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松鼠爪瞥见石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于是停了下来。她的爪子陷在积雪里，抬眼看到，一只猎鹰正在几老鼠尾巴外的岩石上方享用一只鼩鼱。松鼠爪知道，她那暗姜黄色的皮毛就像灰白色天空中挂着的落日一样醒目。于是，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希望那只猎鹰没有注意到她。

积雪令她刺痛的脚垫感觉舒服了些。她不知道她是否有能力跳过那段距离，抓住那只猎鹰。很可能做不到。连日来的长途跋涉，她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根本就没有力气狩猎。

猎鹰将鼩鼱摊放在石头上，然后弯腰一块一块地撕下来吃。松鼠爪正饥肠辘辘，看得她心里嫉妒得要命。她悄悄地潜行过去，慢得像正在融化的冰。她默默祈祷，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雪片能掩盖住她的皮毛。

她必须捕捉些猎物，如果族群猫再这么饿下去，他们很快就会冻死，甚至比被老鹰叼走还要死得快。无论他们向高罂发誓时有多么勇敢，摔死的烟爪和差点没命的小沼泽，对他们造成的震动，都会动摇群猫的信心，哪怕是最强壮的武士也不例外。松鼠爪沉浸在深深的懊悔之中，甚至都忘了继续前进。她本是想帮着族群猫们找到新家，不料却加速了族群的死亡。她甚至不知道，就算抓住了那只猎鹰，自己还能不能原路返回到族群猫聚集的地方。她只知道，他们正在附近的雪地里挤成一团，祈求星族来救他们。

如果他们能抵达部落猫狩猎的地方，他们至少能得到以前遇到过的部落猫的帮助。暴毛已经在夜间出发了，前往白雪覆盖的悬崖峭壁。他似乎十分适应这个贫瘠的地方。松鼠爪知道暴毛在寻找溪儿，或是任何部落猫的踪迹，但迄今为止仍一无所获。部落猫根本无须设置边界或气味标记，没有其他猫想要侵犯这片极不宜居的猎场。

那只猎鹰似乎受了惊，羽毛张起，抖了抖身上的雪。霎时，松鼠爪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世界。她绷紧疲劳的肌肉，准备跳起来。

突然，她的上方有一团皮毛闪过，她立即往后一退。只见三只瘦削的、全身糊满泥巴的猫从猎鹰上方的岩石上扑了下来。一只猫用自己那长长的爪子立刻捉住了猎鹰，另两只猫则冲松鼠爪而来，一下子把她撞翻在地，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感到有一双强壮的爪子将她死死摁在雪下。她拼命挣扎着，但对方太强壮了，她根本无法挣脱。过了一会儿，她就精疲力竭，不再动弹了。

“松鼠爪？”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感到摁着她的爪子也松开了。她眨了眨眼睛，抖掉眼睛上的冰花，认出了鹰爪。鹰爪正一脸惊愕地盯着她。两位山洞卫士站在他的后面，同样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你在这儿干什么？”鹰爪问道。

松鼠爪努力整理着自己混乱的思绪。她认出其中的一位山洞卫士是锯齿，他曾经被驱逐了出去，后来又返回部落，从尖牙兽的爪子下拯救了部落同伴。认出站在她面前的两只猫是谁以后，松鼠爪顿时感觉好了一些。“我们离开了森林，”她解释道，“正在翻越这片大山。”

鹰爪眯着眼睛问道：“再翻一次？”

“这次我们是全体出动。”

“全体？”

“四大族群。”松鼠爪说道，“我们在森林里再也待不下去了，那里已经被两脚兽彻底毁了。我们从没想到旅途会如此艰难！烟爪摔下了峡谷，然后一只老鹰差点叼走小沼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喘息声。

“幼崽？”鹰爪询问，“就在这冰天雪地吗？你们疯了吗？你们必须马上把他们都带到急水部落的山洞里休息一下。他们现在在哪儿？”

“我们暂时躲在岩石下面，岩石上有一棵树，就像一只张开的巨爪。”

鹰爪跟两位护穴猫对视了一眼。“树岩！”他说，“我们赶紧去！”

