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叶爪抖了抖胡须上的毛毛雨，跟在其他猫后面，走上遍布着石楠的山坡。他们艰苦跋涉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将积雪和大山抛在了身后。但自从走出大山，降雨就一直没有停歇。
“你注意到高星没有？”走在叶爪身边的栗尾悄声说道。
风族族长跟一根须并排走着，穿过石楠花遍布的山坡。尽管仍下着雨，但他已不再倚靠着一根须的身体了，而是充满信心地大步走着，仿佛相信自己终于抵达了族群猫的新家园。一只兔子从前方的大圆石处冲了出来，他立刻竖起了耳朵。一根须看了看他的族长，高星点点头。于是，一根须立刻追了上去，裂耳和网脚也随后追上了山坡。
“我认为是石楠的气味让风族猫有了回到家的感觉吧。”叶爪嘀咕着说。
所有的猫看起来都比他们在大山里自在多了，不只是风族如此。黑星正走在火星身边，尘毛和黄毛并肩而行，石楠的叶子拂过尘毛虎斑纹的身体，此刻，他跟影族副族长聊得正嗨。
“我从没想到，我竟然能看到尘毛跟其他族群的猫相处得这么愉快。”叶爪评论道。
“他很快就会恢复老样子的。”栗尾实事求是地答道，“我们一在新家安顿下来，一切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四大族群永远是四大族群。”叶爪似乎也是在对自己说。但是真的会如此吗？她抬眼望去，惊异地发现，在大队的猫群中，根本不可能分出哪只猫是哪个族群的。
“我很高兴终于走出了大山，”栗尾说，“暴毛竟然选择留在山里，真的是很勇敢。”
“族群里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叶爪小声说。
“嗯，不过我还是宁愿留在族群里。”栗尾断然说道。
“即使不知道我们会到何处？”叶爪惊讶地问。
“你看看这个地方！”栗尾冲着周围的绿地挥了下尾巴，“没有怪物，也没有翻起的泥土，而且再次闻到猎物的味道。真是太好了！”说着，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栗尾正说着的时候，一根须朝着族群猫跑了回来，下巴上挂着一只兔子。叶爪知道她是对的——这个地方比他们经过的地方都更有安全感。但是在收到星族的指示之前，这里真的就是他们的新家园吗？
“叶爪！”
炭毛的声音让她惊醒过来。叶爪眨了眨眼睛，睁开眼，天色还是很暗。
“一切都还好吧？”她问道，随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她看看四处朦胧的树林。夜里，各族群的猫都在此栖身。寒风从林间呼呼地刮过。
“火星想要尽早出发。”炭毛告诉她。
“为什么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叶爪听见小白桦烦躁地说。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黎明前的光线，看见小白桦抬眼凝望着妈妈——他们母子俩都卧在一棵树的树根间。
“我们还不能停下来。”不等香薇云回答，黑莓掌低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等找到我们的新家园时，星族会告诉我们的。”
“但是如果我们在这儿等着，星族的信号也可能会发来。”尘毛说。
“在这儿等？”泥掌盯着众位雷族猫，“这些树对你们来说，也许很像你们的旧家园，但对我们可不是。”
“这里的溪水也不够宽，不可能有鱼。”豹星提醒道。
松鼠爪点点头：“我们必须继续往前走。”
“到底要走到哪儿？”鹰霜不悦地问。
松鼠爪眯起眼睛：“难道我们什么都得知道吗？”
黑莓掌摇摇尾巴，让她闭嘴，然后看向炭毛：“你从星族那里得到信号了吗？”
炭毛摇摇头：“我没有，但是叶爪做了一个梦。”
各族群的猫齐刷刷地看向叶爪，一双双眼睛在灰暗的晨光下闪烁着。叶爪顿时感觉有点恐惧。“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信号，”她飞快地说，“我梦见我站在一片波光粼粼的广阔水面前……”
“波光粼粼的水面？”豹星打断她的话，“你的意思是一条河？”
叶爪摇摇头：“不，不是一条河。水面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我看见水面上倒映着银毛星带，所有的星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就好像它们在天空中游泳一样。”
“就这些？”黑星问道。
“我梦到斑叶也在，她对我说，星族会找到我们的。”叶爪强迫自己直视着影族族长，尽管她的腿在不住颤抖。
“因此，我们要向有水的地方前进？”高星满怀期待地问道。
叶爪的耳朵抽动着。“我认为这只是一个梦，”她轻声说，“从那以后，我就没再接收到星族的指示。”她遗憾地看着自己的爪子，“所以我开始想，我之所以做这样的梦，可能只是因为我想要这样的结果。”
