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叶爪走进山洞，在昏暗的光线下眨了眨眼睛。瀑布的轰鸣声令空气都在颤动，光线透过一泻而下的水帘照进来，在洞内的石壁上微微抖动。一股涓涓细流，发出冰霜般的微光，顺着长满苔藓的岩石滴下来，落入地上的一个小水坑里。石壁后面有两条通道，一直延伸到黑暗之中；爪状的细长石尖，从洞顶的阴影处垂悬下来。
叶爪感觉到部落猫都盯着她，他们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她走向松鼠爪，说道：“他们看来一点也不怕我们。”
松鼠爪眨了眨眼睛，问道：“为什么要怕我们？我们瘦成这样，看起来一点威胁也没有，而且这里也没有其他的猫。现在，尖牙兽已经死了，他们唯一的敌人就只有老鹰了。”
“我都忘了以前这里有尖牙兽。”叶爪说道，“如果它还在这大山里阴魂不散的话，我们的境遇恐怕会更加糟糕。”
“是的。”松鼠爪同意道，眼神变得温柔起来，“羽尾的死，不仅那时拯救了部落猫，而且现在也间接保护了我们。”
等叶爪的眼睛渐渐适应了洞内的光线，她开始辨认那些部落猫的身影。一些猫身体轻盈、顺滑，另外一些则肌肉发达，肩宽背厚。但总的来说，他们都比族群猫身形略小，甚至比风族猫还要精瘦，他们脑袋比较宽大，脖子却比较细长。
一群小猫本来正在一条通道的入口处玩耍，当一大群族群猫涌入山洞的时候，他们停止了嬉戏，好奇地盯着他们，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只灰白花色的猫后走向叶爪，不停地嗅闻着她的皮毛。
“这位是掠水的翅影，简称翅影。”松鼠爪介绍道，“上次我们在这儿的时候，她照料过褐皮。当时褐皮被老鼠咬伤了，病得很重。”
部落猫后点了一下头。“尖石巫师说你们要来，”她说，“杀无尽部落告诉他说，有老朋友要来，并且会带来新朋友。”
尽管叶爪又累又饿，但身上的毛还是好奇得竖了起来。“他是怎么知道的？”她对松鼠爪耳语道。
“尖石巫师跟部落祖灵之间的关系，就像你跟星族那样。”松鼠爪悄声回答道。
这时，鹰爪走了过来。“这里有刚刚捕获的猎物。”他的尾巴指向猎物堆，邀请道。
叶爪眨着眼睛：“这显然不够我们所有猫吃！”
“吃吧！”鹰爪再次冲猎物堆摇摇尾巴，“鹰崖正在组织狩猎，很快就会有足够你们吃的猎物了。”
猎物堆里散发的兔子气息让叶爪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但她还不能吃，她得先确认族猫都安然无恙。她尊敬地点了一下头，离开松鼠爪和她的朋友，去找和其他巫医一起待在通道入口附近的炭毛。
“一只叫鹰崖的猫说，我们可以睡在那边的巢穴里。”炭毛指着地下一片浅坑，都铺着苔藓和羽毛。
“地方够我们睡觉吗？”小云好奇地问。
“最怕冷、最虚弱的猫睡在巢穴里，”青面提议道，“其余的自己找地方睡。至少在这里，我们很安全，风吹不着，雪打不着。”
“而且这里还有吃的。”叶爪冲猎物堆仰了一下头。一些部落猫已经将猎物撕成片，放到族群猫面前。鹰爪在泥掌的脚下丢了一只兔子。风族副族长用饥饿的眼神看着它，向山洞卫士点头致谢，然后将兔子带给他们族群的幼崽和猫后。
“我们应该先把幼崽安顿到巢穴里，让他们温暖一些。”蛾翅说。
叶爪和巫医们一起，把幼崽和猫后带往巢穴。她刚把高罂和她的孩子安顿在一个窝里，一只修长的部落公猫向她走来。部落猫的身体上糊了太多的泥巴，叶爪根本看不出他的皮毛是什么颜色，只有口鼻周围的白胡子泄露了他的年龄。
“你们中间谁是巫师？”他问道。
叶爪吓了一跳，静静地看着他。松鼠爪告诉过她，在部落里，巫师和族长是由同一只猫担任。不知道他到底想见的是谁？于是她瞅向炭毛，看见炭毛正忙着为曙花的孩子做检查。
“我带你去见火星。”她说道。于是，叶爪领着他朝父亲走去。这时，火星正在跟其他几位族长在一起，低声商讨着什么。
“我们不能待得太久。”黑星嘀咕道，“雪会越积越厚。”说着，他向四周张望着，看到叶爪正向他们走来。
“这位是尖石巫师。”叶爪低头致意后，退后几步。
“你是巫师？”尖石巫师问火星。
“我是雷族族长。”火星答道，“在我们族群，巫医是炭毛。”他的尾巴指向炭毛。此时，炭毛正站在山洞另一边，饶有兴趣地往他们这边看。“这位是黑星，这两位是豹星和高星。”火星依次介绍三位族长。
