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战火立刻燃遍整个空地，叶池身子紧紧贴着地面。她恐惧得四肢都僵硬了，身上的毛竖了起来。她无法相信，众猫竟然破坏了星族的停战协议。接着她想起了那个血红的波浪拍击湖岸的梦。那是真的！在血流成河以前，这里不可能有和平。
空地上到处是号叫着、战斗着的猫。叶池竭力想找到鸦羽，担心他会受伤。她听见父亲在高喊，可是他的命令被敌对族群的尖叫声给淹没了。
“星族，帮帮我们吧！”叶池祈祷着。
武士祖灵们的灵魂似乎听见了她的乞求，空地上飘过一片阴影，银色的月光暗淡下来。叶池抬起头，发现一块乌云飘过来，把月亮完全遮住了。战斗的尖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恐惧的号叫。一些猫停止了战斗，一动不动地蜷伏下来，盯着可怕的天空。
“看！”光线太暗了，看不清楚是谁，但叶池听出这是风族巫医青面的声音，“星族发怒了！这肯定是一个信号，告诉我们边界应该维持原来的样子。”
尽管老巫医的话语中不乏权威，但是周围还是响起了几声抗议。火星的喊声把他们全都镇住了。叶池借着朦胧的月光，勉强辨认出了父亲——他此时正站在高处的一根树枝上。
“青面说得对！”火星高声喊道，“星族已经表明了态度。领地维持现状。森林大会结束！”
“河族猫下一次举起爪子前，必须征得我的同意！”豹星威严地站在树枝上，补充道，“所有的猫，马上返回营地！”
“风族猫也一样。”一星说道，用愤怒的目光扫视着空地。
黑星发出一声嘶吼。“这件事没有完。”他吼道。
“是的，没有完！”又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透过黑暗，叶池认出了鹰霜那庞大的虎斑身躯。“下一次森林大会上，我们再继续讨论这件事。”
这可不是由你说了算。叶池心里想。鹰霜行事就像族长一样，但是他连副族长都不是。对他的不信任，让叶池身上的毛不禁立了起来；一想到他对同父异母的哥哥黑莓掌会有多大的影响，叶池的心中就更加不安了。
让她松一口气的是，战斗总算是结束了。众猫们各自散开，舔着伤口，怒目相向。几位族长从橡树上跳下来，开始召集本族的猫。
所有的猫都在开始寻找自己的族猫，准备回家。叶池费劲地在拥挤的猫群中走着。和蛾翅说过话，她才能离开。
巨步死了！叶池当初决定不传递泥毛关于猫薄荷的信息时，曾自我安慰，蛾翅无论如何都能找到猫薄荷的，她甚至认为，即使这位长老不吃草药，也可以恢复健康的。他的死都是我的错！叶池心里想道。
蛾翅说的那个梦是怎么回事？她真的梦见小溪里有两个鹅卵石？如果她真的开始信仰星族，并能接到它们的信息，泥毛就不会找叶池来捎信，他可以亲自告诉蛾翅。但是泥毛没有——也就是说，蛾翅在森林大会上撒了谎。
叶池想象不出她的朋友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和暴毛、溪儿之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争吵，才想把他们驱逐出河族？叶池想起蛾翅和鹰霜之间的紧张关系，以及鹰霜让妹妹当着众猫的面，讲出那个梦的迫切神情。这难道是他的主意？如果是鹰霜逼迫蛾翅撒谎，那她为什么要同意？她是一位忠诚的巫医，最讨厌撒谎，先前还拒绝把叶池的梦境讲给豹星听。
叶池定了定神，从几只风族猫的身边挤了过去，发现蛾翅正和柳爪蜷伏在大橡树的根部。看样子，在整个战斗的过程中，她一直在护着学徒。但是没等叶池走到她的跟前，鹰霜出现了。他的皮毛凌乱地竖立着，即使他经历过了最激烈的战斗，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受重伤。
他走到妹妹跟前，眼睛里透着凶光。“你这个鼠脑子！”他骂道，“你差点就把一切都毁了。”
蛾翅飞快地看了一眼柳爪。“你去找雾脚，”蛾翅对学徒说道，“告诉她，我马上就来。”
柳爪跳起来跑开了，边跑边紧张地回头看鹰霜。叶池躲进了阴影中。她不喜欢偷听朋友讲话，但她必须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真让我失望！”鹰霜咆哮道，“你答应过我，要在森林大会上把那个梦讲出来，这样我们就可以立刻赶走那些肮脏的外来者。要是你下次张开嘴巴的时候，还有猫信你，那我们可真是太幸运了！”
“是呀，他们为什么要信我？”蛾翅站起来，直面自己的哥哥，眼睛里满是哀伤，“我们都知道那个梦是假的。我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星族的梦。”
