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从与泥掌的那场大战之后,这还是松鼠飞第一次离开营地。她发觉自己非常享受风拂动着皮毛,以及枯叶在爪子下碎裂发出的声响。到处都能看见新叶萌发的迹象:几朵苍白的雪莲花在一棵棵树下零散地开放着;布满苔藓的绿色树干上,一枝早春款冬开放得如一抹阳光。松鼠飞提醒自己,要记得告诉姐姐叶池这里有款冬——款冬是治疗气喘的良药。
一离开营地,黑莓掌便停了下来。“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带路呢?”他冲蜡毛和雨须点点头,“让我们看看你们对领地了解了多少。”
“好的。”雨须兴致很高地答应着,加快了脚步。
蜡毛却严厉地瞪了这只虎斑武士一眼,然后才跟着雨须走进蕨丛中。松鼠飞知道蜡毛为什么不满。
“你为什么那么说?”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她生气地逼问黑莓掌,“你对待他们的样子,就像他们是你的学徒似的。你不要忘了,蜡毛比你大。”
“但率领巡逻队的是我,”黑莓掌不客气地提醒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下达的命令,你最好这就回去。”
松鼠飞张开嘴想猛烈回击,可是马上又闭上了。她不想再吵架。于是她飞快地从黑莓掌身边走过,绕过一片灌木丛,循着雨须和蜡毛留下的气息奔跃而去。
蜡毛肯定听见她在灌木丛中穿行的声音,所以一直在等着她,然后放慢脚步走到她的身边。“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发芽,”蜡毛说着,尾巴指着一棵橡树的树枝,“新叶季不远了。”
“我已经等不及了,”松鼠飞说,“我再也不想看到冰和雪,我希望有更多的猎物。”
“族群需要更多的猎物,”蜡毛也有同感,“说起猎物,我们来抓点什么怎么样?你觉得黑莓掌会介意吗?”
“我才不管黑莓掌介意不介意呢。”松鼠飞怒气冲冲地说。
说着,她张开嘴巴嗅了嗅空气。刚开始,她似乎嗅出了獾的气息,想着要不要告诉黑莓掌——獾很麻烦,尤其是当它们的领地和族群的领地有交叉时。可是,眼下的黑莓掌是这个林子里她最不愿搭理的猫。而且她猜想,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她又嗅了嗅。松鼠的气息立刻涌了过来,很快她发现前面几只狐狸身长的地方,一只尾巴毛茸茸的家伙正在弯腰啃一个坚果。她立刻把獾的事情抛到脑后。她观察一下风向,拉开狩猎姿势,朝着猎物蹑手蹑脚地爬过去。她跃起身子,松鼠却一下跳向邻近的一个树干。可是她的动作更快,爪子插进了松鼠的肩膀,朝着它的脖子上猛地一咬,就把它杀死了。
突然,林子里响起急切响亮的警告声。松鼠飞不禁转过身,看见一只黑鸟正从一片灌木丛中展翅飞起,蜡毛正沮丧地看着。
“你运气真不好!”松鼠飞说,“可能是我追赶松鼠时惊扰到它了。”
蜡毛摇摇头说:“不是的。是我踩到了一根小树枝。”
“没关系的。过来和我一起吃吧,”松鼠飞摇了摇尾巴以示邀请,“我一个吃不完。”
正当蜡毛和松鼠飞一起吃着猎物时,黑莓掌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你们在干什么?”他咆哮道,“难道你们忘了我们是要去风族?”
松鼠飞把满嘴的东西吞下去。“好了,黑莓掌,看在星族的分上,不要生气。今天早上我们谁都没有吃东西。”她很尴尬,不知道黑莓掌对自己的示好做何反应,于是丢下了那只松鼠,继续说道,“如果你也想吃,就过来一起吃点吧!”
“不用啦。”这只虎斑猫武士的声音很不友好,“雨须在哪里?”
