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黛西回来后的一天，黑莓掌从武士巢穴走出来时，看见小莓和弟弟、妹妹在育婴室外面打闹。于是他走了过去。只见小莓一爪打到小鼠的脑袋上，这只个头小一些的幼崽倒在了地上。

“干得漂亮！”黑莓掌赞赏道，“但是如果对方是你的仇敌，你会只站着看吗？小鼠，你又该怎么办？”

“攻击他！”小鼠一跃而起，抖抖弄乱的皮毛，冲哥哥扑了过去。

“往旁边躲！”黑莓掌指导小莓，“在他扑过来时，绊他一下。”

小莓伸出一只爪子，但是小鼠躲开了，同时伸出爪子击向小莓的耳朵。小莓蜷伏下来，咆哮着，一下子跳到了小鼠的尾巴上。

“你们两个都表现得很棒！”黑莓掌说道，“终有一天，你们都会成为了不起的武士。”

两个小家伙继续扭打着。黑莓掌转过身，看见火星站在空地中央，正在听黎明巡逻队的汇报。过了一会儿，巡逻队散开了，或休息，或吃猎物。火星用尾巴示意黑莓掌过去。

“尘毛说边界附近有两脚兽。”火星说道。

黑莓掌感觉后颈的毛一下子立了起来：“它们不会是要修新的雷鬼路吧？”

“不，不太像。”火星说道，“尘毛说，在我们和影族之间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些像绿色皮囊的东西，那些东西固定在棍子上，看起来像是小的巢穴。两脚兽在那些东西里面睡觉。”

黑莓掌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真是鼠脑子！两脚兽为什么要睡在那里面？它们自己不是有很舒服的巢穴吗？”

火星耸耸肩。“两脚兽为什么要这样，我也很想知道。不过我并不十分担心那些绿色的皮囊。”他接着说道，“我感觉那些东西不会永远都在。我担心的是，影族会做何反应。我们都知道，他们想夺取我们的领地，并且一直在寻找借口。”

黑莓掌伸缩着爪子说：“我倒想看看他们怎么来夺。”

“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希望能和平解决争端。”火星对他说道，“听着，我想让你去看看空地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然后沿着湖边看看两脚兽在河族和影族的边界处做了什么。我想知道两脚兽对影族、河族的干扰有多严重，也好判断下次森林大会时，黑星和豹星提出分到更多领土的可能性有多大。”

黑莓掌觉得火星的话很有道理。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来到这里的两脚兽也越来越多，它们要么坐在水怪里，在湖面上四处咆哮，要么坐在白皮囊似的小船里，来回漂浮着。空气中充满了嗡嗡声，顺风的时候，即便是在山谷里，也能听见两脚兽的叫喊声。

“你觉得接下来两脚兽会进入我们雷族领地吗？”黑莓掌问火星。

“没准会的。”火星严肃地说到，“不过，我觉得我们这边的森林离湖面太近，不方便它们的水怪登陆。它们或许不会让水怪过来。这也正是我想让你去查明的事情。好好查探一下，不要被其他族群抓住。我不想让影族或河族知道，你进入了他们的领地。”

“不会的。”黑莓掌说着，甩甩尾巴，离开了。他很自豪。火星让他来完成如此重要的任务，肯定是出于信任。虎星说得对，只要遵守武士守则，忠诚于族群，就可以成就伟大事业。

黑莓掌穿过雷族领地，径直来到雷族和影族交界处的空地。一条小溪在空地上缓缓流着，拐入了影族的领地深处。黑莓掌伏在水边的一片风信子后面，窥探着对岸。

火星口中说的绿色皮囊，遍布在整个空地上。因为这段溪流是边界，准确地说，这些皮囊是在影族的领地上。

“影族肯定是很欢迎它们的！”黑莓掌轻声说道，但他心里其实并不那么确定。黑星没准会把两脚兽的入侵，看成是扩展领地的又一个理由。

尘毛说两脚兽在皮囊里面睡觉，似乎并不算错。至少在黑莓掌看着的时候，几只两脚兽正从皮囊里爬进爬出。它们的幼崽在这些小巢穴间玩耍，把颜色鲜亮的东西扔过来扔过去，一旦接住了，就高兴地大喊大叫。

