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黑莓掌在黑森林里飞奔。他感觉每条腿、每根毛都有使不完的劲。他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鹰霜和父亲。火星宣布决定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但这一切都是真的。不仅是火星，就连星族也选了他。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在全族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了。

黑莓掌飞快地跑进空地。虎星在岩石上等着，鹰霜则坐在下面的地上。“虎星！”他气喘吁吁地说，“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虎星琥珀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眼神里洋溢着自豪和满意的神情。黑莓掌这才意识到，虎星已经知道了。“雷族副族长，”虎星说道，“你表现得不错。”

“副族长！”鹰霜大声喊道，黑莓掌看见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嫉妒，“你没有带过学徒也能当上？”

“我是星族选中的，”黑莓掌解释道，“它们给叶池发送了信号。”

虎星厉声说道：“在这里别提什么星族。你是通过自己的技能和从我这里学到的东西，才得到了这个职位。不过，在权力即将落入你的爪子里的时候，你差点就让它溜走了。”虎星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黑莓掌急忙暗暗鼓励自己，这才没有被吓住。“你为什么要提醒火星，自己没带过学徒？”虎星斥责道。

“对不起！”黑莓掌说道，“我当时太吃惊了，简直都不敢相信。”

虎星点了点头，黑莓掌这才松了一口气。“或许也不能算是很愚蠢吧！”虎星说道，“这样一来，族猫就不会再说你用了不公平的手段去谋取副族长的职位了。”他用舌头舔舔嘴，扭头看着鹰霜，说道：“还有你，你很快就能当上副族长了。”

鹰霜卷起嘴唇，露出尖尖的牙齿：“我觉得我当不上副族长，因为豹星和雾脚看起来似乎能永远活下去。”

虎星猛地甩了一下尾巴，骂道：“我的儿子岂能言败。豹星是几个族长中年纪最大的，等她去了星族，雾脚还会选别的猫当副族长吗？别忘了，你曾经当过副族长。”

鹰霜点点头，似乎想要努力摆脱不爽的心情。“祝贺你。”他对黑莓掌说道。

“谢谢！”黑莓掌回答道，“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也能当上副族长。”

“不说这件事了。”虎星摆了摆尾巴，说道，“我们还有很多计划要去实施。你们俩注定会统治整个森林，所有的猫都将按照你们的吩咐行事。如果你们不发话，任何猫都不敢咬猎物一口。”

鹰霜的眼睛亮闪闪的，黑莓掌却不由得后退一步。虎星在说什么？从当上副族长到统治整个森林，这一步跨得实在太大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黑莓掌问道，“怎么能……”

虎星咆哮一声让他闭嘴：“等你们都当上了族长，鹰霜将负责影族和河族。这两个族群会很欢迎他的，因为我曾经当过他们的族长，而鹰霜是我的儿子。还有你，黑莓掌，将领导风族和雷族。”

“但是一星领导着风族！”黑莓掌说道，“而且很多个季节以来，他们一直就是雷族的盟友。”

虎星的尾巴尖抽动了一下：“这正是为什么让你去控制风族的原因。风族这些软弱的傻子已经习惯听命于雷族了，因此他们根本就不会觉察出有什么不同。”

黑莓掌盯着父亲，虎星眼神中的那股坚定让他感到害怕。“但是这里一直都是四个族群。”他反对道。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些话听起来非常无力。

“在旧森林时，的确是这样。”虎星抖了一下耳朵，“但现在一切都变了，或许有四个族群这件事也该变一下了。如果你们有足够的能力，就能做到这一点！”

有好几个心跳的时间，黑莓掌沉浸在父亲对未来的美好愿景中。这太具有诱惑力了！他想象着自己控制着大片的领地，有两个族群的强壮武士听候调遣。他非常清楚，自己能当好族长。星族选他当雷族的副族长，或许这只是他取得辉煌成就的一小步。

“我们当然有能力。”鹰霜说道，“在下次森林大会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开始同我们未来的族猫交朋友，这样，等我们要夺取权力的时候，就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了。”

虎星点点头，但这些话却让黑莓掌很不安。他在风族已经有朋友了，但如果他想夺取风族，他们不但不会支持他，还会认为他背叛了他们。黑莓掌看了一眼正等他表态的鹰霜，不置可否地咕哝了一声。在没有把这一切彻底想清楚前，他不会去做任何事。

