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当松鼠飞和蜡毛钻进树丛，朝着湖岸走去时，叶池依然坐着没动。她的目光越过会场，投向刚才鸦羽所在的地方。她看见了鸦羽，而鸦羽也正死死地盯着她。
叶池四下看了一眼，发现众猫正在阴影中移动着，他们穿过蕨丛往树桥走去时，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似乎没有谁注意到她。
叶池也小心翼翼地走在月光投下的长长的阴影里，绕着会场边缘朝鸦羽走去。
“叶池！”
年轻的巫医一下子僵住了，感到绝望刺得她全身发痛。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说道：“炭毛，怎么了？”
“快点，你已经落在后面了！”
叶池眯起眼睛。她的族猫刚刚离开会场。炭毛是有意不让她去见鸦羽吗？
“好的，炭毛，我这就来。”叶池飞快地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鸦羽正用痛苦的眼神凝望着自己。
叶池知道，除了跟着炭毛乖乖走进树丛之外，她什么都不能做。
我是一位巫医，她一边躲闪长满刺的枝条，一边告诫自己，我不能爱鸦羽，他也不能爱我。
在回雷族营地的路上，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话，但是满脑子回旋的都是鸦羽的眼神。
一股甜美的气息在叶池周围飘荡，一个声音呢喃着她的名字。一开始，她以为是斑叶。斑叶是雷族以前的巫医，常常在梦中找她。可等她睁开眼睛时，却发现站在面前的是一只银灰色皮毛的猫，长着最清澈的蓝色眼睛。星光在她的爪子周围以及胡须尖上闪耀着。
叶池迷惑地看着她，叫道：“羽尾？”
叶池的窝在炭毛巢穴外面的荆棘丛中，再往外就是沐浴在月光中的石头山谷。森林大会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月亮已经开始残缺了。叶池猜出自己是在梦中。
她站起来，问道：“羽尾，怎么了？”
她猜想羽尾过来是因为鸦羽，内心不由得一阵愧疚。羽尾是只漂亮的河族猫，与鸦羽曾经非常相爱，但是为了拯救急水部落的猫和朋友们，使他们免受凶残的尖牙兽的伤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她是在为鸦羽爱上别的猫而生气吗？
“我……对不起！”叶池结结巴巴地说。
羽尾用尾巴扫了一下叶池的嘴巴，说：“我们需要谈谈，但不是在这里。跟我来。”
羽尾带头走进空地。叶池跟着她，就像追踪老鼠似的轻手轻脚，可是她心里非常好奇，这是在梦里，族猫们会听见响动吗？
一道明亮的、非尘世的光充溢着山谷。正在巡逻的亮心和烟毛披着月光色的皮毛，如同石头雕塑一般。羽尾和叶池轻轻走过荆棘通道，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两只猫离开营地，走了几只狐狸身长的距离。羽尾在一片高高的草丛中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停下来，并挥动尾巴，示意叶池也这么做。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羽尾说，“你认为我会生鸦羽的气，对吗？”
叶池冲她眨眨眼睛，羞得不敢承认。
“你认为我不想看见他幸福吗？”羽尾轻柔地问道，“你让他很快乐，我看得出来。”
“可是我是一位巫医！”叶池言不由衷地说道，其实她已经心花怒放，因为羽尾不仅没有生气，似乎还想让她和鸦羽在一起。但她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希望给他幸福，可是我给不了。”她小声说道。
“我来不是为了这个，”羽尾告诉她，“我有事情需要你去做。”
叶池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什么事？”
