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所有能独自狩猎的猫到高石台下集合。”

雷族族长的召唤声在山谷中回荡，将松鼠飞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了。云尾已经拨开遮蔽武士巢穴的荆棘枝，正往外走。他的伴侣亮心从铺着苔藓的窝里站起身，尾随在他身后。

“火星又想干什么？”尘毛咕哝一句，僵硬地站起身，抖掉身上的苔藓屑。他不满地轻轻抖了一下耳朵，随着族猫们来到空地上。

松鼠飞张嘴打了个哈欠，坐起身，飞快地整理一下皮毛。尘毛今天早上的脾气比平时更糟——从他磨磨蹭蹭的动作里，松鼠飞看得出，他与泥掌战斗时留下的伤口依然让他感到疼痛难忍。雷族的多数猫身上都带着这位反叛者留下的爪印；松鼠飞肚子一侧的伤口还有点疼，她用舌头飞快地舔了几下。

在四大族群来到湖畔的新领地前，泥掌一直是风族的副族长。前任族长高星临死前任命一根须接任，泥掌恼怒异常，在一根须还没来得及从星族那里得到九条命的时候掀起叛乱。河族的鹰霜竟然助纣为虐，帮助泥掌。一想到黑莓掌哪怕在亲眼看到鹰霜全力支持泥掌叛变后，依然固执地信任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松鼠飞心里就燃起阵阵怒火。

感谢星族！松鼠飞心里不由想道，雷族及时发现了这场阴谋，加入了战斗，开始反击泥掌和他的支持者。最后星族证明了谁才是真正的族长——一道闪电劈倒大树，砸死了泥掌。

松鼠飞又舔了一下自己暗姜黄色的皮毛，穿过荆棘来到空地。天气很冷，冻得她直打哆嗦。此时正值秃叶季，淡淡的阳光刚刚照到石头山谷周围的树顶上。经过长途跋涉，雷族最终在这个树木环绕的山谷里安定下来。风在光秃秃的树枝间沙沙作响，可是在谷底，一切都没有受到风的影响。空气清冷，草叶和灌木丛的边缘依然结着白霜。不过，松鼠飞能感觉到万物萌发的微弱迹象。她知道，新叶季已经离得不远了。

松鼠飞将爪子插入泥土中，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她的父亲火星正坐在巢穴外的高石台上。火星的巢穴在崖壁的半腰处。他火焰色的皮毛在道道斜阳中闪着光，目光扫过族猫时，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自豪。松鼠飞猜想，要是有更多麻烦要警告大家，他不会这样气定神闲。

众猫在火星下方的空地上聚集起来。金花跟着鼠毛从长老巢穴中走出来。她把尾巴尖搭在身后盲眼的长尾肩上，指引着他。

“嗨。”叶池走上前来，与妹妹松鼠飞碰了碰鼻子，“伤口怎么样了？还需要金盏花吗？”

“不用了，我没事。谢谢。”自那场战斗之后，叶池和她的老师炭毛就一直很忙，不仅要寻找合适的草药，还要治疗受伤的猫。“其他很多猫更需要。”松鼠飞又加了一句。

叶池嗅了嗅松鼠飞的抓伤，放心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你的伤口愈合得很好。”

一声兴奋的尖叫从育婴室里传出来，小白桦从里面冲出来，被自己的爪子绊了一跤。这团浅棕色的小毛球乱扒拉着从地上爬起来，最后在父亲尘毛的身边安生下来。母亲香薇云一直跟在身后，现在坐到他的旁边，扭头舔梳着他身上凌乱的皮毛。

松鼠飞逗趣地呼噜一声。她的目光越过这些猫，看向营地入口的荆棘通道。她觉得肩膀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看样子，黎明巡逻队回来了。黑莓掌正从通道里走出来，后面跟着沙风和雨须。

“怎么了？”叶池问道。

松鼠飞忍不住一声叹息。她和姐姐比其他大多数同窝手足都要亲近，总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情。“是黑莓掌。”她不情愿地应了一句，“我真的无法相信，鹰霜那样支持泥掌，他依然把鹰霜当朋友。”

“很多猫都支持泥掌，”叶池说道，“他们那样做，是因为他们认为一根须不适合领导风族。大树砸死泥掌后，鹰霜也承认自己错了，还说他是被泥掌骗去帮忙的。一根须已经原谅了他，也原谅了其他对抗他的猫。”