“森林大会是获取权力的最佳时机，”鹰霜补充道，他的眼睛里发着亮光，“黑莓掌，等你和我都成了族长，我们就可以选出最强壮的猫，和我们一起参加森林大会……”

“要选那些会毫不犹豫执行你们命令的猫。”虎星打断了鹰霜，并冲他点点头，似乎已经猜出儿子的计划，眼睛里露出赞成的神色。

“当然，到那个时候，我们只需杀死两位族长，趁他们困在岛上的时机，把他们的族群接管过来。”

“什么？”黑莓掌觉得自己后颈的毛竖了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森林大会上？”

“是的——这是整个计划最精彩的部分，”鹰霜说道，“没有哪只猫会想到的。”

“你们只需要派两位强壮的武士守在树桥的尽头就行。”虎星补充道，“这样一来，就没有哪只猫能逃出去了。”

黑莓掌不由得后退一步，说道：“你们怎么会有在森林大会上大开杀戒的想法？如果我们破坏了休战协议，星族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们。”

鹰霜耸耸肩说：“上一次在森林大会上族猫之间发生争斗，星族已经很生气了——这是青面说的——但是我也没看到哪只猫因此而受伤啊！”

“一切皆有可能。”虎星的声音从胸腔深处发出，他那琥珀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黑莓掌，“如果你继续对星族唯唯诺诺，就永远也成不了强大的族长。或者，你是害怕爪子沾上鲜血？”

“我什么都不怕，”黑莓掌反驳道，“但我不会在森林大会上大开杀戒。”

鹰霜走到黑莓掌跟前，尾巴轻轻掠过黑莓掌的肩膀。“别那么生气，”他劝道，“只是说说而已。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还有别的方法。”

“最好是好些的方法。”黑莓掌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因为他发现，在虎星那琥珀色的眼睛注视下，他很难随心所欲地发言，甚至都无法仔细思考。

“这件事，我们要好好谋划一下。”黑莓掌吓了一跳，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我们为什么不在醒着的时候见面谈呢？”

这样做也没什么害处。黑莓掌心里做出了决定。父亲不在场的时候，如果能跟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好好谈谈，没准可以知道鹰霜的真实想法。他没准还可以说服鹰霜，领导自己的族群就足够了，不要试图吞并其他族群。

“好吧，”黑莓掌答道，“那我们在哪里见面？”

“在你们的领地上吧，”鹰霜说道，“你现在是副族长，我脱身要比你容易些。”

黑莓掌点点头，觉得鹰霜的话有道理。“那么就在湖边吧。就在影族边界外延伸到湖边的那片树林吧，我们在那里见面。”他心想，这样一来，鹰霜就可以如族群之间约定的那样，待在距湖边两尾远的距离内了，即使被发现，也没有猫能责怪他了。

“好吧，”鹰霜表示同意，“我们两天后的日出时分见面。你明天一整天都需要习惯新的职务。”他边说边友好地轻轻摇动着尾巴。

“太好了！”虎星的声音在喉咙里轰鸣着，那是这只凶猛的猫最接近满意的呼噜声，“走吧。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再讨论你们制订的计划。”

黑莓掌转身就要离开，却忽然听到鹰霜的喊声，于是停了下来。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冰蓝色的眼睛正异常明亮地盯着他。

“你不会忘记我们见面的事吧？”鹰霜说道。

“不会，当然不会。”

“记住，通往权力的道路充满了艰辛，经常需要做出艰难的抉择。”虎星提醒道。

虎星目光坚定地凝视着黑莓掌。有那么一个心跳的时间，黑莓掌觉得自己就像猎物一样被困住了，不知该往哪里逃。

“我不害怕，”黑莓掌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自信，“我会去的，不用担心。”

“嘿，醒醒！”一只爪子狠劲地戳着黑莓掌的腹侧，“你打算一直睡到枯叶季吗？该派出巡逻队了。”

黑莓掌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发现松鼠飞正俯身看着自己。“你现在是副族长了，”她提醒道，“你难道忘了吗？”

黑莓掌赶紧爬起来，抖掉皮毛上的苔藓和蕨叶。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飞快地舔了一下胸部的皮毛。自从族群来到新家以后，一直由资深武士分担副族长的职责，现在这些职责都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应付得了！黑莓掌对自己说。

蒙蒙的亮光，已经透进武士巢穴，黎明巡逻队应该马上出发了。

“好吧。”黑莓掌说道，“我来带领黎明巡逻队。松鼠飞，你想跟我一起吗？云尾、雨须，你们也一起去吧！”

