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光在湖面上摇晃着,像一个皱巴巴的白玉盘。天空中,银毛星带在夜空中闪耀。星族对我们适应了新环境肯定很满意。松鼠飞跟着姐姐走在湖畔,心里不由得想。一想到第一次要在岛上参加森林大会,她就爪子痒痒。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跨过倒伏的树干,进行一番探险了。
火星带队,尘毛、沙风和云尾在两侧紧跟着。接下来是蜡毛和蛛足,再后面是炭毛、金花和蕨毛。黑莓掌殿后。他时不时地回头瞄着,似乎怕有事发生。
黑莓掌的谨慎让松鼠飞想起了与风族之间刚形成的不愉快的新关系。他们到树桥和岛上去,必须穿过风族的领地。就松鼠飞所知,他们还没有正式获得一星的允许。
“在四棵树的时候多容易呀!”松鼠飞对叶池说,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思乡之情。她永远忘不掉发现两脚兽毁掉大橡树时心中生出的恐惧。大橡树是族群满月时开森林大会的地方。“在老家的时候,去开森林大会不用穿过其他族群的领地。”松鼠飞说道。
“去开森林大会的路上,大家不大可能会打起来。”叶池说。
“我不敢肯定。停战协议什么时候会生效?是等我们到了岛上,还是我们在路上的时候?”
叶池摇摇头,回答不上来。
松鼠飞一直很警觉地和众猫穿行在树影中,一边是泛着微光的湖面,一边是坡度很陡的荒原。走近两脚兽的马场时,他们开始嗅到浓烈的风族气息,好像刚刚有一支很大的巡逻队经过这里。
“一星和他的族猫一定就在我们前面。”松鼠飞说着停下来嗅嗅空气。她嗅出了另一种气息。不一会儿,她看见两个苍白的身影从马场围栏另一边的田野中飞驰而过。“肯定是住在谷仓中的宠物猫,”她说道,“你还记得小灰和黛西吗?上次我们参加森林大会时见过。不知道黛西生下幼崽没有?”
“雷族的猫后们也应该开始生幼崽了,”叶池说,“族群里非常缺年轻的幼崽。”
松鼠飞点点头。幼崽多意味着学徒多,而学徒多,意味着她再也不用去收集苔藓啦!
他们从沼泽地上走过。当初他们第一次来湖边时,曾在这里短暂驻扎过。过了沼泽地,一股新的气味标记提醒,他们已经来到河族边界。松鼠飞看见前面的湖边有一群猫;月光明亮,很容易认出是风族的一星和他的武士们。
松鼠飞想起雷族巡逻队最初发现岛屿时的情形。大家一直都觉得,岛上是开森林大会的好地方,但又觉得除了河族强壮的游泳好手,其他的猫都过不去。结果还是星族想出了一个办法,帮助他们跨过了那条隔断湖岸和岛屿的狭窄水域。走到树桥前,满怀期待的松鼠飞身上的毛立刻直立起来。倒地的松树曾经高耸云端,生长在岛屿边缘。现在树的根部翘到半空中,树梢搭在有很多岩石的湖岸上。等再走近一些,松鼠飞已经能看见松针变得枯黄干燥,如雨丝般散落在石头上。
众猫聚集在树枝周围,耳朵平贴着,尾巴举得高高的。看得出来,他们很紧张,不相信树干能支撑他们跨过冰冷的黑色水域。松鼠飞看见网脚小心地嗅着一根小树枝。突然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叫声,鸦羽纵身跳上离水面很近的树干。他来回摇摆着,过了一会儿才找到平衡,然后开始沿着树干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等离对岸很近的时候,他猛的一下跳到安全的地方。
松鼠飞也想往前挤,爬过树干,好把岛屿探索一番。但是她强迫自己等着,爪子不耐烦地抓挠着石头。她留意到黑莓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不过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于是她转身背对着他,朝蜡毛走去。
“太好了!”蜡毛说着,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耳朵,“我想过去,都等不及了!”
“我也是。”松鼠飞附和着。
其他的风族猫开始沿着树干爬行,他们用爪子紧紧抠住树干,一步一步地朝对岸走。火星挥动尾巴,示意雷族猫跟上。松鼠飞急匆匆地往前赶着,结果撞到了叶池身上。叶池的视线越过水面,正凝视着对岸的小岛。
“怎么了?”松鼠飞问道,“看在星族的分上,快跟上!”
