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没有他，我可怎么办啊？”蛾翅喘着粗气问道，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你会没事的。”炭毛劝慰她，“以后有的是时间悲伤，但不是现在。”
蛾翅盯着她瞅了片刻，然后点点头，离开了巫医巢穴，告诉族群泥毛死了。叶爪守在那儿，看着河族猫走进通道，向泥毛致敬，然后匆匆离开巢穴，走进空地。
蛾翅低着头坐在雨中，水顺着她的胡子流下来。“我真不敢相信他已经走了！”她说。
“他并没有走远，”叶爪安慰她，“他正和星族在一起。”
“但愿如此。”蛾翅喃喃道。
豹星从巫医巢穴里出来，直接走向火星。“影毛和响肚会跟你们的长老一起留下来，”她说道，“他们年事已高，经不起长途跋涉，愿意留下来为泥毛守夜。”
火星点点头。“我们会在这儿等着。等河族准备好了，我们再出发。”他轻声说。
鹰霜和暴毛向叶爪和蛾翅走来。鹰霜将他的鼻子贴在妹妹的脸上，眼睛里头一回流露出些许温情。
“我从没想过会留下任何一只猫。”暴毛发出一声叹息。
“我也没想过。”叶爪说。她盯着暴毛和纹尾，脑子里闪现出灰条从怪物肚子里往外看的凄惨画面。
豹星走到空地中央，环视四周，问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我们今天还没有狩猎。”一只河族猫后提醒道，她用尾巴护着她的孩子。
“我们可以在路上狩猎。”豹星对她说道。
出发的时刻终于到了，众猫开始往营地入口走去。霜毛和纹尾坐在空地中央，目送着族猫们离开。
“再见，霜毛！”叶爪轻声说道，“再见，纹尾！祝你们狩猎顺利！”
“狩猎顺利！”霜毛回答道。
叶爪抬头，透过交错的秃树枝看着灰色的天空。雨点打在她的脸上，她眨了眨眼，将眼睫毛上的水弄掉。此情此景，仿佛是星族正为族群离开森林老家而哭泣。叶爪一脸阴郁，她不知道他们的武士祖灵是一路跟随他们远行呢，还是就此做最后的告别？
“走吧。”火星在她的耳边温和地说道，“族群还在等着我们。”
穿过森林的跋涉非常艰难，天在下雨，爪子下的树叶非常湿滑。河族猫都聚在一起，紧跟着雷族猫，但绝不和他们走在一起。栗尾跟叶爪并肩走着，叶爪每次摔倒时，她都会扶她一把。靠近森林边缘处有一长溜河族领地，过去就是风族的荒原了。叶爪闻到了影族猫的气息。她抬起头，看到他们正挤在树下，皮毛湿透了，冷得瑟瑟发抖。
“我们还以为你们永远来不了呢。”黑星抱怨着，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影族猫在黑星身边不耐烦地走着。他们待在曾经属于雷族领地的树下，看起来都感觉很不自在，就连褐皮也急于离开。但叶爪很想在这儿逗留一会儿，想到已经到了跟森林做最后告别的时候，她的心里充满了离愁别绪。
火星凝视着他的族群，说道：“我们必须跟我们所熟悉的一切说再见了。”
叶爪感到栗尾的皮毛紧贴在她的身上，也注意到松鼠爪跟黑莓掌紧紧靠在一起。
“我想回家！”高罂的一只幼崽大声说着，她瞪大眼睛，看着妈妈。
“我们正在回家。”高罂竖起耳朵答应道，“回我们的新家。”
她正说着，一只棕色猫从不远处的林子里现出身来。尽管雨水掩盖住了她的气息，叶爪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只陌生猫——她是莎夏。
蛾翅也认出了她，因为她马上跳了过去，像幼崽一样，在她的怀里打滚。鹰霜慢慢地跟在妹妹身后走了过去，尾巴尖左右摇摆着。河族猫很有耐心地等着。但叶爪看到雷族猫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因为他们不知道莎夏是谁。影族猫则露出了敌意。
“她来这儿干吗？”松鼠爪耳语道。
