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火星带着巡逻队逆流而上，他们紧靠边界行进着。充满诱惑的猎物气息，穿过水面，从河族领地上飘过来。松鼠爪跟黑莓掌步调一致地跟在火星后面，蜡毛紧跟在他们身后。这是好多天来，她和黑莓掌第一次一起离开营地。火星带着虎斑武士去河族和影族，再次劝他们一起离开森林。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豹星和黑星仍拒绝相信，他们的未来和其他族群紧密相连，也不相信他们需要远离森林。

乌云翻滚了整整一夜，树下笼罩着冰冷的雨雾，但却没有下雨，只将一切接触到的东西都浸得湿乎乎的。松鼠爪的皮毛被打湿了，全都很不舒服地紧贴在身上。在秃叶季微弱的阳光下，树林反射着亮光，水珠滴下来，树下松散易碎的落叶变得异常湿滑。

火星突然停下爪子，仰起鼻子嗅着空中的气息。松鼠爪深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能捕捉到她喜欢的老鼠、画眉鸟或是田鼠的气息。但河这边没有猎物的气息，只有些奇怪而似曾相识的气息。

“我好像认识这种气息。”她对黑莓掌耳语道。

“好像是泼皮猫的气息。”黑莓掌喊道。

“嘘——！”火星制止道。火星停了片刻，然后冲上前去，后颈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前方的灌木丛一直在抖动，一只有着棕色皮毛的猫冲了出来。她闪电一般跑远了。黑莓掌大吼一声追了上去。

“追！”他喊道，跟在他后面的松鼠爪早已冲了过去。

棕色猫突然一个转弯，向着河族边界的气味标记跑去。火星爪子未停，带头追了上去。松鼠爪靠近气味标记，顿时感到一阵惊慌。雷族猫已经逼近泼皮猫，但是泼皮猫全速冲过了边界。火星的爪子刚要跨越边界去追，附近响起了大声的吼叫。一只有着深棕色皮毛的武士从一片蕨丛中跳出来，恶狠狠地咆哮着。

火星转过身，在湿滑的落叶上滑行了几步才停下来，差一点就越过了边界。黑莓掌和松鼠爪差点撞上他，所幸都及时止住了爪子。

“鹰霜！”黑莓掌喘着气叫道。

火星从边界线旁退后一步，但他继续盯着鹰霜，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他正盯着星族武士的脸。松鼠爪很惊讶，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对埋伏在此处的鹰霜如此震惊。其实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每只河族猫都知道他们的邻居饥肠辘辘，因此在边界处加强巡逻也很正常。

“你们来我们河族领地这儿干什么？”鹰霜质问道。

火星起初没有回答。但他随即似乎恢复了常态，让皮毛平顺，肩膀放松。“我正在追一只刚从雷族境内跑出去的泼皮猫。”他答道。他看着停在鹰霜身后的那只棕色母猫，问道：“为什么你在放任一只泼皮猫进入你们的领地，反而来质问我？”

鹰霜跟那只泼皮猫相互长长地对视一眼，然后答道：“我母亲在河族会永远受到欢迎的。”

莎夏！松鼠爪突然认出了这只泼皮猫，那天正是自己帮她从两脚兽的洞穴里逃出来。自己的疑惑得到解答，她不由感到些许得意。谁都知道鹰霜和蛾翅的母亲是一只泼皮猫，她生下他们不久，就把孩子留在河族。莎夏在森林里没待多长时间就走了，所以其他族群的猫都不太认识她。

但火星似乎有很多困惑，他呆呆地站在那儿，竖着耳朵，盯着那母子俩。

莎夏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火星，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事！”她喃喃道，“终于见到你，真有意思。”她的语气客气而冷淡，相形之下，松鼠爪就显得稚嫩和笨拙了。

“这么说，你就是莎夏？”火星温和地说着，眼神缓和下来。

“看来你似乎以为是别的什么猫？”莎夏提示道。

火星凝视着她打理得干净整齐的皮毛：“你看起来不像泼皮猫。”

“你看起来也不像宠物猫。”莎夏回击道。松鼠爪皱了皱眉，但父亲并没有生气，只是平和地直视着莎夏骄傲的目光。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泼皮猫会选择将自己的孩子丢在族群里。”

“为什么一只宠物猫会成为一个族群的族长？”莎夏回应道。她没等火星回答，又说道：“并不是所有的猫都出生在合适的地方，火星，总有些猫会选择他自己的道路。”

火星眯起眼睛问道：“你就是这样一只猫？”

“或许是，”莎夏说道，“或许不是。但我希望我的孩子走自己的路。”她瞥了一眼鹰霜，松鼠爪看到她的眼神里有一丝骄傲。

“你愿意在河族待一段时间吗？”鹰霜向母亲发出邀请，“我们有充足的猎物。”他向火星投去嘲弄的一瞥，但火星没做反应。他只是那么简单地看着，眯着眼睛想着莎夏刚才说的话。

“我不会久留的，”她对鹰霜说道，“我只想见见蛾翅。”

鹰霜冲火星努着嘴。“我一回营地就派一支巡逻队，来看你们偷没偷河族的猎物。”他警告道。

“我们根本没必要偷猎。”火星反驳道。他看着自己的队伍说道：“我们走！”

尽管气氛依然紧张，但松鼠爪知道危险已经过去。鹰霜和火星各自转身离开了边界。她正随父亲往回走，但还没走到树下的安全地带，火星又停住爪子，喊住莎夏——他的声音显得格外镇定。

“他们的父亲是虎星，对吗？”

莎夏对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惊讶。她点点头说：“是的，虎星是他们的父亲。”

松鼠爪感觉地面摇晃了一下，怪不得火星看到鹰霜跳到他面前时会如此吃惊，他必定以为见到了虎星，以为他还有第十条命。在以前月圆时分的森林大会上，火星就见过鹰霜，那天晚上在四棵树的灾难现场聚会时也看到过他，但也许这是火星第一次在阳光下遇上他。

接着松鼠爪听到身边传来喘气的声音，看到黑莓掌瞪大眼睛正站在那里。“但是我的父亲也是虎星！”他粗声粗气地说，“这是否意味着，我在其他两个族群都有至亲？”

鹰霜的眼睛转向他的同父异母哥哥。“真奇怪，你竟没有想到。”鹰霜说道。松鼠爪扫视着他俩，这才发现他俩长得真像，都有着一身相似的皮毛和强壮的肩膀。

“我还以为褐皮才是我唯一的手足……”黑莓掌喃喃地说。

“至少你有机会了解父亲。”鹰霜的尾巴一颤，“我很羡慕你。”

“我对虎星的了解更多的是来自火星，而不是他。”黑莓掌反驳道。

“但至少虎星知道你。我，他甚至连见都没见到过。”

一丝同情在松鼠爪的心底悄然而生。她知道自己跟父亲之间的亲密关系，是多么值得珍惜。但她随即抛开了这个念头，河族武士有些事情令她觉得，他不值得信任。

鹰霜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离开边界！”他警告着，用他那长长的钩子一样的利爪抓挠着地面——那爪子极像长老们的故事里所描述的黑黄相间皮毛的老虎的爪子，他父亲的武士名号正源于此。“在必要的时候，我会捍卫族群领地，无论面对的是谁。”

鹰霜转身带着母亲顺着河流，向下游走去，然后一起涉水过河，消失在对岸的丛林里。松鼠爪默默地看着他们走远，知道他的威胁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