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叶爪走下岩石嶙峋的山坡时，乌云已经遮住了夜空。微风温和，预示着晚上不会有霜，但却让她嗅到了雨的气息。族群里的大部分猫都睡着了，影族猫在离太阳石不远的地方挤成一团，尽量跟雷族猫保持距离。
叶爪累得四肢都快抬不起来了，但她的脑海中仍思绪万千，白天看到的恐怖情形和对未卜的旅途的担心，纷乱地交织在一起。她知道自己已经睡不着了，就起身走向森林。即使是在秃叶季，林子里仍然充斥着叶子腐烂后发霉的味道，爪子下的泥土踩上去也很舒服。这种熟悉的感觉令她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她刚走到森林边缘，就听到柯蒂呼唤她的声音。“叶爪！”宠物猫正卧在一堆干枯易碎的蕨叶上。
“柯蒂？你在这儿干吗？”
“我有话要跟你说。”柯蒂用爪子蹭着地面。
叶爪盯着她问：“什么事？”
“我要走了，”柯蒂直截了当地说，“我要回家了。”
叶爪竭力忍住想哭的冲动。别走，请留下来！她这样想着，走上前去，伸出鼻子碰了碰柯蒂的耳朵尖。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这里充满了死亡、流血和未卜的未来。”柯蒂继续说道，“我还是跟主人在一起更开心些，它们肯定很想念我。我从没打算在此久留，只是小白桦需要我，我开始感受……”
“你开始感受到了自由的乐趣。”叶爪打断了她，忽然拼命想提醒新朋友，如果她回到两脚兽家里，将要放弃的是什么。
“我觉得我确实感受到了。”柯蒂承认道，“但今天，我看到你们的自由是那么脆弱。你们的一切都得靠自己，甚至食物、居所也是这样。”她抱歉地摇摇头，继续说道：“与此相比，我更喜欢这种生活，知道自己每天晚上睡在哪儿，肚子饿的时候永远有吃的。我喜欢我的主人，而且并不是所有的两脚兽都跟破坏你们家园的两脚兽一样坏。”
“我送你走出森林好吗？”叶爪提议道，“火星说过，要派武士护送你回去。”
柯蒂摇摇头。“森林里很安静，”她说，“夜间也没有怪物出没。你们明天就要上路了，你也需要好好休息。”她回望了一眼太阳石，又补充了一句，“感谢火星收留了我。”
叶爪悲伤地将鼻子贴在这位新朋友的脸上。柯蒂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她直起身说：“我已经跟小白桦道过别了。香薇云在大家的帮助下，也能填饱肚子，幼崽跟着她没问题。”
“谢谢你，在我们被关在两脚兽的笼子里时，你对我很关心。”叶爪轻声说道，“我会想念你的。”
“我也会想念你。我出去后会留意灰条的，”柯蒂保证道，“如果我看到他，我会告诉他你们去哪儿了，还有，他的族猫永远在等着他回来。”
叶爪感到柯蒂粗糙的舌头，在自己耳朵上温暖地舔了一下。“再见，叶爪！”柯蒂小声说道，“祝你好运！”
“再见，柯蒂！”叶爪的心里一阵刺痛，有点希望能说服柯蒂留下。她目送着自己的朋友消失在森林中的阴影里。
蕨丛沙沙作响，吓了她一跳。栗尾从树林里悄悄地走出来，说道：“柯蒂回家了？”
“她说她的两脚兽主人会想念她。”叶爪解释道。
“我听见了。”栗尾点点头，“你还好吗？”
“当然。”她的身体绷紧了，以为栗尾会做出尖刻的评论，说什么宠物猫不属于荒野。但恰好相反，栗尾只是充满同情地眨了眨眼睛。
“我们今晚就睡在外面吧！”她提议道，“毕竟这是我们在森林里的最后一夜。”
一想到再也不能在这些树下过夜，叶爪就悲伤得无法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躺下来，将脸埋在满是腐叶的泥土里，让自己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怎么就能说离开呢？但她还是跟着栗尾走进蕨丛，一起铺了个足以容下她俩的窝。在躺下去的时候，她感到栗尾柔软的尾巴刷过她的鼻子。
“你的族群还在这儿。”栗尾喃喃说道。
“我知道。”叶爪努力不去想柯蒂是如何独自穿过森林，匆匆回家的。
她看着头顶的树枝，心里感谢星族这么多个岁月以来给雷族提供的栖身之地。要是她能确信旅途的终点有这样安适的家园在等着他们，那该多好啊！想着想着，她合上了眼睛。
冰冷的雨打在叶爪的皮毛上，她被惊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灰蒙蒙的黎明。她伸了个懒腰，抖掉皮毛上的雨滴。她的动作吵醒了栗尾。