松鼠飞甩了一下尾巴：“鹰霜在撒谎！他一直都在参与泥掌的阴谋。我听到泥掌死前说的话了——鹰霜那样做，是想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好控制河族。”

叶池困惑的眼神似乎能穿透松鼠飞的皮毛：“松鼠飞，你并没有证据。我们为什么要相信泥掌，而不相信鹰霜呢？你能确定对他的偏见，并不是因为虎星是他的父亲？”

松鼠飞张嘴想反驳，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记住，虎星也是黑莓掌的父亲。”叶池接着说道，“也许他曾是一个凶残的叛徒，但这并不能说明他的儿子们会步其后尘。我也不怎么相信鹰霜，但是我们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他想得和他父亲一样坏。即便鹰霜确实危险，也并不意味着黑莓掌就和他一个样——或者和虎星一个样。”

松鼠飞不自在地抽动着尾巴，说道：“我想你是对的。”这三只虎斑公猫如同黑莓丛中的藤蔓一般纠缠在一起。松鼠飞心里不由地想，虎星的两个儿子，会不会有谁能够抛弃他那叛徒的基因？“只是……我说的话黑莓掌一句也听不进去！与我相比，他更在乎鹰霜。我不懂他为什么肯听鹰霜的，而不愿听我的。”

“鹰霜是他的兄弟，”叶池提醒道，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温存和同情，“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根据黑莓掌的表现，而不是根据他父亲来判断他吗？难不成你担心他将来会做什么坏事？”

“你觉得我的判断不公正吗？”松鼠飞不由得问道。星族曾派他们前往太阳沉没之地，查明危及所有族群的危险。在那趟旅途中，她用生命信任过黑莓掌。但自从亲眼看到他与同父异母的兄弟鹰霜的情谊有增无减后，她就觉得对他的信任，已经如晨露般消逝了。

“我觉得你是在自寻烦恼。”叶池回答道。

“我才不烦呢。”哪怕是面对姐姐，松鼠飞也不愿承认，想起可能会失去这一切时心中的疼痛。“我只是为族群担心罢了。就算黑莓掌想跟鹰霜远走高飞，也不关我的事。”她没好气地说。

叶池把尾巴尖搭在妹妹的肩膀上。“别假装不在乎，尤其是不要装给我看。”她的声音很轻，但眼神依旧很严肃。

“嗨，松鼠飞！”松鼠飞还没来得及回答，蜡毛已经站到她们跟前。这只淡灰色公猫用尾巴冲她示意一下，说：“过来坐我旁边吧！”

松鼠飞轻轻走到蜡毛身边。她注意到，看到自己走过来，蜡毛深蓝色的眼里闪着光芒。叶池也跟过来，快速地舔了一下松鼠飞的耳朵。“别担心。”她低声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冲蜡毛友好地点点头，然后走到高石台下，坐在炭毛身边。

松鼠飞余光瞥见黑莓掌朝自己走了几步，但看到自己挨着蜡毛坐下，他眼神变得有些迟疑，神色也黯淡下来，然后猛然掉头走开，在蕨毛和栗尾的旁边坐下。松鼠飞感到皮毛一阵刺痛，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代表如释重负，还是失望。火星开始讲话了，松鼠飞直直地盯着前方，感到黑莓掌琥珀色的目光几乎要点燃她的皮毛。

“雷族众猫们，与泥掌那场战斗之后，太阳已经升起了三次，”火星讲道，“可是两位死去的武士仍躺在我们的营地外。现在我们已经休息好了，该把他们送回影族了。”

松鼠飞不由浑身一颤。她和其他四只猫第一次来这片森林探索，不慎跌落时发现了这个石头山谷。幸运的是，她跌落的那处崖壁并不高，所以并没有受伤。可是在之前的那场战斗中，两只逃跑的影族猫却不慎从悬崖最高处跌落，摔断了脖子。

“你觉得影族会要他们吗？”云尾问道，“毕竟他们是在帮叛徒泥掌。”

“其他族群对自己武士的态度不该由我们决定，”火星不无警告地说，“泥掌不同于一般的叛徒，就连其他族群的猫都认为，他才是风族的真正族长。”