“你们都是族长？”
“是的，我们都是。”豹星说道。
尖石巫师的目光停留在高星身上，高星的眼睛有气无力地半睁半闭着。“你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他说道，“我们会拿些草药给你服用。”他转过头瞟了一眼，对一只灰色的虎斑母猫说道：“飞鸟，你去拿些增强体力的草药。”
虎斑猫悄悄地沿着其中的一条通道走了。
“你们的朋友帮我们杀死了尖牙兽，我们全部落的猫都很感激。我们向羽尾致以最高的敬意，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她。”
“她继承了她父亲的勇气。”火星赞同道。叶爪意识到，火星提起灰条时，声音里仍满是悲伤。叶爪不由心里一紧。
“你们先吃饱肚子，然后好好休息。”尖石巫师接着说道。
“但是我们吃饱歇好之后，还得继续赶路。”黑星说。
尖石巫师低垂下头说道：“我们不会耽误你们的。”
飞鸟回来了，嘴里衔着一嘴巴草药，放在高星面前。
叶爪胡子不由抽动着，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草药？”
尖石巫师琥珀色的眼睛在半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
“我正在学习成为一名巫医，”叶爪飞快地解释道，“我认识森林里的草药，但是大山里……”她顿了顿说，“这里的东西跟森林里的不一样。”
“希望她没有打扰到你。”炭毛温和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她很好学。”
“想成为巫师，好学是一种优点。”尖石巫师粗声说道，“她会学到很多东西的，”他友善地对叶爪眨眨眼，“这些是狗舌草和羊耳草，吃了以后，猫就会有力气了。”
“等一下，我能仔细看一看吗？这样一来，下次我遇到它们的时候，就认得出来了。”
“当然。”叶爪感觉这位老猫的声音很温暖，她渴望向他学习，了解部落猫和族群猫的差异。“翅影说你知道我们要来，”叶爪问道，“这是真的吗？”
尖石巫师点点头：“杀无尽部落向我发过信号。”
“你的祖灵也会向你托梦吗？”炭毛问道。
“托梦？”他说道，“不。我是从岩石、树叶和水的迹象中去解读信息，我能读懂杀无尽部落的旨意。”
“炭毛也为我们族群诠释星族的预言。”叶爪热切地说道，“她也教我怎么解读那些信息。”
“叶爪很有天赋。”炭毛补充道。
“那么，她也许应该看看尖石洞穴。”尖石巫师提议道。
“尖石洞穴？”叶爪反问道，“是不是跟我们的月亮石很像？”
“我不知道你们的月亮石是什么样的，”尖石巫师小声说着，转向从山洞里延伸出的一条黑暗的通道，“如果那是你们的祖灵向你们说话的地方，那么就跟你们的月亮石差不多。”
叶爪兴奋地摇着尾巴，和炭毛一起跟着尖石巫师，走向窄窄的通道。她本以为，她们要沿着黑暗的通道走很远很远的路，就像她们去月亮石似的。但没想到，她们只走了几尾远的距离，就进入了一个四面都是光滑石壁的洞穴。
叶爪的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向四处张望。这个洞穴比之前的那个小多了，但是有更多像爪子一样的尖石，有的从洞顶垂下来，有的是从地面向上伸展，还有一些是连在一起。有灰色的光线从洞顶的缝隙透进来。叶爪看到，尖石上水珠泛着微光一滴一滴落在坚硬的石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小水池。
尖石巫师用爪子碰了碰其中一个小水池，水面立刻荡起一圈圈涟漪。“雪会融化，这些水池的水面就会升高。星光闪耀的时候，我就会在水池中看到杀无尽部落想要我知道的信息。”
“你多长时间跟杀无尽部落交流一次？”炭毛问。
“只要水池里有水就行。”尖石巫师答道。
“我们每个月半之夜都跟星族对话一次……”
叶爪发现，自己的目光正不停地在山洞周围游移。叶爪慢慢走远了。炭毛跟尖石巫师互相交流经验，边说边走，隐入石林中不见了。叶爪感觉爪子越来越沉，疲惫像皮毛被水打湿了一样，浸透了她的全身。她在潮湿的石地上躺了下来，鼻子搁在爪子上，身体缩成一团。洞顶尖石上淌下来的水滴反射着微光，让她感到有些晕眩。她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念道：星族啊，你们在这儿吗？