“可能她知道我们要走了吧。”叶爪猜测道。
“可是她来干什么？”
莎夏跟她的孩子道完别，然后走向围观的猫群。蜡毛发出威胁的嘶嘶声，但火星看他一眼，示意他安静。
“我想，我们可能再也见不着面了。”豹星说着，向莎夏点了一下头。
“我也这么想。”莎夏坦然地说，“我来是让鹰霜和蛾翅离开河族，跟我一起走。我看到两脚兽对你们的家园做了什么。他们跟你们待在一起，已经不再安全了。”
蛾翅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叶爪的心中不由一惊：她不会真的想要离开河族吧？叶爪急忙从莎夏的身边走过，来到河族巫医的面前，说道：“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但你不会真的想离开吧？你会离开吗？”
蛾翅眨着眼睛说：“我……我也不知道……”
“你的族群需要你。”叶爪反对道。然后她绕到鹰霜身边问道：“你不会抛下你的族猫吧？”
“决定权在他们自己。”火星的声音盖过了雨声，“但我赞成他们留在自己的族群里。”
莎夏眯缝起了眼睛。“你想叫他们留下？”突然间风停了，每只猫都屏气等着她的下文，“哪怕虎星是他们的父亲？”
叶爪扫视了一圈，发现河族猫全都一脸惊愕——显然他们都不知道虎星是鹰霜和蛾翅的父亲，尽管他们河族养大了他的孩子。
火星的眼睛直视着莎夏，停顿了好久。“我想让他们留下，恰恰是因为他们的父亲是虎星。”他说道。黑莓掌的爪子插进了泥地里，松鼠爪瞪大了眼睛。“虎星是一位优秀的武士，这两只猫已经证实，他们继承了他的胆识。”火星继续说道，“现在他们的族群比以往任何时候更需要他们。”他将目光转向黑莓掌和褐皮，“虎星的另外两个孩子已经在自己的族群中赢得了应有的位置。”
现在秘密被公开了，每只猫都知道虎星留下了四个孩子，三个族群分别养大了他们。蛾翅抬起眼睛，搜寻着河族猫脸上的表情。而鹰霜仰起下巴，似乎根本不在乎众猫怎么想。
豹星点点头，说道：“火星说得对。河族需要每位武士，当然也需要我们的巫医。”
“但他们是虎星的孩子！”曙花的嘶声反对令叶爪感到震惊，河族猫后盯着豹星的样子，仿佛豹星正在邀请一只狐狸加入他们。
松鼠爪的眼睛里燃起了怒火，咆哮道：“那又怎样？那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忠于族群！”
“鹰霜是我们最好的武士。”暴毛补充着，他环视一圈族猫，说道：“你们有谁怀疑过他的忠心？”
“从没有猫怀疑过。”雾脚轻声说道。
豹星看着鹰霜和蛾翅，问道：“你们愿意留下吗？”
“当然！”鹰霜立刻回答道，“我永远都不会抛弃族群的。”他凝视着族猫，眼睛里流露出不屈的神色。
叶爪紧张得尾巴都在发抖。促使鹰霜做出了这个决定的，是他的野心还是忠心？她不禁看了一眼黑莓掌。这两位武士有着相同的父亲，为何差别会这么大呢？
蛾翅瞄了一眼母亲，耳朵猛地抽动一下。“我也要跟我的族群在一起。”她说，“我现在是巫医了，他们需要我。”
莎夏点点头。“很好！”她打量着一对儿女，“火星说得对，”她喃喃道，“我的确从你俩身上看到了你们父亲的影子。”
叶爪听到曙花发出一声低吼。
莎夏转向这只河族猫后。“虎星根本不知道他有这两个孩子，但他一定会为他俩感到骄傲。”她的目光一一扫过河族猫，说道：“拥有他们，是你们的幸运。”
莎夏走到鹰霜和蛾翅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摩擦着他们的皮毛。“祝愿你们一路顺风！”她说完，转身走进森林。蕨丛扑簌簌地颤动着，她的身影消失了。她的身后，一大群猫静静地目送着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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