鹰霜发出恼怒的哼声。“但是没有谁知道，对吧？除了你和我。如果你站在那里，没有像幼崽那样说话，他们就会相信你。‘我说不准……我需要更清楚的信息！’”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妹妹说话的腔调，“我真想把你的皮毛给扒下来。”
“随你的便！”蛾翅反唇相讥，“你让我在森林大会上撒谎，这比失去皮毛更糟糕。”
叶池紧张地亮出爪子，准备随时跳出来保护蛾翅。但是她看出鹰霜正在努力地控制情绪，他肩膀上的毛开始平顺下来。当他继续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也平静了许多：“你并非真的是在撒谎。你知道，如果暴毛离开了，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应该当副族长，可是如果他留下来了，雾脚就会让他接替这个职位。”
“他是一位好武士……”
“别给我讲这个！”鹰霜低吼道，“他曾离开过一次，我们怎么知道，他不会再次离开？我一直忠于河族，应该当副族长！你知道，星族也知道，那为什么不让整个族群都知道呢？”
“因为我的职责是对整个族群负责，而不是对你。”蛾翅平静地说道。
鹰霜嘴唇一缩，露出了牙齿。“这不是我们原先的计划！”他咆哮道，“我让你成为巫医，不是为了这个。如果你心爱的族猫知道了你的事情，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蛾翅的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她后退一步，把头扭开了。叶池觉得如同踏入了冰冷的激流，汹涌而来的恐惧差点让她站立不稳。鹰霜怎么会帮助蛾翅当上巫医？是泥毛在星族的指点下，选中了蛾翅的。什么样的“真相”会使蛾翅为哥哥撒谎？
突然，蛾翅一脸平静地看着哥哥。“鹰霜，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她说道，“我想尽我所能，当位好巫医，服务族群，但是我不能再撒谎。在两脚兽把雾脚抓走的时候，你曾经当过副族长，你也会再次当上的——前提是，你不要再做什么愚蠢的事情。”她停了一会儿，语气更加严厉地说道：“如果你说出了有关我当上巫医的真相，你也没什么好下场，对吧？”
鹰霜抬起前爪。叶池拉开架势，准备随时冲出去帮助朋友。但这位虎斑武士却转过身，走开了。他的样子非常像叶池在梦中见到的他的父亲虎星。
蛾翅瘫倒在树下，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叶池走到她的跟前，用尾巴尖轻轻地碰了碰她。叶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听到他们吵架的事情讲出来。叶池依然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鹰霜明显知道，妹妹并不相信星族。但是这件事叶池也知道，而且她早已经接纳了蛾翅。即便没有来自星族的力量和指导，蛾翅也在尽力地想要当个好巫医。
“蛾翅，是我。”叶池支支吾吾地说，“巨步死了，我很难过。”
蛾翅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懊悔。“我找啊找啊，却怎么都找不到猫薄荷。”她说道。
安慰的话梗在叶池的喉咙：我又怎么能担负起为两个不同的族群解释星族征兆的责任啊？
“叶池？”蛾翅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都是我的错！”叶池脱口而出，“泥毛在梦里找我，让我告诉你，在哪里能找到猫薄荷。可我当时要照看一只生病的幼崽，没有时间过来。还有，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的话。”她说道。
“噢，我会的，”蛾翅平静地说，“我从没怀疑过你信仰的力量。”
好奇心如脚垫上的刺一样刺激着叶池：“可是，如果你不相信星族，你又该怎么解释我做的这些梦？”
蛾翅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总之，你可能本来就知道哪儿有猫薄荷。或许是黑莓掌或许松鼠飞首次对湖区进行探索时看到过，可能他们之中有谁告诉过你，只不过你给忘了。”