叶爪的耳边一直萦绕着瀑布奔流的声音。她隐约听见狮吼般的声音，朦朦胧胧中，看到起伏的皮毛——那些皮毛她并不认识。“你们是谁？”她急切地问。对方回答的声音轻如呼吸般，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叶爪不由得一阵惊慌，一下子睁开眼睛。
星族不在这里。她只能听见部落祖灵的声音。叶爪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尽管叶爪央求父亲，把自己温暖的窝让给其他的猫，但火星仍然坚持让她和炭毛一起睡在铺着羽毛的窝里。
“族群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更需要巫医，”火星对她说，“你必须休息好。”
可是她怎么能静得下心来休息呢？她只好舔舔自己乱糟糟、脏兮兮的皮毛，只希望炭毛没有注意到她参观完尖石洞穴之后，眼睛里流露出的慌乱。没有星族，我们该怎么办啊？各种杂乱的念头像困在洞里的老鼠一样，在她的脑子里四处乱窜。
松鼠爪和黑莓掌挨在一起，蜷缩在山洞后面已经睡了。正在叶爪整理炭毛身边柔软的羽毛时，她看见溪儿悄悄溜出了山洞，后面还跟着鸦爪和暴毛。“他们要去哪儿？”她对炭毛耳语道。
“他们要去为羽尾守夜。”炭毛闭着眼睛轻声道。
叶爪在老师的身边安顿下来，把尾巴盘在鼻子上。她很想知道羽尾现在和哪边的武士祖灵在一起。叶爪往炭毛跟前靠了靠，想从炭毛那温暖的皮毛中得到一些温暖。既然已经知道这趟旅途中，星族并没有一路相伴，她又怎么睡得着？但是她已经筋疲力尽，刚一闭上眼，就感觉一股睡意涌了上来。
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广阔的、湛蓝色的水面，上面星星闪烁着光辉。四周没有任何响动，连一丝风都没有。叶爪注视着水面，生怕一抬头，水面上倒映的星星就变成了幻觉。如果天空上真的空无一物，那该怎么办？那是不是星族不在这儿的又一证据呀？
突然，一阵微风吹乱了她的皮毛。叶爪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一只猫正在对她说话，那个声音如此轻柔，她将将能听见。她仰起鼻子，微风中有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但是非常微弱，她无法确定究竟是哪只猫的。
“你是谁？”她大声喊道。
风更大了，轻若耳语的声音忽然变大。叶爪听出那个声音在说：“无论你们去哪儿，我们都会找到你们。”
叶爪转过身，看见斑叶温柔的面孔就在她的身边。这只玳瑁色的巫医眼睛闪闪发亮，反射着星光闪耀的水波，但她的身体好像笼罩在轻烟之中，颤动不已，比水中的星光还要缥缈。
“你们没有丢下我们！”
斑叶没有回答。风停了，斑叶在黑影中消失了。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炭毛说着抬头看着叶爪。叶爪正坐在她身边，借着瀑布外透过来的晨光，梳理着自己的皮毛。
叶爪停止梳洗。“我做了一个梦。”她坦承道。
炭毛一下子坐了起来：“星族跟你对话了？”
叶爪眨了眨眼。星族选了一个学徒来传递消息，而不是通过雷族巫医，炭毛会不会介意？“很抱歉，”她开口说道，“也许它们来临的时候，我在睡梦中，而你却醒着，所以它们选择潜入我的梦中……”
炭毛用尾巴轻柔地碰碰叶爪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没关系，叶爪。”炭毛说道，“我一直认为，你跟星族有着一种特殊的联结方式，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沟通方式都强。这是一个重大的责任，你能承担下来，我为你感到自豪。”
叶爪凝视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来表达她的宽慰和感激。
“你梦到了什么？”炭毛追问道。
“梦境很模糊。”叶爪告诉她，“但我非常确定，星族仍守护着我们。我相信不管我们走到哪儿，它们都会和我们在一起。”
