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叶池放下叼着的草药,低头看着这只乳白色母猫说:“炭毛说让你吃下这些草药。”
黛西躺在育婴室厚厚的苔藓上,抬起头,睡意蒙眬的蓝色眼睛冲叶池眨着。自从来到营地,已经过去两天了,她和孩子们差不多已经从疲惫中休整过来了。黛西的皮毛恢复了原先的柔软和光滑。她的三个孩子此时蜷缩着,挤在一起呼呼大睡。“你们都太好了!”黛西低声说道。她顺从地嚼着草药,刺鼻的味道让她不由皱起了鼻子。
叶池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三只幼崽,尽量不惊扰到他们。“他们很漂亮!”叶池说,“你给他们起名字了吗?”
“起了。和我一样有着乳白色皮毛的那个叫草莓,灰色的大些的叫鼠儿,小些的叫榛子。”黛西边介绍边用尾巴轻轻地点着他们。
“这些名字当作族猫名也很好,”叶池对她说,“在族群里,他们可以叫小莓、小鼠和小榛。我会报告给火星的。”
叶池觉得黛西有点犹豫,似乎还没决定要不要让孩子们加入雷族。但是还没等黛西开口说话,香薇云悄悄从入口处进来了,嘴里还叼着一只老鼠。
“我给你带了点猎物。”香薇云对黛西说着,把老鼠放在她的旁边。香薇云嘴里呼噜作响,在幼崽们旁边的苔藓上蜷伏下来,轻声说道:“现在他们看起来气色很好。我想你一定奶水很足。”
叶池道别,好让她们聊聊孩子。她走到空地上。天依然灰蒙蒙的,也很冷,头顶上方的树枝在风中相互撞击着。
自从上次与鸦羽在山坡那里见面以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鸦羽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有一半的时间,叶池都飘浮在幸福的迷雾中,回想着他的眼神和他身上的气息。
但在另一半时间里,她都在因为答应他再见面的请求而万般愧疚。一位真正的巫医,是不应该去想他的。她比以往更加努力地完成各种任务,以便自己能成为梦想中的巫医。另外,她不想让炭毛责备自己,也不想让炭毛怀疑,风族武士已经占据了自己的心。
叶池朝自己的巢穴走去。这时,一只玳瑁色的猫快速地跑过荆棘通道,然后在空地中央猛地停了下来。叶池不由得停住爪子,站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叶池以为这只猫是栗尾,还以为是栗尾怀的孩子出了状况,心里不由一惊。等她再仔细看时,这才认出是河族猫后藓毛。
“叶池!”她气喘吁吁地叫道,“感谢星族,你在这里!”
“怎么了?”叶池急忙问道。
“是蛾翅派我来的。”藓毛的胸脯不住地起伏着,“河族发生了疫情,很糟糕——非常糟糕!”
“蛾翅想让我过去?”
藓毛点点头:“蛾翅说你清楚是怎么回事。”
叶池吞了吞口水,似乎有一块肉卡在喉咙里下不去。她十分清楚,羽尾的警告——两脚兽要使河族处于巨大的危险中——已经成真了。她的梦以及她为了告诉蛾翅所进行的长途跋涉,最后都于事无补。
雷族猫在空地上围拢过来。火星出现在高石台上,身旁站着沙风。亮心和其他武士从巢穴中走了出来。黛西小心翼翼地从育婴室中往外张望,然后跑到云尾跟前,对他急切地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不安地摆动着尾巴。
烟毛一脸敌意地瞪了藓毛一眼:“为什么我们要这么不辞辛苦,把巫医派到湖的另一边去帮助河族?他们应该去别处求助。”
“噢,够了!”刺掌争辩道,“风族不大可能帮忙,不对吗?还有,影族对其他族群从来就没有慷慨过。”
看见炭毛走了过来,叶池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藓毛,怎么了?你们有麻烦了?”
“整个河族都有麻烦了。”这只母猫回答道。她这会儿气息已经平稳了些,把给叶池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接着说道:“蛾翅的巢穴里全是生病的猫。虽然说目前还没有猫死亡,但是如果没有外援,他们早晚都会死的。”
“我可以去吗?”叶池乞求着。她没能尽全力帮助蛾翅查明麻烦所在,内心充满了内疚。或许她真的快要失去了与星族沟通的能力了。“炭毛,求你了!”