黑莓掌看见空地对面喷出了火焰，不由得浑身一震。难道两脚兽真的是鼠脑子，竟然在树林里放火？后来，他注意到火被亮闪闪的两脚兽的物件拢住了，并没有扩散。黑莓掌闻到一种怪怪的、酸酸的两脚兽食物的气味飘散过来，其中还夹杂着烧焦的木炭的气息。

黑莓掌又观察了一会儿，没再看到什么新的情况。于是他开始撤离。他小心地放轻爪子，不让两脚兽发现，直到远远地离开了空地。这边两脚兽的情况，他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该去执行那项更危险的任务了。

一只老鼠正好从黑莓掌面前匆匆跑过，他猛地弹出爪子，把老鼠摁住，杀死了它，然后几口就吞下了肚。马上要离开自己的领地了，他可不愿冒险，从敌对的族群那里偷窃猎物。

黑莓掌沿着小溪往下，一直走到湖边，嗅了嗅空气，想发现影族巡逻队的气息。这里的边界气味标记很浓烈，也很新鲜，可猫的气息已经开始减弱，他猜测黎明时有巡逻队来过这里。

来到森林边缘的时候，黑莓掌发现湖边并没有影族猫的身影。他小心地蹚过小溪，只觉得毛皮一阵刺痛：黑星只是勉强同意其他族群的猫可以从影族领地上经过，火星也交代过，不能让影族知道他的这次任务。

尽管黑莓掌一直与湖边保持着两尾远的距离，还是觉得每棵深色的松树后，都有一位警惕的影族武士，随时准备跳出来，对他进行盘问。他的肚皮贴着湖岸上的鹅卵石，慢慢地爬行着，利用每处岩石和坑洞藏身。每走一步，他都要嗅嗅空气。

湖面上已经有了一艘两脚兽的船，上面张着巨大的白色皮毛，正悄无声息地漂浮着。黑莓掌看见里面有两只两脚兽，弯着腰，把前爪拖在水里。他靠近河族边界时，发现了另外一种两脚兽的东西——更像是个怪物，而不像带皮囊的船——正咆哮着离开半桥，在湖面上留下一道白沫。黑莓掌看到波浪向湖岸涌来，他不想弄湿爪子，赶紧跳到一块岩石上。

在这里，两脚兽的怪物的臭气更浓烈了，淹没了其他所有的气息。黑莓掌的眼睛不安地在树林间闪动，观察着动静，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或许影族为了避开两脚兽，已经退入了森林深处。或许看不见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黑莓掌做好了影族巡逻队突然出现的准备。

在离边界不远的地方，黑莓掌为了避开两脚兽的幼崽，只能朝森林奔去。两脚兽的幼崽站在水边，正喊叫着，往水里投石头。它们闹出的响动足以吓跑所有的猫。黑莓掌心想，黑星明显是拿两脚兽当借口。这里的猎物很多，两脚兽也没有给他们造成严重的威胁。无论如何，他都看不出影族真的需要更多的狩猎场。

黑莓掌斜插着穿过湖岸，身体紧贴地面，飞快地跑到了半桥附近的宽阔空地。这里像雷鬼路一样，已经覆上硬硬的黑黑的东西。两脚兽的怪物们肩并肩蹲伏着，几乎占满了整个空地。黑莓掌快速爬到空地边缘，因为紧张，腿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离雷鬼路两三尾远的地方，就是影族和河族的边界。黑莓掌跑到一个高高的两脚兽物件下面。这个物件有着和蜘蛛网一样的网眼，是用跟抓狐狸的圆圈一样的细丝扭成的，里面塞满了两脚兽的垃圾。黑莓掌闻到了鸦食的恶臭味，不由得抽动了一下胡须。不过也好，这种气味可以掩盖他的气息。

