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族群猫走在通往山顶的小路上，从山里吹下来的冷风，带着凛冽的寒气，厚厚的云团遮住了整个天空。叶爪从昏黄的天色判断，应该快要下雪了。

黑莓掌和暴毛带领着队伍沿着陡峭的峡谷边缘前进。这里的森林很不一样，完全超出了叶爪的想象。这里只有很少的树木，树很矮，而且长满了疙瘩，牢牢地攀附在光滑的灰色石头上。这里看起来根本没有猎物的生存空间。长达数月的饥馑，使风族猫的皮毛非常稀疏，根本无力抵御寒冷，但他们仍然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缓缓前行着。高星看起来像树叶一样脆弱，不时倚靠在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一根须身上。影族猫看起来略强一点，但他们也都眼神疲惫、步履缓慢。河族猫也显得毛色黯淡，昔日光滑的皮毛似乎只存在他们的记忆之中，他们似乎都已经不记得，上次吃饱肚子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高罂的一只幼崽望着耸立的峭壁，眼睛瞪得跟猫头鹰似的，怯生生地问道：“我们真的要爬上去吗？”

“是的。”高罂表情阴郁地回答道。

晨花停了下来，僵硬地抬起一只爪子，舔了舔脚垫。

“你还好吗？”叶爪问这只年迈的母猫。晨花的爪子在流血。叶爪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队伍，发现松鼠爪和黑莓掌正并排走着。“松鼠爪！”

松鼠爪立刻扭过头来。

“我们可以停一会儿吗？我需要给晨花治疗一下脚爪。”

“我去告诉火星。”松鼠爪回答道。

“你需要什么东西来治疗吗？”黑莓掌问道。

“如果能找到的话，帮我弄一些蛛丝和紫草来。”叶爪看着眼前荒凉的大山，对能找到这些东西几乎不抱什么希望。

走在队伍中间的蕨毛也抬起了头说道：“我们也去找找看。”他小声对身边的猫说了些什么，然后群猫一只传给另一只。很快，所有族群的武士都开始在山岩间搜寻起来。

叶爪给晨花的爪子做着检查。“你必须保持脚爪干净。”她说道，“但是如果你不停地用舌头舔它的话，伤口就不会愈合。”

这时，青面挤到她俩跟前，问道：“怎么啦？”

“走得太久，脚垫磨破了。”晨花轻声说。

“这个管用吗？”黄毛走过来，在地上吐出一嘴树叶。

叶爪仔细嗅了嗅，这些树叶闻起来跟她过去常用的草药的气味不一样。于是，她舔了舔一片叶子，尝了尝味道，然后大胆吞了下去。叶子的味道很苦，还有些涩涩的，让她想起了金雀花的味道。“可能有用。”她看着青面，问道，“我们要不要试试？”

青面嗅了嗅其中的一片叶子，说道：“有点像我们当初在老家荒原上用过的什么东西。”

“你们就试试吧，”晨花提议道，“如果有效，你们就可以给其他猫用了。如果我特别难受的话，我会马上告诉你们的。”

叶爪嚼烂树叶，用它绿色的汁液清洗着晨花的爪子。

老猫皱了皱眉，叶爪赶紧停了下来。“没事，”晨花哼哼道，“只是有点痛。你继续吧。”

就在这时，蛾翅跳了过来，一只前爪上缠着黏黏的白色蜘蛛网。

“太好了！谢谢你！”叶爪小心翼翼地从她的前爪上取下蜘蛛网，尽可能都敷在晨花肿胀的脚垫上。“如果伤口又疼了，就赶快告诉我。”

“我会的。”晨花轻轻地将爪子按在地面上。“感觉不错，我还能继续走。”她说道。

黑莓掌匆忙回到队伍的前面，猫群又出发了。松鼠爪低着头，静静地走在叶爪的身边。

“你们回来的时候，走的是这条路吗？”过了一会儿叶爪问道。

“我……我觉得是。”松鼠爪嘟哝道。

叶爪惊奇地瞟了她一眼。他们之所以会走上这条路，是因为褐皮说他们以前走过这条路，所以走这条路会好走一些。她还以为松鼠爪认得这条路呢。她向前望去，山谷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岩石间的一道裂缝。“难道你没看到什么熟悉的东西？”

松鼠爪眨了眨眼睛说道：“从这个方向看过去，跟上次看到的很不一样。再说了，上次是急水部落的猫带我们走的。”

