我们能抓到一只鸟。有时也能抓住一只老鼠,但整个族群只有这么一只。风族的幼崽从没像现在这样饥饿过。”
“所以高星想离开这里?”
鸦爪抬头迎上黑莓掌的目光。“嗯,是的,”他承认道,“他想让我们族猫都尽快离开这儿。他最大的恐惧……”他顿了顿,咽了一下唾沫,“他最大的恐惧,是我们没有足够的体力转移到新的地方。”
“噢,鸦爪,真对不起!”松鼠爪惊呼着,她立刻原谅了他对暴毛的粗暴态度。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同情。”风族学徒愤愤地说,“我会拼尽全力,让我们的族群生存下去。”他冷冷地盯着她。
松鼠爪感到一股怒气正在肚子里翻腾:“你想什么呢?你看起来就像是唯一一个拯救族群的勇士!难道你忘了我们是一体的吗?难道你忘了我们六只猫是同甘共苦地走完旅程的吗?”
“松鼠爪!”黑莓掌轻轻用尾巴弹了她一下,阻止道,“现在不是我们吵架的时候。”
松鼠爪烦躁地闭上嘴。鸦爪移开目光,但爪子仍在抓挠着地上冰冷的泥土。
褐皮抬头凝视着巨岩,上面根本看不见几个族长的身影——他们一定是隐身在巨岩顶端的褶皱里。“如果我们清楚地知道要去哪里安家,一切就会迎刃而解,”她说,“你们觉着那个引导信息会来吗?”
“也许我们来晚了。”暴毛轻轻地说,“我们在大山里浪费了太长的时间,”他盯着鸦爪,“相信我,我宁愿我们没有在那儿停留。”
“当时回去救他们,是我们大家共同做出的决定。”黑莓掌提醒他不要过于自责。
鸦爪低头盯着自己爪子,没有说话。一个怒斥的声音从上面传出来,是火星在巨岩上呼喊:“我们应该在这儿多等一会儿!”
“为什么?这有什么意义?”黑星嚷嚷道,高岩边上现出他映衬在星空下的身影,“到这儿来已经是浪费时间了。今晚根本没有什么引导信号。难道我们真的需要某个祖灵来告诉我们,森林即将惨遭毁灭?你看看自己周围就行了!”
松鼠爪和同伴退到一边。影族族长从巨岩上跳下来,落到他们旁边的泥地上。豹星也跟在他后面落到地上。
“但是月亮还没升到最高处!”火星从岩石顶上望着他们,不满地说道。
豹星抬头看着他说:“哪怕是星族亲自发来信息,说要族群离开森林,那也不关河族的事。”
虽然豹星的自私自利令松鼠爪很有挫败感,她还是能理解,为什么豹星没有像其他三位族长那样不安。她油光水滑的皮毛表明,她和她的族猫们跟过去一样,根本不缺猎物,也不会因为担心两脚兽的怪物咆哮着开进他们的营地,而夜不能寐。
“饥饿会让她很快改变想法的。”鸦爪低声咆哮道。
“但你肯定想看看星族希望我们怎么做。”火星坚持道。
“太冷了,我不能再等了。”黑星说,“这些日子,我的皮毛都少了好多——这可不是星族发来的信息,而是那些黑心两脚兽的错,它们偷走了我们族群的猎物。”
“你不能走!”火星朝影族族长吼道,黑星跨过地上砍倒的木头,已经走远了。
“今晚不会有什么信息了,”黑星回过头喊道,“看这个地方!废墟!”
“星族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火星从巨岩上跳下来,费力地攀过地上的木头,去追影族的族长。
黑星正对着火星,身上的皮毛全竖了起来。“我没说星族抛弃了我们!但我的族群宁可依赖自己族长的判断,也不愿盲目地听从几位武士和一只獾的流言。”
“但是星族会给我们指明方向!”高星从巨岩的边缘爬下来,半爬半摔地落到地上。鸦爪箭步向前,用前爪接住他。高星笨拙地撞到了泥地上,但他很快蹒跚着站起来,甩开鸦爪。“星族会知道我们能在哪儿找到新家园,远离这些危险。”他坚持道。
“我们完全有能力靠自己找到一个新家园。”黑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冷冷的执拗。
“你的脑子里已经有想法了,是不是?”炭毛趴在泥毛旁边,抬头向上看。
“我们打算住在两脚兽的地盘,就是血族过去管辖的地方。”他宣布,“我的长老中有一位是他们的前任武士,他会带我们去一个猎物充足、可以居住的好地方。既然长鞭死了,我们就应该成为那里最强壮的猫群。”
“你们不能那么做!”火星抗议道,“那样一来,森林里就剩下三大族群了!”