云尾尾巴尖抽动着，看样子很不满意。不过松鼠飞发现黑莓掌点了点头，好像想起了鹰霜。

“死去的猫是影族的武士，”火星继续说道，“他们的族猫会敬重他们的。我们必须派一支巡逻队，把尸首送往影族边界。”

“我去。”刺掌自告奋勇。

“谢谢你。”火星低头表示敬意，“蕨毛，请你跟他一起去！还有……”

他犹豫一下，眼神若有所思地从资深武士们的身上扫过。松鼠飞感觉这次任务可能会有危险。虽然影族只有几只猫参加了这场战斗，可他们的族长黑星也许会把武士的死归罪于雷族，并以此为借口发动攻击。

“尘毛和云尾，”火星最后说道，“把尸首送到边界处的枯树旁，然后去找影族的巡逻队，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们。千万别惹事。”他的目光在云尾身上停了一会儿，似乎担心这位倔强的白色武士会说错话，“如果影族的态度不善，就赶紧离开。”

刺掌站起来，尾巴一扫，召集起巡逻队的其他成员，然后一起朝荆棘通道走去。影族武士的尸首就藏在外面一片浓密的黑莓丛中，以防被狐狸和其他动物叼走。

等巡逻队走远，荆棘丛不再响动了，火星才接着说道：“昨天晚上，一根须本该到月亮池去领受九条命和族长名号。但是如果族猫不接受他，他的地位就无法稳固。我要带一支巡逻队过去看看。”

“这可是风族自己的问题！”鼠毛抗议道，“雷族武士因为帮一根须，已经伤痕累累，难道我们做的还不够吗？”

尽管受伤的地方仍然隐隐作痛，松鼠飞却不赞同这种说法：“既然我们已经为一根须冒了生命危险，为什么不能确保我们的付出有所回报呢？”

鼠毛狠狠瞪了她一眼。可是火星晃了晃尾巴，阻止了这场可能变得更加激烈的争论。

炭毛站起身说道：“谁领导这支巡逻队都可以，但是你不行。火星，你的肩膀在那场战斗中扭伤了，在伤好之前，你都需要待在营地。”

火星颈上的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但旋即又平顺下来。他冲这位巫医轻轻点头说：“好吧，炭毛。”

“我来带领巡逻队。”黑莓掌说着跳起来。

“谢谢你，黑莓掌。”火星说，“不过你最好不要踏进风族领地。我们必须表现出对他们边界的尊重。你带巡逻队沿着边界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猫。”

黑莓掌点了点头说：“别担心，火星。我保证不让任何猫踏过边界一步。”

蛛足隔着蜡毛，与松鼠飞面对面坐着。他轻蔑地哼了一声。“颐指气使的蠢毛球，”他低声说道，“以为自己是谁？副族长吗？”

“黑莓掌是一位好武士，”蜡毛说道，“就算他想当副族长，也没有什么错！”

“只是雷族已经有副族长了。”蛛足回应道。

“可是灰条不在了。”蜡毛说道，“火星迟早得想清楚，还能等灰条多长时间。”

悲伤如尖刺般扎着松鼠飞。就在雷族逃离旧森林的老家之前，两脚兽把雷族的这位副族长抓走了。松鼠飞曾眼睁睁地看着，灰条被装进咆哮着的、泥浆四处飞溅的两脚兽怪物中带走了。直到现在，她依然记得那种惊恐。没有哪只猫知道灰条后来怎么样，但火星不肯相信他已经死去，所以不肯任命一位副族长来代替他。

黑莓掌真的想当副族长吗？松鼠飞不由得想道。她总是下意识觉得，他跟虎星没有区别，总是无法忘记那只残忍的虎斑猫为了达成野心，曾不惜使用种种卑劣手段。

“松鼠飞，你和黑莓掌一起去风族。还有你俩，蜡毛和雨须。”火星喊着松鼠飞，把她的思绪拉回到石头山谷。

松鼠飞竖起耳朵，心想也许在树林里跑上一通，这些困扰她的记忆就能被抛到脑后。蜡毛已经站起身，尾巴直挺挺地竖着。

“走吧！”松鼠飞说着，朝黑莓掌跑过去。

“等等！”黑莓掌生硬地说，眼神掠过松鼠飞和蜡毛，就像根本不认识他们似的，“我想听完再走。”