山洞卫士踏着积雪，他们的耳朵平贴着，迎着飘雪，飞奔而去。

“我们得赶紧找到你们的族群猫，不然他们会冻死的。”鹰爪说着，将那只尚有余温的猎鹰叼进了嘴里。

这只公猫跟在两位卫士身后飞奔而去，松鼠爪拼尽全力才勉强赶上他们的步伐。

“我们把他们带到急水部落的山洞，他们就安全了。”鹰爪回头对身后的松鼠爪说道。松鼠爪看到了希望，浑身也顿时再次充满了力量。她奋力攀爬着，终于摆脱了飞雪，跟着鹰爪冲进一条岩壁上的石台，上面有一块悬空的尖石遮住了飘雪。她的爪下，碎石如雨点般纷纷掉落，但松鼠爪仍不停地向前跑着。

“老鹰！”山洞卫士在石台的尽头猛地刹住了爪子。顺着山谷看过去，松鼠爪看到，族群猫仍待在那块岩石上。从漫天大雪中望去，他们的皮毛就像一个个深色的黑点。松鼠爪看到，一只老鹰正在他们头顶盘旋着。她担心得心都揪起来了。

两位山洞卫士身子一沉，蹲伏下来，然后纵身一跃，便跳过了横亘在他们和族群猫之间的深谷缺口。鹰爪跟着他们跳了过去，即使他带着那只死鹰，跳跃过去也一点不费力。

松鼠爪看看缺口那边，又看了看脚下的深渊。缺口下方尖尖的岩石，像利齿一样，坚硬地凸现在积雪之中。她攒足全身的力量，向鹰爪等着她的石台跳了过去。她拼命地伸出两个前爪，抓住了岩石，两条后腿在空中危险地晃悠着。鹰爪探出身子，她感觉鹰爪的牙齿咬进了她的后颈，把她拽到了安全地带。

松鼠爪的爪子一踩上实地，就跟着部落猫跑起来。头顶上，老鹰收起翅膀，开始向地面降落。

“小白桦！”香薇云的尖叫响彻天空。黄毛向前跳去，叼起那只幼崽，带着他和香薇云冲进了岩石下的阴影里。鹰霜立刻冲到一根须旁边，一起护住了高星。

老鹰猛扑下来，爪子在空中划过。这时，山洞卫士冲进了族群猫中间。锯齿向老鹰的翅膀打了过去，另一位山洞卫士也冲向了老鹰，抓住了老鹰尾部的一根羽毛。巨鸟拍打着双翼，空气随之颤动起来。它猛地向上一冲，在暴风雪中发出刺耳的尖叫。

族群猫都慢慢从岩石下的藏身处溜了出来，惊诧地盯着眼前救了他们的猫。族群猫瘦骨伶仃，疲惫不堪，身上的毛乱糟糟的。松鼠爪突然有些担心，生怕部落猫让他们放弃翻山，让他们先回森林，等到天暖和了，再回来重新开始。

黑莓掌这时也跳过来，甩了甩爪子上的积雪。“鹰爪！锯齿！”他高兴地跟山洞卫士相互蹭着鼻子。“你们的时机把握得太好了！”他说道。

鸦爪也冲了过来，用尾巴弹了弹鹰爪的侧腹：“真是太巧了！”

“这是鹰爪。”松鼠爪向族群猫介绍道，“这位是锯齿，这位……”

“我是无星之夜，简称黑夜。”这位山洞卫士自己介绍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松鼠爪已经忘记了的奇怪口音。现在再次听到这种口音，真是太好了。

鹰爪向四周一一看过，问道：“暴毛在哪儿？”

“他去狩猎了。”褐皮解释道。

火星挤上前来。“你们可以帮帮我们吗？幼崽们都快冻僵了，”他说道，“一只幼崽已经奄奄一息了。”

“让我看看。”鹰爪说。

“在这儿！”叶爪从悬空的岩石下边喊道。高罂正在那儿，舔着那只虚弱的幼崽。黑夜立刻将孩子叼起来，放到高罂的肚子上。

“不要将他放到地上。”部落母猫吼道，“岩石会把他身上的所有热量带走。也不能舔，因为越舔越湿，只会让他更冷。”她开始用两只前爪揉搓着幼崽。“不停地搓，”她告诉叶爪，“记住，千万不要舔。”

影族猫后感激地看着黑夜，但部落猫只是点头致意，便直接问松鼠爪。

“你们到这儿多久了？”她问道。

“很久了。”松鼠爪小声说道。现在危险过去了，她这才感觉饥饿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寒冷让她只想睡觉。

“我们带你们回我们的山洞，”鹰爪提议道，“在那儿你们能暖和些，也有吃的。”

“我们必须继续赶路。”黑星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我们必须在雪积得越来越深之前，走出这片大山。”