“是蛾翅的事。”羽尾神情忧郁地说道，“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她，可是我联系不上她。”
叶池顿时感觉冰冷的汗顺着脊背淌下来，身上的毛不由得竖了起来。几个族群刚来到湖周围时，蛾翅已经向叶池坦言自己并不相信星族。当时叶池惊呆了。一位巫医没有武士祖灵的指引，该怎么履行职责呢？但叶池还是答应帮蛾翅保守秘密，因为她知道蛾翅是真的想照顾族群，再说蛾翅对草药的了解并不比其他巫医少。
但是蛾翅应该知道，星族能看到所有猫的内心，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它们。
叶池浑身一颤。星族生蛾翅的气了？它们会不会不让她当巫医？它们会因为自己为蛾翅保守秘密而生气吗？
“蛾翅真的很熟悉各种草药的使用，”叶池赶紧对羽尾说，“而且她当学徒时，也想相信星族。”
“我知道。”羽尾说道，“我们希望她最终能信任我们，但现在她还不信任我们，所以我们才联系不上她，不能把族群需要的消息传递给她。”
“但是……”叶池说不下去了，这话很难讲出来，可是她必须问，“但是泥毛选蛾翅当学徒时曾得到过星族的信息，他有一天早上在巢穴外面发现了一只蛾子的翅膀。他把这个当作星族赞同他的决定的信号。难道说，他错了吗？”
羽尾低头舔了舔胸前的皮毛。“其他猫的征兆，你是难以理解的。”羽尾再次抬起头，接着说，“叶池，我有一些消息需要尽快告诉蛾翅。但是我无法联系上她，你能给她捎个信吗？”
“你想让我捎什么信？”叶池知道自己不会拒绝羽尾的要求。只要能够帮助蛾翅，她什么都愿意做。
“告诉她，河族处在两脚兽的严重威胁中。”
“两脚兽？”叶池不解地仰起头，“可我们还没有见过两脚兽。难道它们不是在绿叶季才过来吗？”
“我无法告诉你更多，只能告诉你，这种威胁只针对河族。还有，这是真的，我向你保证。你去提醒一下蛾翅，好吗？”
“好的，当然可以。”
羽尾在叶池的头顶舔了一下，她甜美的气息在这位年轻些的猫周围飘荡开来。“谢谢你，叶池，”她低声说道，“我知道，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你我会成为好朋友。”
叶池想说服自己相信她的话。但是羽尾在世的时候，她们已经分属不同的族群，更何况还有鸦羽呢，而且她们俩都想和他在一起啊！
甜美的气息逐渐消失。叶池抬头看时，美丽的银灰色虎斑猫已经不见了，自己则躺在炭毛巢穴外面的窝里，刚刚从梦中醒来。
淡淡的晨曦填满空地，布满云层的天空灰蒙蒙的。叶池打个哈欠，伸伸懒腰。这时，炭毛从洞中探出头，嗅了嗅空气。
“晚些时候会下雨。”她说道，“你最好去蜡毛那里，看看他颈部的伤好了没有。他的伤口愈合得还行，但还是有感染的危险。”
“没问题，炭毛。”
叶池动身去找淡灰色皮毛的公猫蜡毛时，心里却盘算着，该怎么争取足够的时间去见蛾翅，传递羽尾的消息。河族的领地在湖的另一面，天黑之前肯定赶不回来。她应该把羽尾的事告诉炭毛吗？不，如果那么做了，就意味着要把蛾翅不相信星族的秘密泄露出去，蛾翅便再也做不了巫医。她不想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这时，她看见蜡毛正带着凌晨巡逻队走进荆棘通道。“喂，你好！”蜡毛打着招呼，“你是在等我吗？”
“是的，我来检查你的伤口。”说着，叶池用一只爪子拨开蜡毛的皮毛，之前那个很深的伤口几乎看不见了，“很好。我和炭毛还会继续检查你的伤口的，但我认为你没必要再敷草药了，只需要再多观察几天。”
“太好了！”蜡毛说，“被那个脏东西用牙咬过，伤口却没感染，真是太幸运了！”
“好的。如果感到伤口不舒服的话，一定告诉我们。”
“你们好。”松鼠飞把几只八哥往猎物堆上一放，朝蜡毛和姐姐跑过来，“叶池，你绝对猜不出来，我们巡逻时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
松鼠飞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猫薄荷！”
“怎么可能？只有在两脚兽的花园里才能找到猫薄荷。”叶池的心不由得猛地一沉，“莫非你们在我们的领地上找到了两脚兽的巢穴？”
“才不是呢，鼠脑子！黑莓掌和他的巡逻队曾经发现了一个两脚兽废弃的巢穴，还记得吗？”