叶池吓了一跳,忙说:“对不起!”
等裂耳跳上树桥后,一星走到火星跟前,快速地说了什么,然后跟着他的武士走了。火星示意族猫聚拢过来。
“河族和影族已经过去了,”他说道,“一星告诉我,豹星和黑星已经达成一致意见,认为大会前,所有族群的猫都可以在岛屿上探索。”
“开会时在哪里集合?”云尾问道。
火星抽动着耳朵,说道:“只有星族知道。我们先过去再说。不过你们不会走丢的,这个岛没有多大。”
说着他跳上树干,沙风和云尾紧随其后。最后才轮到松鼠飞。她拉开架势,一下蹿到半空中,落下来时,震得树干晃荡起来。松鼠飞吓得皮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爪子紧紧地抓住树皮,这才保持住了平衡。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树干有多狭窄,而且离水面有多近!在她的身下,水不停地拍打着半沉半浮的树枝。
“往前走!”蜡毛鼓励她,“大家都在等你!”
松鼠飞小心翼翼地沿着树干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着。在她身后,越来越多的猫跳上来,树干晃动得越发厉害。穿行在擦着身体的树枝间,她开始慢慢地适应了。这个时候,树干也变得越来越粗,她不由信心倍增。到了树干根部时,她猛地跑动起来,随着一声欢欣的喊叫,跳到了对面的岸上。
正跳到半空中的尘毛转身对着她喊道:“伟大的星族啊,你吓坏我了!就你这个样子,所有的猫都会认为你还是只小幼崽。”
“对不起,尘毛。”松鼠飞看见尖毛的尾巴饶有兴致地卷了起来。她知道,马上要到新的森林大会地点,这只暗棕色的虎斑武士和自己一样激动。
松鼠飞在树根处等着。先过来的是蜡毛、叶池,最后过来的是黑莓掌。这位肩膀宽阔的虎斑武士刚一踏上鹅卵石地面,就扭身去找另一位肌肉发达的武士。这位武士和黑莓掌长得很像,如同他映在湖中的影子。
“是鹰霜!”松鼠飞没好气地说,“我早就该猜出来!”
“你来了,黑莓掌!”松鼠飞听见河族武士正在打招呼,“今晚我一直盼着你来。来吧,我让你看点东西。”
两只猫肩并肩地走开了。
松鼠飞转身去找叶池,只见她正沿着岸边,飞奔着去找鹰霜的妹妹蛾翅。蛾翅是河族的巫医,是只漂亮的金色虎斑猫。她的尾巴和叶池的尾巴缠在一起,激动地给叶池讲着什么。因为离得太远,松鼠飞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松鼠飞突然觉得很孤独。要是没有谁陪着,探索岛屿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个声音在喊她。她四下看着,发现蜡毛站在不远的地方,于是跑了过去。
“你想去哪里?那里怎么样?”蜡毛边说边用尾巴指着岛中央的树林和灌木丛生的地方。
“不去那儿了,咱们先看看周围吧。”松鼠飞说,“每走一步,我都想好好看看!”说着,她冲蜡毛温柔地眨眨眼睛。她很高兴能与蜡毛一起探索岛屿。但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
他们沿着岸边走着,碰见松鼠飞的母亲沙风。沙风正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磨爪子。
“这里很好!”沙风开心地说,“比上次我们在马场附近聚会安全多了。”把爪子磨得尖尖的,沙风满意地坐下来,看着轻轻拍打着堤岸的湖水。
松鼠飞和蜡毛绕过一个伸向水边的岩石,来到一片满是鹅卵石和沙土的宽阔地面。地面上到处是小小的亮闪闪的水洼。松鼠飞在一个水洼前蹲下身来,伸出舌头去舔水,旋即惊叫一声,跳了回来。
“里面有鱼!”