“已经往前边走了。”蜡毛说着用尾巴一指。
黑莓掌没再说什么,他顺着这只淡灰色公猫指的方向,大踏步穿行在高高的草丛中,直到深色的皮毛淹没在湿漉漉的绿叶丛中。
松鼠飞恼怒地嘶嘶叫了一声。
蜡毛用尾巴尖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耳朵,说道:“不要让他这么容易激怒你。”
“不会的!”松鼠飞咕哝一句,尽力想说服自己就是这么想的。她一度想起长途跋涉时,自己和黑莓掌那么亲密,那么相互依赖,那么彼此需要对方。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子?她不由得绝望地想。
松鼠飞抬头扫了蜡毛一眼,看见他深沉的眼神里满是关切。她知道他想跟自己更亲密些,而不仅仅是普通的关系。她想告诉他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但是一切来得太快,以至于她都不相信这感情是真的。她需要首先解决和黑莓掌的争吵。再说眼下还有事要做,她的急躁一闪而过,提醒自己道,你是一位武士,不是一只发神经的兔子!
她和蜡毛三两口吃完那只松鼠,再次动身朝风族的边界走去。很快,他们赶上了黑莓掌和雨须。黑莓掌抓了一只欧椋鸟,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雨须则在吞咽一只田鼠。他们俩赶上来时,雨须抬头看了一眼。
“我还以为你们俩走丢了呢。”雨须说道。
黑莓掌咽下最后一口鸟肉,站起身。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扬长而去。松鼠飞看看蜡毛,与他对视片刻,然后耸耸肩,跟了上去。
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松鼠飞开始听到水从石头上流过的淙淙声响。巡逻队来到一个斜坡的顶部。斜坡下面就是作为雷族、风族边界的溪流。一股风族的气息随风飘来,不过一只猫的影子都看不见。
“肯定刚刚过去了一支巡逻队,”蜡毛轻声说,“这些气味标记还很新鲜。”
这是个好兆头,松鼠飞不由得想,如果风族正在有条不紊地巡逻边界,说明他们已经开始从泥掌的叛乱中恢复过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一根须已经能够到月亮池去,从星族那里接收他的九条命和族长名号呢?
“往踏脚石那边走,”黑莓掌提议,“我们或许可以赶上他们。”
说完,黑莓掌冲下斜坡,朝溪流上游跑去。巡逻队的其他成员紧随其后。树木很快就被开阔的荒野替代了。松鼠飞扭过头去,看到身后光秃秃的树枝,灰蒙蒙的一片;再远处,湖水映照着淡蓝色的天空,太阳就快要爬到最高点了。
此处的溪水更加湍急,在两岸间奔腾着;岸边散布着莎草和芦苇。踏脚石边泛起阵阵泡沫,踏脚石连成一条小路,通到对岸的荒原上。就算是在溪水涨满的时候,猫跳过去也易如反掌。
猛烈的风吹着松鼠飞的脸,拨弄着她的皮毛,让她眼里泪水直流。“真不知道风族是怎么忍受这些的!”她对蜡毛抱怨着,“一棵树都看不见。”
蜡毛小声打趣道:“雷族的领地上树枝遮蔽天空,没准他们还纳闷我们是怎么活着的。”
“下雨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松鼠飞咕哝一句。
一抹一闪而过的淡棕色吸引了她的眼球:一只兔子正在山脊上飞奔。松鼠飞爪痒难耐,想追过去,可是兔子已经跑进风族的领地。紧接着,出现了一只身形瘦长、深烟灰色的猫,他肚皮贴着地面,紧紧地追着兔子。松鼠飞眨巴着流泪的眼睛,认出是鸦羽。和黑莓掌一样,他也曾被星族选中,长途跋涉前往太阳沉没之地。
狩猎者和猎物都消失在一个山谷里。紧接着传来一阵尖叫,不过持续的时间很短。松鼠飞知道,这位风族武士已经抓到猎物了。
“狩猎巡逻队!”雨须说着,冲山顶点点头。
又有两只风族猫跟着鸦羽走过山脊,不过速度要慢得多。松鼠飞认出暗灰色虎斑花纹的是网脚,后面身形小些的是他的学徒鼬爪,第三只是白尾。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的雷族巡逻队。
黑莓掌喊道:“火星派我们来传话!”
