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黎明的寒意冻醒了叶爪，她向炭毛靠得更近一些。身下的石头似乎带走了身体上的全部热量，空气非常寒冷，叶爪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呼出的气雾。她站起来，伸个懒腰。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昨夜留在岩石上的霜正泛着微光，一股新鲜的气息向她飘来，使她口舌生津。原来是乌爪嘴巴里挂着一只新抓的野兔爬上了山坡。
其他的雷族猫仍挤在岩石的低洼处，呼呼地熟睡着。雷族猫睡觉的地方距其他族群猫有几个狐狸身长的距离。兔子的气味唤醒了他们。当乌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雷族猫都开始抬起了头。火星正在活动自己的身体，沙风站在他的身边。乌爪将猎物丢在雷族族长的爪子前。
“这是告别的礼物。”乌爪说道。
火星注视着他。“我真希望你能跟我们在一起，”他说道，“我已经失去了灰条，不想再丢下另一位朋友。”
乌爪摇摇头，说道：“我的家就在这里。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我保证，我会永远等着你。”
叶爪的心里一阵刺痛，她不知他们是否还会回来。她只知道前方的路很漫长，却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漫长。
“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火星轻声说着，回忆起了往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迷离起来。“我们亲眼看着蓝星死去，虎星被打败……”他叹了口气，“发生的那么多的事情，就像川流不息的河水。”
“在我们加入星族的行列之前，还会有很多水流过的。”乌爪宽慰他道，“这不是终点，只是开始。你需要狮子一样的勇气，来面对这趟旅程。”
“失去了这么多，我几乎已经没有了勇气。”火星眼睛布满了愁云，“我从没想过，我会离开森林！即使血族来袭击族群的时候，我也只是宁死保卫我的家园。”
乌爪将尾巴轻轻地抚过火星的腹部。“如果我看见了灰条，我会告诉他，你们往哪儿走了，”他保证着，然后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再见，火星，祝你好运！”
“再见，乌爪！”
这只黑色的独行猫向山下跳去。叶爪不禁为父亲感到心痛，他失去了两个最亲密的老朋友——其中一个至今还生死未卜。她看到沙风将脸贴在父亲的脸上，就像在提醒他，他并不孤单。
炭毛一只一只地换着抻直前腿。“我们要检查一下每只猫，确保他们已经为前方的长途跋涉做好了准备。”她对叶爪说。
叶爪点了点头。她回想起昨天晚上，松鼠爪和另外几只猫从山顶回来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我们看到垂死武士了！”黑莓掌激动得气都喘不匀了。
“你们收到信号了？”火星正在沙风的身边打盹，听到黑莓掌的话，一下子跃了过来。
“你们怎么能够确定呢？”炭毛问道。
“有一颗星闪耀着光芒划破了夜空，”松鼠爪解释道，“然后消失在群山的后面。”
黑星从影族聚集的岩石上跑过来，不解地问道：“难道这就是我们当初在巨岩那儿要等的信号？”
褐皮盯着他，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当然了！午夜所说的巨岩，一定是指月亮石的巨岩，而不是四棵树的巨岩！”
暴毛点点头，说道：“午夜从没到过森林，所以，在它看来，这里的岩石就很巨大，我们却以为它指的是四棵树那里的巨岩。”
豹星挤到了众猫的前面，问道：“那么，群山的后面有什么？”
“群山？”香薇云一下子紧紧地搂住了小白桦。
“上次我们就是穿过群山，找到了太阳沉没之地。”黑莓掌解释道，“但这次星星坠落的地方，似乎更远一些。”
鹰霜眯缝起了眼睛，说道：“如此说来，我们要另找一条路线前进了？”
“那也不一定。”黑莓掌对他说。
“翻越群山时，走我们上次走过的路会安全一点。”褐皮说道，“否则，我们就有可能迷路，更何况随时都有可能下雪。”