蜡毛走到她的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水洼里的水:“我怎么看不到。”
“很小的鱼!看,在那儿!”松鼠飞用爪子指着,只见一个柔滑的身影正忽闪着从一块岩石的阴影里游向另一个阴影。“不过太小了,还不够塞牙缝!”松鼠飞遗憾地说,“咱们接着走吧。”
再往前走,岸上的岩石越来越多,一望无际的水面铺展开来,一直伸向他们自己的领地。松鼠飞只能勉强辨识出一大片树林外有一处起伏的深黑色沼泽地。
“暖洋洋的日子,晒晒太阳该有多美!”蜡毛不由心生感慨,眼睛盯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巨石是灰色的,很光滑,“在我们的领地上,还没有发现像太阳石那样的石头呢。”
“是啊,不过我们还没有探索完我们的领地。”松鼠飞提醒他,“所以,我们现在要是想晒晒太阳,得走很远的路。”
他们爬上巨石,用爪子紧紧攀住表面以保持平衡。就在这时,松鼠飞瞥见黑莓掌和鹰霜正在岛中央附近肩并肩地走着,他们正头抵在一起说着话。他们似乎对周围的环境并不感兴趣,也不在意从身边走过的其他猫。松鼠飞把视线从黑莓掌身上拉回来,冲褐皮打了个招呼。褐皮正和一位年轻的影族武士在树丛下张望着。松鼠飞不认识这位影族武士。褐皮挥了挥尾巴,算是打招呼,但是没有说话。松鼠飞猜想她正紧盯着猎物。
影族的副族长黄毛正在岩石根部四处嗅着,两侧是族猫花楸掌和橡毛。松鼠飞掉转头,避开了他们。褐皮是她在影族里唯一的朋友。
“你注意到了没有,我们再次分裂成了几个族群?”松鼠飞对蜡毛说,“就好像大家没有一起从森林里一路跋涉过来似的。”
“噢,黑莓掌和鹰霜在那边。”蜡毛答非所问。两只虎斑猫已经从一片灌木丛中走了出来。蜡毛耳朵转动,朝他们支棱着。
“嗬!”松鼠飞嘶嘶地叫道。
蜡毛深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问道:“你很担心他,是吗?”
“担心?我吗?”松鼠飞问道,“怎么可能!”看蜡毛不吭声,她又说道:“说实话,我根本就不担心他。”
蜡毛长叹一口气。“好吧,”蜡毛接着又说,“他是一只值得敬佩的猫,你知道的。虽然他和鹰霜交朋友,但绝不会背叛族群。”
松鼠飞的心里一紧。她不再信任黑莓掌,这谁都看得出来吗?她确实比雷族的其他猫更了解他。抑或是她与他太过亲密,已经无法做出正确判断?她摇摇头,耳朵里嗡嗡直响,千头万绪,理不出个眉目。她想信任黑莓掌,她真的想。但是黑莓掌似乎铁了心,用所说所做的一切让她信任不得。
等他们两个绕着岛屿走完一圈时,月亮已经高高升到半空。松鼠飞跳跃着奔向湖边的树桥,狂饮几口水。水冰凉冰凉的,她用舌头扑打着闪闪发光的水面,感觉像是在畅饮星光。
“我明白鹰霜为什么想把这里据为河族所有了。”蜡毛说道,“这里有猫想要的一切。”
“只是猎物不够多。”松鼠飞补充道,“河族也不能天天都吃鱼。想象一下,河族猫嘴里咬着猎物在水里游是什么感觉。”
蜡毛不安地动了动爪子,说道:“现在有了树桥,我希望河族没有改变想法。”
松鼠飞吃惊地盯着他。“他们不能这样!”她抗议道,“星族是为了所有猫,才放倒这棵树的。”
“嗯。豹星是否计划让河族拥有这个岛屿的所有权,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森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蜡毛说着,抬头看看月亮。
松鼠飞把胡须上亮晶晶的水珠甩掉:“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开会。”
“往岛中心走,”蜡毛提议道,“就算是看不见其他猫,我们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两位武士朝岛中央的灌木丛走去。没走多远,就听到众猫轻声打招呼的声音。大家已经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蜡毛停下来嗅着空气,说:“四个族群都在。肯定是这里。”
他带路穿过一片荆棘,然后绕过一根长满刺的树枝。松鼠飞听到周围的叶子里有猎物在沙沙作响,但她兴奋得没有心思去想狩猎的事。她想更快些穿过荆棘,可是老是挨刺扎。
“我可不想再次被困住!”她嘟哝着。
蜡毛不由得大笑起来:“别着急!如果你被困住了,我就来帮忙。我们可不能让你错过森林大会。”
松鼠飞蹲伏下来,肚皮贴着荆棘丛下发脆的枯叶,扭动身体往前爬着。枝条越来越稀少,最后她一下子跳到空地上。
“哇哦!”