叶池不记得谁跟她说起过猫薄荷。还有，最早探索新领地的时候是枯叶季，那时候植物并不繁茂。“我觉得不是这样。”叶池很不自在地说道。
“我知道你没有撒谎，”蛾翅安慰她，“只是你醒着时忘掉的事情，又在你的梦中出现了罢了。你相信星族，所以才会觉得是星族给了你那些记忆。”
叶池困惑地摇摇头：“不说那些了。我还是告诉你，在哪里能找到猫薄荷。你去……”
“蛾翅！”豹星在空地的边缘喊道，“你打算坐在那里聊一晚上吗？”
“来了！”蛾翅答应着，站起身，“我必须走了。豹星今天够生气的了。”
“顺着雷鬼路，往远离湖的方向走！”蛾翅朝河族族长走去时，叶池在她的身后大声喊道。
但蛾翅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叶池叹了口气，站起身跟了上去。她爬过环绕着空地的灌木丛，来到了小岛的边缘。已经有猫开始通过树桥离开小岛。黑暗中一片混乱，树桥又很滑，但是大家都着急着离开这个灾难性的大会。有些猫聚集在横卧着的树根附近，排队等着上桥。
叶池朝他们走过去，心里不禁有些担心蛾翅。她没有问朋友那个关于鹅卵石的梦，没有问她和鹰霜对质的是什么，也没有弄明白，鹰霜是怎样帮助蛾翅成为巫医的。或许这样也挺好，叶池不由得心想，蛾翅或许并不想让她知道这些。
叶池扫视着族猫。乌云依然遮蔽着月亮，她突然看见阴影中有动静，但没认出来是哪只猫。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呆住了。是鸦羽！
她的爪子想让她逃走，但是风族武士已经看见她了。鸦羽走了过来，微弱的星光映照出了他瘦削的身躯，深烟灰色的皮毛让他变成了另一种阴影。
“你好，鸦羽。”叶池不自然地打着招呼，“你在风族还好吧？”
“很好。”鸦羽简洁地回答道。
叶池不相信这是真的。在开森林大会的时候，她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些风族猫还在怪他为了叶池离开过风族。“如果因为我，给你惹上了什么麻烦，我很抱歉……”叶池说道。
“麻烦？”鸦羽耸耸肩膀说，“我告诉你，一切都好。”
与鸦羽离得这么近，叶池的心不由得怦怦直跳。她知道鸦羽也在掩饰着自己内心巨大的痛苦，不忍心看他这样伤心。“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叶池说道。
“我们都选择忠于自己的族群。”鸦羽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可叶池从他每次的呼吸中，都能感受到痛苦，“如果从此不再相见，也许会更好。”
叶池知道鸦羽说得对，但一股比獾的牙齿还要尖利的痛苦深深刺穿了她。难道以后连朋友也做不了？
鸦羽定定地看了叶池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沿着湖岸朝还等在树桥边的几只风族猫走去。
“再见。”叶池轻声说道，但是鸦羽并没有回头。
“看看你可怜的尾巴！”黛西哀号着。
小莓在叶池巢穴外的窝里转着圈，想看看自己剩下的那截尾巴。他似乎一点都不难过。“我现在像一位武士喽！”他自豪地说道，“每位武士身上都有伤疤。伤疤表明他们很勇敢。”
黛西心里一颤。“你能想办法帮帮他吗？”她乞求叶池。
叶池叹了口气。“就算是星族，也不能让他的尾巴长回去。”她说道。
“嗯，这个我知道，我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我原先以为他肯定要死了。我只希望谁能让他明白，丢掉尾巴跟勇敢一点也沾不上边，也不是一只聪明猫该做的事。我希望他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你已经吸取教训了，对吧，小莓？”叶池问道。
小莓不再转圈了，他坐在蕨叶里，眼睛亮亮的。叶池几乎不敢相信，他就是几天前因为疼痛和发烧躺在那里哀号的那只幼崽。
“嗯……”他说道，“我知道私自溜出营地不对，但是我在营地里实在太无聊了！我想去看看湖。”
黛西吓得尖叫一声：“你会淹死的！”
“你必须得等到当了学徒才能离开营地。”叶池告诉他，“到那个时候，你的老师会带你走遍整个雷族领地。”
小莓激动地扭动着身子：“我现在能当学徒了吗？黑莓掌能当我的老师吗？”
叶池被逗乐了。她也很高兴，这么恐怖的经历，都没有挫伤小莓的勇气。
“不行，你还太小，”她解释着，“而且火星会决定，由谁来当你的老师。”
