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岩缝里传来一声悲痛的哀号，把叶爪一下子惊醒了。有一会儿，她以为自己仍被关在笼子里，那场惊心动魄的逃跑，给她留下的只是一场噩梦。然后她闻到寒风吹来的森林和河流的气息，这才明白过来，她已经置身雷族的新营地太阳石了。她眨了眨眼睛，睁眼看看岩缝边缘，呼出的气，像是寒冷空气里冒出了一股烟。

“怎么回事？”柯蒂在她的耳边问道。这只宠物猫昨夜跟她一起睡在学徒岩缝里。叶爪能感觉到，她腹部柔软的皮毛都竖起来了。

“听声音像是香薇云。”她说着，“但从这儿我只看得见尘毛。”

那位有着虎斑皮毛的武士站在落霜的山坡上，身影映衬在晨光中，一只幼崽吊在他下巴下。

尘毛带着幼崽走开了，临时育婴室里再次传来香薇云的哭声。

叶爪爬起来，使劲在冰冷的岩石上站住爪子，跑到香薇云身边问道：“怎么啦？”

“小冬青死了！”香薇云轻声说，“尘毛去埋她了。”她将剩下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我醒来的时候，她身体都凉了。天太冷了！”她悲伤地说，听起来都要崩溃了，“我拼命地舔着她，但她再也没醒过来。”叶爪悲伤得心都揪起来了。她算什么巫医啊？居然没发现小冬青已经挣扎在死亡边缘了！

“噢，香薇云，”她同情地说道，“我真的非常抱歉。”

族猫一只接一只地聚到育婴室旁边，陷入一片恐怖的沉默。柯蒂站在他们中间，眼神里满是同情。令叶爪稍微松一口气的是，族猫都没注意到这只宠物猫。现在他们同仇敌忾，只有诱捕猫、破坏森林的两脚兽是他们的公敌。

炭毛连滚带爬地来到这个洼地里。“去拿点罂粟籽来，”她吩咐道，“香薇云悲痛过度，已经体力不支了。”

叶爪匆匆跑到炭毛存放小包草药的岩石缝，将爪子伸进去，摸树叶裹着的罂粟籽。她一心希望巫医在岩石缝里有充足的储备。看着爪子下干枯的树叶，她猜测里面只有两三份罂粟籽。秃叶季已经来临，根本不可能再找到这些果实了。

火星的呼唤让她惊醒过来。“叶爪！”她回头看到，父亲带着黑莓掌和鼠毛一起跃上山坡。“香薇云怎么样了？”他问。

“炭毛叫我来拿点罂粟籽，给香薇云稳定情绪。”叶爪告诉他。

“我还以为形势不会恶化得这么快！”火星怒吼道，“哦，星族啊，我该怎样才能帮这些猫？”他抬眼看向银毛星带，那道星河正迅速消失在黎明的曙光中。

“昨天晚上太冷了！”鼠毛解释道，“可怜的小家伙瘦得皮包骨，御寒能力严重不足。”

“小白桦命大，活下来了！”叶爪提醒他们，“我们必须确保香薇云能喂饱他。”

“但是夜里会一天比一天冷，一旦下了雪……”火星凝视着太阳石上空的树尖，说不下去了。

黑莓掌瞟了一眼不安的叶爪。“如果我们打算离开这座森林，就该尽快动身，”他说道，“赶在下雪之前走，不然山上有了积雪，路就更不好走了。”

叶爪眯着眼睛，内心因为妹妹跟她讲的午夜的警告而心烦意乱。她看得出来，很多族猫都不相信，星族会真的想让他们离开世代生活的家园，但她相信妹妹和黑莓掌对族群命运肩负着使命。她也不想离开森林里的家园，也担心族猫们的体力经不起长途跋涉，但她又如何能无视星族的指示？

“你们都知道我的想法，其他族群不走，我们便不能走。”火星坚持说道。叶爪默默地同意他的说法。无论一个族群陷入何等的艰难，为了星族，四大族群也必须共同进退。

“我得把这些东西拿给香薇云。”她小声说着，叼起那包罂粟籽。

当叶爪到达岩缝的时候，恰好看见栗尾走开了，她因为悲伤而眼神呆滞，甚至叶爪从她身边走过，她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叶爪注意到，栗尾小心翼翼地踩在冰冷的岩石上，仿佛生怕伤着自己的爪子。叶爪爬进洞，将罂粟籽放到炭毛的爪子边。香薇云躺在那儿，眼神空洞。小白桦蜷缩在妈妈的身边，显然受惊不小，再加饥饿，一点声也没发出来。令叶爪感到意外的是，柯蒂也在那儿。