叶爪倒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路上会不会遇见部落猫。部落猫身上涂着泥巴，他们信仰着跟族群猫不一样的祖灵，生活在满是岩石和冰雪的世界。

猫群艰难地跋涉着，越爬越高，只有暴毛看起来很轻松。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上时，他毫不费力，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河族猫。甚至连他的皮毛，也跟周围光秃秃的灰色世界颇为协调。

过了一天又一天，众猫继续向上爬着，似乎永远也爬不到头。山势越来越险峻，众猫都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但峰顶仍遥不可及。晨花的脚垫已经好多了，叶爪也一直在采集治愈了她脚伤的草药。

“你们确定没走错路吗？”栗尾小声问道，“这条路真的是越走越窄了。”

栗尾说得对。众猫正走着的这条小路通往一个盘旋于万丈深谷间的石台。小路的一侧是深渊，另一侧是垂直升起的岩壁。风从缺口处呼呼地刮过，就像水在渠沟里不断流淌，使劲地扯着叶爪身上的皮毛。她顶着寒风，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路。

众猫排成一列纵队，沿着石台小心翼翼地探着前行。

“看紧幼崽！”黑星冲着队伍大声喊道。他的回声在峡谷里回荡，听起来很是可怕。

石台随着大山的起伏顺势而上，延伸到两座山峰间的一条狭窄的通道之中。众猫踩在小路边缘的碎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时有砂砾掉落到下面的阴影处，沙沙作响。叶爪紧贴着山岩，心怦怦地跳得很厉害，她甚至能感受到身后栗尾呼出的热乎乎的鼻息。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一块巨大的岩石哗啦啦地坠入深渊。狭窄的小道上出现了一个洞，影族学徒烟爪躲避不及，直直地掉了下去。烟爪拼命抓住崖边，爪子不住地在岩石上扒拉着。影族副族长黄毛探出身子想抓住他，但她的体重让更多的石头掉了下去，烟爪抓住的岩石突然垮塌了下去。黄毛急忙往后一跳，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子。只见那位学徒在空中不断地翻滚着，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一位影族猫后身子探出悬崖，大叫道：“烟爪！”

“快回来！”暴毛大喝一声。他像鱼一样绕过众猫，来到影族猫后的身边，把她拽了回来。

众猫全都惊得僵住了，叶爪只能暗暗祈求星族，赶快接走那位学徒。黑星看着悬崖的下方。“我们也无能为力了！”他说着直起身，“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你就准备这样丢下他不管了吗？”猫后痛哭了起来。

“他掉下去根本不可能活下来。而且我们也没办法找到他的身体。”黑星伸出鼻子蹭了蹭猫后的身体，“我很抱歉，夜翅。影族不会忘记烟爪的，我保证。”

带着震惊和悲伤，眼窝凹陷的众猫再次动身前行。每只猫都紧紧地贴着悬岩走，即使岩石擦得他们皮毛生疼也毫不在意。烟爪摔下去的那个地方留下了一个缺口。幸亏长尾走在队伍的前面。叶爪想都不敢想，如果要是这只失明的公猫跨过那个缺口，那该怎么办啊。可是现在仍有几只猫在那个恐怖缺口的另一边。

暴毛蹲伏在缺口的一边，爪子紧紧攀住岩壁。“来吧，”他冲着风族学徒鼬爪喊道，“这边很安全，你很容易就能跳过来。”

鼬爪盯着下方的黑漆漆的山谷，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其他猫因为等你都快冻僵了。”暴毛终于失去了耐心，怒吼道，“别想那么多，只管跳！”

鼬爪抬起头，眨着眼睛。终于，他蹲伏下来，将重心后移，然后伸出前腿就跳了出去。就在他要落地时，暴毛抓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放到另一边的路上，然后转向下一个。

“我的孩子跳不了那么远！”高罂害怕得往后退。

“你能不能把他们递过来？”暴毛说道。

高罂耳朵顿时平贴了起来：“不行，距离太远了！”

“我过去把他们带过来。”鸦爪小心翼翼地从暴毛的身边挤过去，纵身一跳，落到高罂前面。高罂盯着鸦爪，眼睛里露出害怕的表情。“我不会让他们掉下去的。”鸦爪保证道。他叼起那只最小的幼崽，走到缺口边上。那只幼崽在他的嘴巴下使劲挣扎着，恐惧的叫声在峡谷里回荡。高罂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鸦爪。鸦爪一跃而起，在暴毛身边落地，爪子下的石子如雨点般落下。叶爪对他敏捷的身手惊叹不已。