黑莓掌小心地躲在两脚兽物件后面往外看。他的眼前站着几只怪物，不过都没有吭声，他觉得怪物们都已经睡着了。他就这么看着的时候，又来了一只怪物，转身下了雷鬼路，停了下来，咆哮声也戛然而止。两只两脚兽和几只两脚兽幼崽从怪物的肚子里钻了出来。幼崽们尖叫着朝半桥冲去，后爪踩在木板上，咚咚直响。

一只狗紧跟着两脚兽，从怪物上跳了下来。它皮毛蓬松，兴奋地狂吠着。黑莓掌顿时就僵住了。其中一只两脚兽抓住狗，给它的颈部拴上一根长长的颜色鲜艳的细绳。黑莓掌觉得狗发现了他，却因为两脚兽紧紧地拽着细绳，冲不过来。

比宠物猫也好不到哪儿去！黑莓掌在心里嘲笑着，我倒想看看哪只两脚兽敢给我套项圈。

黑莓掌等着看两脚兽接下来会做什么，却被雷鬼路对面的河族领地上的动静给吸引了。只见一丛蕨叶猛烈晃动，一个心跳过后，一只松鼠窜了出来，跑过雷鬼路。一只身材修长的棕色母猫紧追不舍。黑莓掌认出那只猫是溪儿，不由得惊呆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暴毛从蕨丛中出现了，他站在雷鬼路边喊道：“溪儿，不要过去，回来！”

溪儿已经追到离影族边界不到一尾的距离，然后扑向松鼠。她的前爪快速地连击两下，然后一口咬住了松鼠的脖子。

“赶紧回来！”暴毛再次急切地喊道。

溪儿转过身，嘴里叼着松鼠。她正准备穿过雷鬼路，跑回蕨丛，一只怪物出现了。黑莓掌的爪子抓进了地面，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他觉得年轻的母猫肯定会被怪物那圆形的黑色爪子轧得粉碎。

“不！”他听见暴毛大喊了一声。

黑莓掌再次睁开眼睛时，看见怪物突然尖叫一声，一转弯，刚好绕过了溪儿的尾巴。只见溪儿纵身一跃，回到了河族领地。暴毛跑到她跟前，鼻子紧紧地压在她的鼻子上。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一个严厉的声音响了起来。黑莓掌抬起头，看见鹰霜从雷鬼路上方的溪岸边走出蕨丛。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怒火，径直走到暴毛和溪儿面前。“你们从影族偷猎物！”他对年轻的母猫低吼道。

溪儿放下松鼠，转身看着暴毛，问道：“他在说什么？”

“她没有偷猎物，”暴毛解释道，“这是河族的松鼠，它跑过了雷鬼路。溪儿只是……”

鹰霜没有理会深灰色武士的话。“难道你不知道武士守则的基本规则吗？”他把嘴伸到离溪儿不足一只老鼠身长的地方，“你不能偷猎物！”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暴毛说道，“她没有偷，松鼠是我们的。”

鹰霜转身看着暴毛，眼睛里依然闪着怒火：“她不应该追着松鼠跑过边界。难道她不知道，不能擅自进入别的族群的领地吗？”

“对不起。”溪儿说道，似乎还不明白，“我差一点就跑进了对面的领地——还好及时抓住了松鼠。”

鹰霜生气地哼了一声：“很明显，你还不懂武士守则。如果被影族巡逻队看见了，该怎么办？”

“好了，他们没有看见。所以……”显然暴毛很想让这位族猫消消气。

“那是她走运！”鹰霜打断了暴毛。

“对不起，”溪儿重复道，“在部落的时候，我们根本不用担心边界。下次我会记住的。”