她正站在一大片草地的边缘。月光下,草地闪着银色的光,看起来像是缩小版的湖,风拂草地,如涟漪般起着皱褶。草地中央是一棵孤零零的橡树,如猫腰一般粗的树根,牢牢伸到地里,头顶上的树枝轻轻摇曳,在下面的众猫身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太棒了!”蜡毛从树丛中钻出来,站到松鼠飞身边。
松鼠飞四下张望着寻找族猫。金花四肢舒展地躺在一片深草丛中,身边是其他族群的几位长老;炭毛和叶池、蛾翅在树根附近。影族的巫医小云走过来,在她们旁边坐下。云尾和尘毛正在草地另一边的灌木丛下站着。他们互看了一眼,然后朝着河族的雾脚和黑掌走过去,点着头,打着招呼。
松鼠飞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很害怕影族、河族会和风族一样,对他们充满敌意。但这里看起来更像以往在森林时的惯常聚会,来自不同族群的猫们,在轻松自在地分享着信息。
松鼠飞猛地甩动一下耳朵,看向叶池。此刻叶池已经离开其他巫医,穿过草地朝她的妹妹走过来。
“我喜欢这里。”叶池的眼睛闪着光,松鼠飞猜想,这是因为在这里叶池与星族离得更近,“这里比四棵树小,但是感觉很安全。”
松鼠飞表示赞同。正在这时,她看见火星飞快地跑过空地,跳到树上。他顺着树干往上爬,然后抽身上了一枝较矮的树枝,站在那里俯视着四个族群的猫。
“黑星!豹星!一星!”他招呼着,“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开会。”
黑星第二个出现,他身躯庞大,却身手矫捷。他爬上树后,蜷伏在火星旁边的树枝上,尾巴一直垂了下来。
“我敢打赌,黑星希望第一个坐到树上。”蜡毛对着松鼠飞的耳朵轻声说。
豹星安坐在离火星和黑星不远的两根树枝间的树杈上。一星爬得更高些,可以俯视另外三个族长。
雾脚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根很粗、如虬龙般的树根上。当其他的副族长——灰脚和黄毛——也跟着她坐在那里时,松鼠飞感觉,一阵尖刺般的疼痛刺穿了她的肚皮。明摆着的,雷族没有副族长,无法与他们并肩而坐。
火星大声招呼着。“所有族群的猫们,欢迎来到这个新会场。星族把我们带到这里,我们感谢星族。”他顿了一下,等武士们安静下来后,冲风族族长礼貌地点点头,“一星,你先来,好吗?”
风族族长站起身,自信满满地在一根粗粗的树枝上站定。在月光下,他的眼睛闪闪发光,虎斑皮毛也被月光染成了银色。松鼠飞不由想起来,高星死的时候,一星曾当着全族群的猫讲话,那个时候他多么紧张。现在那种不自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当了很长时间的族长。
“风族一切安好!”一星开始汇报,“我已经去过月亮池,从星族那里领受了九条命和名号。”
空地上的群猫发出祝贺之声。松鼠飞注意到,祝贺来自四个族群。星族对他大力支持,让大树倒下砸死泥掌,他的领袖地位也得到了星族的强烈认同。松鼠飞环顾四周,想看看网脚以及泥掌的其他追随者是否也在其中。但她根本看不到网脚,只有黑色的母猫夜云蜷伏在灌木丛下,带着捉摸不透的表情注视着族长。
一星点了点头。“今天早上,灰脚、裂耳和鸦羽把一只狐狸从我们的领地赶出去了,”他接着说,“他们很勇猛,我敢保证,再也不会有狐狸来侵犯风族了。”
下面的猫群中发出一阵喝彩声——多数是风族猫,但也有其他族的——“灰脚!裂耳!鸦羽!”
松鼠飞并没有随着喊。“他还没有讲到泥掌的反叛呢!”她低声对蜡毛说,“也没有讲到雷族——没讲我们怎么在战斗中伸出援手,怎么提醒他小心狐狸。”
蜡毛侧眼看了她一眼:“你真的觉得他会讲?”