炭毛和火星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这位巫医发话了:“只要火星同意,我没意见。”
火星点点头:“我们无法拒绝帮助处于困境中的族群。再说了,无论是什么病,没准都会传过来。叶池,你要尽力查明真相。”
“我会的。”叶池承诺道。“没有我在你身边,你确定独自可以应付吗?”她问炭毛。因为炭毛的腿瘸了,全靠叶池去采集族群里需要的草药。
“当然没问题,”炭毛回答道,“雷族很幸运,有两位巫医。”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影。
亮心走上前去。“我可以帮你,炭毛。”她说道,“我认得出大多数的草药——当然,只是最常见的那些。”
“谢谢你,亮心。”炭毛说着转身看着叶池,“我没理由不让你和藓毛走。但是要尽快回来。愿星族与你同在。”
叶池点点头,跟着藓毛走出营地。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闪着可能用到的草药:杜松果、水薄荷、山萝卜……最后她摇摇头。不检查生病的猫,根本就无从判断到底需要什么。“星族啊,我现在需要你!”她不由得轻声祈祷着,“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叶池和藓毛在风族的领地里穿行。一阵疾风掠过湖面,吹乱了她俩的皮毛。藓毛来雷族的时候跑得太快,此时再也提不起劲,只能小跑着前行。叶池和她保持着同样的步速。如果拼尽力气跑到河族,却累得什么都做不了,就算到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经过马场时,叶池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号叫。叶池四下张望,看见四只风族猫组成的巡逻队正从山坡上冲下来。看见鸦羽飞奔在草地上的深烟灰色身影,她的心不由得一阵忐忑。
她和藓毛停了下来,等着风族巡逻队过来。风族巡逻队由裂耳带头,他的身后是鸦羽,鸦羽的两边是枭羽和网脚。
“你们好,”裂耳点了一下头,问道,“你们在风族领地上干什么?”
裂耳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有敌意,但叶池却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话。鸦羽的眼神盯得她皮毛发烫,让她无暇他顾。但是周围这么多猫,她不敢和鸦羽说话,甚至不敢看鸦羽一眼。
“我们正要去河族。”藓毛回答道。她没有把原因告诉裂耳,叶池猜想,她不愿意让风族知道河族被疾病困扰。
“我们是紧贴着湖边走的,”叶池指出,“完全符合族长们在森林大会上约定的那样。”
“看得出来你们确实如此。”裂耳说,“那么请继续吧,而且……”
“你盯着她干什么?”网脚咆哮着,“难道风族的猫还不够你追求吗?”
叶池顿时呆住了。他是在说鸦羽。她看着鸦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惊愕。
“伟大的星族啊!网脚,”裂耳说,“不要这么鼠脑子了。这位是松鼠飞的姐姐,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和鸦羽一起走完征程的松鼠飞?”
叶池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发软,默默地感谢着裂耳。
“是这样的。”鸦羽磕磕巴巴地说,“噢……替我向松鼠飞问好!可以吗,叶池?”
“当然可以。”叶池点点头。
藓毛不耐烦地用爪子抓着石头说:“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裂耳点点头,尾巴一扫,示意她们可以继续走了。
叶池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嘶嘶的声音。一转身,她看见鸦羽正跟在自己的后面。
“黄昏时到岛边来找我,”鸦羽低声说道,然后又大声加了一句,“记得把我的话告诉松鼠飞。”
“好的,我会的。”叶池回答道。愧疚与激动传遍了全身,她感觉身上的每根毛都在闪闪发光。此时,她是如此幸福。这样做没有什么错,是吧?
“鸦羽,可以走了吗?”网脚吼了一声。
这位深烟灰色皮毛的武士飞快地跑开了,再没有回头看一眼。叶池跳跃着顺着湖边去追赶藓毛,感觉脚掌简直是在地面上飘。
叶池远远地就闻到了河族营地里疾病的气息。这种气息浓重地悬浮在空气中,像腐烂的尸肉一般发着恶臭。紧接着,她听到一声恐怖的哀号,盖过了环绕营地的小溪汩汩的声响。藓毛惊恐地看了叶池一眼,跃进小溪中,水花飞溅地蹚了过去,走进了营地。叶池跟在后面,水拖拽着她的脚掌,浸透了她的皮毛,但她几乎没有注意到。
豹星从小溪岸顶部的蕨丛中走了出来,等着叶池和藓毛。那种可怕的哀号依然在响着。
“春藤尾死了。”豹星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叶池能感觉到她眼中掩饰不住的惊恐,“你可以帮助我们吗?”