网脚和白尾相互看了一眼,然后网脚率先顺着斜坡走了下来,最后,三只猫在小溪的对岸站住了。
“什么话?”网脚问道。
松鼠飞仔细地观察着这位风族武士。他曾是泥掌最强劲的支持者,身上还有那场战斗留下的伤疤:一只耳朵被撕裂了,一侧的肩膀上也被扯掉了一大块皮毛。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是巡逻队的队长,说明一根须已经决定再次信任他了。
黑莓掌低头表示敬意。“火星派我们过来看看,确保一切安好。”他说道,“他要我们来查实一下,看一根须是否已经去过月亮池。”
“是一星。”白尾纠正道。
松鼠飞的肚子不由猛地一紧。直呼风族族长普通武士时的名字是个低级错误,这仿佛是说,黑莓掌并不乐意接受他从星族那里得到的新名号。
“对不起……是一星。”黑莓掌猛地抽动着一只耳朵,声音依然非常淡定,“这是好消息。请把我们的祝贺带给他,可以吗?”
网脚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火星为什么派你们过来?难道他认为,星族不会给一星九条命吗?”
松鼠飞不由得睁大了双眼。要不是火星和雷族,一星现在或许已经成了鸦食。难道网脚忘了这件事?
黑莓掌眨了一下眼睛,说道:“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火星应该把精力集中在雷族上,让风族处理自己的事情。”网脚建议道。
“要不是雷族,一星当不上族长!”松鼠飞愤愤地指出,“网脚,你和所有的猫一样心知肚明。你和泥掌……”她刚说了一半,黑莓掌就用尾巴堵住了她的嘴,塞得她满嘴都是毛。
网脚的眼睛里喷射着怒火。“相信泥掌是我们族长的不止我一个,”他大发雷霆,“不过从星族让一棵树砸死他,还授予一星九条命和名号起,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如果一星相信他,那可真是脑子进水了。”松鼠飞后退一步,在蜡毛耳边轻声说,“如果我是一星,我会加倍小心的。”
她看见鸦羽从山谷的边缘探出头来,嘴巴里拖着那只兔子,心里不由舒了一口气。尽管这位风族武士像刺冬青一样难对付,但在老朋友里面,他并不像网脚那样无情、多疑。
“你好,鸦羽!”松鼠飞招呼道,“你刚才狩猎的动作真棒!”
让她惊讶的是,这位深烟灰色武士只是冲她轻轻地点了下头,目光就看向别处,一句话都没说。他的嘴巴紧紧地咬着猎物,鼻翼翕张着。
“如果你们说完了,”网脚接着说,“就可以回去了。”
“不要命令我们在我们的地盘上做什么!”松鼠飞没好气地说。
“算了吧。”黑莓掌低声劝道。松鼠飞知道他说得对,无论风族猫的敌意有多深,现在也不是挑起争斗的时候。
网脚和其他风族武士站在小溪的这边,一言不发地看着。黑莓掌转过身,领着巡逻队朝雷族营地走去。顺着山坡一路走下来时,松鼠飞感觉风族众猫盯着自己的眼睛,仿佛要刺穿她的皮毛。快进树林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四只猫依然站在那里。她往前跳跃,不停地奔跑,直到浓密的荆棘丛把她和风族猫隔开。
“感谢星族!”此时她已经跑到一片空地,猛地停下来,抖了抖身子,像刚从冰冷的水里出来,“我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雨须附和着。
“我觉得他们的用意很明显,”黑莓掌说道,“风族不想再和雷族结盟了,现在,一切都跟之前不同了。”
“这就是我们为他们做了这么多的报答!”松鼠飞的挫败感和焦虑化成了愤怒。她无法相信黑莓掌竟然毫不质疑,就接受了风族从未有过的敌意。“刚才在那里,我差一点就想把网脚的耳朵扯下来。”
“幸亏你没那么做,”黑莓掌毫无表情地说,“在雷族营地,认为火星不应该干涉另一个族群事务的可不止一只猫。”
“老鼠屎!你这意思是,火星什么都不该做,就眼睁睁地看着泥掌夺权?”松鼠飞往前一跃,准备去抓黑莓掌,但被蜡毛拦住了。
“别冲动。”蜡毛劝说道,“风族或许是想证明,他们现在有了新族长,已经再次强大起来。给他们些时间,他们会冷静下来的。”
松鼠飞觉得这只淡灰色公猫说得有道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容忍黑莓掌对自己父亲不敬。她强忍着把脖颈的毛平顺下来,尽管她气得直打哆嗦,还是跟着大家朝雷族营地走去。
“火星一直想帮一星。”她对着黑莓掌的后脑勺说道,此时黑莓掌正穿行在一片灌木丛中,“他们一直都是朋友。”
“或许吧。但是很明显,一星再也不需要他的帮忙了。”黑莓掌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他确定无疑的语气再次激怒了松鼠飞。“族群之间反目成仇很自然。风族有难,我们帮忙是对的,但我们不能一直替他们操心。”黑莓掌补充了一句。
“愚蠢的毛球!”松鼠飞低吼一声。她的声音不够大,黑莓掌并没有听见。她不喜欢各个族群在进入新领地以后,如同流水一样各行其道;在离开森林的旅途中,他们是如此亲密,大家竭尽全力,互相帮助,根本不去想谁属于哪个族群。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这么快就忘掉一切,相互敌视和对抗?如果大家不互相依靠,该如何在这个全新的、不熟悉的地方存活下去呢?