“翻过了群山，我们再朝着星星坠落的地方走。”松鼠爪插话道。
叶爪看到妹妹的胡须抽动着，黑莓掌坐在岩石上，伸缩着爪子，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上路了。但在他们眼睛里，也有一些难以言明的惶恐，因为他们知道，前方一定会遇到各种艰难险阻。叶爪不禁心里一惊，她不知道星族为什么要选一位垂死的武士给他们指路。因为这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族猫来说，无疑是一个险恶的征兆。
“快点吧，叶爪！”炭毛的声音让她醒过神来，她的思绪重新回到这个寒冷的早晨。
“炭毛！”叶爪犹豫着说，“你觉得星族发来的那个信号，是不是意味着，它们会和我们一路同行？”
暗灰色皮毛的巫医向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回道：“但愿如此吧。”
“你也不敢确定？”叶爪问道。
炭毛向四处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其他猫，然后才开口说道：“昨天我们去了月亮石，但我几乎没有听见星族的声音。”
“但它们一定说了什么了？”叶爪焦虑地问道。
炭毛眯缝起眼睛：“我知道它们在对我说话，但我却没法听清它们说的是什么，它们的声音好像是被呼啸的狂风给淹没了。”
“你什么都没听清吗？”
“什么都没听到。”炭毛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又说道，“但是我确实感觉到它们就在那儿。”
“它们肯定也跟我们一样，经历了很多磨难。”叶爪喃喃道，“它们在天上看着森林被毁坏，却无力阻止。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毕竟那里也曾经是它们的家园。”
炭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是它们也会像我们一样，总会恢复过来的——只要五大族群仍然存在。”
“我们迁移到了新地方，它们能找到我们吗？”叶爪焦急地问，“它们知道去哪儿找我们吗？”
“这些问题，我无法回答你。”炭毛直起身，声音变得轻快起来，“走吧，族猫还需要我们的照料呢。”
叶爪走向乌爪放下兔子的那个地方。兔子仍原封不动地丢在父亲的身边。武士们已经组成狩猎队，出去狩猎了。
“我可以把这只兔子带给香薇云和小白桦吗？”她问道。但火星没有反应，似乎仍在深思中。
“当然可以。”沙风说道。
叶爪不安地抬头瞅了一眼母亲，问道：“火星会同意吗？”
火星扭头看着她。“当然没问题。”他说道，“去吧，给香薇云送去吧。”
叶爪叼起地上的兔子，快步走到紧拥着小白桦的香薇云身边。这只小虎斑猫冷得直打哆嗦，香薇云拼命地舔着他，企图让他暖和过来。
“睡在露天里实在太冷了！”看到叶爪，香薇云抱怨道，“我几乎完全没有休息。”她盯着小白桦，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叶爪知道她被吓怕了，生怕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最后一个孩子也失去了生命。
“给你，”她将兔子丢在地上说道，“吃了猎物可能会好点。”
香薇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叶爪，撕下一条后腿，推给小白桦。“吃吧，”她催促道，“我们过去总吃兔子肉，现在已经好几个月没尝过它的味道了。”
“你自己也吃一点。”叶爪劝香薇云。
“我会吃的。”香薇云保证道。
叶爪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她希望狩猎队能早一点回来。她四处瞅着，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猫需要帮助。但大多数的猫都在轻快地四处走动着，活动着僵硬的四肢，或是在岩石上的小坑里舔水喝。黑莓掌、松鼠爪等猫正坐在山顶附近。灰色的岩石被阳光晕染成了玫瑰色。
叶爪听见白爪缠着黑莓掌说：“告诉我们，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求你了！”
