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松鼠爪将老鼠丢在猎物堆上，这并不能使那个很小的猎物堆增大多少。黎明巡逻队也只在猎物堆上面放了一只麻雀和一只田鼠。栗尾本来是跟她一起去捕猎的，但最终一无所获地回来了。
“把老鼠直接送到长老那儿去。”火星说着，向她们走过来。
“不给香薇云吗？”松鼠爪疑惑地问道。
“炭毛说，香薇云什么都吃不下。”火星叹气说道，“柯蒂已经跟小白桦一起吃过了。”
“那只宠物猫应该回到她的主人那里，不能再吃我们的猎物了。”栗尾烦躁地说，“她也不适合去狩猎。”
“柯蒂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火星提醒道，“有她照顾小白桦，其他猫才有更多时间狩猎。”
松鼠爪同情地看着栗尾。跟讨厌宠物猫相比，栗尾可能更讨厌柯蒂占用了太多叶爪的时间。松鼠爪拾起那只老鼠，叼着它去找长老们。他们都在太阳石的坡顶，晒着仅有的一点冬日阳光。
霜毛和纹尾正闭着眼睛打瞌睡。并不比武士年长多少的盲眼公猫长尾坐了起来。“我闻到了老鼠的气息。”他说道。
“这只老鼠恐怕不够大。”松鼠爪抱歉地说。
“已经很不错了！”长尾安慰着她。他用爪子拨了拨老鼠，小老鼠的尸体动了动。他兴奋得尾巴尖儿抽动着，看起来他恨不得马上亲自去抓一只。
突然，他抬起头，张开嘴嗅了嗅空气。“风族猫！”他大喊道，语气里的惊讶多过报警。
“什么？在这儿吗？”松鼠爪向四周张望着。她觉得父亲并不期待有客来访。
在岩石下方的斜坡上，高星带着一支很小的巡逻队缓缓走出树林。雷族猫看着他们慢慢爬上斜坡，来到等候他们的火星身旁。没有一只猫上前盘问他们。高星步履蹒跚，瘦得形销骨立，松鼠爪对他能走到这儿感到非常惊讶。陪伴他的两位武士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根须和裂耳都很消瘦，脆弱得就像树枝和树叶拼成的似的。松鼠爪担心一阵风就能把他们给吹走。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居然是鸦爪。他看起来比去太阳沉没之地的时候瘦多了，但比他骨瘦如柴的同伴稍好一点。松鼠爪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斜坡，去跟鸦爪打招呼。她走近一看，发现鸦爪跟同伴一样，眼神呆滞，皮毛也疏于打理。
“鸦爪！”松鼠爪惊呼，“你还好吗？”
“跟我们的族猫差不多吧！”鸦爪低声咆哮道。
裂耳向她眨了眨眼。“鸦爪狩猎的能力抵得过一支巡逻队，全族的猎物差不多都是他抓的。”他告诉松鼠爪。
松鼠爪耳朵竖了起来。
“两天前，他甚至还抓到了一只鹰。”裂耳补充着。尽管这位风族武士已被饥饿折磨得失去了热情，但松鼠爪仍从裂耳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自豪。
鸦爪耸了耸肩，说道：“我用的是急水部落猫教给我们的技巧。”
“鸦爪！”黑莓掌从岩石上跳过来。松鼠爪看到黑莓掌眼神一沉，很显然他也发现朋友是如此憔悴，因此吃惊不小。
高星的声音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火星，我们是来向你们求援的。”他嘶声说道。仿佛说这两句话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腿一弯，侧身倒在地上。松鼠爪走过去，想扶他，但黑莓掌用尾巴弹了一下她的后背，阻止了她。
“两脚兽已经开始入侵我们栖身的旧养兔场。”高星喘息着说，“荒原上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但我们全族都已经虚弱不堪，不能独自远行。我不在乎星族有没有什么指示。我只知道我们必须离开这儿。带我们去太阳沉没之地吧，求你了！”