“不会再有下次了！”鹰霜斥责道。

“你说什么？”黑莓掌看见暴毛后颈的毛立了起来，“为什么没有下次？为了成为河族武士，溪儿一直在辛苦地参加训练。”

体形硕大的虎斑武士嘲讽地龇牙低吼道：“她永远成不了河族武士！”

黑莓掌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的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说话简直跟虎星一模一样！

“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说话？”暴毛不服气地说道，“你没资格管我们。”

有一个心跳的时间，黑莓掌以为鹰霜会冲上去，用爪子抓暴毛的脸。“当我把这事汇报给豹星的时候，我们看看会怎么样。”他只是咆哮了一声，尾巴指向河族的营地，“马上回营地，快点！”

暴毛和溪儿对视了一眼。暴毛明显是在权衡要不要服从他，他的族猫有没有权利命令他。最后，他耸了耸肩。

“走吧。”他叹了口气，“把这件事说清楚也好。”

鹰霜趾高气扬地上了溪岸。暴毛紧紧地跟着。溪儿叼起松鼠，走在最后。

等他们消失在溪岸顶部的蕨丛，黑莓掌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雷鬼路，跟了上去。他想知道他的朋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他远远地跟着他们，以免被发现。幸运的是，风正朝他的方向吹来，他们不可能闻到他的气息。他竖起耳朵，嘴巴半张着，提防附近有河族的其他武士。

鹰霜走在前面，几只猫直接奔向河族营地。鹰霜从巫医巢穴附近跳过小溪，蛾翅和学徒柳爪正在巢穴里。鹰霜从蛾翅旁边经过时，愤怒地把头一扬，命令道：“你也跟着，现在用得上你了。”

黑莓掌惊讶地抽动着耳朵，鹰霜竟然这样对妹妹说话。他躲在一处芦苇丛中，一直等到蛾翅一行猫离去。柳爪仍忙着整理草药。黑莓掌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跟着他们，直接走入河族营地，肯定会被发现。但留下朋友独自面对麻烦，自己却直接离开，他做不到。

河族武士把营地建在两条溪流中间的楔形土地上。蛾翅的巢穴建在那条窄些的小溪边，离两条溪流的交汇处不远。黑莓掌顺着溪岸往前走，穿过了营地边的荆棘屏障。他小心地嗅嗅空气，但是除了营地里飘来的浓烈的猫的气息，什么都没有嗅到。

这时，营地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怒吼，让他下定了决心。如果就此离开，他会很担心暴毛和溪儿。鹰霜说，武士守则规定不允许在别的族群领地上狩猎，这话是真的。不知道豹星会不会为这只不熟悉族群规则的部落猫而网开一面。

黑莓掌从岸上跳到溪流中间的石头上，他爪子周围的水流泛着泡沫。他接着跳到对岸，爬上一棵枝干伸到营地上空的山毛榉树。他紧紧地抓住树干，保持着身体平衡，慢慢地在枝叶间往前爬，一直爬到能看见下面营地的地方。

两条溪流的岸边都长着浓密的芦苇和蕨丛，但是在营地中央却是一片空地。族长豹星站在空地上，副族长雾脚站在她的旁边，其他猫在四周围着。所有的猫都盯着暴毛和溪儿。暴毛和溪儿紧紧地靠在一起，不安地挪动着爪子。黑莓掌一开始并没有看到蛾翅。

鹰霜站在族长前，正在汇报事情的经过。“这只鼠脑子的猫，只会找借口。”他尾巴一甩，指着溪儿说道，“追着松鼠跑过边界，进入影族领地把松鼠杀死。而且回来的时候，差点被怪物轧死。要我说，她没被轧死真是太遗憾了。”

黑莓掌离得太远，没听见暴毛的咆哮，但他看见暴毛后颈和肩膀的毛立了起来。

“没必要说那种话，”豹星的语气仍然很平静，“溪儿，鹰霜说的是真的吗？”