叶池点点头。
“嗯，就是那儿。两脚兽以前肯定有个花园，不过现在已经杂草丛生。那里有一丛一丛的猫薄荷——刚刚发芽，但确实是猫薄荷，一点都没错。”
“太好了！”治疗白咳症和致命的绿咳症，猫薄荷绝对是疗效最好的。还在森林里的时候，两脚兽住的地方就是猫薄荷的来源地，供应源源不断。叶池没想到，在这里也能找到猫薄荷。
“我这就去告诉炭毛。谢谢你，松鼠飞。”回去的路上，叶池意识到没准可以借此机会去见见蛾翅。她稍停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去找炭毛。
炭毛正在巢穴里检查储存的草药。“感谢星族，新叶季终于来了。”她说道，“我们只剩下最后一点罂粟籽，希望最近一个月没有猫生病。”
“你肯定想听听松鼠飞刚刚告诉我的消息。”叶池把松鼠飞发现猫薄荷的事说了一遍。
炭毛很高兴地说道：“你能去采一些吗？”
“当然可以。”叶池回答道，“我会四处好好找找，看看是否还有别的草药。”
说完叶池就想冲出巢穴，却被炭毛叫住了：“要不要带位武士和你一起去？”
叶池的心一沉。她最不愿意的就是有猫跟着。她曾想过带栗尾去，因为她过去与自己一起冒过险。可是现在这只年轻的玳瑁色母猫怀了幼崽，需要休息。
“没事，”她向炭毛保证道，“那个巢穴就在我们领地中央，再说狐狸已经被赶走了。”
“好吧。你小心点。要小心獾。”
“我会的。”
叶池匆匆跑过空地，进入荆棘通道，没给任何猫问话的机会。她以前没去过那个两脚兽废弃的巢穴，不过她知道猫薄荷就在那条杂草丛生、从山谷里延伸过来的两脚兽小路附近。黑莓掌曾说过，两脚兽曾用这条路搬运山谷里开采的石头，还在崖壁上留下了痕迹。叶池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但是这条满是石头的小路确实好走，她一路飞奔，也没有被灌木绊住。
等她来到两脚兽的巢穴时，晨光透过树林投下长长的阴影。这个巢穴并没有靠着小路，被稀疏的树木和荆棘丛半掩着。叶池不禁打了个寒战。虽然黑莓掌给她说过这里有多危险，但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里有多凶险。
我宁愿碰到凶残的狐狸，也不愿进到两脚兽巢穴里去！她不由得想。
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摇摇欲坠的围墙和曾经用来挡住入口的木板。一切都静悄悄的。她嗅嗅空气，没有两脚兽的气息。还好，她嗅出了松鼠飞所说的猫薄荷，于是循着气息找了过去，来到离两脚兽巢穴墙壁不远的地方。有好几棵茎秆已经长得很高，可以采摘了。新叶季到了以后，应该会长出更多。叶池咬下几根茎秆后离开了。
她没有顺着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个大圈，穿过树林来到与风族搭界的小溪边。她告诉自己，这是绕湖的最佳路径，因为要是在影族领地被发现了，他们可能比风族猫的敌意更深。
叶池穿行在树丛中，耳朵竖了起来，留意着两边族群的巡逻队。她沿着小溪来到溪水很浅的地方。雷族最初到达这块领地时，就是从这里过的小溪。
叶池没有接着往前走，而是停下来狩猎。很快，她就在芦苇中抓住一只匆忙奔逃的田鼠。她几口把田鼠吞下肚子，同时留意着其他猫的声响，然后过了小溪进入了风族领地。
过了小溪，她顺着溪岸一直走到离湖只有两只狐狸身长的地方。终于可以舒口气了。她是执行巫医职责，就算被风族的武士看见，也不会有麻烦。
她沿着湖岸飞奔起来，享受着春风拂面的滋味。一开始她还不放心地回头张望，害怕被巡逻小溪的雷族猫看见。她跑啊跑啊，直到跑过一个小山谷，再也看不见雷族领地的时候才放慢速度，改成慢跑，心里想着该怎么给蛾翅说。突然，她停了下来，心中不由得怦怦直跳。
蛾翅不相信星族，她会把星族的警告当回事吗？
她必须当回事。叶池自言自语道，然后强迫自己继续前行。羽尾在星族看着她，而她必须信守诺言。
叶池留意着荒原上的斜坡，可是根本看不见风族猫的影子。找鸦羽能有什么用？就算他在，又能说些什么？她心中说道。