“谢谢！”炭毛小声说着，接过药包，小心地用牙齿打开了。

“你难道不该待在外面吗？”叶爪轻轻地提示柯蒂。

“我想我可以提供点帮助，”柯蒂答道，“我也失去过一窝孩子。”

“一窝都没了？那可真是太可怜了！”

“不是死了！”柯蒂赶快解释道，“我家主人找到了新的收养家庭，把我的孩子一只只送出去了。但失去孩子的感觉是一样的。”

“这样的主人，你还想回去？”叶爪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怎么能原谅它们？”

“对宠物猫来说，主人不收养他们的孩子很正常，我们不能奢求太多。”柯蒂眨眨眼睛说，“我的主人很温柔、善良，它们会为每只幼崽选择最好的收养家庭。它们也不知道我会想念孩子。”

炭毛看了她们一眼，她俩赶紧噤声。香薇云似乎又焦躁起来，在冷冰的岩石上翻来覆去，发出轻微的呻吟。“小冬青现在上天了，跟星族在一起，”炭毛对她低声耳语道，“再也冻不着，也饿不着了。”

“我尽力了！”香薇云痛哭道，“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啊？”

洞边传来火星低沉的声音：“因为你死了，就没有猫照顾小白桦了，你必须勇敢地活下来，香薇云。”

叶爪抬起头，发现柯蒂平贴着耳朵，根本没看雷族族长。

“香薇云，小冬青的事儿我很难过，”火星继续说道，“我们会确保小白桦活下来。”

香薇云仰脸看向火星。“小白桦一定得活下来。”她低声嘶吼道。

炭毛将罂粟籽放到香薇云身边的地上。“给你，”炭毛说，“把它吃了，这能缓解你的痛苦。”香薇云看着那罂粟籽，露出犹豫的神色。

柯蒂探过身子，嗅了嗅那包黑色的小颗粒。“吃吧，”她劝说道，将药包向香薇云推得更近一点，“还有一个孩子需要你照顾，你得积蓄力量。”

火星好奇地看着她，说道：“沙风说，叶爪带回来一只宠物猫，就是你吗？”

“是的，我叫柯蒂。来，香薇云，吃了这些罂粟籽。”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们的族群现在没办法为你提供安全的地方。”火星抱歉地说，“但你独自外出很危险。一旦我们的武士有空，我就会派他们护送你回家。不过在那之前，你就得一直在我们这儿待着。”

“谢谢你！”柯蒂小声说道。

火星将目光转向香薇云，问道：“她会好起来吗？”

“休养些时日，她就会好起来的。”炭毛对他说。

“那小白桦呢？”

“在三只幼崽中，他一直都是最强壮的那只。”炭毛弓下身子，舔了舔那团小毛球，他正在妈妈怀里拱来拱去找奶吃。

“照顾好他们。”火星说完转身走了。

柯蒂的肩膀放松下来。“真难以相信，你父亲曾经是一只宠物猫！”她小声跟叶爪嘀咕。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坦承道，“我似乎觉得，既然他已经回归大自然，那就不再是个问题。他当上族长以后，我才出生。”她看着柯蒂，继续说道：“待在这里还习惯吗？”

“当然！”柯蒂听来有些惊讶，叶爪居然会担心她住不惯。她扬起尾巴，轻轻扫了扫叶爪的侧腹，然后转身在香薇云的身边趴下。“你们走吧！”她对叶爪和炭毛说，“你们还有很多猫需要照料。我不能为族群做什么事，但至少我可以照顾香薇云。”

炭毛看着宠物猫，拿不定主意，但柯蒂一再让她放心。“我会劝她吃下那包罂粟籽，”她保证道，“等她睡着了，我会照顾小白桦的。他肯定会想念自己妹妹的。”

“那就太好了！”炭毛赞同地说道，“但如果香薇云病情加重，一定要来叫我。”

柯蒂点点头。叶爪跟着炭毛走出巢穴时，回头望了一眼，向她的朋友感激地眨了一下眼睛。

族猫们在光秃秃的岩石上挤作一团，一只只神色黯然。叶爪突然很想躲进树林里，独自跑一会儿。整个族群都在受苦，这让她的内心沉重得难以释怀，她想逃离哪怕一小会儿。

她沿山坡朝森林走去。她钻进灌木丛里，吸了一口森林里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大口呼吸着。接着，她发现了松鼠爪和黑莓掌的熟悉气味，侧耳倾听，前方传来他们热切交谈的声音。她在蕨丛里迂回前行，发现他俩正待在河族边界旁的小块空地上。

