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黑莓掌离开猎物堆时，看见蜡毛正一瘸一拐地从叶池的巢穴里走出来。他的前腿伤口上敷了新的蛛丝，正朝武士巢穴走。但半道上，他就被桦爪给截住了。
“你好，蜡毛！”桦爪说道，“蕨毛要带白爪去训练，我们能和他们一起去吗？”
“不能。”他的老师暴躁地咆哮道，“我从岩石上摔了下来，伤口又裂开了。叶池说，我今天不能离开营地。”
桦爪的尾巴耷拉了下来。他转过头，难过地看着蕨毛和学徒白爪从荆棘通道离开了。
黑莓掌走到蜡毛和桦爪跟前，用尾巴弹了一下失望的学徒。“别那么伤心。”接着他对蜡毛说，“我正要去巡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上桦爪。”
桦爪的尾巴瞬间就翘了起来，胡须激动地颤抖着。“求你了，蜡毛！”他乞求着。
蜡毛张开嘴，黑莓掌确信他会拒绝。就在这时，黑莓掌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好主意。桦爪受伤的这段时间，错过了很多训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黑莓掌转身看见族长正沿着落石堆从高石台上走下来。“我认为我们应该去影族边界，”黑莓掌说道，“重新设置一下气味标记，并检查一下有没有两脚兽设置的抓狐狸陷阱。”
火星点点头。蜡毛仍眯着眼睛盯着黑莓掌。但淡灰皮毛武士什么也没说，转身朝武士巢穴走去。
“那么，你也一起去吧。”火星对桦爪说道，“照黑莓掌说的做，小心抓狐狸的圆圈。你不想像小莓那样，失去尾巴吧？”
“我会小心的。”桦爪答应道。
黑莓掌把头从枝条间伸进武士巢穴，喊沙风和刺掌去巡逻。蜡毛坐在苔藓铺的窝里，没有搭理他。
天阴沉沉的，微风潮乎乎的，预示着很快就会有雨。猎物的气息也闻不到了，似乎它们都躲进了洞里。除了头顶上树枝的沙沙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桦爪仍然激动得浑身发抖，黑莓掌看得出，这位学徒正在努力控制着自己，安静地走在其他巡逻队员的身边。
“为什么你不跑到前边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影族的气味标记呢？”黑莓掌提议道，“如果找到了，就回来告诉我们。”
“好的，黑莓掌！”桦爪眼睛闪闪发亮，竖着尾巴跑开了。
看到桦爪的臀部刚刚重新长出毛茸茸的皮毛，黑莓掌好容易才抑制住了自己的担心。桦爪很幸运，逃过了獾的袭击，但他不能永远得到族猫的保护，他必须掌握生存所需的技能，带他巡逻就是最好的训练。“小心抓狐狸的圆圈！”黑莓掌在桦爪的身后喊道。
“也该让他撒撒欢了。”等这位学徒没了踪影，沙风说道，“獾群袭击营地时，他和蜡毛就受了伤。自那以后，他几乎就没有踏出过营地。”
“没准火星会让你接替蜡毛训练他呢。”刺掌说道。
“或许吧。”黑莓掌点点头，尽管他心里十分高兴，但却努力掩饰着。他很享受当老师的感觉，不由得爪子痒痒，恨不得马上就能有一位自己的学徒。
他依然希望火星能让他当小莓的老师。这只幼崽勇敢，求知欲强，尽管爱惹麻烦，他却很喜欢。小莓是黛西这窝猫中岁数最大、身体最强壮的，身上有着成为优秀武士的潜质。
黑莓掌跳过盘根错节的橡树根，发现桦爪正站在前面几尾远的荆棘丛边，张大嘴嗅着什么。
“黑莓掌，我找到气味标记了。”他汇报道。
“什么？你不可能在这里嗅到。”难道蜡毛根本就没有训练过桦爪？“我们离影族边界还远着呢。”
桦爪看起来很受伤。“可是我确信……”他辩解着。
沙风穿过蕨丛，走到桦爪所在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她走了回来，浅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怒火。“桦爪说得对，”她说道，“影族在那处荆棘旁边设置了气味标记。”
刺掌愤怒地发出一声嘶嘶的吼叫：“那里是雷族的领地！”
黑莓掌感觉喉咙里气息涌动。他带着巡逻队走过空地，绕过荆棘，刚走出几尾远，影族气味标记的恶臭味就顿时淹没了他们。
“这些气味标记是新设置的。”他嘶嘶地说道，“循着气味，我们应该能赶上他们，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猛一转身，又补充了一句：“桦爪，你赶紧跑回营地，一定要快。告诉火星这里发生的事情，让他多派些武士过来。”
学徒的肚皮贴着地面，尾巴拖在身后，顺着他们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黑莓掌仔细检查气味，找到了影族巡逻队的去向，于是追了过去。沙风、刺掌也紧跟着他。影族的气息越来越浓。黑莓掌爬上一处缓坡，看到影族巡逻队正在对面的山谷中设置更多的气味标记。