黑莓掌转头看着远方的群山说道：“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但是如果你提前跟我们讲了，我们就会做好心理准备了！”蛛爪提醒道。
“他说得对，”白爪说道，“你应该让我们有心理准备。”
黑莓掌将尾巴从爪子上拿起来，认输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那里有很多羊，长着蓬松的毛，看起来就像长着腿的云。不过它们没有危险，但当你们看到它们的时候，一定要当心附近的狗，因为两脚兽会利用狗来管理羊群。当然，那边也有雷鬼路，不过那些路大多数都比较窄，但我们要穿过很多那样的路。接下来，就有很多山……”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叶爪感觉阵阵寒风穿透了她的皮毛。山上有什么东西，让这些猫如此害怕？他们能带领族猫越过那个地方吗？“哦，星族，你们到底在哪儿？”如果能让她相信，星族一直和他们一路同行，她也许就不会如此害怕了。
叶爪从没想过，在高石山之外，还存在着如此广袤的世界。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田野，草地上点缀着三五成群的羊，看起来真的像黑莓掌描述的那样，好像一朵朵白云。松鼠爪走在叶爪的身边，呼出的气息凝成了一团团白雾。
“你还记得这儿吗？”叶爪问道。
“记得一点点。”松鼠爪说。
“所以我们走的路就是对的？”
“是的。”
叶爪很想知道，妹妹为什么说话如此勉强。她看见松鼠爪跟黑莓掌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黑莓掌整个早上都在猫群中穿梭，先是走在一侧，然后又走到另一侧，就好像担心丢了谁似的。
这时，叶爪感觉空气都在颤抖，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吓得她停住了脚步。听这声音，好像暴风雨就要来了，但眼前晴朗的天空又告诉她，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她仰起鼻子嗅了嗅空气：是雷鬼路！
“应该是一条很宽阔的雷鬼路！”松鼠爪提醒道。
当他们离雷鬼路越来越近的时候，隆隆声变成了轰鸣声，叶爪感到臭气让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痒。走在前面的猫放慢了脚步，跟后面赶上来的猫挤在了一起，但众猫仍尽量跟自己的族猫靠在一起。松鼠爪挤上前去，叶爪跟着她。她俩一直走到一条渠沟跟前，渠沟两边都是陡峭的斜坡。沟渠那边，就是一条雷鬼路。
“我们应该让幼崽先过去。”火星率先走进窄窄的渠沟里。叶爪跳下去站在栗尾身边，爪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滑了一下。雷鬼路上，怪物从两个方向轰鸣着相向而行，叶爪感到爪下的地面都在颤动，身子不由得缩了起来。
“就让每个族群自己找机会过雷鬼路吧。”泥掌坚持说道。
“还是让我们河族先过吧！”鹰霜大声说道。
“并不是所有的武士，都像河族武士那么强壮。”豹星似乎有些不满，“火星说得对，我们应该先帮助弱小的族群过去。”
“我们风族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泥掌低嘶道，“而且，那也会让我们风族乱成一团，族猫该不知道听谁指挥了！”
“那么，由你来指挥我们大家怎么样？”火星讥讽道。
“除了我，谁也不能指挥我们影族武士！”黑星咆哮道。
黑莓掌挤出猫群，来到火星身边。叶爪离他很近，能闻得到他身上紧张的气息。“你们再这样吵下去，只会让族猫们白白丧命！只要能保证每只猫安全地抵达对面，由谁指挥真的那么重要吗？”黑莓掌说道。
黑星贴平了耳朵，鹰霜则猛烈抽打着尾巴。
“让他继续说下去。”火星提议道。
“我来引导雷族，”黑莓掌说，“鸦爪引导风族，褐皮带领影族，暴毛带领河族。”
“鸦爪不能引导风族，”泥掌争辩道，“他只是个学徒。”
“那你以前走过这条路吗？”黑莓掌问他。
“没走过。”泥掌气哼哼地说道，“但我以前指挥过我们的族群！”
“鸦爪绝对没有问题！”黑莓掌低嘶道。