“等和蛾翅谈了才能知道。”叶池回答,“我直接去她的巢穴吧,我知道路。”
“我会派几位武士协助你。”豹星说。
叶池穿过营地,小心地下了溪岸,向蛾翅位于荆棘丛下的巢穴走去。所有和鸦羽有关的思绪都已经从她的头脑中消失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帮助这些生病的猫。
她在路上碰见了巨步和鹰霜。他们抬着一只软耷耷的猫从身边经过,那是一只有着棕色皮毛的虎斑猫,叶池并不认识。她赶紧闪开路,让他们先过,同时恭敬地低下了头。
“叶池!”是蛾翅的声音,她的嗓门很高,充满了恐惧。这位河族巫医从自己的巢穴中冲了出来,鼻子压在叶池的身上:“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叶池嗅到朋友身上的恐惧,甚至比疾病的气息还要浓烈。“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叶池连忙问道。
“他们都要死了!”蛾翅琥珀色的眼睛大睁着,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蛾翅,冷静点!”叶池命令道,“看到巫医惊慌失措,你的族猫会完全崩溃的。为了他们,你必须坚强起来。”
蛾翅深呼了几口气。“对不起!”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说得对,叶池。我现在好多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叶池又问了一遍。
“你过来看看。”
蛾翅把叶池领到她的巢穴。靠近巢穴的入口处,缠绕着的荆棘枝条下,有一个用苔藓做成的窝,里面躺着一只小黑猫。他的眼睛闭着,叶池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
小黑猫的旁边还有两只幼崽——一只和他一样,是黑色的,但呼吸更有力些;一只是灰色的,正剧烈地扭动着,嘴巴大张着,发出微弱的哀号。
她们沿着溪岸再往前走,过了蛾翅的巢穴,在干蕨叶铺的窝里躺着四位武士和猫后。旁边是一只年轻些的猫,看样子是位学徒。叶池认出曙花那淡灰色的身体,还认出了已经被命名为武士的田鼠齿。
叶池伏在离自己最近的曙花身边,伸出一只爪子轻轻地拍她的肚子。曙花呻吟着,想躲开。叶池舔了舔她的身体表示安慰,然后坐起身,看着蛾翅。
“这让我想起那件长老们喝了毒水生病的事,”叶池说道,“可是这气息不大一样。我不知道……”
“那次是我的错!”蛾翅哀号起来,“我本应该闻出那个水潭里有死兔子。”
“可是你当时爪子上沾满了老鼠胆汁,根本无法闻出来。”叶池提醒她,“再说了,这次的疫情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蛾翅的爪子抓挠着地面,“如果我是一位真正的巫医,我就会知道该为我的族猫做什么。”
“一派胡言!”叶池严厉地说,“你是一位真正的巫医,你也没做什么引发这种疾病的事。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确实需要查明疾病的来源。”
“第一只猫病倒后,我就再也没有时间查看整个领地了。”蛾翅坦言道,“可是所有的溪水都是清澈的,湖里也看不到两脚兽的垃圾。”她又开始用爪子抓挠地面,“我是一位无用的巫医,泥毛不应该选我。”
“这同样是一派胡言,你心里清楚。”叶池的声音更温和了,同时用尾巴摩挲着蛾翅的身体,“泥毛在他的巢穴外发现的蛾子翅膀该怎么解释?那是星族给的一个明显的信号,它们想让你当他的学徒。”蛾翅似乎要反驳,但是叶池紧接着说道:“给我说说,你是怎样治疗这些生病的猫的。”
“我让他们吃水薄荷来治肚子疼,不管用的时候,就尝试杜松果。可是杜松果似乎只能轻微缓解疼痛,生病的猫并没有好转。”
“嗯……”叶池在脑子里把所有治疗方案过了一遍,“如果他们吃了有毒的东西,就应该想办法让他们吐出来。你有蓍草叶吗?”
“有一些,”蛾翅回答,“但是不够所有的猫用。”
“那就派猫去多采些来。”
叶池说话的时候,看见雾脚和一位年轻的武士正从山坡上走过来。那位年轻的武士一身黑色的皮毛,叶池并不认识。雾脚摇动尾巴,向她打招呼。“豹星派我们来帮忙。”雾脚说道。
“谢谢,”叶池回应了一下,“我们需要蓍草叶。”
“我去采些回来。”那位黑色的公猫立刻说。他冲叶池点点头,接着说:“你不记得我了,对吧?”
叶池扫了他一眼。这只猫身材修长,耳朵小巧,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她实在想不起他的名字。于是叶池摇摇头说:“对不起。”
“我是芦苇须呀,”那位黑色武士说,“在旧营地的时候,我差点被淹死,是你救了我。”
“他那时候叫芦苇爪。”雾脚补充道。
叶池想起来了,他是雾脚从洪水中拽出来的那只猫,一时间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当时蛾翅不知道怎样让这只幼崽恢复呼吸,叶池只好帮着治疗。在整个过程中,斑叶的灵魂一直在她的身边,引导着她,直到这位学徒活下来。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叶池的话不长,她不想让蛾翅想起那次感到紧张的经历,“我们需要很多蓍草叶,越多越好,而且要快。你知道哪里有吗?”