一星接着说道:“我们已经给两位学徒举行了晋升武士的仪式。今天晚上,枭羽和鼬毛已经作为风族的正式武士来到这里。”说着他再次坐了下来。两位新武士接受着其他猫的祝贺。
豹星在一星还没有说完之前已经站起身,她不耐烦地挥动尾巴,示意大家安静。“一个月前,我们赶走了一只獾,到现在,没有再见过它。”她大声宣布,“我们认为獾再也不会回来了。”
松鼠飞的目光越过会场,看向鹰霜。他曾带领巡逻队赶走进入河族领地的那只獾。松鼠飞看着他煞是得意的样子,不由撇撇嘴。好像只有他和獾打过似的。她心里不由愤愤地想,扭头去舔侧腹正在愈合中的伤疤。
“河族也晋升了一位新武士,”豹星接着说,“田鼠齿今天晚上在营地里守夜。”
“一星和豹星似乎很热衷于汇报晋升新武士的情况,”松鼠飞低声对姐姐说,“看起来就像是在向其他族群展示,他们很强大。”
“荒唐!”叶池恨恨地说。她声音发狠,松鼠飞不由吓了一跳。“为什么成为对手比成为朋友更重要?他们难道忘了我们所遭受的一切吗?”叶池很不理解地说道。
叶池反应如此强烈,着实令松鼠飞感到惊讶。巫医通常置身族群的恩怨之外,无论族群与族群之间多么敌对,叶池与小云、青面以及蛾翅的友谊都丝毫不会受到影响。不过话说回来,也许叶池和松鼠飞一样,只是习惯了族群之间的和睦相处。
“上次召开森林大会时,”豹星接着说道,“我同意把我们最早扎营的沼泽地当作大家临时召开森林大会的地方。现在,星族给了这座岛屿,我要重新声明,沼泽地是河族的领地。”
松鼠飞听见好几只猫不满地嘟囔着。风族的巫医青面高声喊道:“老鼠屎!这样一来,我就不能在那里采草药了。”
“所有的族群都不能否认,”黑星说着,爪子深深地抠进身下的树皮里,“过去四棵树周围就有公用的领地。”
豹星快速甩动一下尾巴说道:“你不能把这个地方变成那片森林。情况不一样。首先,除了河族之外,其他族群来岛上,都要经过别族的领地,设立公用领地没有意义。”
“豹星说得对,”火星接过话茬,“我认为没有什么理由反对河族拥有沼泽地。”
豹星冲他点点头,对他的支持表示感谢。
“一星,你怎么看?”火星问道。
一星犹豫着,松鼠飞猜想,他是想把沼泽地以及有用的草药据为己有。但是风族已经拥有了最大的领地。“很好啊!”他没好气地说道。
黑星耸耸肩说:“如果大家都同意,我也不反对。”
豹星的眼睛里闪动着满意的光芒:“那好,明天我们就在马场附近设置气味标记。”
从河族的猫群中传出一阵欢呼声。火星等大家安静下来才开始讲话。
“我要汇报的事情不多。”他坦言道,“像河族一样,我们在领地内也发现了一只獾。黑莓掌领导的巡逻队将它赶跑了。除了这个,一切正常。自从搬到新领地以来,我们还没有发现两脚兽的踪迹。”说完,他后退一步,用尾巴示意黑星说话。
影族族长站起身,松鼠飞不禁一阵紧张。他会提到獾的事吗?他知道雷族已经把獾赶到影族领地了吗?但是黑星说的是松树林里猎物很多。“我们在离两脚兽巢穴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不用的獾窝。”他粗声粗气地说,“但是我们嗅不到一点气息,肯定早被废弃了。”
松鼠飞和蜡毛交换了一下眼神,脖颈上的毛又平贴下来。那只獾和幼崽肯定已经进入林子深处,远离所有的族群领地。从汇报的獾窝数量看,湖周围似乎住过好几只。其他的族群都没有碰到过獾,或许仅仅是因为运气好。“希望我们看到的是最后一只。”她轻声对蜡毛说。
“那只獾要是胆敢回来,我们绝不轻饶。话说回来,我原先还以为你喜欢獾呢。”蜡毛取笑松鼠飞道,“午夜怎么样?”