溪儿尴尬地点点头，说道：“是的，豹星，是真的。但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样做不对。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这种事情一次都不该做。”黑莓掌看见黑掌挤到众猫前面，心不由得一沉。他可是河族最具攻击性的猫。“就连幼崽都知道，不能跨过族群的边界。”

“影族猫发现了吗？”豹星问道。

这次回答的是暴毛：“我认为没有。我一只影族猫都没有看到。除了两脚兽和它们的怪物，那里什么气息都没有，所以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们进入过他们的领地。”

豹星点点头。但是还没等她开口，鹰霜插话说道：“影族看没看见并不重要。无论怎样，这都违反了武士守则。不了解武士守则的猫，就不该待在这里。”

一阵低语从旁听的猫群中升起。黑莓掌发现，他们大多数都在附和鹰霜，他的爪子不由得深深插入树干之中。

“我们应该把她送回她来的地方。”黑掌说道。

暴毛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黑掌说道：“她走，我也走。”

黑掌没有理会暴毛，张开嘴，傲慢地打了个哈欠。暴毛亮出爪子，但听见雾脚严厉的呵斥声，浑身不由得僵住了。

“暴毛，不要这样！”副族长走上前去，面对着深灰色武士，非常遗憾地继续说道，“暴毛，你好好想想，你和溪儿打算在这里待多长时间。见到你，我们都很高兴，但或许是你们回到部落的时候了。”

“是的，让她回部落去。”一些猫的声音从众猫后面传来，“如果暴毛愿意，他可以留下来，但是溪儿有什么用呢？”

“她甚至不会战斗，”黑掌补充道，“我的学徒都能把她的皮毛给扒下来。”

暴毛的眼睛里闪着怒火，说道：“在溪儿来的那个地方，山洞卫士负责战斗，狩猎者负责狩猎。溪儿是狩猎者，在来这里之前，她根本用不着战斗。”

“我正在努力学习。”溪儿补充道。

“你表现得很好。”暴毛用尾巴尖碰了碰溪儿的肩膀，“你很快就能和其他武士一样战斗了。”

“如果她还能有机会的话。”黑掌说道，“你难道还不明白，族猫们不想让她待在这里。”

“就是，蛾翅的梦是怎么说的？”另一个声音问道，“星族告诉我们，有两个东西不属于这里。”

黑莓掌想起蛾翅在森林大会上说的那个梦。她说溪水里有两块与众不同的石头，阻碍了溪水的流动，只有将它们冲走，溪水才能恢复正常。难道这真的是说，暴毛和溪儿不应该留在河族？

“蛾翅？”鹰霜四下张望着，“蛾翅，你在哪里？”

金色虎斑猫站起身来。她一直坐在猫群的后面，此时慢吞吞地走上前来，站到哥哥身边。

“星族给你更清晰的信号了吗？”鹰霜问道。

蛾翅迟疑了一下，低下了头。

“说呀，蛾翅！”豹星催促着，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巫医抬起头，迎上了哥哥的眼光。她的语气很坚定：“没有，星族什么都没有说。我在森林大会上说过，我们不应该妄下结论，认为我们知道那个梦的意思。有时候，梦只是个梦。”

族猫间传来抗议的吼叫声。“你忘了我在森林大会上给你说的话了？”鹰霜咆哮道。

“没有。但是……”蛾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豹星打断了。

“蛾翅，你是巫医，你需要告诉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对不起。”蛾翅再次低下了头。

“在我看来，梦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黑掌说道，“不除掉他们俩，河族永远好不了。”

空地上响起附和的低语声。豹星看着雾脚，跟她说着什么，声音很低，黑莓掌听不清楚。此时鹰霜走到暴毛跟前，鼻子碰着他的鼻子。“你们看起来对武士守则没有丝毫的尊重，你们两个，”他用刺耳的声音说道，“回部落去，那里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暴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扑向鹰霜，把这只体形硕大的公猫撞翻在地，有力的后爪猛击鹰霜的肚子，抓扯他的皮毛。鹰霜反击着，用爪子抓着暴毛的肩膀，然后张嘴咬向他的喉咙。