“马场的栅栏附近有好几大片。”蛾翅没等他回答,插话道。
芦苇须晃动一下尾巴。“那我走了。我现在有学徒了,”他接着说,“叫涟爪。我带她去,可以多采些回来。”
“杜松果也要一些,”当这位身材修长的黑色武士转身向远处跑去时,叶池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沼泽地上面的坡顶处就有。”
芦苇须轻弹了一下尾巴,表示自己听见了,随后就消失在溪岸上。
“对了,蛾翅,”看他走远了,叶池说道,“你的蓍草叶在哪里?我们边等芦苇须回来,边开始吧。”
“先告诉我做什么,”雾脚说,“你们需要其他草药吗?”
“暂时不需要,”叶池回答道,“不过你可以检查一下领地,查找一下致病的原因。”
雾脚看起来很困惑,问道:“我该留意什么东西?”
叶池摇摇头。为避免泄露那个警示性的梦是给她的,而不是给河族巫医的,叶池谨慎地说道:“我倒是希望能告诉你。你要注意任何不寻常的东西——尤其是气味奇怪的东西。找找看有没有两脚兽做的或留下的东西。”
“两脚兽?在这附近?”雾脚歪着头,一脸的不解,“噢,我想你最清楚。我会把所有能抽调出来的猫都派出去。”
说着,她悲伤地看了一眼沿着溪岸躺着的那排病猫,随后消失在溪岸上方。
此时,蛾翅已经回到了巢穴,带回来一束蓍草叶。她把叶子放在叶池的爪边。看见蓍草叶这么少,叶池不由失望地眨了眨眼睛。庆幸的是,这些叶子还算新鲜。
“好了,我们先治疗幼崽。”叶池说道,“这些够这三只幼崽用了,运气好的话,芦苇须很快就会回来。”她用鼻子拱了拱那只灰色的幼崽。幼崽还在痛苦地扭动着,发出微弱的叫声。叶池发现,从看到他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只幼崽已经更虚弱了。一阵寒意不禁流遍叶池的全身。“帮我把他挪到这边,”她指导着蛾翅,“我们不能让他在睡觉的地方呕吐。”
她们俩尽量小心地把这只幼崽挪到离溪岸近些的地方,放在一团软软的苔藓上。叶池嚼碎一片蓍草叶,小心地把碎渣吐出来,然后把叶子嚼成药糊,填到幼崽大张着的嘴巴里。
“咽下去!”她命令道,不过她并不确定幼崽能不能听见。
幼崽试图把味道很苦的药糊吐出来,细细的喉咙蠕动着。不过肯定咽下去了一些,因为没过多久,他就吐出几口臭烘烘的黏液。幼崽的哀号声渐渐消失了,无力地躺着,身体不住颤抖着,冲叶池眨着眼睛。
“很好。”叶池用一只爪子碰碰他的头,“现在吃一个杜松果,然后就可以睡觉了。蛾翅?”
蛾翅已经拿着杜松果站到了叶池的身边,很小心地把果子压碎,然后伸到幼崽嘴边,按摩着幼崽的喉咙,帮助幼崽把果子咽下去。她已经不那么惊慌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安抚着幼崽。等蛾翅和叶池把幼崽再挪回窝里时,幼崽已经睡着了。
“他没事了。”叶池小声说,默默地向星族祈祷着,“我们来治疗下一个。”
接下来的这只幼崽还在睡觉,两个巫医把她往岸边搬动时,她醒了过来。
“我的肚子好疼。”她呻吟着。
“这种药会缓解疼痛。”叶池保证道,然后往她嘴里填了片蓍草叶。
但幼崽很快就把蓍草叶吐了出来:“呸,难吃死了!”
“小鲤,听话,把药吃下去。”蛾翅严厉地说。
“别想……”幼崽的话没说完,就又发出微弱的哀号——又一阵绞痛袭来了。
蛾翅趁机把蓍草叶塞回她的嘴里,叶池轻揉着她的喉咙。小鲤再次哀号起来,和第一只幼崽一样,她也很快吐出了难闻的黏液。
“现在你再吃一个杜松果。”蛾翅说着,飞快地把果子塞进小鲤张开准备抗议的嘴巴里。
“杜松果好难吃!”小鲤低声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叶池和蛾翅把她挪回窝里。接着检查第三只幼崽,这只幼崽看起来最虚弱。
蛾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悲伤地说道:“我觉得她已经死了。”
叶池俯下身,发现她的胡须随着微弱的呼吸抖动着。“没有,她还活着。”其实,叶池心里也害怕幼崽已经踏上前往星族的旅途,但她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希望。我一定要救活她。她暗下决心。“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挪动她,”她警告道,“去取一片羊蹄叶,让她往叶子上吐。”
蛾翅飞快地跑到溪边长着羊蹄叶的地方,咬断一片硕大叶子的茎秆。与此同时,叶池开始嚼蓍草叶。所有试图唤醒幼崽的努力均以失败告终,蛾翅不得不扒开幼崽的嘴,让叶池强行把蓍草叶糊塞入幼崽的喉咙里。
幼崽虚弱地呕吐着,在羊蹄叶上吐出些许蓍草残渣,中间还夹杂着黏液,然后就躺着一动不动了。
“她吞进去的草药还不够。”蛾翅着急地说。
“是不够,但是总比一点没吞进去强。让她先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再试试。”
现在,只剩下两片蓍草叶了。
“接下来应该先治疗榉爪,”蛾翅说着,用尾巴指着躺在那排病猫尽头的年轻学徒,“除了幼崽,就数他最虚弱。”说完,蛾翅用嘴咬住剩下的蓍草叶走过去。叶池正要跟上去,却发现雾脚出现在溪岸上方,她上气不接下气,身体两侧剧烈地起伏着。
“叶池,”雾脚气喘吁吁地说,“我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你能来看看吗?”