火星低头看着高星，松鼠爪发现他满眼悲伤。“我们曾合作过不少回，”火星小声说道，“看着你们忍饥挨饿，我心里也很难过。”他抬眼凝视着眼前的森林。这时，树下的黑莓丛沙沙作响，一只玳瑁色的身影跳了出来。
褐皮！影族猫皮毛竖立，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两脚兽正在攻击我们的营地！”她控诉着，声音在岩石上方回荡，“它们用怪物包围了我们！请你们快去帮帮我们！”
火星带头奔下斜坡，甚至高星也拖着沉重的爪子，快步走向这位影族武士。
“请帮帮我们！”褐皮对火星叫道，“哪怕看在我身上也流淌着雷族血的分上。”
火星用尾巴尖触了一下她的嘴巴。“为了影族，我们也会去的。”他温和地对她说道，“这也是为了森林里所有的族群。”他看向他的武士，“刺掌、鼠毛、沙风，你们各带一支巡逻队，把所有的年轻猫都投入战斗。”三位武士立刻开始组织巡逻队，并将命令传递下去。
“那谁来保卫营地？”尘毛喊道。
“为什么要保卫营地？”火星说道，“唯一能威胁到我们的生物，都在攻击影族。”
“那河族呢？”叶爪平静的声音从斜坡上方传来。她感觉四周顿时沉默下来，所有的雷族武士都转头看着她。
松鼠爪的心里一紧。她姐姐说得对，营地没有防卫，鹰霜很可能会说服河族为了自己的利益占领太阳石。
但武士们显然误解了叶爪的警告。“河族不会帮我们的！”鼠毛怒斥道。
“他们也许会的。”炭毛争辩道，“他们的河都快干涸了，河族现在也没有充足的食物了。”
松鼠爪瞟了一眼黑莓掌，他俩并不是唯一注意到那条河发生变化的猫。如果河族也在受难，他们或许会帮助雷族，而不是进攻雷族。但她始终对鹰霜有着一丝难以消除的怀疑。
火星的眼睛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黑莓掌！”他喊道，“去河族向豹星求援！”
“是，火星！”
“先去找雾脚。”松鼠爪小声说道，“要确保鹰霜也一起来，不能把他留在营地里。”
黑莓掌眯起了眼睛：“你担心他会袭击我们？”
“为安全起见，最好防着他点。”
黑莓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太多疑了。”他低声说着，狂奔而去。
松鼠爪感到皮毛上有愧疚的刺痛感，她希望黑莓掌别以为自己也怀疑他。
“松鼠爪，你跟我们一起，”沙风命令道，“跟着我或尘毛。”
松鼠爪点点头。她激动得爪子一阵发麻。是到了勇敢反击的时候了，或者说，是接受森林沦陷的现实，离开这里的时候了。甚至连风族武士也期待着一场战斗，眼神都变得非同一般的清亮。一根须激动地甩着尾巴，他面前的裂耳则来回踱着步子。
“我们要和你们一起参加战斗！”高星宣布道，他嘶哑的声音里重新充满了力量。
火星摇摇头说：“你的身体太虚弱了！”
高星目光坚定地注视着火星：“我和我们的武士一定要参战！”
火星低头致敬。“非常好！”他尊敬地说道，然后看着自己的族猫，“鼠毛、沙风、刺掌，你们的巡逻队都准备好了吗？”
三位武士都点点头。
“这可能是我们在森林里的最后一战。”火星接着说，声音只比低吼大一点儿，“我们不可能完全打败两脚兽，但我们要努力拯救影族。”他看着叶爪说，“我们需要你去照料受伤的猫。炭毛要留下，照顾守在营地的猫。”
松鼠爪知道巫医炭毛有旧伤，这意味着她不能打仗，她留在太阳石救治从战场上因伤被送回来的猫，会比走上战场更有价值。她涌起一股对姐姐的保护欲，随即想起巫医跟武士一样，都学过格斗技能。
当火星领着族猫冲下斜坡的时候，松鼠爪听见一根须正在对他的族长耳语。
“高星，你只有最后一条命了，”他急切地说道，“请留在这儿吧。”
“无论我现在有一条命还是九条命，我都对森林负有责任。”高星镇定地回答道，“我是不会错过这场战斗的。”
松鼠爪从这只老猫的眼睛里看到冷酷而坚毅，他正为自己能够捍卫自尊感到高兴。一根须点点头，跟着他走进猫群里。
火星来到树林边缘，停顿了片刻，在冲进森林之前，最后一次检查族猫是否都做好了准备。松鼠爪跟在火星后面冲出去，褐皮跑在她的身边，爪子一起敲打着坚硬的地面。高星也跟了上来。他们沿着河水前行，平安地穿过峡谷，一直走到离峡谷最近的两脚兽活动区，然后转个弯，来到通向四棵树的山顶。火星毫不犹豫，带他们直接翻过了眼前山坡。在山谷里，那些被砍倒的树整齐地放成一堆。松鼠爪无比震惊地看到被压成一大堆碎石块的巨岩，不禁心痛万分。