马场里没有宠物猫的动静，不过她刚闻到新鲜的河族气味标记，就看见一支巡逻队从沼泽地外的高地向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雾脚，后面跟着藓毛和一位叶池从没见过的学徒。
“嗨，叶池，”雾脚打着招呼，“一切还好吧？”
叶池放下猫薄荷的茎秆，说道：“我给蛾翅送草药来了。”
雾脚仔细嗅了嗅叶子。“猫薄荷，”她满意地说道，“谢谢你，叶池。蛾翅可能在营地。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我们正要回去。”
叶池重新叼起猫薄荷，跟着河族巡逻队沿着湖岸来到一条小溪前，然后他们沿着溪水走。溪水很浅，但水流很急。走了一小会儿，小溪对岸有一条更小的溪流注入进来。两条小溪之间的陆地边缘长满芦苇和浓密的树丛。即便满鼻子猫薄荷的气息，叶池依然辨识出很多猫的气味。
雾脚蹚水而过，跳到对面的岸上说：“欢迎你。”
叶池小心翼翼地在溪流中择路前行。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像雾脚和河族的其他猫一样在水里那样淡定啊。上岸后，他们走过一片荆棘丛，河族的猫后曙花正在那里晒太阳，三只幼崽在她的腹部攀爬着。她冲叶池摆了一下尾巴，算是打招呼。再往前走，几位学徒正在一堆蕨丛的阴凉中摔跤。
叶池看见一旁堆积着猎物，不顾嘴里叼着猫薄荷，对雾脚说：“你们过得很不错啊。”
雾脚满意地点点头：“这的确是一个好地方。”
雾脚领着叶池来到一处狭窄的小溪旁，荆棘丛垂在水面。溪岸已经塌陷，水流在荆棘丛的根部冲刷出一个小圆坑。岸上，泥土被冲走的地方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洞，透过成堆的叶子和浆果，叶池可以看见洞里的情形。她意识到这里可能是蛾翅的巢穴。
蛾翅蜷伏在圆坑上面的溪岸上，正在整理一堆马尾草。
“蛾翅，有猫找。”雾脚对她说。
金色虎斑猫抬起头，紧接着站起身，欢快地喊了起来：“叶池，你怎么来啦？”
“我给你送这个。”叶池跳下来，把猫薄荷的茎秆放在蛾翅眼前。河族的副族长雾脚转身离去时，叶池回头望了她一眼，以示感谢。
“猫薄荷！”蛾翅激动地喊道，“太好了！在我们领地里还没找到过！”
叶池四下看看，确定雾脚已经走远，而且听力所及的范围内没有其他的猫，正是传达羽尾警告的好时机。可是叶池却感到皮毛一阵刺痛，嘴巴发干，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走近蛾翅说：“实际上，猫薄荷只是我来找你的借口。我有来自星族的口信要告诉你。”
蛾翅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叶池突然很希望自己没有过来。这样做像是在暗示，蛾翅不是一位称职的巫医，因为警告口信并没有直接传递给她。可是蛾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竖起耳朵，等着叶池把话说完。
“我做了一个梦，”叶池接着说，“羽尾来找我了。”
蛾翅的眼睛里顿时充满悲伤，叶池犹豫了起来。既然羽尾曾经是河族的武士，蛾翅应该跟她很熟。
“她……她告诉我，她联系不上你，要我给你捎个信，说两脚兽会给河族带来致命的危险。”
有一阵子，这位河族巫医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两脚兽？”她终于开口了，“可是根本没有……”话还没说完，她猛地跳了起来，“叶池，那条雷鬼路一直都很安静，我们根本就没有去管过它。没准是那里出了问题。你能跟我去看看吗？”
叶池犹豫了一下。她本打算把口信传给蛾翅后就立刻回雷族营地。要是待得时间久了，就必须在河族过夜。不过，迫在眉睫的是，她要帮助蛾翅确定一下河族领地没有危险。
“可以，当然可以！”叶池应承着，把可能会被炭毛斥责的担忧搁置一边。让叶池放心的是，尽管口信处处在暗示蛾翅不是一位真正的巫医，但蛾翅似乎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叶池不由生出一股温情。叶池多么希望羽尾也能看到，蛾翅是多么尽心尽力地照看族群。