“如果雷族需要风族的帮助,又会发生什么?”雨须不无担心地说,他似乎是按照松鼠飞的想法往下想,“你们谁想过吗?”
黑莓掌领着巡逻队返回营地的路与来时的路不同。大家在路上狩了猎,把猎物带了回去。松鼠飞在一棵橡树下停住了,她再次嗅到了獾的气息。这次的气息更强烈,而且是刚刚留下的。她猜獾可能刚刚经过这里。
“黑莓掌,你也闻到了吗?”
这位虎斑武士衔着刚刚捕到的松鼠走过来。他把猎物放下,舌头舔了一下下巴周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警惕的神色。“是獾!就在附近。”他警告道。
松鼠飞感到身体一阵刺痛。领地内有獾,可是所有猫最不愿看到的。鹰霜已经从河族领地赶走了一只。一直以来,她还以为雷族很幸运,不会遇到獾。“我们得做点什么。”松鼠飞不由得说。
黑莓掌点点头。只要有可能,獾会把幼崽们当成美餐。它们不大可能吃成年猫,但这并不是说成年猫遇见獾不会有什么危险。獾会纯粹出于兽性,而大开杀戒,把捉住的猎物在地上狠狠地踩,或者放在嘴里咬,直到猎物死亡才会罢休。
松鼠飞提醒自己,并非所有的獾都那样坏。她第一次走出森林的时候,曾遇到午夜。午夜就是一只很聪明的獾,住在太阳沉没之地。午夜曾经提醒他们,说两脚兽要毁掉森林,还提醒所有的族群必须离开。但是午夜是绝无仅有的,它的族獾如果由着性子,个个都是嗜血的杀戮者。
“有问题吗?”蜡毛走过来站在松鼠飞和黑莓掌身边。他说话的声音含混不清,因为嘴里叼着几只老鼠尾巴,老鼠在胸前晃来晃去。
黑莓掌用尾巴招呼雨须。这位年轻的武士一路小跑着赶过来,他刚捕到一只画眉鸟,脸上一副满足的表情,鼻子上还沾着一根羽毛。
“一只獾——没准还不止一只——来过,”黑莓掌对他说,“不查清楚,我们不能回营地。”
“你的意思是跟着踪迹找?”雨须吃惊地说,“你确定吗?”