“那里很快就不是森林了。”黑星冷冷地指出现状,“只会留下遍地猫的尸体。这是一场战斗,我看不出跟其他族群联合起来有什么好处。这不是跟一个敌人战斗,而是找到足够的猎物养活族猫。我很抱歉,但我们要独自行动。”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火星挡住了他的去路。黑星张开嘴巴,露出尖利的牙齿。
“我们不能让他们打起来!”松鼠爪冲黑莓掌低声说。
“我知道。”他同意她的意见。他跳过地上的木头,走到火星身边,说道:“火星,你必须劝说影族跟我们一起走,那是星族的旨意。如果今晚未能像午夜说的收到信息,我们就再次回到太阳沉没之地,问它知不知道我们该去哪里。”
“你们想让我们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只因为是星族派你们去的?”豹星咆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轮到你们替所有族群做决定了?”她的视线扫过松鼠爪、褐皮以及暴毛,“事实上,我们为什么要信任你们?你们都是雷族的一部分!”
褐皮伸出爪子,站起身说道:“你是在质疑我对自己族群的忠心吗?”
“为了得到这个消息,我妹妹死在了旅途上!”暴毛怒吼道。
松鼠爪不知道星族是否还在天上注视着他们,是否会认为这些争吵不休的族群,实在不值得拯救。
“别吵了!”高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虚弱地怒喝道,“如果我们打起来,就永远收不到信息了!”
“我得跟你们说多少次,我们不需要什么信息!”黑星咆哮道,“影族已打定主意要离开森林,我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火星不想跟他争论,因此转向豹星问:“你计划怎么办?”
“河族没必要仅凭几个鼠脑子的梦,就迁移到远处去。”豹星回答道,“河里还有充足的鱼,我们离开就真是鼠脑子了。别的族群陷入麻烦,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问题。”
“但是,如果我们的麻烦和你们完全无关,星族为什么要派羽尾跟着其他几只猫一起出去?”炭毛静静地质问她。
“只有羽尾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她已经死了。”豹星反驳道。
鹰霜爬上来,站到他的族长身边。“如果你们在森林里无法活下去,我也认为你们应该离开,”他说着扫视了众猫一眼,包括高星在内,“毕竟,什么样的族长才会让自己的族猫饿死呢?”
松鼠爪大吃一惊,他竟如此冒失地将矛头指向其他族长,毕竟鹰霜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黑莓掌盯着鹰霜,说道:“你想让我们离开,只不过是想占有我们的领地!”
“如果你们不再待在这里,你们还要那些领地做什么?”
黑莓掌的毛直竖起来:“如果你真的是在族群里出生,你就会有不同的感受。”
“放尊重点,黑莓掌!”火星呵斥道,“鹰霜不应对他在哪里出生承担责任。”
黑莓掌张嘴刚想争辩,又改变了主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松鼠爪觉得她看到鹰霜满意地抽了抽胡须,不禁怒从心起,为黑莓掌感到不值。他怎么敢如此幸灾乐祸?
“这会让我们无处可去。”高星焦躁地说。
“四大族群必须共同进退。”火星坚持道,“自打我们有记忆以来,我们全都生活在银毛星带的照耀下,我们有着共同的祖灵。如果我们四分五裂,星族怎么照看得过来?”但黑星跳下树干,走掉了,他边跑边向影族巫医小云发出信号,叫他一起走。
褐皮不安地看着族猫,跟松鼠爪悄声说:“我得走了。”
“那信息怎么办?”松鼠爪提醒她。她浑身打了个寒战,不仅仅是因为寒冷——期待能拯救他们的信息到底在哪儿呢?