正在这时，火星走了过来，火红色的皮毛在水光映照下，闪耀着一层白光。
“我们要出发了吗？”炭毛问道。
火星摇摇头：“雪下了一整夜，尖石巫师说，路上的积雪会越来越深。部落猫正在组织狩猎，好确保坏天气结束之前，我们有足够的猎物。”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困在这儿了？”叶爪担心地问。
“只是暂时的。”火星看到黑星正在洞口前来回走着，“天一转好，我们就离开这里。”
这时，栗尾跳了过来。“叶爪，你想和部落猫一起去狩猎吗？”说着她看向火星，“如果你同意的话。”
火星转向炭毛，问道：“你这里暂时不用她行吗？”
“行，当然可以。”炭毛答道。
“谢谢！”叶爪说道。在森林里生活过的猫，对困在昏暗的山洞里，会感到很烦闷。所以尽管外面很冷，她还是很喜欢新鲜的风吹过皮毛的感觉。
她跟栗尾一起走向鹰爪和鹰崖，溪儿、暴毛也跟他们在一起。叶爪看到暴毛模样大变，顿时吃了一惊。暴毛跟部落猫一样，在身上涂抹了很多泥巴，而且肌肉也非常结实，显得他更像部落猫，而不是骨瘦如柴的族群猫。
“希望他们不会拖慢我们的速度。”鹰崖小声对溪儿和鹰爪说，“还有这么多张嘴等着我们喂呢。”
“他们当然不会拖累我们，”溪儿说道，“暴毛当初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位很棒的狩猎者了。”
“他是很不错。”鹰崖承认道，但瞟了一眼叶爪，“你是学徒吧？你将来想成为狩猎者，还是山洞卫士？”
叶爪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部落猫都有职责分工。”暴毛解释道，“山洞卫士负责保卫部落，狩猎者负责喂饱大家。比如溪儿就是捕猎者，鹰崖是山洞卫士。”
“那你为什么也去狩猎？”叶爪犹豫着问鹰崖。
鹰崖突然笑了起来。“你们的眼里盯上猎物的时候，谁来盯着天空？”他问道。叶爪想起袭击族群猫的鹰，顿时浑身一颤。但鹰崖居高临下的态度，令她感觉很不舒服，但她仍然忍住，没有说自己想成为巫医，因为这对部落猫来说，听起来，就好像在说自己将来会成为族长。
“在森林里，我们狩猎的同时，能嗅出危险的气息。”栗尾说。
“真的吗？嗯，那你们怎么嗅出高山之巅的鹰的气息？”鹰崖反问道。
“走吧，”溪儿不耐烦地说，“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
她带头走出瀑布，沿着群山间的小路走去。暴风雪已渐渐停了，厚厚的积雪很快冻僵了叶爪的爪子。空气太冷了，连呼吸时都会感觉胸部刺痛。她一离开温暖的山洞，眼睛就开始流泪。但抱怨是没用的，而且她还想向鹰崖证明，山地猫能做的事情森林猫也一样能做好。她竭力掩饰着自己身体的颤抖，抬头看了看。只见沉甸甸的乌云正聚积在群山顶上，预示着接下来还会下雪。
他们走到一堆荆棘丛时，看到积雪把它的枝条都压弯了。溪儿停住爪子，蹲伏下了身子。鹰崖和暴毛一左一右，也在她的身边蹲伏了下来。叶爪也依样照做，将腹部平贴在雪地上，与栗尾蹲伏在一起。溪儿盯着灌木丛，抽动着鼻子，好像在探寻猎物的气息。
叶爪也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飘来兔子的气息。叶爪的身体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停下！”暴毛嘶嘶地警告道，“等着看溪儿怎么做。”
溪儿像冰块一样，一动不动，只能从她那涂满泥巴的腹部的轻微起伏中看出，她不是雪地中的一块岩石。正当叶爪心想，如果再这么一动不动地蹲伏下去，溪儿就会真的变成一根冰柱时，一只小兔子从灌木丛下跳了出来，伸出颤抖的鼻子，探测着新鲜的空气。
它跳得更近了，并没看到蹲伏在雪地上的猫。叶爪张开口，灌木丛附近猎物的气息还很浓烈。这就很奇怪了，这只兔子已经走了出来，按理说那里不会再有这样浓烈的气息了。也许是因为兔子在那下面待得时间太长了吧。突然，溪儿闪电般冲向那只兔子。她一口咬住它，瞬间就结果了它的性命。
叶爪眼角的余光看到，灌木丛里又有了动静。第二只兔子刚蹿到雪地里，叶爪便箭一般地冲了过去。兔子忙向一处凸起的岩石逃去，但叶爪的速度更快，饥渴万分的她赶在兔子逃脱之前，按住了它。
“好身手！”溪儿发出温暖的咕噜声，向她表示祝贺。