“如果不跟我们走，你们很快就会死掉。”鹰爪说道。

黑星的耳朵顿时耷拉下来。

火星的目光转向影族族长。“幼崽和长老们会坚持不下去的。”他静静地说。

“高星需要休息。”一根须大声说。风族族长皮毛凌乱，看起来很疲倦，跟长老们没什么两样。

“我们全都需要休息。”豹星插嘴道。

“但鸦爪说过，只要越过大山就有荒原了。”泥掌反驳道，“我们应该继续向那儿进发。”

黑星转向小云，问道：“你觉得呢？”

“长老们没力气再继续走了。”影族巫医说道，“没有食物，幼崽们也会冻僵的。”

“如果不给这只幼崽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天黑之前，他就会死去。”叶爪厉声说道。她一直在揉搓着小沼泽，小沼泽的母亲高罂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幼崽。

“好吧。”黑星盯着鹰爪说道，“我们跟你们回去。”

鹰爪瞅了瞅泥掌。松鼠爪不知道鹰爪是不是以为泥掌是一位族长，因为高星太虚弱，根本没办法代表风族发言。

“我们也跟你们走。”泥掌低声说。

鹰爪低头以示敬意：“很好。”

高罂叼起小沼泽，幼崽不断扭动着，发出尖锐的抱怨声。“乖，听妈妈的话。”高罂喃喃说道，“我们很快就会到安全的地方了。”

其他猫也都开始动了起来，用爪子撑着站起身，准备跟着部落猫去他们的山洞。

突然，一个黑色身影从悬空岩石附近的岩缝里冲了过来。

“黑莓掌，我闻到部落猫的气息了！”来的是暴毛。他停住爪子，盯着周围惊讶的脸，然后认出了鹰爪：“原来是你啊！”

“我们碰到了松鼠爪！”鹰爪解释道。

暴毛走上前来，用鼻子蹭着山洞卫士的身子。“溪儿怎么样？”他问道。

“她很好。”鹰爪回答道，“我们最好马上就走。”他瞅了一眼锯齿和黑夜，吩咐道：“我来带路，你们俩殿后。”

松鼠爪拖着沉重的爪子，带领族群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朝瀑布方向走去。等到达大山深处的裂口时，她停下了脚步。轰鸣的流水跌落在岩石上，被击得粉碎，涌着泡沫，流入下面的水潭里。黑莓掌、鸦爪、暴毛、褐皮也都停了下来，站在松鼠爪的身边。

“我们回来了！”松鼠爪轻声说道。

暴毛看着妹妹安息的那块小土堆。“真没想到我还能再回到这个地方。”他喃喃地说。

族群猫从他们的身边走过，跟着鹰爪进入通往瀑布后面的狭窄通道。

“走吧！”暴毛说，“族群需要我们，他们以前没见过部落猫。”他匆匆赶到前边。黑莓掌、松鼠爪、褐皮跟在他的身后。只有鸦爪仍待在那儿，凝视着羽尾的坟茔。

群猫从瀑布后面鱼贯而入，水花溅在身上，他们的皮毛颜色顿时变深了。暴毛、黑莓掌和褐皮在猫群中不断穿梭。松鼠爪看见蜡毛在雷鸣般的水帘边缘停了下来。

“我们必须走到这后面去吗？”蜡毛问道。

瀑布后面的岩壁上光影闪动，凝结的水珠闪烁着，有的正滴落下来。“走吧！”松鼠爪催促蜡毛，“里面很暖和，我保证。”

雷族武士抬脚走了进去，松鼠爪紧随其后。一股差不多已经快要忘记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等松鼠爪适应了洞穴里面昏暗的光线，发现里面的部落猫正一脸惊诧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一只年轻母猫，此刻正在左右顾盼，貌似很兴奋很高兴的样子。她的身上跟所有部落猫一样糊着泥巴，泥巴下勉强可辨认出她是一只棕色虎斑猫。她正是小鱼游溪的溪儿。在黑莓掌他们上次造访山洞时，这位部落猫中的狩猎者极为友善。松鼠爪看见她拼命在猫头攒动的队伍里探寻着什么，知道她在寻找一只猫。

松鼠爪突然感到暴毛擦着她的皮毛，一跃而过，直接奔向溪儿。两只猫温柔地互相蹭着鼻子。松鼠爪不禁为暴毛感到非常难过。显然，暴毛又得品尝一次心碎的滋味，因为等族群猫离开时，他不得不再次跟溪儿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