松鼠飞瞪了他一眼，又坐了下来。

“我们还需要狩猎，”火星说，“沙风，你能组织一下吗？”

“当然可以。”沙风坐在崖壁下，抬头应了一声，“可是有件事我想在会议结束前说一下。”她停下来，火星用尾巴示意她接着说。“雷族现在只有一位学徒，很难完成所有的事情。”

栗尾的哥哥烟毛抽动着尾巴。“没错。整天都找苔藓来铺窝，我真是烦透了。这不是一个真正的武士该干的事。”他抱怨着。他当武士的时间不长，原先肯定以为，一旦被火星授予新的名号，就不用再做学徒的工作了。

“的确很糟糕。”火星盯住这位年轻的武士看着，声音不容置疑，“我们不能指望一个学徒去做所有的事。”

“白爪忙得爪子都不沾地，”鼠毛插话道，“应该让谁帮帮她。”

白爪是现在仅有的学徒。只见她低着头，摆弄着前爪。松鼠飞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想到会受到这位浑身精瘦的深棕色长老的表扬，要知道，她的毒舌完全可以与利爪媲美。

“我来帮忙！”小白桦激动地蹦跶起来，“我已经长大，可以当学徒了。”

“不，你还不够大呢！”他的母亲香薇云温柔地说，“还要再过一个月。”

“小白桦，恐怕你妈妈说得对。”火星说，“不过别担心，那一刻会到来的，到时候需要你干的事情多着呢。沙风，这段时间，你来安排工作，让所有的猫都平均分担，好吗？”

这只姜黄色母猫点点头。“我会的。我也会确保白爪有足够的时间和老师进行训练。说起这个，”她补充说道，“因为没有学徒受训，我们武士技能的训练远不如从前。如果再来一场战斗，我们可能会应付不了。”

“不会再有战斗了，”蛛足说道，“泥掌已经死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是啊，我们要做的已经够多了。”烟毛咕哝了一句。

“难道泥掌是唯一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猫吗？”鼠毛厉声反问道，胡子轻蔑地抖动一下，“等你们活到我这般年纪的时候，就会知道，这世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威胁。”

“确实如此，鼠毛。”火星接过话茬，“四个族群再次各自为政，迟早有一天，我们会面临除了战斗外别无选择的情形。我们需要一只猫，来负责训练我们的战斗技能。”

蜡毛张开嘴刚想自告奋勇，黑莓掌抢先一步开了口：“我可以做这个，火星。”

松鼠飞的皮毛再次感到一阵刺痛：通常是副族长做这种工作的，看样子黑莓掌似乎真的想取代灰条。

“从明天起，我每天早上可以和两到三只猫进行格斗练习。”只听这位虎斑武士接着说道，“蜡毛，就从你和蛛足开始吧。”

蜡毛深蓝色的眼睛一眯：“爪子要收起来吗？”

黑莓掌看着他的眼睛说道：“爪子不收起来。我们又不是打着玩的幼崽。”

“蜡毛可没说过我们是幼崽！”松鼠飞腾地站了起来，脊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我来和你打，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打着玩！”

黑莓掌眨眨眼睛，看着她：“松鼠飞，我敢说蜡毛并不想让你替他打。你为什么不让他自己说呢？”

蜡毛把尾巴搭在松鼠飞的肩膀上，想阻止她，但松鼠飞根本没有理会。她气晕了头，已经忘了正在开会：“黑莓掌，你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够了！”火星猛地一甩尾巴，绿色的眼睛盯着松鼠飞，让她不由得觉得皮毛发烫。松鼠飞感到有些羞愧，赶紧坐下来。

“我早给你说过，他是个颐指气使的蠢毛球。”蛛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谢谢你，黑莓掌！”火星接着说，“你要确保每只猫都有机会尽快得到锻炼。”他的目光从下方的每只猫身上掠过，似乎想要记住他们身上的每个爪印和每片被撕掉的皮毛，据此判断他们多久才能再次投入战斗。

这时亮心站起身来。“离这儿不远处就有一块隐蔽的空地。”这只白色带姜黄色斑块的母猫用尾巴一指，继续说道，“我昨天在那儿狩猎。那里地面平坦，长着苔藓，应该是个训练的好场地，和我们以前在旧森林里的沙坑一样。”

“听起来挺理想的。”火星说，“开完会带我去看看。黑莓掌，别忘了从风族回来后要赶紧向我报告。”