“哈——！”这只有着玳瑁色皮毛的猫踉跄着站起来，抱怨道，“这种天怎么上路啊！”但是叶爪并不打算建议火星推迟到雨停再出发。她阴郁地意识到，所有猫都知道，他们不能在森林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她们从湿漉漉的窝里走出来，向太阳石底下走去，两个族群已经开始在那里集合了。褐皮正跟一位影族学徒说话，时不时停下来抖抖从耳朵上流下来的雨水。
“我想知道，褐皮回来跟雷族猫住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栗尾顺着叶爪的目光看过去，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
“很陌生吧，我猜。”叶爪小声说道。
“地面会很湿滑的。”蜡毛站在雷族武士和学徒中间担心地说。另一只猫则焦虑地看着黑莓掌。叶爪知道，使他们皮毛竖起的，不仅仅是因为天正下雨，整个族群对旅途都很紧张。
“不管道路是否泥泞，河族一到，我们就出发。”火星坚持道，“你们没听见两脚兽的怪物在叫吗？”
叶爪凝神一听，透过滴滴答答的雨声，确实听得见树林后面隆隆作响的怪物的叫声。此前她从没听到它们离太阳石这么近，一想到它们可能冲向这个最后的避难所，她的心里就充满了惊慌。
“在上路之前，我要提醒所有的武士和学徒，不管抓到什么猎物，”火星说道，“我们都要与影族共享。”
“影族会组织自己的捕猎队！”黑星的声音飘过岩石。
叶爪看到父亲的脸色阴沉了片刻。“很好，我们的武士会把适合狩猎的地方指给你们。”
“我们能自己找到猎物。”黑星咆哮道。
火星张了张嘴，但是没再说什么。他转向黑莓掌。这位年轻的武士正甩着尾巴，爪子焦躁地抓挠着地面。“黑莓掌，我要你组织两支狩猎队，但不许任何猫靠近两脚兽。”
“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跟灰条说话似的！”鼠毛在叶爪耳边嘶嘶地说道，“为什么他不任命黑莓掌为副族长，把事情都交给他负责？”
“因为那样一来，就好像承认灰条已经死了。”尘毛无意间听到了，吼了回来。
火星弹了弹胡须边上的雨水，转向炭毛。“给每只猫都准备好旅行草药。”他吩咐道，“你储备的草药够不够？”
“噢，够了。”炭毛回答道，“我只希望不管我们到了哪里，都能采到我需要的草药，来补充储备。”叶爪眨了眨眼，她之前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新家园会有金盏花、蓍草、紫草，以及她认识的其他的各种珍贵植物吗？一想到要照料整个族群，却没有这些草药，她的爪子就不由得开始颤抖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赶紧跑过去，将旅途中要吃的草药归拢到一起。
黑莓掌带着一支狩猎队走进湿漉漉的树林，鼠毛带着另一支。黑星瞅着他们消失在森林里，然后跟他的副族长黄毛嘀咕了几句。片刻过后，这只暗姜黄色皮毛紧贴着身子的母猫，也带着几位影族武士冲下山坡。
炭毛摇了摇头。“影族应该加入雷族的狩猎队，”她喃喃道，“他们根本不知道哪里适合狩猎。猎物如此稀少，我们帮助他，他就应该虚心接受。”
“为什么黑星如此顽固啊？”叶爪问道。
“影族猫永远都这样自负。”炭毛从岩缝里往外掏她储存的草药，“现在他们被逐出了家园，唯一剩下的，也只有心底的骄傲了。”
“但是很显然，影族只有跟我们联合起来，才是明智的做法吧？”叶爪驳斥道，“我们还有艰辛的漫漫长路要一起走呢。”
“族群之间的戒备太深了，”炭毛提醒她，“我们都有不得不遵循的传统。”
“如此说来，你赞同黑星的行为？”叶爪难以置信地问道。
“当然不。但是我能理解他。”炭毛回答道，“尽管这种做法令我们都很沮丧。”她又补充一句：“我失望的是，我早上醒了以后，给他们的伤员检查病情，黑星却把我赶走了。他说雷族昨天已经为影族做得够多了，他不想让他的族群欠雷族更多。”
“这怎么能说是欠雷族呢？”叶爪惊呼道，“昨天四大族群共同面对两脚兽的时候，我们全都跟星族一样束手无策，无力阻止两脚兽。”
“我知道。”巫医说，“但我们也得找到我们自己的新未来。所以，让我们继续把旅途中要用的草药集合起来。每趟旅程都从伸出第一个爪子开始，这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
雨一直下个不停，他们开始将这些苦涩的草药包好，即将远行，这些草药能给他们带来力量。长时间以来，众猫一直处于半饥饿状态，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这种世代相传的古老秘方。