“我们必须确定獾是否离开了我们的领地。松鼠飞,你能辨识出獾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松鼠飞嗅了嗅獾留在草上的气息。“这边。”她用尾巴一指。
黑莓掌走过来嗅了嗅说:“所有猫保持安静。在弄清楚有多少只獾,并找出最好的应对方法前,我可不想惊动它们。幸运的是,我们是逆着风的,不会把我们的气息吹过去。”
众猫把猎物堆放在橡树下,扒些土盖上,以备将来取走去,然后在黑莓掌的带领下出发去寻找獾。
他们循着踪迹,来到林子深处,朝着影族的方向走去。到处是被翻开的泥土,看样子獾一直在挖掘植物的茎根。松鼠飞不由得为朋友褐皮和影族的其他猫担心起来;如果在这里找不到獾,就需要派只猫去提醒黑星。
气味越来越浓烈,最后一股刺鼻的臭气,遮蔽了林子里所有的气息。松鼠飞觉得脊背上的毛直立了起来。看样子影族依然安然无恙,獾还在附近。
黑莓掌突然在一块巨石的阴影中停下来,竖起尾巴,示意其他猫不要靠近。只见他轻手轻脚爬上满是棱角的石头顶部,探头往对面看。
他立马又俯下身来。松鼠飞轻轻地靠过去,躲在巨石后面往对面看。
巨石的另一边,地面平坦,铺满鹅卵石,再往远处是一片更为光滑的灰色巨石。其中两块巨石中间有一个裂开的洞,两侧是新挖出来的土;一股难闻的气味从湿湿的泥土上飘过来,是獾和狐狸混合的臭气,呛得松鼠飞差点打喷嚏。獾肯定是把窝安在狐狸的旧巢里了。松鼠飞不由得想。
在洞穴前面,三只小獾扭打在一起,发出尖厉的躁动声,就像是不喜欢大白天待在森林中似的。松鼠飞吓得脖颈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她退回到蜡毛和雨须身边,躲在巨石后。
“有一家子獾!”她嘶嘶地叫道,“伟大的星族啊,只需几个季节的时间,它们就会布满整个领地!”
蜡毛疑惑地说道,“獾带着幼崽搬家可不常见。”
“没准它们是被从原先的家里赶出来的。”雨须说。
黑莓掌从巨石上溜下来,和他们蹲在一起。“等弄清楚有多少只成年獾,我们再行动。”他吩咐道,“我们就在这里待着。没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明白吗?”
三只猫点点头。不过黑莓掌指使他们,就像指使乳臭未干的学徒,这种做派让松鼠飞十分生气。
“獾通常会在夜里出来活动,”黑莓掌接着说道,“它们现在都待在窝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没有猫愿意进它们的窝。”他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松鼠飞。
“我又不蠢!”她不满地嘶嘶了一声。
“我没有说你蠢,”黑莓掌反驳道,“只不过有时候,你会做愚蠢的事。”
蜡毛深吸一口气,似乎想为松鼠飞挺身而出。但松鼠飞轻轻地挥动尾巴,示意他安静。“没必要说什么。”松鼠飞咕哝一句。
“如果只有一只成年獾和这些幼崽,我们就发动攻击。”黑莓掌交代着,“不能让它们在我们的领地上安家。我们四个应该能对付一只獾。毕竟鹰霜只身一个就赶走了一只——说不定还是同一只獾呢。”
听到黑莓掌提起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松鼠飞脖颈上的毛再次竖了起来。让她生气的是,黑莓掌不承认鹰霜不值得信任就已经够糟的了,他还想把鹰霜奉为勇气和战斗技能俱佳的楷模。
“我们没准可以把獾赶到影族的领地。”松鼠飞说道。
“那样一来,影族武士就该出面了。”黑莓掌的眼睛里发出炽热的光,声音却十分冷静,“我们必须首先保护自己的族猫。”
“要是不止一只獾呢?”蜡毛忍不住问。
“我们就搜集尽可能多的信息,向火星汇报。现在,找一个可以看见獾洞口的地方躲起来。”
松鼠飞回到她位于蕨丛中的有利位置。獾的幼崽还在土堆前打闹着。太阳升得更高了。要不是肚子饿得难受,松鼠飞也许会打瞌睡。她和蜡毛分享吃松鼠似乎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她满心渴望着橡树底下的那堆猎物。
松鼠飞张大嘴巴打个哈欠,一股更为浓烈的獾的气息冲进了她的嘴鼻,她赶紧把嘴巴又闭上了。空地那头的蕨丛窸窣作响,转眼工夫又出来一只獾。它身体强健,肩膀宽宽的,长长的鼻子中间有一道白色的条纹。
那只母獾缓缓走到空地,三只幼崽蹦蹦跳跳地奔过来。母獾把一嘴的甲虫丢到地上,幼崽们大口吞吃着,高兴地尖叫着。
黑莓掌跃上巨石顶部,挑衅地大吼一声。母獾猛地抬起头,回应着咆哮一声,露出两排尖尖的黄牙。
黑莓掌又大吼一声:“上!”他从巨石上跳下去,落在幼崽中间,吓得它们号叫着四散而逃。它们在洞口聚成一堆,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位武士。
蜡毛猛地从藏身的地方冲到空地上,身后紧跟着雨须。松鼠飞冲到前面,和黑莓掌并肩站在一起。“滚出去!”她知道獾们根本听不懂,但还是冲它们恶狠狠地说,“这是我们的地盘!”