“把他看好了！”他说着，把幼崽轻轻地放在小路上，然后转身跳回去接下一只。

当三个孩子都安全地过来以后，高罂才长腿一蹬，轻松地跳了过来。“谢谢你！”她喘着气说道。她伸出鼻子触碰着每个孩子，然后轻轻地推着他们，继续往山顶爬去。

“我们帮其他猫跳过来，”鸦爪对暴毛说道，“你待在这边，我到那边去。”

轮到叶爪的时候，她的腿哆嗦得厉害，真害怕自己在缺口处站不稳，直接掉下去。

“没事！”鸦爪轻声说道，“没你想象得那么难。”

叶爪感到鸦爪那温暖的呼吸吹在自己皮毛上，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起跳上，而不是面前的无底的深渊。她知道，如果是在森林老家，脚下是柔软的林下地面，她想都不用想就能跳那么远。但眼前的这个缺口，就像一条幽深的河流，会一直拖着她往下跌落。

“什么都别想！”暴毛大喊道。

叶爪鼓足勇气，抬起眼睛，感觉着爪子下的石头边缘。星族啊，帮助我！她蹲伏下身子，然后起跳，落地，最后刹住了爪子。停下时力道太大，她感到爪子一阵刺痛。

“干得漂亮！”暴毛大喊道。

叶爪慢慢转过身，看到栗尾正在等待起跳。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给栗尾让出落脚点。栗尾向她猛冲过来，刚刚跳到缺口的边缘，叶爪连忙探出爪子，抓住了她的脖颈。

“谢谢！”栗尾颤抖着长出了一口气。

“别客气！”叶爪含着一嘴玳瑁色的皮毛含混地说道。

“其他猫赶快跟上！”暴毛说道，“我们要确保所有的猫走在一起。”

他们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山上爬去。高罂已经消失在狭窄的峡谷之中。叶爪跟在她的后面，希望尽快离开这段险峻的悬崖。峡谷过去是一道开阔的缓坡，向下通向另一个山脊。缓坡的一侧是直指云霄的绝壁，另一侧是地势和缓的山坡，坡上巨大的石头中间，长着石楠和野草。众猫像影子一样在岩石间缓缓走着，炭毛在众猫之间穿行，检查着每只猫的身体状况。

叶爪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她希望山谷里或岩石缝里会藏有一些小猎物。自从进山以后，大家几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两脚兽的田野里猎物非常丰富，但那已成为遥远的回忆。这里似乎都找不到够一个族群吃的猎物，更别说四个族群了。

“看样子已经有猫开始狩猎了。”栗尾说道。褐皮正领着一小支队伍，向山谷的一侧爬去。黑星则带着两位影族武士，朝下面较远处的一块凸出的岩石而去。

“叶爪！栗尾！”

叶爪听到父亲喊她俩，便跳了过去。

“黑莓掌正在组织狩猎队，”火星说道，“你俩跟他们一起去。”

“我是不是应该留下来帮助炭毛啊？”叶爪问道。

火星看了暗灰色皮毛巫医一眼，说道：“没有猫受伤，只有几只猫受到了惊吓。炭毛告诉我，她应付得来。”

“好的。”说完，她赶紧跟栗尾一起跑向黑莓掌。

“小白桦还好吗？”经过香薇云身边时，叶爪停下来问道。

“他很好。”香薇云让她放心，接着她看了看天上的云，说道，“但是好像马上就要下雪了……”

小白桦眯起眼睛看着叶爪。“为什么柯蒂不跟我们一起来啊？”他抱怨道，“是你叫她走的吗？”

叶爪摇摇头。“她有自己的家。”她柔声对小白桦说道。

“但是我和她一起玩得很开心！”

“等我们到了新家，有的是时间玩。”香薇云向他保证道。

“如果我们能够到达那里的话。”栗尾喃喃说道。

“我们当然能到达那里。”叶爪对她说道，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有信心。

当她们走近的时候，松鼠爪抬起了头。“黑莓掌正在给武士们解释部落猫是怎么狩猎的，”她小声说道，“我们觉得这对我们的狩猎很有帮助。”

“大家要记住，在这里狩猎时，你们要静止不动，而不是悄悄潜行。”黑莓掌说。

“但我们不是部落猫，我们是族群猫！”一根须争辩道，“为什么我们要像他们那样狩猎？”