“我跟火星说过，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只听黑莓掌说道，“天一旦下雪，我们很难爬过那片大山。要是我们仍待在这儿，肯定熬不到绿叶季来临。”

“但是我们怎么知道应不应该穿越那片大山？”松鼠爪争辩道，“我们在巨岩那儿没等到任何指示。午夜说过，会有一位武士给我们指路，但武士没来！”

“没有信号，我们怎么知道要往哪里去？”黑莓掌轻声说道，“也许午夜说的话不一定对。”

“它怎么会错？”松鼠爪说道，“是星族把我们派到它身边的！”

叶爪呆住了，她的尾巴颤抖着。她闭上眼睛，但愿自己能听见星族的指示，然后焦躁地睁开了眼睛。为什么她会如此无力？如果星族有什么指示，它们会传递过来的，那时他们自会识别出来。

“松鼠爪！”她喊道，“黑莓掌，我来了！”她在蕨丛里挤出一条路，走到族猫身边。两只猫迅速跳开对方，警惕地看着她。

黑莓掌不安地移动着爪子，说道：“你听到我们在说什么了？”

“听到了。”

“你认为呢？”黑莓掌盯着她问，“有没有可能是午夜错了？”

叶爪内心有点想说，午夜说的不一定对。她想留在出生的森林里，这里也是星族的家园。但星族为什么又指示黑莓掌和其他几只猫，踏上那场危险的旅程呢？星族不会让这几只猫白白冒着生命危险吧？“你在怀疑星族，还是在怀疑自己？”最后，她小声说道。

黑莓掌无力地摇摇头，说道：“这个旅程太难走了，我们返回的路上，曾一度以为世上没有比这更艰难的事情。我们非常确定，星族会给我们指出一条路。但是它们没有，我们也等不起。将族群带离家园，责任太大了……”

“我们不知道应该什么时候走，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松鼠爪插嘴道。

“最后，这一切还得火星来做决定。”叶爪提醒他们，“你们所能做的，只是把你们的所见所闻全都报告给他。”

黑莓掌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慧了？”松鼠爪深情地问姐姐。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勇敢高尚了？”叶爪打趣着，用尾巴拂了拂松鼠爪的侧腹。她体会到跟妹妹在一起的久违的快乐。然后她想起了香薇云和灰条，心不由得又沉了下去。

“如果火星决定离开，”叶爪呼了一口气，“灰条怎么办？”

松鼠爪神情忧伤地说：“不管我们在哪儿，灰条都会找到我们的。”

“但愿如此。”叶爪说，“但在他找到我们之前，谁来担起副族长之责呢？”

“灰条仍是我们的副族长。”黑莓掌说道。

“但他现在不在了，族群比以往更需要强有力的领导。”叶爪争辩道。

“只要火星相信灰条仍然活着，他就不会选出新的副族长来代替他。”黑莓掌坚持说道。

叶爪摇摇头。她不同意黑莓掌的说法，但他这么有情有义，令她很是赞赏。

“我们不要争论这个了。”松鼠爪恳切地说，“值得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她瞥了一眼叶爪，“我真想在没失去他之前，把有些事情问个明白。”

叶爪脑袋一歪，问：“什么事？”

“当时很奇怪，他还没来得及解释，火星就让他噤声……”

黑莓掌竖起耳朵，静听她说下去。

“我们刚回来，灰条欢迎我们说，‘火和虎都回来了’。”松鼠爪眨着眼睛，“好像是在说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叶爪看着自己的爪子，不确定当讲不当讲。她能告诉松鼠爪和黑莓掌，炭毛看到的那个不祥之兆吗？或者不知道那个预兆，对他们俩更好？毕竟他们要担心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你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松鼠爪提示她。

叶爪的爪子在地上拖来拖去，一时间感到很有挫折感，她从来就别想在妹妹面前隐藏任何事。“炭毛曾经收到星族的一个信息。”她开口说道。

黑莓掌往前一凑，说道：“我还以为星族一直一言未发呢！”

“那是在你们出走之前，”叶爪解释道，“星族发出警告，火和虎会毁掉整个族群。”

“火和虎？”松鼠爪重复了一遍，“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叶爪的耳朵抽动着。“你是火星的孩子，”又转向黑莓掌说，“而你是虎星的孩子。”

松鼠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说道：“所以我们就是火和虎？”

叶爪点点头。

“但是谁会相信我俩会摧毁族群？”松鼠爪抗议道，“为了拯救族群，我们会不惜付出生命！”