这只虎斑武士高兴地点点头。他转身对松鼠飞说：“你要是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松鼠飞一跃而起，眼睛眯着说：“黑莓掌，别来招惹我。”

“那你做事就要像位武士，别像鼠脑子的学徒。你认为火星应该另选谁带领巡逻队？”

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松鼠飞不由得一阵厌恶。他再也不是曾和她以及其他猫一起跋涉到太阳沉没之地的那只猫了。在那次旅途中，他曾经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他对她的重要性远远胜过其他任何猫，可是现在，她几乎都认不出他了。

“火星爱选谁就选谁吧！”她如同呸出沙子一样，啐道，“谁让你是他的资深武士之一呢！”

“这并不是你的真实想法，”黑莓掌回击道，因为愤怒，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烈焰灼灼，耳朵平贴着脑袋，“你认为我不忠诚，因为我在其他族群有至亲。我和鹰霜在湖边的时候，我知道你在背后盯着我。”

“幸亏我看到了。”松鼠飞反驳道，“否则谁都不会知道，鹰霜正密谋当风族的副族长，然后再接管河族。我听见泥掌说的话了。”

“泥掌在撒谎！”黑莓掌嘶吼起来，颈上的毛因为愤怒奓开了，“我们为什么要相信那个反叛者？”

“那我们为什么要相信鹰霜？”松鼠飞恼火地抓着地面。

“我们为什么不能相信呢？”黑莓掌反驳道，“就因为虎星是他的父亲？就因为虎星也是我的父亲？”

“这样说不公平，”蜡毛抗议着，他走上前来，站到松鼠飞身边，“松鼠飞并没有说……”

“少管闲事！”黑莓掌对这只虎斑公猫怒吼道，尾巴来回甩着，“这跟你没有关系！”

松鼠飞的爪子弹出了脚垫，她差点就朝黑莓掌的鼻子爪过去。就在这时，她看见火星和亮心往营地外走去，不由得心想，要是父亲看到自己的武士打了起来，该有多生气啊！于是她把爪子狠狠地插进深棕色的泥地里。“我不在乎他的父亲是谁！”她低声吼道，“我不信任鹰霜，因为他密谋杀害一根须。为了权力，他什么都做得出来，连瞎眼的刺猬都看得出来。”

黑莓掌愤怒地瞪着她有一个心跳的时间，然后说道：“你嘴上这么说，但是并没有任何证据。鹰霜是我的弟弟，他没做什么错事，我不会背弃他的。”

“好啊！”松鼠飞叫起来，“你这么护着他，就算真相跳起来咬你，你也不会相信。既然你高兴，为什么不去河族呢？你明摆着根本不在乎雷族……和我！”

黑莓掌正要反驳，追着自己尾巴玩的小白桦突然一个趔趄，绊倒在这位虎斑武士的前爪之间。看到他俩怒目相向，颈上的毛竖立着，尾巴不停猛抽，小白桦吓得瞪大眼睛，连忙说声“对不起”，尖叫着往育婴室跑去。

黑莓掌后退了一步，嘴唇翻卷着：“得了，我们是在浪费时间。照这个样子，天黑之前我们根本到不了风族。”

他猛一转身朝着入口处走去，尾巴翘得高高的，根本不理会巡逻队的其他成员有没有跟上。

松鼠飞和蜡毛交换一下眼神。在蜡毛深蓝色的眼睛里，松鼠飞看到了关心和温柔。在经历了黑莓掌的敌意之后，这样的眼神如同大热天里清凉的水一般。

“你没事吧？”蜡毛问道。

“我没事。”松鼠飞仍然很嘴硬，跟着黑莓掌出发了。她从雨须身边经过时，雨须一直盯着她，就像她长出了兔子耳朵一样。“快点，要不然我们就跟不上他了。”雨须说道。

黑莓掌没有等他们，他头也不回地钻进荆棘通道。等他消失在乱颤的荆棘丛中时，松鼠飞顿时觉得心被掏空了——黑莓掌似乎正有意要走出她的生活。他们还能再做朋友吗？尤其是在发生了这样激烈的冲突之后，她更看不到一点和好的希望。

她必须接受事实：无论他们曾共同经历了什么，他们在那段漫长旅途中积攒的友谊，已经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