黑莓掌气得浑身的毛全竖了起来。他停了几个心跳的时间，数了数对方巡逻队的猫。影族共有四位武士：黄毛、橡毛和杉心——就是当小莓在抓狐狸的圆圈中挣扎时，袖手旁观的那三只猫，另外还有花楸掌。他们的数量超过了雷族猫，但黑莓掌知道，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等援兵了。
“黄毛！”黑莓掌冲影族副族长大喊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四只影族猫都猛地转过身来，面对着雷族巡逻队。
“你看我们是在干什么？”黄毛傲慢地说道。
“我看你们是在窃取我们的领地。”刺掌嘶嘶地吼道。
“很久以前，各族的边界就已经确定下来了，”黑莓掌提醒他们，“所有猫都应该知道他们族群领地的边界。”
“那是过去的事了。”杉心说道。
“影族需要更多的领地。”黄毛眯起眼睛，盯着黑莓掌，“自从你们的营地遭到獾群袭击之后，雷族已经衰弱了，根本守护不住自己的边界。”
“关于獾群，你都知道些什么？”沙风问着，上前一步。
“知道的够多的了。”黄毛回道，尾巴尖不住抽动着，“我们知道你们伤亡惨重，根本无力对抗我们。你们正忙着重建营地，根本就顾不上边界。还有，你们还死了一位巫医。”
有一个心跳的时间，黑莓掌觉得困惑极了。影族怎么可能知道獾群袭击雷族的事？接着他就想起来，三天前叶池曾去过月亮池，参加了月半的聚会。她肯定把雷族的状况告诉了小云。
他的爪子插进了地面。现在没时间想这个。“滚出我们的领地！”他冲黄毛咆哮道，“否则我们会让你们尝尝当初雷族欢迎獾的滋味。”
黄毛撇了撇嘴，说道：“我可不这么认为。”
黑莓掌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往谷底冲去。他先从空中扑到黄毛身上，然后爪子抓住了黄毛的肩膀。黄毛试图用牙咬黑莓掌的喉咙，但被黑莓掌一爪击在胸部，倒在了地上。她在黑莓掌的身下翻滚着，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黑莓掌瞥见沙风正和橡毛打在一起，沙风用后爪击打着橡毛的肚子。花楸掌则与杉心摁住了刺掌。黑莓掌冲着黄毛又挥出一爪，然后跃起身，去帮自己的族猫。跑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臀部被黄毛抓了一下。
桦爪，你可一定要快啊！
黑莓掌跳到杉心身上，用牙死死咬住深灰色公猫脖子处的皮毛。黄毛冲上来想咬黑莓掌的尾巴，却被他用后腿蹬开。黑莓掌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各种猫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众猫纠缠在一起，让他几乎分辨不出谁是敌人。
就在这时，黑莓掌听见从远处传来一阵怒吼，声音越来越响。黄毛一爪抓在黑莓掌的脖子处，脸凑到他的跟前，骂道：“狐狸屎！”紧接着就跳开了。杉心也趁机挣脱了。黑莓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到火星和雷族武士正往谷底冲来。
火星跳到黄毛身上，愤怒地吼叫着，然后用牙齿紧紧咬住了她的喉咙。黄毛的爪子划过火星的肩膀，却无法脱身。松鼠飞直接冲向杉心，把他撞翻在地，然后紧紧按在地上。在松鼠飞的身后，尘毛跳到花楸掌身上，爪子狠狠地抓进影族武士的皮毛。橡毛看见蛛足和雨须从蕨丛冲出来，直接向他冲过来，吓得尖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穿过树根和荆棘丛，往影族边界跑去。沙风趁机在他臀部狠狠抓了一下。
“撤退！”黄毛吼叫道。她勉强站起身，火星的牙齿和爪子上还留有她的皮毛。她喉咙的部位流着血，开始撤退。
火星一甩尾巴，命令自己的武士放开影族猫。松鼠飞狠狠地咬了杉心耳朵一口，然后跳着躲开了他的爪子。尘毛翻滚着挣脱花楸掌，站起身来咆哮着。两位影族武士转身逃走了，但黄毛却站住了。
“火星，不要以为你赢了，”她厉声说道，身体两侧剧烈地起伏着，“影族还会设置新的边界标记的。”
“那肯定不会是在雷族这里，”火星反唇相讥，“现在滚回你们的领地去。”
黄毛的眼睛里喷射着怒火，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嘶声，转身跟着自己的族猫逃走了。蛛足和雨须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发出可怕的尖叫，一直把入侵者赶得没了踪影。
火星抖了一下凌乱的皮毛，来到黑莓掌身边。“谢谢！”黑莓掌气喘吁吁地说，“还有你，桦爪。”这位站在族长身边的年轻学徒双眼发亮，正大口喘着气。“你跑得真快。救兵来得很及时。”黑莓掌赞道。
黑莓掌把桦爪在远离边界的地方发现影族设置气味标记的事飞快地讲了一遍，还讲了一下他和巡逻队其他成员是如何看见影族武士窃取更多领地的。“影族猫认为，我们遭到獾群的袭击后，非常虚弱，已经无法阻止他们了。”他补充说道。