“我知道。”叶爪点点头，“没有一只猫会这么看你们——事实上，只有火星、炭毛、灰条和我知道这件事……”她拼命地想消除妹妹的疑虑，“我们都相信你们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我们的事情。”叶爪注意到黑莓掌什么都没说。但是黑莓掌一直盯着她，阴暗的眼睛里充满焦虑。她不由感到一阵莫名的担心：“黑莓掌？”

“你们确信我们不会毁掉族群吗？”黑莓掌低声咆哮道。

“什……什么意思？”叶爪小声问道。

“我们当然不会！”松鼠爪生气地反驳他，一时间感到既愤怒，又困惑。

“你们不愿这么想。”黑莓掌说道，“但这的确说的是我们，不是吗？——火和虎——是谁想让族群离开家园，踏上漫长而危险的旅程，却不知道究竟要去哪儿？”

叶爪不禁感到后脊升起一股寒意，似乎炭毛的预言一下子就变得非常恐怖。如果族猫跟着松鼠爪和黑莓掌离开森林，会有什么可怕的命运等着他们？

三只猫回到太阳石的时候，秃叶季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每只猫都带回了猎物：叶爪抓了一只老鼠；黑莓掌的嘴里叼着一只八哥；松鼠爪则带着一只肥美的画眉。

叶爪很想忘掉黑莓掌的担心，好好地睡上一觉。但她是一位巫医，必须确认所有族猫都平安无事才能去休息。她跟着妹妹爬上斜坡，想知道柯蒂是否已经让香薇云吃了那些罂粟籽。

蕨毛看到她俩说：“猎物堆在那边。”他用尾巴指向不远处的岩石，猎物堆小得可怜。蜡毛坐在那儿守着，扫视着天空，以防大鸟叼走猎物。营地边上的猎物堆，猎物丰盛、无须守卫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

叶爪将她的猎物丢到猎物堆上时，看到猎物这么少，心里充满了震惊。这根本就不够每只猫分一块猎物。她下定决心今夜不吃了——反正她太累了，什么都吃不下。

她朝着炭毛和鼠毛走去，她俩正躺在一个小小的凸岩下面。巫医看起来筋疲力尽，似乎跟她的族猫一样需要草药治疗。

“香薇云怎么样了？”叶爪问道。

炭毛抬头看着她说：“她已经睡着了，柯蒂把她照顾得很好。”

“那只宠物猫很不错。”鼠毛说着甩了甩尾巴，“她刚来的时候很紧张，我还以为她不会留在我们这儿呢。但是看样子，她在这儿待得挺好——无论如何都应该会待一阵子。”

叶爪感激地对这只有着深棕色皮毛的猫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又转向炭毛。她还有话要问，哪怕她很怕听到答案。“香薇云的另一个孩子还活着吗？”

“小白桦现在已经足够壮实，”炭毛的话令她放心多了，“而且香薇云现在只需要喂一只猫，可以给他更多的奶水。”

“如果我们待在这儿，他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鼠毛评论道。她看到尘毛向她走来，顿时显得很不安。“但愿他没听到那句话，”她低声说，“他今天已经够伤心的了。”

“我听见了，鼠毛。”尘毛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跟你的看法一样，我们必须离开这座森林。”

叶爪震惊地盯着他，小冬青的死，似乎击碎了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希望。

尘毛提高声音，让山坡上的猫都能够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其他猫都惊讶地看着他。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森林！”他执着地说着，眼睛闪闪发光。他转头看着黑莓掌。“你带回的星族的信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他说道。

鼠毛站起身来：“我们踏上旅程之前，需要一位新的副族长。”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火星出现在森林边缘，嘴里叼着一只干瘦的乌鸦。他清楚地听见了她说的话。他将那只乌鸦丢到猎物堆上，目光炯炯地爬上斜坡。“雷族有副族长！等灰条回来的时候，他不会看到另一只猫接替了他的位置。”他转身面向尘毛。“你能同意我们离开这儿，我很高兴。”他说道，“但是其他族群不愿离开，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出发。”

“我只有一个孩子了。”尘毛说道，“如果我们待在这里，他也会死，我们全都会死在这儿。”

“因此我们必须更努力地说服其他族群，跟我们一起离开。”火星吼道。

“别的族群准备好了，会跟着走的，”尘毛反驳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火星迎着武士的目光。“我们还不能走。”他重复了一遍。

“香薇云还需要休息。”炭毛平静地插话。

火星点了一下头，对炭毛的支持表示谢意。

黑莓掌面对尘毛。“我知道你正为失去两个孩子伤心，现在很怕再失去一个。”他说道，“但火星说得对，星族是不会想让我们抛下其他族群，单独离开的。”他转身面对着其他猫，说道：“星族从每个族群中选出一只猫，带回了午夜的信息。我们必须共同努力求生存，甚至要放下族群间的分歧。星族想要我们大家一起踏上征途，学会互相帮助。它们一定是想让我们现在就一起出发。”