“因为这里不是森林！”黑莓掌大声说道，“这里没有灌木丛做掩护，猎物马上就能看见你。所以，在这儿，你只能蹲守，屏气凝神，要与大山融为一体，这样，猎物才会向你跑来。”

“什么猎物会这么傻啊？”鼬爪不屑地说道。

“这是部落猫教给我的！”黑莓掌眼睛闪着光，“如果你们不想饿肚子，就按他们的那种方式狩猎！”他摇了摇尾巴，又说道：“蛛爪，你跟我来。松鼠爪，你跟雨须一起；你们俩……”他看着叶爪和栗尾，“你们俩一起。”

“那我们该到什么地方去狩猎啊？”叶爪向山谷里瞅了一圈儿，看着巨大的石头以及黑乎乎的岩缝，想起了那只导致羽尾丧命的巨猫，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里安全吗？”

“如果你们够机灵的话，这里算是很安全的。”黑莓掌用尾巴指着他们上方一块向外凸出的石台提议道，“你们可以先到那里试试。”

栗尾点点头，向山坡上爬去。顿时，沙土和石子落下，洒在下面的猫身上。叶爪抖了抖身上的沙子，跟着爬了上去。她累得脚垫酸痛，但是并没有停步，一直爬上了那块石台。栗尾向她弹了一下尾巴，示意她安静。叶爪立刻闻到了熟悉的老鼠的气息。她在栗尾的身边蹲伏下，盯着岩缝里长出的一蓬野草，静悄悄地，一动也不动。她想起了黑莓掌的建议，但她饿着肚子，实在很难保持这份耐心。

没过多久，草丛开始抖动，于是，栗尾开始非常缓慢地潜行过去。突然，草丛里一闪，一只老鼠冲了出来，向岩石缝里钻了进去。叶爪吓了一跳，栗尾却跳起来就追，结果一下子滚下了石台。

叶爪一下子想到了烟爪摔到峡谷后消失的情景。但她强作镇静，大着胆子往山谷下望去。令叶爪大松一口气的是，栗尾活着。只见栗尾害怕地哭号着，连滚带滑地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下滚去。随着一声刺耳的响声，一棵矮小的山楂树挡住了她。山楂树在她的重压下不停地颤抖着，但总算是没让她继续往下滑。

“栗尾！”叶爪喊道，“你怎么样啊？”

雷族武士抬头看着她，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我没事，”栗尾说道，“只是爪子划伤了。”说完，栗尾开始沿着山坡往上爬。

栗尾蹬落的碎石引起了黑莓掌的警惕，他急忙冲过山坡，赶了过来，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滑了一跤，没事的！”栗尾的眼睛里还带着恐惧，但却尽量平静地说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点！”黑莓掌盯着她俩说道。突然，他安静了下来，眼睛看着她们的身后。

“你在看什么？”叶爪一转身，心就怦怦地狂跳起来。然后她松了一口气，原来黑莓掌看到一只老鼠正缓慢地从岩缝里往出钻。

“别出声！”黑莓掌轻声说道。

“但是我一下就能抓住它。”栗尾轻轻地回道。

“别动！”黑莓掌低吼道。

这时，叶爪听到头顶有轻微的翅膀扇动的声音。一抬头，她看到一只棕色的巨鸟正在头顶盘旋。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它盯住的猎物究竟是老鼠，还是他们。

“它是冲着那只老鼠来的。”黑莓掌小声说道，“如果我们幸运的话，我们就可以逮住这个大家伙，供全族猫分享。”这时，只见那只老鹰收起翅膀，向他们猛扑下来，就像一名星族武士，既敏捷，又悄无声息。

“如果我们不走运呢？”栗尾嘀咕道。黑莓掌没有回答。

那只老鹰在他们上方展开翅膀，看起来比那条雷族和河族领地上的界河还要宽。叶爪拼命克制住想要逃跑的冲动。那只大鸟越来越近，近得她都能看清巨大翅膀上的每片羽毛了，大鸟的眼睛瞪得像黑色的小卵石。

“等等，再等等！”黑莓掌闭着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叶爪已经能看清大鸟黄色爪子上的肉了。这时，大鸟从他们的身边骤然飞了下去，竟然没有理会那只老鼠和石台上的黑莓掌他们，而是直奔下面的山谷里的族群猫。