叶池扫了一眼蛾翅。蛾翅也听见了,转头倾听着。“去吧,叶池!”蛾翅催促道,“我在这里没问题。”
叶池快速地检查一下正在睡觉的幼崽,然后爬上溪岸去找雾脚。这时,她看见芦苇须和一只银色皮毛的学徒正从营地走过来,嘴里叼满了蓍草。叶池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大声说道,“赶紧拿给蛾翅。”
“没问题,”芦苇须满嘴都是蓍草茎秆,呜呜囔囔地说道,“我们接着就去采杜松果。”
河族副族长领着叶池沿溪岸的上方往前走着,一直走到一片荆棘丛前。荆棘丛长在两条小溪中间,形成了一道屏障,把河族营地与外界隔绝开来。两只猫穿行在窄窄的通道中,通道两边聚着许多身体光滑的猫。雾脚顺着较小些的小溪爬上一个陡坡,向影族边界走去。
很快陡坡变成了陡峭的沙崖,上面有可以攀爬的凸出岩石。岩石旁边,溪水散成瀑布,奔泻而下。叶池放慢脚步,在潮湿的岩石上小心地走着,以免跌倒。溪水从山腰处覆满苔藓的巨石中奔涌出来,雾脚就在山顶上面等着她。
“马上就到了!”雾脚说。
叶池停下来喘着气,嗅了嗅空气。她嗅出河族与影族交界处的雷鬼路的微弱气息,不过怪物的气息很弱,而且也不新鲜,似乎很多天都没有出现了。她还辨识出另外一种不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就想起蛾翅巢穴周围那种疾病的恶臭。她突然感到耳朵一阵刺痛,看了一眼雾脚。
“这边走!”河族副族长说道。
她们越接近影族的边界,臭味就越浓。叶池刚开始想会不会是河族领地出了什么问题,这时,就见雾脚绕过一片榛子林,又朝河族的领地走去。几只狐狸身长之外,有一片被荆棘围起来的小片空地,鹰霜和黑掌正在那里等着。她们刚一靠近,鹰霜就猛地扑向她们,他身上的毛竖着。等看清楚她们是谁后,鹰霜这才放松下来。
“没有什么异常情况,”鹰霜说道,“你离开之后,一切都很平静。”
“没有影族猫的踪迹。”黑掌补充说道。
叶池不明白河族武士为什么会如此担心影族。他们并没有跨越两族之间的边界啊!或许鹰霜想把这场疾病怪罪于影族。
“疾病和影族没有任何关系!”雾脚厉声说道,“叶池,正如你所说,这里有两脚兽的东西。过来看看,但是不要靠得太近。”
鹰霜和黑掌闪开,露出一个光滑的圆圆的东西,有一只獾那么大,杵在空地的另一端,被荆棘半掩着。这个东西很硬,亮闪闪的,很像是两脚兽的怪物。叶池慢慢靠过去,看见那个东西光滑的表面上有个地方裂开了一个缝,一种黏黏的液体从裂缝中渗了出来,沿着一侧淌下来,形成一个银绿色的水坑。草地远处也有这种液体的痕迹,表明有猫或者其他动物踩上了这个水坑,他们脚掌上粘上了这种黏黏的液体。
叶池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因为臭气进入她的喉咙,咳嗽了起来。“河族猫生病肯定是因为这个!”她喘着粗气说道,“这种东西可以呛死猫,看起来都很恶心。”
“而且很难闻。”鹰霜没好气地说着,嫌恶地皱皱鼻子。
“那我就不明白了,”黑掌说,“我想,即使最鼠脑子的猫,也不会蠢到喝那东西吧。”
“你才鼠脑子!”雾脚呵斥道,“肯定是有猫爪子踩着了,难道你没有看出来?不小心踩上了,就去舔干净,于是就病了。”
“其他的动物也有可能踩上。”叶池赞同地说道,“比方说老鼠。如果猫吃掉这样的老鼠,肯定也会中毒。”
雾脚看起来吓坏了,说道:“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河族的每一块领地上都有可能有这种毒物!”