叶爪收拾完草药，想起还没把柯蒂的事情告诉父亲，于是问老师：“我能离开一会儿吗？”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要做的了。”炭毛放心地说，“我去看看香薇云。”说着她瞄了一眼育婴室的洞穴。
香薇云坐在洞口，给小白桦梳理皮毛。幼崽极不情愿地挣扎着，跟任何一个正常的幼崽没有两样，他妈妈正用粗糙的舌头舔着他的耳朵。这幅情景让叶爪心生希望。她想象着小白桦在新家园里长大，成为武士，深信雷族会存续下去。这个信念像阳光一样洒遍她的全身。她飞快地用树叶盖住为远行准备的草药，不让它们被雨淋湿，然后飞快地跑上斜坡，奔向父亲。
火星正双眼越过太阳石上方的树梢，看着远方。他直直地坐着，任凭雨水打在身上。他的尾巴盖在爪子上，竖着耳朵，嗅着空气的味道，仿佛正向往着前方的旅程。很难相信，昨天火星刚刚失去一条命。
他听见叶爪的叫声，转过头问道：“什么事？”
“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柯蒂昨晚回去找她的两脚兽主人去了。”
火星点点头。
“我开始还希望她能留下。”叶爪坦承道。
“现在不是让陌生猫加入族群的时候。”火星温和地说道。
“但她对小白桦很重要！”
“那也不能使她成为一只族群猫。”他争辩道，“她跟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森林根本没有给她安全感，让她愿意留下来。她从木头巢穴逃到这儿，只是觉得那里比跟我们一起生活更危险。我知道宠物猫如何看待森林猫，她跟自己的主人在一起会更幸福。”
叶爪惊奇地听见父亲用了“宠物猫”这个称谓，很想知道他是否想起了早年跟两脚兽在一起的时光。柯蒂没机会跟他说起斯玛，现在他是否想起了那只宠物猫朋友？
“你会想念她的，是吗？”火星出乎意料地说。
“是的，我会想她的。”叶爪承认道，“她是个很好的朋友，但她知道我们不得不离开。”叶爪俯视着森林。“那么多熟悉的东西，我们都得割舍掉。”她喃喃地说道。
父亲的眼睛里充满忧伤：“是的，比如灰条。”
叶爪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安慰他。无论他多相信自己的副族长还活着，但是对灰条来说，再想回到雷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我知道我们必须得走。”火星接着说，“我跟所有的猫一样想离开这儿，但一想到我可能永远见不到他了，心里就受不了。”
“你肯定还不知道，”叶爪充满希望地说道，“柯蒂告诉我，她会留意找灰条的，也会告诉灰条我们去哪儿了。”
火星的眼睛里燃起希望的火花，但旋即又消失了。“他怎么能从两脚兽那儿逃脱呢？”他阴郁地问道，“又怎么找到我们的新家？”
“你打算任命新的副族长吗？”她贸然地问道。
“不！”她的父亲一下子跳了起来，叶爪不由得往后一缩。“没有必要。”他继续平静地说道，“哪怕他活下来的希望非常小，他仍然是雷族的副族长。”
叶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从他们的身后传来猫的叫声。雷族的狩猎队回来了，他们带着猎物爬上岩石坡——有鸟儿，也有老鼠，虽然不是很多，但已经足够每只猫填饱肚子。没过多久，影族的狩猎队也回来了，他们只带回了一只画眉。
“你会让影族猫跟我们一起分享猎物吗？”叶爪对父亲说道。
“黑星会觉得，我们这时候邀请他们是一种侮辱。”火星答道。
“我觉得影族猫可以在旅途过程中狩些猎物。”叶爪说道。
“希望我们都能抓些猎物。别处肯定比这里猎物多些。”火星抖了抖皮毛。“去拿点东西吃吧，”他吩咐道，“河族很快就要到了。”
“好的。”叶爪忙跑下斜坡来到黑莓掌和松鼠爪身边。他俩正在分吃一只花鸡，他俩看起来都湿透了，皮毛变得暗淡无光。
“想一起吃点吗？”松鼠爪提议道。
“好的，谢谢。”叶爪的肚子早就空了，闻到猎物的气味，立刻口舌生津。松鼠爪和黑莓掌后退一步，让她咬了一口。
“你想不想给你妹妹带点过去？”叶爪问黑莓掌。影族猫正费劲儿地传递着那点可怜的猎物，每只猫都只咬了一小口，然后就传给了下一只猫。
黑莓掌摇摇头，说道：“我不想浪费时间。”
叶爪被他语气里的气愤吓了一跳。
“我们在林子里狩猎时遇到了褐皮，黑莓掌问她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松鼠爪解释道，“结果褐皮说，影族武士永远不会为另一个族群狩猎。”