“那么我们还是一无所获！”黑星抱怨着走开了。
“你确定那只是一个梦？”黑莓掌问叶爪。
她心里不断问自己，想找到答案，但最后只能无奈地说道：“我不知道。”
她以前对自己做过的梦从未错解。但最近做的这个梦，如果真的是他们的武士祖灵传递的信号，那么这些信号——天空坠落的流星和另一个梦——是不是就说明，此时此刻，星族已经伴随他们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好吧，我们只要往前走就是了。”黑莓掌从树林里走出来，在他前方，长满野草的山坡一直向下，延伸到一个窄窄的山谷。从山谷往上看，湛蓝的天空下，丘陵地带起伏着伸向远方，山丘环绕的地方覆盖着森林。
众猫走出树林，纷纷眨着眼睛，伸着懒腰，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叶爪凝望天空，星星已经隐没在云层里。
“别担心那个信号。”父亲的声音惊醒了她，她一扭头，发现火星正站在她的身边。“你只是一名巫医学徒，”他说，“如果星族有意保持沉默，那不是你的责任，别感觉有压力。”
她感激地看着父亲碧绿的双眸，火星则继续说道：“我为你感到自豪，也为松鼠爪骄傲——虽然炭毛的预言一开始着实吓到我了。”
“炭毛的预言？”叶爪反问道。
“星族发出的信号，火和虎同时现身会毁灭族群。”
叶爪眨了眨眼，感觉炭毛揭示的那个不祥预兆，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觉得我现在终于理解了那个预兆的含义了。”火星凝视着松鼠爪和黑莓掌的背影，他俩正带领大部队向山谷走去。他们如影随形，就像月亮和它投下的影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火星的女儿和虎星的儿子，的确毁灭了族群。”他说道，“但不是我所担心的那样。他们带着我们远离了危险的旧家园，走进了未知的远方。这一路面临许多困难，每个困难都有可能浇灭他们前进的动力。但他们信心坚定，把我们平安地带到了这里。”他把目光转向褐皮和鸦羽，他俩正一左一右守护在队伍的两边。“第一次翻越大山的那几只猫，无论他们现在和我们在一起，还是留在了其他部落里，他们的胆识都值得每只族群猫敬佩。”
说完，火星摆摆尾巴，跳过去赶上沙风。叶爪感到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她为妹妹骄傲，也感激父亲，愿意相信黑莓掌和松鼠爪能将他们带到安全地带。
叶爪穿过猫群，来到栗尾身边。这时，众猫已经走到坡脚下，正要往山谷的另一边爬去。
“我快饿死了！”栗尾抱怨道。
“天快亮了。”叶爪对她说，“我敢肯定，天一亮，我们就可以狩猎了。”
“至少看来，这里是个狩猎的好地方。”栗尾转头看着山坡上密密地长满小山毛榉树。
叶爪听到前方传来妹妹的声音。“我闻到猎物的气息了，还有树叶和蕨叶的气息，简直就像又回到了森林老家一样！”松鼠爪跳跃着向她们跑来，“希望我们能在这儿找到某种信号。”她的目光穿过树林，看见黑莓掌的身影像条鱼一般，在阴影里轻快地掠过，“我希望他没事，他今天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太担心了。”叶爪安慰她。
“你认为星族会发来什么样的信号？”
叶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坦承道。
在树林下，她几乎看不见前方的猫留下的爪印，但她循着族猫的气息稳步向前攀登。
仿佛每只猫都在期待着什么，紧张的气氛从族群中间漫延开来，大家都绷紧了肌肉，皮毛尽竖。当他们到达山脊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他们走在长满树木的山顶，鱼贯而行，在朦胧的天空下勾勒出一道轮廓。一阵冷风吹来，叶爪的皮毛翻飞。她闭上眼睛，诚挚地向星族祈祷着。
星族啊，请证实一下斑叶说的话，向我们发出信号，让我知道你们一直在等着我们！她祈求道。
风更猛烈了，吹乱了她的皮毛，也吹散了远方的乌云。月亮露出来了，圆圆地挂在天空中，也照亮了下面的猫群。
叶爪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停了下来，几乎忘了呼吸。山坡的另一边，是陡峭的斜坡，坡下是一望无际的平滑水面。银毛星带里的所有星星都倒映在湖面上，蓝黑色的水面上泛着千万点银光，仿佛星星在夜空中游泳。
快乐一下子溢满叶爪的心。她知道，他们已经到达了旅途的终点。她相信，他们的武士祖灵早已等在了这里。
她抬眼四望，远方的地平线越来越红，曙光就在前方。黎明开始驱走黑夜，族群的新家园正一点点地显露出来。
“这就是我们一直寻找的家园，星族就在这里。”
特别感谢凯特·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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