蛾翅带路沿溪而上，来到水中凸出的一块孤零零的踏脚石前。蛾翅接连两个优雅的跳跃，到了对面的岸上，然后停下来等叶池。
“我还担心你认为我在瞎说呢！”叶池刚一跳过溪流，就迫不及待地说。她的心中升腾起一股希望，不由得接着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开始相信星族啦？”
蛾翅的胡须一动，说道：“不是，叶池。我不相信武士祖灵会回来和我们说话。星星只是夜空中闪烁的光点，并非去世的猫在俯视我们。我们可以让老朋友在我们的记忆中永存。但如果它们不在记忆里，那就不会在任何地方。这就是我所秉信的。”
“我知道。”叶池此时正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蓟草，不由得停下来，“但如果你不相信星族，为什么会在乎羽尾的警告呢？”
蛾翅放慢脚步，定定地看着叶池的眼睛说道：“因为我相信你，叶池。”
叶池摇摇头：“这说不通！如果不是星族给我传递信息，我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是一位好巫医。你观察周围的一切。你通过某种方式看见、听见或嗅到什么，尽管说不清楚，但你能感觉到危险。正是因为你相信星族，这一切才会出现在和羽尾对话的梦境中。就这么简单。”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前行。
叶池不认为事情就这么简单，但她没有辩解，至少蛾翅听进了羽尾的话。
她们来到雷鬼路，叶池不由好奇地四下观望着。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只是听松鼠飞说起过。只见大片的空地上都铺着和雷鬼路一样硬邦邦的东西，空地一角立着一个小小的两脚兽的木质巢穴。一切都悄无声息。
蛾翅站在雷鬼路边上嗅着空气。“讨厌，是影族的气味！”蛾翅的话提醒了叶池，这里是河族、影族两族领地的交界处，“而且还有别的……”
叶池把嘴巴张得大大的，让气息流入口鼻。那是一股淡淡的、刺鼻的气息，好长时间都没有闻到过了。她脖子上的毛一下子竖立了起来：“怪物们来过这里。”
蛾翅迎着她焦急的眼神，说道：“不是新近来的。能嗅出两脚兽的气息，但并不新鲜，而且几乎被影族的臭味遮盖住了。说实话，叶池，我觉得这并不是‘致命危险’。”
“那么威胁会是什么呢？”叶池疑惑地问道。
蛾翅的尾巴尖摆动了一下，说道：“我们永远无法断定两脚兽下一步会做什么。或许威胁还没有出现。”
说着，她离开雷鬼路，沿着湖边走着，中间停下来一两次，尝了尝湖里的水。“还记得那个有死兔子的水塘吗？”她回头问道，“还记得所有的长老都因为喝了水塘里的水肚子疼吗？我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可这里的水没问题呀！”
她们又来到小溪边，蛾翅同样检查了小溪里的水。然后她们顺着小溪返回河族的营地。最后蛾翅把叶池带回自己的巢穴，在这里，她们喝了小水池里的水。水凉凉的，甜丝丝的，没有不正常的气味。
太阳正在落山，厚重的阴影落在水池上，延伸到蛾翅的巢穴里。正如叶池所担心的，时间已经太晚，根本回不去了。“今晚留下来好吗？”蛾翅提议道，“天黑之前你回不到雷族营地了。”
“谢谢，那我今晚就留下来过夜了。”叶池知道，炭毛一定早就担心她了，她也知道，自己回去后，炭毛肯定会问她一些让她难以回答的问题。但是附近可能有獾，今晚住一夜，明天一大早回去更安全。
河族的一位学徒给蛾翅拿来一条肥鱼，足够她们两个吃了。叶池在用苔藓和蕨草铺的窝里躺下时，低声对身边的蛾翅说：“你会记着羽尾的警告，对吧？你会小心的，对吧？”
“什么？”蛾翅睡意蒙眬地说，“哦，是的，叶池。我当然会的，不要担心。”
可是叶池还是止不住地担心着。蛾翅没有当面聆听羽尾的警告，所以很容易忘掉警告，或认为没那么重要。而叶池坚信，麻烦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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