小莓看起来有点失望，但是很快又开心起来：“那我可以回育婴室吗？我敢说，我不在的时候，小榛和小鼠都想不出什么好玩的游戏。”
黛西叹了口气。“你知道，他这话不假。”她对叶池说道，“你简直想象不到，小莓不在的时候，他俩有多安静！”
“再过一两天或许就可以了，”叶池答应了幼崽，“你首先要让自己身体强壮起来。所以，你要多休息，不要一直到处跑。”
小莓立刻在蕨叶做的窝里蜷伏起来，还努力地把剩下的尾巴收在鼻子下。他盯着母亲和叶池，眼睛闪闪发亮。
“非常感谢你，叶池！”黛西说着站了起来，“有你这样的巫医，雷族真的很幸运。”
她给叶池、小莓说了再见，就离开了。亮心嘴里叼着一束带叶的猫薄荷，刚好绕过荆棘屏风，与她擦肩而过。
“找到了！”亮心把猫薄荷放在叶池巢穴入口附近，埋怨道，“难道你不喜欢猫薄荷的气味？”
叶池低声表示也喜欢。但实际上，这种气味让她肚子里一阵翻腾。从今以后，这种气味都会让她想起，她没有把猫薄荷的信息传递给河族，结果导致巨步死去。
“叶池，”亮心开口说道，“我想恢复我的武士职务，可以吗？现在，只有蜡毛需要每天检查伤口，我其实在这里也没太多事情可做。”
叶池惊讶地看着亮心。在过去的这个月里，叶池已经慢慢习惯了这只白色皮毛上带着姜黄色斑块的母猫的帮忙，已经想不起炭毛还在时，自己曾经那么恨她。而且叶池也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想当一位孤零零的巫医。但是亮心说得对，已经没有理由阻止她履行日常的职责了。
“当然了，”叶池回应道，“我真的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
亮心低下头，看起来有些尴尬。“我很喜欢做这些事，”她说道，“而且我跟你和炭毛学到了很多。只要你需要，我会随时过来帮忙的。”
“谢谢你，亮心。”
叶池目送着朋友消失在荆棘丛后面，然后转身叼起猫薄荷，走进自己巢穴。她注意到草药和浆果放得有些凌乱，于是便开始整理起来，想让所有的东西各归其位。
她发现有的杜松果已经枯萎了，挨个检查了一遍，把还能用的拣了出来。她想起炭毛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告诉她哪些浆果不新鲜了，应该扔掉，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现在巢穴里几乎嗅不到炭毛的气息，空气里满是草药、苔藓和石头的气味，就好像老师从来没有在这里待过似的。好像巫医本身并不重要，只有巫医的技能被世代传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感受也不重要。叶池坚定地告诉自己，我要竭尽全力，服务我的族群。
也许该考虑训练一位学徒了。等栗尾的幼崽们长大了，可以从中选一个。她希望能找一位像河族的柳爪一样的好学徒。叶池想起来，河族猫染上两脚兽的毒，发病的时候，这位新学徒曾起到很大的作用。星族对蛾翅选的学徒满意吗？它们肯定满意。但是，蛾翅不相信星族，她该如何把柳爪教成一位真正的巫医呢？她自己无法接收到星族的信息，并诠释梦境，又怎么能够教会柳爪呢？
一想到蛾翅，叶池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她和哥哥在大会结束时的那场争吵。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此时，叶池听见身后传来兴奋的尖叫声。她扭过头，看见小榛和小鼠正在巢穴外面嬉闹着。她张开嘴，正要提醒他们，不要吵醒正在睡觉的小莓。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一只蝴蝶飞进了巢穴，在她的头顶扑闪着。两只幼崽跳着跑过来抓蝴蝶。他们在叶池周围争抢着，把她整理好的杜松果弄得到处都是。蝴蝶在他们爪子刚好抓不到的地方飞着，惹得他们兴奋地叫着。
“嘿，”叶池抱怨道，“小心爪子下面。”
两只幼崽没有理会她，追着蝴蝶跑到外面的空地上。叶池叹了口气，发现他们并没有吵醒小莓，便把脑袋探出荆棘丛，以确保他们不惹出更大麻烦。她看到他们追着蝴蝶，跑进崖壁附近的荆棘丛。
“这些幼崽！”叶池小声说道。他们有可能被困在里面，也有可能爬上崖壁。叶池走过去，刚绕过荆棘丛，就听见胜利的喊叫声。
荆棘丛内，两只幼崽正低头看着蝴蝶。蝴蝶已经掉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只明亮的斑纹翅膀已经被折断了。