火星走过岩石，站到这位年轻武士的身边。“我们要派出更多的巡逻队，”他说道，“现在我们没有其他族群的威胁。河族的食物比我们多得多，他们没必要攻击我们。”他凝视着周围憔悴饥饿的群猫，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派出所有的巡逻队去狩猎，我们会在森林里找到足够的猎物，一直坚持到离开的时候。是的，尘毛，我们要离开这儿。我会再次去拜访河族及影族，劝说他们一起走。”

看到众猫点头同意，叶爪感到一阵轻松，但看到鼠毛走向前来，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灰条怎么办？”火星不由得缩了一下身子，但她却继续接着说，“不管他还回不回来，只要他不在这儿，我们就需要一个新的副族长来履行他的职责。”

“是的。”尘毛赞同道，“你还没有指定任何猫。”他瞟了一眼黑莓掌，“你应该从年轻猫中挑选一位——其实星族已经认可了某只猫。”

叶爪朝四周看了一圈，蜡毛、白爪、霜毛和云尾都盯着黑莓掌，甚至刺掌似乎也在注视着这只年轻猫。只有鼠毛和雨须看着别处。

“蕨毛有足够丰富的经验，”鼠毛建议道，“他年轻力壮，早就通过考验，赢得了武士称号。”

雨须点点头说道：“蕨毛会是一个称职的副族长。”

“你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个话题？灰条还没有死！”火星的喉咙呼噜着，“他还是我们的副族长。”他脊背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在其他猫看来，这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再争论这件事了。他摇摇头，眨了一下眼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你们说得对，必须有猫代替灰条承担责任。在他回来之前，资深武士应该分担他的职责。”他瞅了一眼蕨毛，“你来组织新的狩猎队，沙风负责营地事务。黑莓掌，你来协助我说服影族和河族，让大家一起撤离森林。”说完他向那块悬空岩石走去。他经过叶爪身边的时候，呼唤道：“我有话跟你说。单独跟你说！”

叶爪不安地跟随他走进岩洞。她瞅着下方的柯蒂。宠物猫还待在临时育婴室里，正忙着给小白桦梳洗，完全不顾这只幼崽抗议的喵呜声。香薇云在他们身边睡着了。叶爪松了一口气，那只猫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她低下头，走进悬空的岩石下的岩洞里。

火星热切盯着她的眼睛。“叶爪，”他说，“如果你收到星族的信号，请务必要告诉我！”

“没有，我什么都没收到。”她答道，对他如此紧张颇为诧异，“炭毛有没有收到什么信号？”

“她也是一无所获。”火星眨着眼睛说，“我真希望它们能跟你们交流。”

叶爪不安地挪动着爪子。她为父亲如此信任自己感到高兴，但他竟认为星族给她传递信息的可能性比她老师要大，这令她感到很不安。

“它们为何如此安静？”火星余怒未消，站在冰冷的石头地上，弹出了利爪，“难道它们想告诉我们，每个族群必须自救，而不是一起离开森林？”

“当我被两脚兽捕获时，我也有相同的感受。”叶爪坦承道，“当我待在那讨厌的笼子里的时候，星族从没在我的梦中出现，我感觉非常孤单。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她直视着父亲严肃的目光说，“族猫后来去救了我。”

火星睁大眼睛，听她继续说道：“星族不会做任何事情，让族群团结起来。它们不需要这么做。作为四大族群之一——不是两大族群或者三大族群，而是四大族群——这个观念已经深深扎在我们心底，就像追踪猎物时，我们本能地要躲在森林的阴影里一样。无论别的族群怎么说，他们都无法摆脱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界限、差异和对抗。边界线可以将我们与风族或是河族分割开，但同时也将我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星族了解这一点，所以我们联系到何等程度，完全取决于我们是否对此怀有信心。”

火星凝视着自己的女儿，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我真希望你认识斑叶。”他喃喃地说，“你让我想起了她。”

叶爪感动得无以言表，她只好低下头。她知道，她现在还不适合告诉父亲，斑叶已经好几次在梦中跟她说话了。火星能把她跟他的朋友，也就是前任雷族巫医相提并论，已经足矣——前任巫医正不辞辛劳地穿越群星，看护着她的族猫。

她唯一希望的是，当族群最终放弃这座森林的时候，斑叶以及其他武士祖灵能够与他们一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