“我不知道她为何如此骄傲。”黑莓掌愤愤地说，“她好像忘了自己是在雷族出生的，也忘了我们去太阳沉没之地时，一起走过的漫长旅程。”
“再次回到雷族，对她来说肯定挺不好受。”叶爪大着胆子说，“她可能觉得，这时候更应该表明自己对影族的忠心吧。”
“叶爪说得对。”松鼠爪说，“别把她的态度看作是针对你的，黑莓掌。不久前你还跟我说，你首先需要忠于雷族，而不是手足，难道你就不许褐皮对影族有相同的想法啊？”
“我想是这样的。”黑莓掌勉强同意，“我只是想再跟妹妹一起去狩猎。”叶爪听出他声音里的悲伤，心想有个同胞妹妹在另一个族群，真的好艰难啊！她瞟了一眼松鼠爪，心怀感恩地想，多亏她俩拥有同一个家，不管那个家在哪儿。
“叶爪！”炭毛在巢穴里喊道，“过来给我帮忙！”
叶爪赶紧跃上斜坡。
“能把这些草药给猫后和长老们拿去吗？”
“小白桦呢？”
“只给他半份。”
叶爪小心地看了一眼黑星，问道：“要给影族也分一点吗？”
“我们还有一点，”炭毛眼睛闪闪发亮，“我会拿给小云，告诉他，我们不需要这么多。黑星愿意留下还是扔掉，就随他的便。”
叶爪很钦佩老师的热心肠，以及她老到的处事方式。这样给他们，黑星也许会接受，也不觉得丢了面子。她把一包草药送给香薇云，母猫感激地接受了它，但小白桦就没那么感激了。
“吃起来简直就像鸦食！”他抱怨道。
“你吃过鸦食吗？”香薇云责备道，“现在就吞下去。”
叶爪发出一阵快乐的呼噜。她叼着草药走向霜毛、长尾、纹尾待着的凸出的岩石下方。
她放下草药。霜毛摇摇头。“不要在我们身上浪费草药了！”她小声说道，“我们不跟族群一起走。”
叶爪不敢相信地眨着眼睛，问道：“不走？为什么？”
火星急忙跑过来，问道：“怎么啦？”
“霜毛说，他们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纹尾坚定地说道，“我们会坚持到你们回来的。”
长尾摇摇尾巴，说道：“我还有什么用？我甚至都看不见自己的爪子在哪儿！”
“所有的族猫都会帮助你的。”火星轻声劝他放心。然后他抬头看着年老的母猫，说道：“族群也会像以往那样帮助你们。”
“我们知道他们会那样做。”霜毛说道，“但我和纹尾都老得不中用了，适应不了那么大的变化。我们宁愿死在这里，至少这里是在银毛星带之下，我们知道，星族正在等着我们。”
叶爪不由心里一惊：星族真的会跟着他们，到任何地方吗？
火星沉重地点点头。“我不能勉强你们跟着我们走，霜毛。”他小声说道，“我知道你的爪子已经非常酸痛，纹尾也是，你们已经听到了星族对你们的召唤。但是长尾，我不会丢下你的。”看到虎斑武士要张嘴争辩，火星又说道，“你昨天比任何一只猫，都先听到风族猫来了。你可能失去了视力，但你的听觉和嗅觉不输任何一位武士。请跟我们一起走吧！”
长尾闭上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颤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又睁开双眼，转头面对火星，好像直视着他一样。“谢谢你，”长尾说道，“我会和你们一起走的。”
就在这时，暴毛顺着斜坡冲了上来：“火星，出问题了！河族今天不能走了。”
火星一惊，耳朵猛地抽动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不能走？”
“泥毛就要死了，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丢下。”
霜毛上前一步，说道：“我们会陪着他。”
“我们来照顾他，一直到星族前来把他接走。”纹尾赞同道。
暴毛惊奇地看着她们，说道：“但他不是你们族群的猫。”
“这有什么关系呢！”霜毛对他说，“毕竟我们都是要留下来的。我们可以尽我们所能，来照料泥毛。”
“河族营地比这个地方隐蔽多了，”叶爪说，“你们待在芦苇丛里会更安全一些，那里可以隔开两脚兽。”
“确实如此。”火星说，“我们把霜毛和纹尾带到河族营地；如果豹星同意，我们就让她们留在泥毛身边，这样河族就可以跟我们一起上路。”
“发生什么事了？”黑星走近群猫问道。
“泥毛快要死了！”火星跟他解释道，“我们必须去一趟河族营地，然后再去风族领地。”