叶池出现时，小榛抬起了头。“是我抓到的，”她自豪地说道，“我要成为最棒的狩猎猫！”
叶池盯着蝴蝶折断的翅膀，不由得感觉皮毛一阵刺痛。尽管她想不起来曾经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死去的蝴蝶，但不知怎的，她却感觉这种场景是那么的熟悉！
叶池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小鼠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一只玳瑁色的猫把蝴蝶指给我们，还告诉我们可以追着玩。”
叶池没听明白。“你说的是栗尾吗？”她这位朋友是族群里唯一的玳瑁色猫，但她正在育婴室，和自己的幼崽们在一起。
“不是，是另外一只。”小榛很不屑地说道，似乎觉得叶池是个鼠脑子，“她把我们喊出育婴室。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她，但她闻起来就是雷族猫。”
“而且她还知道我们的名字。”小鼠说道。
叶池感觉皮毛再次刺痛起来，比上一次还要厉害。“那只猫现在在哪里？”她小心地问道。
小鼠耸耸肩说：“我不知道。也许已经走了。”
两只幼崽看起来对蝴蝶失去了兴趣，爬出荆棘丛，回到了空地上。叶池待在原地，盯着被折断翅膀的蝴蝶。能找到幼崽们，并且在其他猫没注意到的时候消失，这种玳瑁色猫只有一只。她让幼崽们追赶蝴蝶肯定是有目的的，但她的目的是什么呢？斑叶，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叶池用一只脚垫轻轻地拍着蝴蝶的残骸，用一根爪尖扎住折断的翅膀。蝴蝶的翅膀……蛾子的翅膀……蛾翅！
叶池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呆住了。一个场景在她的脑子里出现：在河族旧营地，鹰霜用一只爪子扎着蛾子的翅膀，悄悄穿行在阴影中，然后小心地放在泥毛的巢穴外面。叶池全身颤抖起来。河族接受泥毛选择蛾翅当学徒，是因为泥毛在他的巢穴入口附近发现了一只蛾子的翅膀，并认为这是星族的预兆……但是，鹰霜是故意把它放在那儿的吗？
叶池坚信，蛾翅一定是后来才知道这个预兆是假的。她依然记得，蛾翅第一次说起蛾子的翅膀时，眼神里流露出的惊讶。当鹰霜把真相告诉她时，她肯定极为震惊，但想以巫医的身份为族群服务的意愿，迫使她必须守住这个秘密。
叶池把爪子上的蝴蝶翅膀甩掉。她想告诉自己，自己是错的，没有谁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就算是鹰霜也一样。但她不能无视斑叶想要告诉她的信息，而这也很好地解释了，到现在为止，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切。
在森林大会上，鹰霜曾威胁蛾翅，要公开一个秘密，还说他曾帮助蛾翅成为巫医。他明显是拿那个秘密要挟她，强迫她编造来自星族的预兆，以帮他获取河族的权力。
叶池一直觉得鹰霜不可信，但直到现在，她才把真相弄清楚了。叶池的爪子抓着眼前的地面，她多么希望自己抓的是鹰霜的皮毛啊。但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叶池也想到要在森林大会上与鹰霜对质，但那样做也没什么用，毕竟她没有证据。而且指责鹰霜，就意味着同时在指责蛾翅。如果河族知道关于蛾子翅膀的预兆是假的，他们还会让她当巫医吗？
斑叶，告诉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这些，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时，她想起了柳爪。和所有在族群里出生的猫一样，这位年轻的学徒肯定相信星族。没准她可以履行蛾翅跟星族相关的那部分职责。如果蛾翅知道了这些，或许会有勇气对抗她残暴的哥哥。虽然说柳爪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她至少能帮上一些忙。
但是我该怎样告诉柳爪呢？叶池问自己，她是蛾翅的学徒，而不是我的。如果她的老师不相信星族，她又该如何了解星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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