“午夜不一样。”松鼠飞告诉他,“至于其他的,我才不想认识呢。獾和猫合不来。”
此时黑星的讲话已经结束,松鼠飞以为森林大会就要结束了。但是圆圆的月亮依然悬在头顶,火星又开始说了起来。
“各族的族长们,各族的族猫们,”他说道,“有点事我们需要裁决一下。这里是星族给我们选的聚会地点,但是正如豹星所说,除了河族之外,其他族群过来,都得穿过另一个族群的领地。我们必须清楚地制定出召开森林大会时,在彼此领地上可以行走的确切路线。”
“这个提议好!”松鼠飞不由低声叫了起来。
“嗯,雷族没有必要从我们领地过,”黑星立刻接过话茬,“从风族领地过会更快些。”
松鼠飞看见父亲呆住了,但并没有厉声反驳。她知道火星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是的,但是我们仍然需要讨论一下。”火星说道。
“不管从哪个方向来,大家都可以走到树桥。我不介意经过河族领地。”豹星说,“但是任何猫都不允许带走河族的猎物。”
“风族也一样。”一星接过话茬,再次站起来,“火星,你可以带领族猫从我的领地过,但你们要保持在距离湖边两只狐狸身长的范围内,并且不得停歇。”
“听起来还算合理,”火星平静地说道,“咱们把它制定为规则吧。”说着,他提高嗓门,好让每一只猫都能听清楚:“参加森林大会时,可以从别族的领地经过,但必须在距离湖岸两只狐狸身长的范围内,而且中间不得停歇。”
“而且不准狩猎。”黑星加了一句。
火星点点头说:“大家都同意吗?”
赞同的声音在众猫头顶的半空中飘荡着,火星的提议听起来很公正。
这时,炭毛站起身来说道:“这样的规则适用于去月亮池的猫吗?因为要到山上去,猫们就得离开湖岸,穿过本族或风族的领地。”
“一直以来,风族都允许其他族群的猫穿过领地去月亮池。”一星解释着。他的声音里多了些温暖,他跟其他的猫一样尊敬炭毛。
“确实如此,”火星说,“在这里,我没有不支持的理由。”
“但是应该只有这两种例外,”黑星插话,同时瞪了火星一眼,“否则我们之间的边界几乎就完全废弃了。”
“不,等等。”站在树根处的雾脚抬起头说道,“穿越边界的并非都怀有恶意。我们有时候需要到其他族群去。在这里,我们没必要比在森林里时更多疑吧?”
松鼠飞想起来了。雾脚在发现泥掌和鹰霜的阴谋后,曾火急火燎地来找火星。她冒险穿过影族时,差一点就被巡逻队抓住。
“这话有道理。”叶池轻声表示赞同,“我们应该能够互相走动。”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旷处,松鼠飞看不出来她在看什么。
“如果没有其他要说的,我们就结束这次大会吧。”火星宣布道。
“我同意。”黑星附和着。一星和豹星也点点头。
“而且我们要确保没到场的猫知道这些决定。”火星又补充了一句。
影族族长舔着一只爪子,然后把爪子放到耳朵上说:“这是副族长的职责,你不这么认为吗?”
松鼠飞的爪子紧紧抠着地面。这是血淋淋的嘲弄,目标直指火星。雷族族长却没有理由反驳。只见火星匆忙地点点头,从树上跳了下来。
松鼠飞叹了一口气。“黑星不会让大家忘记,火星在灰条消失之后还没有任命副族长。”她对蜡毛抱怨道,“很明显,他认为雷族没有副族长,所以变弱了。”
“如果他敢攻击我们,那就大错特错了。”蜡毛说道。
松鼠飞赞同地应了一声。她站起来伸展腰身,注意到黑莓掌依然坐在鹰霜身边。而这位河族武士正对着黑莓掌的耳朵说着什么。黑莓掌缓缓地点着头。
没准儿他在讲黑莓掌会是位了不起的副族长呢!松鼠飞绝望地想道。松鼠飞几乎不认识黑莓掌了——他根本不是那只与她一起去太阳沉没之地找午夜的猫了。她甚至想不起来他们曾经那么亲密过。她又看了一眼,两位武士依然肩并肩,就像一只猫和水里的影子一样。对黑莓掌的怀疑几乎让松鼠飞崩溃。
如果黑莓掌想当副族长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他肯定知道,火星坚持灰条仍然活着是错误的。更糟糕的是,从副族长到族长只有一步之遥。黑莓掌难道一直盼望着火星失去最后一条命的那一刻?
想到父亲的死,松鼠飞禁不住浑身战栗,再想到自己听到的虎星的经历,就更觉得寒气逼来,心如同被冰冷的利爪攫住。虎星为了当上副族长,再上位族长,一直在谋划着杀戮。他的儿子黑莓掌也有同样的野心吗?野心会让他走上同样的无情杀戮之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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