暴毛没有理会他们，径自挥动着尾巴，招呼河族猫走到雷鬼路边上他蹲伏的地方，然后再等候他下一步的指令。一只怪物呼啸而过，阳光下，它的皮毛闪闪发光。等这只怪物走远了，暴毛一声令下，河族猫开始蜂拥着穿过雷鬼路。叶爪在众猫之中搜寻着曙花的身影，很快就发现了她那淡灰色的皮毛，两位河族武士帮她带着两只幼崽。叶爪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群猫刚走到雷鬼路的对面，叶爪就听见另一只怪物来势汹汹的轰鸣声。感谢星族，河族猫全都安全过去了！正当她抬起头，想看看那只怪物离他们还有多远时，她看到了令她心惊胆战的一幕：泥掌根本不等鸦爪发出指令，直接命令风族猫穿越雷鬼路！
这只怪物呼啸着朝风族猫冲了过来，鸦爪顿时吓得大惊失色。“快点！”他急忙叼起一只幼崽奔向对面。他把那只幼崽丢到路边，又飞奔回来。“快把幼崽带走！”他命令道。他的爪子蹬着滑溜溜的雷鬼路，叼住另一只幼崽的后颈，再次跑向路对面。另外几位武士和学徒也叼起最后的几只幼崽，跟着他跑了过去。几只猫后也快步跟了上去，只剩下长老晨花落在后面。
“快跑啊！”叶爪大吼一声。
火星正蹲伏在叶爪上方的雷鬼路边缘，盯着正冲过来的怪物，判断自己能否及时赶到晨花那里。
“待在那儿，别去！”黑莓掌冲他大吼道。
火星趴得更低了，耳朵平贴在脑后。“继续跑！你能跑过去的！”他冲着风族母猫大喊着。怪物像旋风一样冲过来，突然，它在雷鬼路转了个方向，直扑火星。叶爪顿时感觉恐惧如浪潮般朝她涌来，她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下子火星一定会变得血肉模糊。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叶爪的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见怪物从火星身边擦过，因为离得太近，它带动的风把火星的毛都要给扯掉了。那只怪物没有减速，呼啸着跑开了。叶爪终于敢睁大眼睛了，她看到晨花仍一瘸一拐地努力穿越着雷鬼路，她的族猫全都在雷鬼路的另一边引颈注视着她。火星从雷鬼路边退了回来，肚子剧烈地起伏着。
“还好火星平安无事。”栗尾伸出鼻子，碰了碰叶爪的肩膀。
“我还以为他死定了。”叶爪轻声说。
“你的父亲是很勇敢，”栗尾小声说，“但是他并不傻。”
叶爪转身看见影族正在等着过雷鬼路。她希望黑星能从泥掌的鲁莽举动中吸取教训，能更谨慎些。此时，影族族长正看着褐皮。
一位学徒刚想向前冲去。
“回来！”褐皮喝道。那位学徒听到她的话，退回到自己的族群里。
“我们要一起冲过去！”她说着看了一眼黑星。黑星向她点点头。
视野之内已经没有任何怪物。黑星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仰起鼻子嗅了嗅空气。“快跑！”黑星大喊一声。影族猫纷纷跳出渠沟，争先恐后地跑向雷鬼路。高罂的孩子被几位武士带着，她自己也跟着族猫向前跑，犹如一条鱼在水中向下游拼命游去。等影族猫全部顺利到达了对面，才看到一只怪物往这边冲了过来，大地再次颤抖起来。叶爪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等这只怪物过去了，我们就跑。”黑莓掌大声叫道。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叶爪顿时僵住了。是高罂的孩子。那只幼崽又跑向雷鬼路，因为分不清方向，他只是在坚硬的路中间转着圈，哭喊着找妈妈。
尘毛和鼠毛肚子紧贴着地面，准备冲出去救那只幼崽。
“等等！”黑莓掌命令道，“太危险了！”
族群猫顿时呆住了。
高罂奋力挤出影族猫群，想去救她的幼崽。就在此时，离幼崽更近的河族猫后曙花冲上雷鬼路，一口叼起那只幼崽，跑向路边，然后把他放到草地上。接着，她便开始飞快地舔着那只幼崽。
突然，曙花停了下来，困惑地舔着自己嘴巴，因为她这才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孩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一眼自己的族猫。这时高罂冲过来，一口叼起了自己的幼崽。叶爪很紧张，心中暗自祈求高罂不要生河族猫后的气。没想到高罂只是满眼感激地冲曙花低头致谢，然后，才带着她的幼崽离开了。