“我闻到了两种气息。”叶爪喘着粗气说道。
鹰崖惊奇地盯着她：“你能同时闻出两只兔子的气息？”
“我们以前所在的那片森林里，有各种植物和猎物的气息。”叶爪尽力解释道，“这里的空气更干净，气息没有那么混乱，所以很容易分辨出不同的气息。”
栗尾眨着眼睛，自豪地看着她。暴毛也轻轻地点了点头。鹰崖向她低头致意，然后拾起一只兔子，领头向瀑布走去。
叶爪坐在洞口，身边猫温柔的呼吸令她感到非常温暖。尘毛躺在一根须和高星旁边。蛛爪正在鸦爪身边伸展着身体。高罂和香薇云一边聊天，一边看着在一起玩耍的两个孩子。甚至鹰霜看起来也放松多了，他正在看蛾翅梳理着晨花的皮毛，给她清除跳蚤。眼前一派祥和的景象，但叶爪仍然感到忧心忡忡。她以前从没看到过四大族群如此和睦过，即使是在森林大会上。星族也许在等着他们，但当他们到达新家园的时候，还会有四个族群吗？
她看向轰鸣的水帘外，一轮满月刚颤颤巍巍爬上山峰。没有一只族群猫提起今晚是月圆之夜，是召开森林大会的日子。看来，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突然，她听到耳边有粗重的呼吸声，一转头，看见尖石巫师正俯视着她。
“你盯着月亮，是想看出什么预兆吗？”尖石巫师问道。
“我想起了森林大会。”叶爪说。
“森林大会？”尖石巫师一脸不解的样子。
“在我们离开森林之前，每到月圆之夜，四大族群都要和平地举行一次集会。”
“族群间就不能和睦相处吗？”
“嗯，经常会有争执。”叶爪承认道，“跟你们这里不一样，每个族群有明确的狩猎区域。”
尖石巫师扫视了一眼四周。“困境使你们团结起来了，共患难总是容易些。”他洞察入微地说道。
“但是我们之间界限是始终存在的。”叶爪坚持说道。
“为什么？你们联合起来，寻找食物不是会容易一些吗？”
“四大族群已经存在好长时间了，忠诚于各自的族群，让我们变得更强大。”
“但你们都共同信仰星族？”
“我们最终都会成为星族的武士。”叶爪低声说道。她凝视着月亮，奔流的瀑布后面月亮犹如模糊的银盘。
尖石巫师眼睛一亮：“虽然你还没成为巫医，但你很睿智。”
叶爪一时间感到耳朵发烫，扭头看向别处。
“我们今晚要举行一次集会。”尖石巫师提高声音说，“所有族群猫和部落猫一起参加。自从脱离尖牙兽的魔爪后，我们还没有为此庆祝过。一直以来，我们都在缅怀英勇的羽尾。但是今晚，我们要借这个机会，向远道而来帮我们杀死那个祸害的族群猫表示感谢。”
部落猫中间发出一片欢呼声。小猫们也兴奋地尖叫着，其中几只胆大的小猫，甚至朝高罂的幼崽和小白桦玩耍的地方走去。
“来跟我们一起玩吧！”急水部落的小猫提议道。
小白桦看着妈妈，香薇云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暖意。高罂和曙花也很快就同意了。于是，几只族群幼崽争先恐后地追着急水部落里的小猫，在山洞里嬉戏起来。
部落猫一只接一只地站起身，从猎物堆里各自拿起一个猎物，然后庄严地放在每只族群猫的爪下，直到每只族群猫都有一份。族群猫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当鹰崖在叶爪的面前放下一只兔子时，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我可以跟你一起分享吗？”他问。
叶爪害羞地点点头。
这时，尖石巫师缓步走到山洞的中央。“我们借这场盛宴向羽尾表示敬意，”他大声说道，“她的精神永远流传在杀无尽部落。我们也向那五位不愿抛弃我们，帮助我们实现祖灵预言的勇士致敬。”他依次走向黑莓掌、松鼠爪、褐皮、鸦爪以及暴毛，挨个儿向他们低头致谢。这五只猫都自豪地挺直了身体。
“现在请大家开始享用食物！”尖石巫师说道，他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
鹰崖从他放到地上的兔子上咬了一口肉，然后将它推给叶爪。叶爪猜测，这可能是部落猫的习惯，所以她咬了一口后，也将兔子推给他。在森林里，猫与猫之间也分享食物，但通常猎物比较充裕，每只猫都可以享用一整只猎物。她不知道是否因为山中猎物匮乏，才形成了部落猫这种分享习惯。
美餐一顿之后，众猫都躺下了。大家的肚子都吃饱了，就躺在一起低声聊了起来。高星吃力地走到山洞中央，扫视众猫，于是所有猫都不说话了。一根须悄悄地走到高星的身边，用身体支撑着风族族长虚弱的身体。