“我觉得不会这么糟糕。”叶池对雾脚说道,“你要警告所有的猫,暂时远离这个地方。任何沾染上这种毒的猎物走不了多远就会死去。我认为,这样的猎物在别处出现的可能性并不大。”
雾脚点点头说:“我立刻去报告豹星。”
“是时候了。”鹰霜低声对黑掌说,“要是好好地组织巡逻队,我们应该早就发现了。”
叶池惊呆了。组织巡逻队是副族长的职责,鹰霜这是在当面批评雾脚。叶池突然想起来,还在旧营地的森林时,雾脚曾被两脚兽抓住过,其间鹰霜替代她当上了河族的副族长。雾脚回来后,鹰霜再次成为普通的武士,他肯定不好接受,可这并不是他当着其他猫的面破坏雾脚权威的理由。再者说了,他所说的也不是事实:族群的领地那么大,巡逻队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出所有的危险。
黑掌点点头,表示赞同,并用带着敌意的眼神扫了一眼这只灰色皮毛的母猫。难道黑掌觉得依然应该由鹰霜当副族长吗?叶池心里暗自想着,鹰霜在努力争取只忠于他、而不是忠于整个族群的追随者,是这样吗?
雾脚已经开始动身回营地了。就算她听到了这番对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我们会找一些荆棘把这东西围起来的。”鹰霜冲着雾脚的背影喊道。“走吧,黑掌。”他接下来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无论是猫还是猎物,我们都不能让他们靠近。总得有猫为族群的安全操心。”
他跳到最近的一片荆棘前,开始去扯一根枯死的荆棘枝条。黑掌也跟了过来,一起把荆棘枝条拖拽到两脚兽的那个东西和那摊恶臭的液体前。
“记得干完后要洗洗爪子!”叶池叮嘱道。她努力装出没有听见鹰霜刚才说的话,又补充了一句:“千万不要去舔。”
“知道了。”鹰霜应了一句,又出去找树枝了。
叶池跑着去追赶雾脚。等闻不到那股令她感到窒息的恶臭味后,叶池开口问道:“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幼崽们怎么得上那病的?他们这么小,应该跑不到离育婴室那么远的地方吧?”
雾脚叹了一口气,有些恼怒地说道:“有一天,他们跑出了营地,自个儿出去探险。这都是小鲤的主意。她能想出的惹祸点子比银毛星带里的星星都多。她越早能有位老师管着,我就越高兴。”
“他们还太小,不可能在这附近抓到什么猎物。他们肯定是发现了两脚兽的那个东西。”一想到幼崽们把爪子伸到那摊肮脏的银绿色液体里,叶池就不由浑身战栗,“他们从来没有把找到的东西告诉任何猫吗?”雾脚摇了摇头。叶池接着说道:“其他猫肯定是吃了有毒的猎物才生病的,否则,他们肯定会把发现两脚兽东西的情况汇报给豹星。”
“幼崽们从没有提起过一个字。”雾脚说道,“他们偷偷溜回营地时被我逮住了,我很生气。或许他们觉得已经惹下了大麻烦。”她突然停了下来,“曙花是他们的妈妈。幼崽们回来后,曙花把他们好好地舔了一番,所以她是最先生病的成年猫。”
“这就说得通了,”叶池说道,“等这些幼崽们醒来,我要和他们谈谈。”
“他们会醒来吗?”