“我就是被困在那处栅栏那里，然后被羽尾救了出来。”松鼠爪用鼻子指着面前闪闪发亮的网子。雷鬼路已经被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叶爪的爪子总算不颤抖了。多亏松鼠爪一直给她讲述上次经过这儿的事情，有效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当他们几个还在争论怎么救我的时候，”松鼠爪接着说，“羽尾已经往我的皮毛上抹了许多嚼好的羊蹄叶糊，然后，我就像鱼一样，滑了出来。”
“不过，你的皮毛也被扯掉了很多。”暴毛提醒道。松鼠爪伸出前爪，开玩笑地拍了他一掌。
这里看起来并不危险，没有两脚兽和狗的新鲜气息，只有很多羊咩咩地叫着，但它们根本就没有理睬这些猫。众猫散开开始穿越草地，每个族群的猫聚在一起。只有鸦爪、褐皮、黑莓掌、松鼠爪和暴毛从各自的族群里走出来，轮流在队伍前后跑来跑去，防止有猫掉队。
高星看起来很疲惫，一根须整天守在他的身边。另外几个族长不时瞄两眼这只上了年纪的风族猫，显然有些担心。
天色阴沉，寒风吹皱了群猫的皮毛。青面提议道：“我们应该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前面有一片灌木丛，”火星说道，“我们在那儿找个地方休息。”
另几个族长也点点头。于是，众猫爬上斜坡顶，走进了树林。脚爪陷入苔藓的感觉，让叶爪心里非常开心。
“我闻到了狐狸的气味。”黑星警告道。
“狐狸的气味不是很新鲜。”豹星仔细地嗅着空气，说道。
“但狐狸有可能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回来。”泥掌说道。
“应该让所有的猫睡在一块儿。”曙花大声说道，与此同时，她伸出尾巴拦住一只胖乎乎的圆脸虎斑小公猫，不让他去追树林里的虫子。“躺下，小滚！”她责备地说。
“幼崽和猫后睡在猫群的中间，”一根须提议道，“他们必须待在最安全的地方。”他说着又瞄了一眼高星：“年事已高的猫也应该睡在最里面。”
“很好，”黑星表示同意，“每个族群派两位武士进行警戒。”
叶爪走向栗尾，由衷地感谢星族，有蕨丛让她栖身。她想，有四大族群围在周围，还有浓密的灌木丛挡风，小白桦一定会很暖和，香薇云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树林里很安静，只有猫头鹰的叫声偶尔打破寒冷的沉寂。这里不是他们的家，四大族群乱糟糟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使叶爪的鼻子总是不停地抽动着，但她觉得很安全。于是，她蜷缩在炭毛身边，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叶爪跟随猫群向太阳下落的方向跋涉着，她已经学会如何穿越雷鬼路了。虽然四大族群仍然分头穿越，但猫后们都会互相照应，看护着彼此的孩子。猫后们已经发现，怪物的噪音和臭气会让幼崽搞不清方向。族群间的界线就像风雨中的蜘蛛网一样，开始慢慢消融。
“今天傍晚的时候我们就会走到大山跟前。”黑莓掌预测道。叶爪正在进行早间检查，查看猫的受伤情况和伤口有没有感染。
“我们已经离大山这么近了？”叶爪凝视着远处的山峰，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大山已经从地平线上的一道微小的线条，变成了眼前险峻的巨石了。看到山峰最高处的积雪，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有些猫已经开始咳嗽了，叶爪很担心会有猫染上绿咳症，在秃叶季里，这种病足以彻底摧垮族群。
“叶爪！”火星喊道，“你要不要自己去狩猎？”
“好呀！”她热切地回答道。她一直忙着照料族群，不是用蛛丝敷伤口，就是拿羊蹄叶治疗擦伤，一路上总是忙着和炭毛一起采集最好的草药，已经有好多天都没出去狩猎了。
“你跟黑莓掌和松鼠爪一起去吧，”火星吩咐道，“看看你能不能抓一两只老鼠回来。”
松鼠爪立刻跳到叶爪的身边，问道：“我们去哪里抓呀？”
“那边的田野上应该有很多老鼠。”黑莓掌用尾巴指着灌木篱墙那边开阔草地说道。
“我们赶紧走吧！”松鼠爪催促道。
黑莓掌跟着她冲了出去，叶爪跟在他俩后面。穿过树篱，叶爪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长满野草的地方了。