“不！”溪儿尖叫一声，想插到两个打斗在一起的武士中间，“暴毛，住手！”

黑莓掌的爪子顺着树干刨着，身上的每根毛都在告诉他，要冲出去帮助暴毛。但是他忍住了，没有动。他知道，那样做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况且要是火星知道自己的武士在别的族群营地里发动进攻，肯定会雷霆大怒的。

溪儿苦苦哀求着不要再打了，可是暴毛毫不理会，只顾用爪子猛击鹰霜的腹侧。鹰霜承受着暴毛的打击，用爪子护着脸部，并没有回击。黑莓掌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鹰霜真的无法反抗吗？经过虎星的训练，鹰霜已经成了森林里，或许除了黑莓掌之外最强大、最具战斗技巧的猫。眼下他并没有全力以赴地投入战斗，面对暴毛的攻击，他只是在努力躲避，仅有的出击也显得软弱无力，挥出的爪子也很少击中目标。

黑莓掌知道鹰霜为什么要这样做。

鹰霜并不想用一场战斗打败暴毛，他想要暴毛永远离开这里。他肯定用了很长时间，鼓动族猫反对这两位外来者。在森林大会上，他坚持要蛾翅讲出那个梦，还替她做解释。溪儿的错误，让他找到了借口。现在他激怒暴毛，让暴毛攻击自己，目的就是让其他猫把暴毛赶出河族。

黑莓掌有点佩服同父异母的弟弟的阴险和野心，虎星会以他为荣的。但是黑莓掌知道，自己永远无法为获取权力，做出那么阴险的举动。这真的是武士守则所要求的吗？

“够了！”豹星嘶吼道，“雾脚，黑掌，把他们拉开。”

河族副族长跳到鹰霜的肩膀上，扳住了他的头。黑掌把溪儿推开，用爪子抓着暴毛的鼻子。暴毛往后退着，松开了鹰霜。两只猫都站了起来，大口喘着气，相互瞪着。鹰霜的腹侧和肚子流着血。暴毛除了被黑掌击中，脸上有血之外，没有明显的伤口。

“暴毛，你竟然敢攻击自己的族猫！”豹星的话听起来充满了震惊，“很显然，你已经忘记了武士守则，或者说武士守则在你的眼里并不重要。”

暴毛刚想辩解，但豹星接着充满遗憾地说道：“你必须离开河族，这里没有你的容身之地。现在，你该回部落了。”

暴毛和溪儿惊恐地对视了一眼。黑莓掌不由得有些疑惑，回到大山中的家，对溪儿来说，有什么可怕的？

黑莓掌以为暴毛会抗议，没想到深灰色武士骄傲地抬起了头。“可以。”他声音冰冷地说，“我们会走的，但这是河族的损失，不是我们的损失。这里已经不是曾经的河族了。”

他一甩尾巴，把溪儿拉到身边。两只猫走出空地，消失在灌木丛中，再也没有回头。

鹰霜看着他们离去，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得意的神情。

黑莓掌害怕被发现，赶紧从树上爬下去，再次跳过小溪，钻进灌木丛，向湖边奔去。刚才看到的一切，让他把火星布置的任务完全抛到了脑后。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暴毛好好谈谈。

在去湖边的路上，黑莓掌停下来嗅嗅空气，找到了暴毛和溪儿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他们的气息既浓烈又新鲜，说明他们就在附近。黑莓掌爬到一个小山丘，发现他们就在另一面坡上。只见他们俩低着头，尾巴拖在地上，正朝湖边走去。

这里距离河族营地很近，黑莓掌不敢大声喊。他一边警惕有猫追过来，一边在蕨丛和榛子丛间跳跃着追赶他们。在通往召开森林大会的岛屿的树桥附近，黑莓掌追上了他们。

“暴毛！”他嘶嘶地喊道，“等等！”