黑莓掌的两只前爪朝母獾的嘴打过去。母獾往后一闪,巨大的獾掌旋即劈过来。黑莓掌闪身躲开。
松鼠飞扑向母獾,用爪子抓掉它侧腹的一块皮,血从抓烂的地方涌出来。松鼠飞拼命地甩着爪子,想把挂在上面的黑色发毛甩掉。她一闪身,躲过狠狠咬过来的嘴,飞快地跑开。就在这时,蜡毛从另一侧冲上来。他们两个快速跑动着,惹得母獾来回摆动脑袋,拿不准该先朝哪个快速移动的目标下手。
这好办!松鼠飞心里不由想,她动作太慢,太笨重!
就在这时,一只硕大的白毛爪子劈了过来,落在离松鼠飞腰部不足一老鼠远的地方,吓得她不由尖叫一声。如果那只爪子落在她的身上,她会立刻脊柱断裂。松鼠飞受到惊吓,身体如同筛糠,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只獾。她很想跑回营地,但是她清楚眼下还不行。不能让那个被激怒的家伙在雷族的领地安家,否则从幼崽们到大多数英勇善战的武士,都难以安宁。
松鼠飞挣扎着站起来,正好看见黑莓掌在击打獾的肩膀,接着跳起来,试图用牙齿紧紧地咬住獾的喉咙,结果被獾一下子甩出去。黑莓掌就这样被扔到半空中,重重地落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松鼠飞吓得浑身乱颤,赶紧朝他跑过去。可没等她跑到跟前,黑莓掌就像刚从深水中爬出来一样,晃晃脑袋,挣扎着站起来,粗声粗气地说:“我没事。”
松鼠飞扭身冲向獾,直立起后腿,用一只爪子去抓对方的鼻子,另一只爪子则猛地朝那双亮闪闪的小眼睛击打过去。蜡毛连续击打獾的腰部,同时给黑莓掌腾出空间,让他咬獾的后爪。雨须用前爪钩住獾粗糙的皮毛,牙齿紧紧咬住獾的耳朵。
獾疼痛难忍,它甩掉黑莓掌和雨须,发出混合着愤怒和挫败感的吼叫,转身逃走。蹒跚走过狐狸洞口时,它用嘴把幼崽们拱起来,并把它们聚在身前,带着它们逃离了空地。
“再也不要回来了!”蜡毛大吼一声。
獾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肯定明白他的意思。四只猫肩并肩站着。母獾的咆哮声和獾崽的尖叫声在林子里逐渐消失。
“大家表现得都很勇敢!”黑莓掌气喘吁吁地说,“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见它们。”
“也希望这里再也没有獾。”蜡毛附和着。
黑莓掌点点头说:“我们把洞填上,要留心,确保它们无处可回!”
“什么?现在吗?”松鼠飞抗议道,“我累坏了,而且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不,不是现在。我们先回营地,带几位武士过来处理这个獾窝。之后,要定期巡逻,多留心。”
“感谢星族!”松鼠飞叹一口气,“咱们走吧,去把猎物取出来。”
四只猫缓慢地穿过林子往回走。松鼠飞和泥掌战斗时留下的伤疤上又添新伤,感到一阵阵的刺痛。“按照这速度,我身上留不下几根毛了。”她不由咕哝一句。
蜡毛走到她的身边,用舌头轻轻舔着她肩膀上的一个抓伤。“你打得真漂亮!”他低声说。
“你也是。”松鼠飞看见他的后腰上一块毛被抓掉了,淌着血,样子很狼狈,她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耳朵,“我敢说,那只獾会多希望从来没有进过我们的领地。”
她想象着这个庞然大物在灌木丛中穿行,身后跌跌撞撞地跟着幼崽们的情景。突然间,她对它们的恐惧感同身受,不由生出一股同情。她太清楚失去家园、长途跋涉寻找新家的滋味了。
我希望它能给幼崽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松鼠飞不由得想,但是最好离雷族远点,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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