黑莓掌和松鼠爪沿着草地边缘前进，叶爪则走到了被秃叶季的风雨吹倒的长草丛中。她立刻就闻到了老鼠的气息。过去几个月的森林生活，他们一直忍饥挨饿，叶爪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走运。她伏下身子，悄悄地在草丛里潜行，很快就发现了猎物的新鲜踪迹。片刻之后，她就瞄见草丛深处有个棕色的身影正在乱动，便立刻猛扑了过去。
就在她的爪子拍向地面的瞬间，那只老鼠逃走了。叶爪扑了个空，一下子拍在老鼠刚刚坐过的那片草地上。
“看来你只适合在森林里狩猎。”鹰霜高傲的声音把叶爪吓了一跳。她转身，发现这位河族武士正把尾巴盘在爪子上，冷眼看着她。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叶爪毫不客气地说道，“比如给你自己的族群捉些猎物？”
“我已经抓住了三只老鼠和一只画眉，”他说，“我认为，我可以休息一下了。”
叶爪正在想着要怎么回复他，却见鹰霜仰起鼻子嗅了嗅空气。“有狗！”他发出嘶嘶的叫声，“往这边来了。”
这时，叶爪听到草丛中传来沉重的爪子落地的声音。她一脸惊恐地看着周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快回树篱那里！”鹰霜命令道。
叶爪开始跑了起来，但是一声怒吼吓得她顿时僵住了。她回头看去，看到鹰霜弓着背，拦住了那条正狂叫着的黑白花色的狗。河族武士发出嘶嘶的声音，猛地往前一跳，顺势伸出爪子抓向狗的鼻子。
“黑莓掌！松鼠爪！救命啊！”叶爪大吼了起来。
那条狗猛地扑向鹰霜，鹰霜连忙跳到一边。那条狗猛地转身，咬向鹰霜所在的位置。
“小心！”黑莓掌从叶爪身边的草丛里冲了出来，一下子跳到狗的背上，锋利的爪子紧紧插进狗的皮毛。狗跳跃着，号叫着，试图把黑莓掌甩下来。但黑莓掌紧紧抓住狗的皮毛，狗拼命地转过头，张开嘴朝黑莓掌咬去，它的嘴巴离黑莓掌的脸只有一只老鼠那么远。黑莓掌吓得松开了爪子，一下子被甩到了地上。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狗就转身瞪着他，愤怒地淌着口水。
就在这时，鹰霜抢到黑莓掌的前面，锋利的爪子对准狗的口鼻抓了过去。黑莓掌也急忙爬起来，加入了战斗。叶爪站在那儿，恐惧得腿都动不了了，只能看着两位武士在自己眼前闪转腾挪，宽阔的肩膀忽左忽右，仿佛是本尊和影子交错出现。
狗终于两条腿夹着尾巴，慢慢开始后退。鹰霜立起两条后腿，冲着狗发出嘶嘶的威胁声。那狗又狂叫两声，然后朝树篱的方向逃走了。
“黑莓掌，你没事吧？”叶爪喘着粗气问道。
“没事，我很好。”
“幸亏有我来救你。”鹰霜嘲笑道。
“是我救了你，别忘了！”黑莓掌反驳道。
鹰霜耸耸肩。“就算是吧！”他很不情愿地承认道。
“好吧，我觉得，是你吓破了那狗的胆子。”黑莓掌承认道。
“发生什么事了？”这时，松鼠爪从长草丛里匆匆赶了过来，“我闻到了狗的气味。”
“有一条狗攻击我们，结果黑莓掌和鹰霜把它吓跑了。”叶爪讲述道。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松鼠爪惊讶地叫道。
“我要走了。”鹰霜生硬地说道。他俩刚刚经历的死里逃生，并没有让鹰霜变得友善一些。不过，看到河族武士走开了，叶爪倒是感到非常高兴。
“走吧，我们去继续狩猎。”黑莓掌说着，就跳进草丛里。
“快点，叶爪！”松鼠爪扭头对着身后喊道，“你得先吃饱肚子，才能向大山进发。”
叶爪抬头看着远方白雪皑皑的山峰，真希望自己也能有妹妹那样的勇气。四大族群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才走到这儿。但接下来的岩石、冰雪和险峻得令他们眩晕的悬崖峭壁，幼崽和长老们该如何应付啊？武士和学徒们该怎样帮助他们克服困难啊？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祈求着星族。但除了听到自己那空荡荡的回声外，似乎没有一位武士祖灵在听她的话。她的心中一下子害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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