溪儿吓了一跳，暴毛猛地转过身，亮出了爪子，后颈的毛直立了起来。

“黑莓掌？”他解释道，“我还以为是那个肮脏的吃鸦食的……”

溪儿用尾巴碰碰他的肩膀，暴毛这才闭上了嘴。“别说了，”她喃喃道，“那没有用。”

暴毛叹了一口气，后颈上的毛再次平顺下来。“你在河族领地上做什么？”他问黑莓掌。

“这个不重要。”黑莓掌回答着，离开了湖边，同时用尾巴示意暴毛和溪儿跟上。他们退到一处非常浓密的荆棘丛中——他们躲在里面说话时，不用担心被发现。“我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黑莓掌说道，“我真的很难过，他们不该这样对你。”

“自从我回到河族以后，鹰霜就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暴毛怨恨地说道，“他担心，如果我留下来，雾脚当上族长后，会选我当副族长。”

黑莓掌并不觉得惊讶。雾脚被两脚兽抓走后，鹰霜曾当过一段时间的副族长。那个时候，暴毛还在去太阳沉没之地的旅途中。如果暴毛再次回到河族，就会成为鹰霜最强大的竞争者。

“你们要回大山吗？”黑莓掌问道。

“目前还不能回去。”暴毛的声音有些不安，他躲避着黑莓掌的目光。

黑莓掌没有追问下去。他猜测部落一定出了问题，也想知道更多的情况，但他也知道，如果暴毛没有想好，是不会告诉他的。“你们为什么不和我回雷族呢？”他建议道，“至少今天晚上，火星会很高兴让你们吃好睡好的。”

暴毛的胡须抽动着。“我们不能去那里，”他说道，“我不想让你们和河族之间产生矛盾。”

“火星想怎样做，不用请示其他的族群。”黑莓掌提醒道。如果暴毛和溪儿不能回部落，那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成为泼皮猫，再也得不到任何族群的保护。那种生活真的很艰难，对已经习惯群居生活的猫来说更是如此。“赶紧走吧！”他催促道，“天马上就要黑了，你们也不熟悉这里。”

暴毛扭头看溪儿，问道：“你怎么想？”

“你决定吧。”溪儿说着，用鼻子蹭着暴毛的肩膀，“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知道的。”

暴毛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似乎下定了决心。“好吧，”他睁开眼睛，对黑莓掌说道，“我们和你一起回去。走吧，溪儿。”

黑莓掌在前面带路，沿着湖边，朝雷族领地走去。这次他选择经过风族领地。因为震惊和劳累，他们走得很慢。黑莓掌一直在思考河族营地看见和听见的一切。

“你知道的，”他们经过马场的时候，他对暴毛说道，“鹰霜是有备而来。你不应该攻击他。”

“我知道，我知道。”暴毛甩着尾巴说道，“但是他一直在激我，让我攻击他。这一点你和我一样清楚。”

黑莓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在内心深处，他知道暴毛说得对，也清楚鹰霜这样做的动机。

没等他开口，暴毛就停下来看着他。“黑莓掌，你要小心，”他轻声提醒道，“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只会招来麻烦。”

黑莓掌盯着暴毛，一阵热辣辣的愧疚流遍了全身。暴毛并不知道黑莓掌在梦中能见到鹰霜，也不知道虎星在训练他们。难道他已经发现，黑莓掌与鹰霜的关系，远比其他猫认为的还要亲密吗？

暴毛抽动着耳朵，似乎想轰走一只苍蝇。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沿着湖边继续往前缓缓走着。

黑莓掌从后面看着他。朋友和溪儿被驱逐出了族群，他很难过，但他也无法相信，鹰霜是完全错了。如果对鹰霜来说，这是获取权力的最佳方式，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不正好说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