鸦爪在奔跑的猫群中间穿梭，紧跟在她身旁。“别看了！”他提醒道，“即使巨岩仍安然无恙地立在原地，对影族也没有什么用了。”
突然，他们身后响起一声号叫。火星转过身，立即停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猫全都停了下来，然后转过了身。
河族副族长雾脚带着一群猫站在山顶，那都是河族最优秀的武士：暴毛、黑掌、蛾翅，以及站在他们旁边的仪表堂堂的鹰霜。站在鹰霜旁的是黑莓掌，在苍白的天空映衬下，他和鹰霜有着非常相似的头部和肩轮。
“等一等！”雾脚向下叫道，“河族要与你们并肩战斗！”
黑莓掌飞快地跑向松鼠爪。
“你是怎么说服豹星的？”她称赞道。
“根本没费什么事，”黑莓掌告诉她，“他们也饿得一天比一天绝望。”
暴毛从躁动不安的猫群中挤出一条路，走到他俩的身边。“我们要并肩战斗。”他说道。
“本来就该如此。”鸦爪在后面低声吼道。松鼠爪瞅了一圈，发现从太阳沉没之地回来的几只猫已经在她身边聚齐了——黑莓掌、暴毛、鸦爪以及褐皮，一只不少。她看了一眼天空。“羽尾，你正在天上注视着我们吗？”她闭上眼睛，冥想片刻，祈愿他们没有把自己的朋友永远留在急水部落。
“出发！”火星叫道。随着一声狂热的战斗召唤，他带领大家向影族领地进发。
将雷族和影族一分为二的雷鬼路，这几个月来一直都安静得不太正常。
“两脚兽的怪物不往这条路上走了，却开始破坏我们居住的那片森林。”褐皮低声对松鼠爪说。“这么清静，至少我过雷鬼路方便些！”她自我安慰道。
松鼠爪飞快地穿过雷鬼路，只觉得脚下的路面坚硬而冰冷。她听到了远处怪物的轰鸣声，也闻到了它们刺鼻的气息。她的爪子开始发抖，但愤怒催促她继续前进。鸦爪在她的身边跑着，他眼神冷冷地盯着路面。松鼠爪很惊奇，鸦爪那瘦小凌乱的身体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她透过树木看到了一只两脚兽的怪物，它巨大的黄色前爪放得低低的，尖尖的爪子撕碎了低矮的灌木丛。突然一阵剧烈而奇异的声音充斥了整片森林，松鼠爪赶紧趴在地上。一时间，森林里回荡着一种恐怖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松鼠爪紧贴着森林下的地面，感觉大地都在颤抖。她看到两脚兽的怪物出现在只有一尾长的地方。怪物用巨大的爪子撕扯着一棵橡树，将它从地上连根拔起，就像拔一棵野草，树枝像冰雹一样纷纷落下来。然后它将这棵树翻转过来，开始给树干剥皮。树皮的碎屑四处飞溅，落在众猫的身上。这时他们身后又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松鼠爪转过身，发现他们的后路被堵住了，一只怪物转动着身体，向他们直直地冲了过来。
“它们快要到影族营地了！”褐皮低吼道。
恐惧让松鼠爪差点吐出来。她看到前方出现了更多的两脚兽，正向隐藏在黑莓丛里的影族营地开去，尘土遮蔽了天空。
“我们只能走这条路了！”火星喊着，用尾巴指着林子里没有被怪物踩过的一个缺口。
“不！”鸦爪反驳道，“走这条路更快一点！”说着，他头也不回地直接向营地冲了过去。
“站住！你不要命啦！”松鼠爪一个飞跃，跳到鸦爪背上，伸出爪子，拽着他停了下来。
鸦爪被她压得跑不动，怒吼道：“放开我！”
黑莓掌跑到他俩面前，说道：“你别傻了，鸦爪！”
“他已经疯了！”松鼠爪尖叫道，“我不会让他去送死的！”
“我不怕死，死了可以加入星族，”鸦爪怼了回去，“反正这座森林就要被完全毁灭了，但是在星族，至少还有羽尾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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