影族武士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犹疑。“很抱歉,我不能再等了。”她匆忙追赶黑星和小云去了。山谷里一下子走掉影族的三只猫,显得更加空旷和寂寞了。
“祝你好运,火星!”豹星说完,目光转向趴在泥毛身边的蛾翅,问道:“他可以走路吗?”
“我当然没问题!”泥毛果断地说着,努力撑着爪子站起来,“我都坚持走到这儿来了,不是吗?”
“那么走吧!”豹星下令,带着她的部下,转身离开了。
暴毛从松鼠爪的旁边走过,身上的皮毛摩擦着她的身体。“我会尽快找机会跟你和黑莓掌联系的。”他小声说。
“如果信息一直不出现该怎么办?”松鼠爪烦躁地说。
暴毛绝望地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道。”他说着,回头看了看巨岩,又将目光转向松鼠爪,“也许星族已经失去力量了。”
松鼠爪惊恐地盯着他:这是真的吗?
火星看着河族猫离去的身影,叹息道:“我说服不了他们。”
“那么我们两个族群就单独行动吧!”高星气呼呼地说着,坐下来喘了一口气。“火星,”他声音沙哑地说,“在下个满月到来之前,我必须为我们的族群找到新领地。我们已经饿得受不了了。”松鼠爪听着他的话,同情得心都揪起来了。“但我们的族群体力不支,没办法独自迁徙。跟我们一起上路吧,火星。帮我们一把,就像过去你帮我们一样。当年断星把我们驱逐出领地,是你帮助了风族,把我们从流放地带回了森林。”
火星愁苦地抽动着耳朵,说道:“另两个族群不走,我们就不能走。森林里永远有四大族群,哪怕我们要灭绝,也要死在一块儿。不然我们又怎么能确信,第五族群一直与我们同在呢?”
第五族群?松鼠爪不知道父亲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瞥了一眼黑莓掌,他看起来跟她一样迷惑不解。
“星族会永远跟我们在一起!”高星争辩道。松鼠爪这才明白,星族就是第五族群。
她看到风族族长疲惫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恼怒。“你太自负了,火星!”他提醒道,“我需要告诉雷族的是,你们也跟我们一样,处于挨饿的边缘。如果你坚持留在森林里等另两个族群觉醒,你的族群将不复存在。”
火星移开视线。“对不起,高星!”他说,“我很想帮你,但我心底的声音告诉我,除非另两个族群也同意一起撤离,不然雷族不能走。我们要一起努力说服他们。”
高星使劲地摇着尾巴。“好吧,”他恼怒地说,“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也不能上路,我们会等的。为此忍饥挨饿,我也不会责怪你,但你不肯现在就帮我们,真的很让我失望。”说完,他就走了,青面紧紧伴随在他的身边,随时准备在风族族长要摔倒时撑住他。风族族长腿脚孱弱得几乎无法走到空地边缘,更不用说独立走回荒原了。
松鼠爪转向黑莓掌。“为什么信息还没有出现?”她质疑道。
黑莓掌盯着她。“你觉着午夜说错了吗?”月亮映照在他瞪得大大的眼睛里,“毕竟,午夜还告诉过我们当时正在发生却没法看到的一些事情。”黑莓掌用尾巴示意着惨遭蹂躏的空地以及路边横七竖八的树木,继续说道:“每只猫都知道,森林被两脚兽毁了。也许黑星是对的,每个族群都应该努力自救,而无须再等什么指示。”
松鼠爪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恐慌。“你不能那么说!我们必须相信午夜说得对!”她争辩道,“星族派我们去见它,跟它对话,星族一定是想要我们拯救族群。”
“但是,如果我们办不到呢?”黑莓掌喃喃地说。
松鼠爪沮丧地凝视着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幅混乱的画面:放倒的树、轰鸣的怪物、血顺着太阳石流进河里。“别放弃,黑莓掌!”她低声说道,“我们不能让这趟旅程以及羽尾的死变得毫无意义。我们必须拯救所有的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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