“那只干瘦的老黑猫是谁？”一只部落小猫问道。
“嘘！”他的妈妈飞快地拍了他一掌，“那是一位高贵的族长！”
尽管高星站都站不稳，只能斜倚在年轻的武士身上，但是他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跟他刚刚做族长时一样，充满了力量和决心。“鸦爪？”他说道。
风族学徒抬起头，一脸疑惑。
“鸦爪英勇无比，对族群忠心耿耿。”高星声音嘶哑，不住地咳嗽着，“他早就该被授予武士称号了。但过去的这些日子里，惨剧连连，让我无暇顾及。如果尖石巫师允许另一个族群在他的部落里举行武士命名仪式，今晚，我想向鸦爪授予他的武士称号，向他高超的技能和超常的胆识表示敬意。”
风族猫里响起一阵赞同的声音。但当鸦爪走上前去的时候，他们的议论声转为了惊奇，因为武士命名仪式中并没有这个环节。
“高星，我可以说几句话吗？”鸦爪说道。
高星眯起眼睛，点点头让他继续。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自己选择一个武士名号，我想让大家叫我鸦羽。”鸦爪静静地说，他的声音几乎被外面轰鸣的水声所淹没，“我想永远怀念……上次旅途中未能返回的羽尾。”
暴毛的耳朵轻轻弹动着，瞅向自己的爪子。
周围一阵长时间的沉默，然后高星宣布道：“这是一个很棒的提议！非常好！我命名你为鸦羽。愿星族保佑你，从今以后，你就永远是我们风族的武士了。”
风族猫都跳了起来，跑上前去，向这只族猫表示祝贺。
“这个想法真是太棒了！”松鼠爪跳到鸦羽身边，黑莓掌、褐皮和暴毛也都聚拢了过来。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名字。”褐皮称赞道。黑莓掌用他瘦削的身体环着鸦羽，高兴地呜呜叫着。暴毛伸出鼻子，触碰着鸦羽的身体，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们！”鸦羽不住地说道。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瀑布，在月光的照耀下，那道水帘变成了银色，“今晚我要在羽尾的坟前为她守夜。”
叶爪看着鸦羽离开他的朋友和族猫，走出了山洞。
“那么，现在他就是武士了，是吗？”鹰崖问叶爪，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是的。”叶爪撑起身体，轻声说道，“谢谢你跟我分享猎物。”孤独的月亮召唤她走出拥挤的洞穴，她也渴望在清澈的夜空之下，搜寻天上的银毛星带。
她从瀑布后面走了出来，爬上岩石，高高地坐在水潭上方。奔流不息的溪水注入水潭，翻滚着，泛起泡沫。星星在头顶闪烁。叶爪俯视着坐在水潭边守夜的鸦羽。鸦羽低着头，坐在岩石边上一个低低的土堆旁边——那是羽尾的坟茔。难道羽尾真的是跟杀无尽部落在一起，而不是和星族在一起？不管你们是谁，请真心接纳她！叶爪心中默默祈求道。
她看着鸦羽，为他永失所爱感到心痛。然后她抬起头，遥望群峰四周，不知道星族是否也在注视着鸦羽。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很容易产生一种平和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以前躺在森林里的树下所体会不到的。明亮的月光下，洞口对面的小路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叶爪的目光，她觉得自己看见两个银色的身影，在星光下散发着光辉。她几乎可以确定，有两只猫正站在那里俯视着鸦羽，一只比较矮，一只略瘦高一点。但她们的皮毛都点缀着相同的斑纹，仿佛有亲缘关系。
是羽尾和银溪吗？
叶爪眨了眨眼睛。但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两只银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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