云尾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咕哝道：“悉听尊便。”他用尾巴尖抚弄着雨须的鼻子，把他弄醒了。雨须猛地坐了起来，四下里看看，似乎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沙风，”对资深武士下命令，让黑莓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由你来组建一支狩猎巡逻队，好吗？”

姜黄色母猫赞同地点点头。“派出两支巡逻队是个不错的主意，你觉得呢？”她建议道，“你想让谁领导另一队？”

“嗯……尘毛，你来领导怎么样？”黑莓掌原以为尘毛会大发雷霆，因为要被这样一只年轻的猫调遣，但尘毛只是伸伸懒腰，低声说道：“好的。”

“黑莓掌，要知道，”沙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不用担心，只管发布命令就行。你是副族长，就应该这样。”

“谢谢你！”黑莓掌说道。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他又补充说道：“我会永远忠于族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为族群奋斗不已。”

黑莓掌带领巡逻队穿过荆棘屏障，沿着斜坡，朝影族的边界走去。一路上，他都在心里重复着刚才的话。这些话发自肺腑。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让雷族猫过得幸福更重要的了。他要让森林里所有的猫都知道，他会成为伟大的副族长。在下一次的森林大会上，火星会向其他族群通报他成了副族长，他也可以和雾脚、灰脚以及黄毛一起，坐在橡树的根部了。可让他感到有些可惜的是，离下次森林大会的召开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当巡逻队来到边界时，黑莓掌暗自希望能碰到影族巡逻队，这样就可以跟他们提到自己的新职位了。但是一切都静悄悄的，影族猫的气息已经变淡了，说明他们的黎明巡逻队离开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黑莓掌焦躁得浑身刺痛。他多想把自己当上副族长的消息告诉其他猫啊！他几乎觉得，就算是有只老鼠从眼前跑过，没准他也会拦下老鼠，告诉它，将要吃掉它的是雷族的副族长。

等黎明巡逻队回来的时候，狩猎队正带回来第一批猎物。黑莓掌派桦爪和白爪把猎物给长老们、火星和巫医送去。然后，他把剩下的猫召集起来，开始分配第二天的巡逻任务。他可不想再像今天早上这般慌乱，而且，他还想腾出时间去见鹰霜。

黑莓掌正在发布命令的时候，小莓急匆匆从育婴室跑了出来，在他面前猛地停了下来。“我也想去巡逻，”他大声说道，“可以吗？”

“不行，”黑莓掌坚定地告诉他，“等你当上学徒才可以去。”

“到时候你会带我去，对吗？”

“当然。”

小莓双眼发亮。“我要成为副族长的学徒了。”他向附近的猫大声宣布道。

黑莓掌用爪子友善地戳了他一下，然后继续发号施令：“香薇云！”

“嗨，爱指挥猫的这位，”松鼠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她用尾巴尖轻轻弹了一下黑莓掌的耳朵，“你已经安排香薇云参加狩猎巡逻队了，她不可能同时参加黎明巡逻队的。”

“对不起，”黑莓掌对一头雾水的香薇云说道，“你和尘毛去狩猎。我找别的猫去参加黎明巡逻队。”

“等一会儿再安排也行！”松鼠飞劝道，“你应该先过来吃点东西。”她带头来到猎物堆旁，转头看着黑莓掌说道：“副族长也是要吃东西的，对吧？副族长也不会是一直忙着吧？”

黑莓掌放松下来。尽管松鼠飞的语气里不乏取笑之意，但她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温情与爱意。如果松鼠飞知道，他已经安排好明天去见鹰霜，她还会亲近他，还会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吗？

他知道答案是什么。如果松鼠飞知道了真相，他将会永远失去她。此外还会失去什么呢？当年火星揭露了虎星企图杀死蓝星的阴谋，结果虎星被撤销了副族长的职位，并被赶出了族群。如果他与鹰霜、虎星见面的事情暴露了，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吗？

黑莓掌试着告诉自己，没有哪只猫能发现他的秘密。但是在绿叶季温暖的阳光里，他却止不住地颤抖着。我并不打算杀死任何一只猫。他对自己说道。他只是想让雷族再次强大起来。他的族群没有副族长的时间太长了，现在，他们有了副族长。黑莓掌知道，为了不辜负星族的信任，他愿意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