“你受伤了？”松鼠飞说着，走到黑莓掌身边。她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身体紧挨着黑莓掌，给他检查伤口。
黑莓掌停了一会儿，检查大家的伤情。让他放心的是，他受伤的肩膀并没有裂开，只是腹侧被咬掉了几撮毛，尾巴也很疼——似乎黄毛咬到它的时候，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沙风的肩膀被抓伤了，刺掌喉咙处的伤口也在流血。
“你们最好马上返回营地，让叶池给检查一下。”火星说道。
“我没事。”黑莓掌坚持道，“我们需要沿着原有的边界设置气味标记，以防影族有其他想法。”
“我也没事。”沙风补充道，“但是刺掌，我觉得你应该回去。你喉咙处的伤口，看起来情况不妙。”
刺掌只是点点头，他累得似乎已经没有力气争辩了。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松鼠飞对黑莓掌说道，她活动着爪子，眼睛里闪着亮光，“如果影族猫胆敢把一根胡须伸过边界线，我一定会让他们知道，这是他们一生中犯过的最大错误！”
黑莓掌和巡逻队设置完气味标记，返回营地时，听见山谷里传来愤怒的号叫声。他的耳朵不由得竖了起来。他飞快地穿过荆棘通道，发现火星正站在高石台上，其他族猫都聚集在下面。
“我们应该进攻他们的营地！”鼠毛怒吼道。
火星甩动尾巴，示意安静。“我们不会去攻击他们。”他说道，“你们和我一样清楚，我们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如果我们强行发动攻击，一旦失败了，将会是一场灾难。”
这话说得很对，大多数雷族猫的身上留下的獾爪伤仍没有痊愈。黑莓掌心想。
“但是从现在起，”火星继续说道，“所有的巡逻队都要注意领地内是否有影族出入的迹象。”
黑莓掌猜测火星就要结束会议，于是走上前去，说道：“火星，我有些话想说。”
火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黑莓掌的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离巢穴入口不远的叶池身上。“叶池，你是不是把獾群攻击了雷族的事告诉小云了？”他问道。
叶池看起来有些疑惑：“是的——在月亮池见面的时候，我告诉了他。”
“你难道从没想过，小云会把这件事告诉黑星？如果你能把嘴巴闭上，我们就不会有这种麻烦。”
巫医跳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顿时燃起了怒火。“我必须告诉小云炭毛是怎么死的！”她解释道，“难道你认为小云不想知道炭毛发生了什么事吗？”
黑莓掌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但与影族的战斗对他震动很大。在所有的猫当中，叶池最应该知道，什么会把族群置于危险境地。
“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其他巫医了？”
“青面早就知道了，”叶池回答道，“蛾翅没去月亮池。”她的眼睛里依然闪着怒火，补充说道：“黑莓掌，我对其他巫医说什么，你管不着。”
“如果你需要决定忠诚的对象是谁，这就关我的事。”黑莓掌反驳道，“别忘了，虽然你是巫医，但也是雷族猫。”
叶池张开嘴想要反驳，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看起来伤心欲绝。当黑莓掌意识到自己不该公开指责她对族群不忠时，为时已晚。
“你怎么能这么说？”松鼠飞瞪了黑莓掌一眼，眼中的怒火足以烧焦他的皮毛，“叶池当然要把这种重要信息告诉其他巫医。看在星族的分上，她的老师死了，对所有巫医来说，这都是一件大事，而不仅仅只是雷族的事情。”
“我知道。可是……”黑莓掌想打断松鼠飞，可是她仍然继续说了下去。
“这不是叶池的错，也不是小云的错。谁知道黑星和他的武士们会这么鼠脑子，竟然以为可以乘虚进犯雷族。再说了，我们也已经让他们明白，他们这么做是大错特错了。”
黑莓掌不敢正视叶池燃烧的目光。“对不起，”他轻声说道，“对不起，叶池。”
“松鼠飞说得对。”火星在高石台上说道，“黑星纵容他的武士破坏两族之间的约定，他要为此事负责。请大家放心，下次森林大会上，我会和他理论的。”他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龇着牙咆哮道：“如果他胆敢向雷族发动战争，我们会让他明白，雷族早已做好准备，正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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