黑星卷起嘴唇，说道：“那我们先出发，然后在森林边上等你们。”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黑星身后响起，叶爪认出说话的是有着灰白色皮毛的奔鼻。“我要去跟泥毛说声再见。”这只老猫说，“我还是个学徒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黑星看着这只老公猫，叶爪第一次在黑星的眼里看到了尊敬。“当然可以，奔鼻，”他说道，“你跟雷族猫一起去吧，我们在森林边上等你。”
火星扫视着斜坡，问道：“每只猫都吃过草药了吧？”
“是的。”炭毛回答，“实际上还有一些富余，影族猫可以吃了它们，不值得带着它们上路。”她语气漫不经心，似乎是很随意地一说。
叶爪瞅了一眼小云，看到他正激动得甩着尾巴。“我们可以接受吗，黑星？”年轻的巫医恳求道。
“白白浪费了那些草药太可惜了。”黑星声音低沉地说。小云立即把草药分发下去。影族族长看着长尾，眯起了眼睛。叶爪挺起胸膛，以为黑星会说，不能带着这只盲眼猫一起走，因为前方的路太漫长了，又充满危险。
但黑星却说道：“你们去河族的时候，这只盲眼武士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你们没必要带着他，来回穿越那条河。我的武士可以带他穿过森林。”
火星眨了眨眼睛，对影族族长充满感激。“谢谢你，”他用尾巴尖碰了碰长尾，“这么安排，你看行吗？”
长尾点了点头，跟着黑星走下斜坡，加入等候在一旁的影族猫。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火星大声对自己的族群说道。
斜坡四处传来了响应声。众猫依次跟在火星后面，往河边走去。虽然天一直在下雨，但河里的水仍然很少。
“炭毛，叶爪，你们跟着我！”火星吩咐道。他在河边停下。奔鼻、霜毛和纹尾已经跟在暴毛后面，跳上了踏脚石。“族里的其他猫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他冲黑莓掌点点头，示意他全权负责，然后跟在几位长老身后过了河。
环绕河族营地的芦苇已经变得枯黄易碎，芦苇的根都露在了外面。叶爪跟着父亲走进空地，看到对面几只猫转过身，带着充满敌意的惊讶瞪着几位来客时，她不禁往回缩了缩身子。
豹星站在巫医巢穴的入口，目光灼灼地问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难道暴毛没给你们说吗？”
“我说了。”暴毛说着，赶紧走到空地中央，“但火星过来想和你商量一些事情。”
“霜毛和纹尾要留下，不跟族猫一起走，”火星解释道，“她们要来照顾泥毛。”
豹星点了一下头。“她们真是心地善良。”她说，“但真的没有必要，泥毛几乎马上就要追随星族去了。”
叶爪赶紧跳到一边，给气喘吁吁、一脸震惊的奔鼻让开了路。奔鼻跌跌撞撞走向巫医巢穴，炭毛也跟了进去，叶爪赶紧跟在他们身后。从河族族长身边走过时，叶爪看了她一眼。但豹星没说一句话，就让他们过去了。
他们进入巫医巢穴时，蛾翅抬起了头，眼睛里充满了悲伤。“谁都没办法！”她对炭毛说，“我已经竭尽所能，不让他感到疼痛。”
泥毛躺在巢穴中间的地上。雨水从树枝上滴下来，打在他皮毛黯淡的侧腹，但他仍然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避开雨的意思。坐在蛾翅身边的是年迈的河族母猫影毛，她悲伤地凝视着这只奄奄一息的猫。
奔鼻走上前去，伸出鼻子，碰了碰泥毛的肩膀。“快去见星族吧，老伙计，我们会照顾好你的族猫的。”
炭毛俯下身子，将鼻子靠在泥毛身上。叶爪趴下来，将鼻子埋在他的皮毛里，她喉咙里顿时溢满明显的死亡气息。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躲开。至少你可以确信，星族正在等着你。她想。
泥毛浑身颤抖，气息急促，挣扎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腹部鼓了起来，然后又塌陷下去，永远安息了，他的灵魂已经加入武士祖灵的行列。
“他现在已经跟星族了。”蛾翅喃喃地说。
叶爪眨了眨眼睛，悲伤地看着这堆一动不动的皮毛。这只猫永远见不到他们的新家园了，也不知道他们的新家园在哪儿。在前往新家园的旅途上，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只猫走不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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