“我认为会的。”叶池并没有提那只对蓍草治疗根本没反应的黑色幼崽。要拯救这些奄奄一息的生命,蛾翅所需要的远不止她一个。星族保佑!她默默地祷告着。
两只猫返回河族营地时,这一天已经快过去了。落日躲在云层后,透出暗红色余晖。叶池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似乎从藓毛冲进山谷那刻算起,只不过是经过了几个心跳的时间。
营地里很安静,没有表明有猫死亡的恐怖的哀号声。大多数猫都进巢穴过夜了,只有两三只还蜷伏在猎物堆旁。
“这倒提醒了我,”叶池说道,“检查一下猎物堆,把有那种气味的猎物都扔掉。”
雾脚点点头说:“我也会检查一下营地,以防哪只猫爪子上沾着那种东西进来。我会让所有的猫检查一下自己,如果身上有那种气味,就去小溪下游清洗干净。”
说完,她朝豹星的巢穴走去,准备向族长汇报。叶池看雾脚走开了,便匆匆走过溪岸,下到蛾翅治疗病猫的地方。
“怎么样?”叶池站到河族巫医身边问道。蛾翅正在检查曙花。
“我觉得还好。巨步病倒了,不过还没有猫死去。”蛾翅说着,用尾巴指了指蜷缩在溪岸上的那位个头很大的虎斑长老,“我给他吃了蓍草,他病得没有其他猫那么厉害。”
叶池猛然想起,她刚来到这里时,巨步曾帮忙把那只死猫抬了出去。没准他是因为这个才染上毒物的。鹰霜也和他一起抬了,但是他似乎没事,可能他知道要小心,没有让那种黏糊糊的两脚兽的东西沾到身上。
“我们找到问题所在了。”叶池对蛾翅讲了那种亮闪闪的两脚兽的东西以及从那里面渗出的银绿色液体。
蛾翅浑身颤抖着。“这么说,的确是两脚兽带来的祸患!”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叶池。然后,她轻轻甩动尾巴说道:“过来检查一下这些猫。”
叶池刚要去嗅曙花,就瞥到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一只幼崽正站在那排病猫的另一头。借着朦胧的光线,叶池只能勉强辨识出深灰色的皮毛。起初她以为,是曙花生病的孩子中的一个已经康复了,但是这只猫要大一些,而且看样子也根本没有生病。
“蛾翅,你过来!”那只幼崽急切地叫着。
“她是谁?”叶池边说边跟着蛾翅小心绕过正在睡觉的猫们。
“小柳,”蛾翅说着,走到这只深灰色幼崽前,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溢满爱意,“她是藓毛的女儿,常常过来帮助我,差不多已经认识了所有的草药。小柳,这位是雷族的叶池。”
小柳点了一下头。“蛾翅,我觉得你应该看看榉爪。”她催促着。
学徒榉爪此时正侧身躺着,四肢伸展,爪子无力地抓挠着地面,胸部起伏着,呼吸困难,眼睛大张,没有一点神采。
“他怎么了?”小柳问道,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其他生病的猫不是这样的。”
蛾翅犹豫着,叶池先开口说话了:“你给他吃杜松果了吗?”
“给他吃了,治他的肚子疼。”蛾翅回答道。“他呼吸不畅,要是有款冬就好了,”她失望地摆摆尾巴,继续说道,“可惜,款冬已经开花了,我们需要的是款冬的叶子,还得再等一个月。”
叶池认为,期盼能有不应季的草药没任何意义。榉爪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了,如果不赶紧想办法,也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或许榉爪的病根本就不是两脚兽的东西引起的?他生病可能完全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不过榉爪可没有时间等她们找到答案。
“有没有可能是什么东西卡在了他的喉咙里面?”叶池提醒道。他的病状跟常见的窒息不一样,但榉爪已经被毒物折磨得没了气力,无法把卡住的东西咳出来。
蛾翅撬开榉爪的嘴。榉爪扭动着想挣脱,于是蛾翅把他紧紧按住了。叶池趁机往他的喉咙里仔细看。“里面有东西,可是很靠下……”叶池说道。
“让我试试。”小柳把一只细长的爪子伸进去,随着她满意地轻哼一声,她的爪子勾出一团嚼了一半的蓍草。
“干得漂亮!”叶池表扬道。
蛾翅松开榉爪。榉爪一下子瘫倒了,浑身不住颤抖,大口喘着气。
“小柳,给他取些水。”蛾翅说道。
小柳飞快地跑到小溪边,扯下一块悬垂的苔藓,在水里蘸了蘸,一转眼工夫又跑了回来,往榉爪的嘴里挤出几滴水。慢慢地,榉爪的身体两侧慢慢停止了起伏,他也不再颤抖了。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蛾翅用尾巴尖碰了碰小柳的肩膀。“你救了榉爪的命,”她说道,“等他醒来,我一定会告诉他。”
小柳的眼睛里闪动着欢快的光芒。“当巫医就是这种感觉吗?”她问道,“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我明白你的这种感觉。”叶池表示理解,“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往老鼠咬的伤口上敷牛蒡根的情形。伤口开始愈合时,我简直无法相信。”
“而且不要忘了,是你救了差点淹死的芦苇须,”蛾翅说道,“那时候,你还只是一位学徒。”
叶池温和地看着朋友,很高兴蛾翅提到了自己的光辉事迹。“没有什么能比帮助族猫更让你开心的了。”她对小柳说,“我无法想象,要是不当巫医,我该怎么度过这一生。”
“不过也不能整天救死扶伤啊。”蛾翅开着玩笑,慈爱地看了小柳一眼,“还有日常的工作要做的。”
“日常工作很重要,对吧?”小柳问道。
“当然啦!”蛾翅告诉她,“现在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陪着榉爪,一旦他的呼吸有什么异常,就赶紧叫我。”
“是,蛾翅。”小柳说着在榉爪身边坐下,尾巴缠绕在爪子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榉爪。
蛾翅和叶池离开,去检查其他的猫。叶池想知道,蛾翅是否已经找到心仪的学徒,但转念又想,蛾翅不能传授星族的知识,又该如何训练学徒呢?