黑莓掌忙跳到悬崖边向下张望。“小心！”他大吼一声。

一蓬黄棕色的羽毛从天而降，落入猫群。众猫惊恐万分，尖叫着四处逃窜。只有武士们坚守在原地，撑起后腿，伸出利爪，冲着空中挥舞着。当那只鹰挥动双翼，再次爬升起来时，叶爪看到它长长的鹰爪里抓着一只拼命挣扎着的小东西，听见那只幼崽不断发出可怜的哀号。不！

“小沼泽！”高罂尖叫道。

仿佛被风吹起来似的，蕨毛突然向空中一跃，张开爪子，趁鹰还没有飞高，一下子抓住了鹰爪。蕨毛怒吼着，紧抓住鹰爪不放。老鹰尖叫着，使劲抖动身体，把金棕色武士甩了下去。虽然蕨毛随即掉落地面，但他的这番袭击，也令老鹰松开了爪子，幼崽扑腾着，摔到他的身边。

叶爪飞快地从石台上跳下去，笨拙地落到地上，连爬带滚地冲下山谷。她往下冲的时候，石头划破她的脚垫。黑莓掌和栗尾也慌忙跟在她的身后爬了下来，走着之字形冲下陡坡，停下来时，脑袋险些碰到地上。快落到山谷时，一棵灌木挡住了叶爪。她挣扎着爬起来，直接冲过了山谷。

“你去检查蕨毛是否受伤！”叶爪吩咐栗尾，“我来看看小沼泽。”

高罂正蹲伏在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的一堆皮毛旁，香薇云用身子紧紧贴着影族猫后，试图安慰她。

叶爪俯下身子探查那只幼崽，舔着他的胸口。她感觉到他的腹部仍有起伏，小心脏还猛烈地跳动着。他的肩膀上在流血，但伤口不深。

“他会好起来的。”叶爪保证道，“只要给他做好保暖，他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她抬起头，看到炭毛正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不由松了口气。

“把伤口尽量舔干净！”炭毛吩咐道，“如果发生了感染，我们就得找珍贵的草药给他治疗了。”

叶爪立刻照办，舌头上顿时尝到了幼崽腥咸的味道。

高罂把另外两只吓得哆嗦的幼崽揽到身边。“看看你们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了？”她咆哮着，环视四周，寻找着把他们带到山里来的那几只猫。

“我没想到鹰竟然敢攻击这么多的猫！”松鼠爪冲过山谷，气喘吁吁地说道。

“你们不知道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吗？”黑星暴躁地质问道。

“我们知道鹰捕捉过部落猫，但他们总能把它们赶跑。”松鼠爪可怜巴巴地说。

“我们不是部落猫！”黑星低吼道，“你们应该提醒我们，这样我们也好找个隐蔽处。”

“什么隐蔽处？”高罂喊道，“这里根本无处可藏，也无处狩猎，我们却险些成为猎物！”

“这倒是真的。”曙花说着，惊慌得声调高了起来，“我们会被它一只接一只地叼走。”

“如果我们靠紧一点儿就不会。”尖毛争辩道。

“是的。”黄毛也赞同道，“下次，我们要准备得再充分一些。”

“如果再有大鸟来攻击，我们会在它靠近幼崽之前，就把它赶走。”鹰霜保证道。

“十个族群也赶不走那样的大鸟！”高罂吼道。

“或许赶不走它。”豹星说道，“但任何一只猫都愿冒着生命危险，去保护我们的幼崽。”她的目光扫向所有族群，每位武士和学徒都发出赞同的吼声。

叶爪眨了眨眼睛，发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旅途上，他们已经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四大族群，大家已经被恐惧和无助凝成一个整体。她离开小沼泽和高罂，由小云看护着他们。

“蕨毛还好吗？”她大声喊道，朝金棕色武士走去，栗尾正坐在他的身边。

“我没事。”蕨毛说着爪子撑地，站了起来。

“我会守着他。”栗尾保证道。

叶爪走到松鼠爪身边，伸出鼻子蹭了蹭妹妹的身体。“情况不会变得更糟了，是吧？”她喃喃说道。

松鼠爪默默无语地回头凝望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怀疑。绝望中，叶爪转过身，凝望着天空，祈求星族保佑族猫。但是她一点都不知道，她的祈祷能否透过饱含雪花的乌云，抵达他们的祖灵的耳边。

仿佛是一种回应，第一片雪花开始降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