叶池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和蛾翅一起检查着生病的猫。所有的猫都已经睡着了。叶池开始乐观地认为,他们都在康复中,尽管曙花现在依然很虚弱。
最后她们来到蛾翅巢穴旁的苔藓窝前,看那三只幼崽。那只灰色小公猫正在睡觉,小鲤却睁着眼睛。“我饿!”她哀号着。
“这是个好兆头,”叶池对蛾翅说,“说明毒已经排完了。”
“你的妈妈现在还不能喂你,”蛾翅说着,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曙花,“如果你愿意,可以喝点水。”
小鲤看样子不大愿意,不过还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几步,走到小溪边俯身去喝水。叶池一直留意着她,担心她站立不稳掉进水里。
“叶池。”蛾翅的声音很轻,显得忐忑不安。
叶池扭过头,看见蛾翅正弯腰嗅着最虚弱的那只幼崽。等蛾翅抬起头时,她那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悲伤:“一定是蓍草用得太迟。她死了。”
叶池用鼻子拱了拱那个小小的身体。蛾翅说得对,这只幼崽已经加入了星族的行列。请好好照顾她吧!叶池祈祷着,她还那么小。
这时,小鲤已经喝完水,正趔趄着往溪岸上走。
“先什么都不要说。”叶池赶紧小声对蛾翅说,同时拉过一片苔藓盖住那一动不动的尸体。“到早上他们会更强壮,没准曙花也能醒过来,喂他们奶。小鲤,”当小小的黑色母猫再次卧倒在松软的苔藓中时,叶池接着说道,“你和你的同窝手足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你们偷偷跑出营地那天,有没有看到两脚兽留下的什么东西?”
小鲤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你知道了?”
叶池点点头。“我还看见了。你们碰没碰那种黏糊糊的东西?”趁小鲤犹豫的时候,叶池又接着说,“别担心,说出来不会有事的!”
这只黑色的幼崽犹豫了一下。“是的,我们的确碰了。”她坦白道,“我们玩游戏,从那黏糊糊的东西上面跑过去,在草地上留下了爪印。然后我还问小砾敢不敢喝那东西。”
蛾翅大吃一惊,不由倒吸一口气,斥责道:“你怎么能这么鼠脑子?”
“他喝了吗?”叶池追问道,迅速看了一眼蛾翅,示意她不要说话。
“我们都喝了。”小鲤一脸厌恶地皱起鼻子,“很难喝。”
“是这种东西让你们生病的,知道吗?”蛾翅说道。
小鲤惊慌地盯着她说:“不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不让你们触碰不熟悉的东西。”叶池对她说道,“等你们成了学徒,才可以独立走出营地,发现任何情况一定要向老师汇报。就算是在自己的领地,也不表示一切都是安全的。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小鲤说着,眼睛闭了一下,然后又睁开了,“这都是我的错吗?”
叶池摇摇头。这只幼崽早晚会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死去,有的是时间自责。“不是的,小家伙。去睡觉吧!”叶池轻声说道。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对他们那么好!”等这只幼崽再次睡着时,蛾翅生气地低声说道,“我真想把他们的耳朵撕下来。看看他们惹的麻烦,都有猫死掉了!”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伤害他们。”叶池说道,“他们还小,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也不全是他们的错。曙花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才中的毒,但是其他的猫要么是自己踩上了,要么是吃了中毒的猎物。”
“我知道。”蛾翅叹了一口气,“可是你不觉得他们应该多动动脑子吗?”说着,她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你累坏了!”叶池说,“为什么不去睡会儿呢?我来看着,等月亮升高时我再叫醒你。”
蛾翅又打一个哈欠,说道:“好吧,谢谢啦,叶池——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说完,蛾翅走进荆棘丛根部自己的巢穴里。叶池又检查了一遍生病的猫。他们都在安静地睡着,榉爪也是。
“榉爪恢复得挺好的,”叶池小声对小柳说,“现在我来照顾他,你可以回育婴室找妈妈了。一定要让你妈妈知道,你表现得非常棒。”
小柳眼睛闪闪发亮,低头向叶池致敬,然后飞快地冲上溪岸。叶池在睡着的学徒身边卧下来,爪子放在自己身体下面。头顶上空,银毛星带的群星闪耀着,环绕在圆圆的月亮周围——就快满月了。河族猫的病终于得到了控制。叶池心里涌起一股感激之情,默默地向星族祈祷着。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把黄昏时与鸦羽见面的事完全给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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