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黑莓掌站在空地上，目送着狩猎巡逻队从荆棘通道离开。黎明巡逻队也早已经出发，晨雾开始消散。树顶上方的天空呈现出淡淡的蓝色，预示着今天会是个温暖的好天气。很快，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虎斑公猫环顾着四周，他想确定是不是所有的任务都安排妥当了。猎物堆很低，但负责狩猎的猫会填满它。黛西在育婴室入口处打着哈欠，看着幼崽们玩耍打闹。叶池正穿过营地，往长老巢穴走去。鼠毛已经起来了，正用一只后爪起劲地挠着耳朵。所有的猫看起来都皮毛光滑，不缺吃食，就连纤瘦的叶池也长胖了不少。旧森林曾经的饥荒已经成了一段不愉快的回忆。
黑莓掌身后的武士巢穴上的枝条沙沙作响。他回过头，看到蜡毛从枝条间钻了出来，停下来快速地整理着皮毛。
黑莓掌朝他走了过去。白爪已经和老师蕨毛去狩猎了，所以今天两位学徒不能一起训练了。
“桦爪在哪里？”黑莓掌问道，“现在是训练的好时候。”
蜡毛眯起了眼睛。“我自己的学徒我会教的，”他说道，“我今天已经安排他接受武士测试了。”
“嗯，这样很好！”黑莓掌说道，“提醒他要注意捉狐狸的圆圈，以防万一。”
蜡毛没有说话，直接朝学徒巢穴跑去。桦爪听见老师的召唤，急忙跑了出来，听着老师的教导，爪子在地上不安生地挪动着。过了一会儿，桦爪朝营地入口跑去，正好碰上刺掌嘴里衔着猎物从通道里出来，就和他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跑开了，尾巴高高地翘在空中。蜡毛跟着去了，临走前怨恨地瞪了黑莓掌一眼。
黑莓掌提醒自己应该圆滑一些。但是，如果到时蜡毛的态度仍不改变，他就要安排蜡毛搜集老鼠胆汁给长老们驱除虱子。
黑莓掌突然僵住了。他一直忙着履行副族长的职责，竟然差点忘记去见鹰霜的事。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他快迟到了。他赶紧往荆棘屏障跑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松鼠飞的声音，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
“嗨，黑莓掌，你要去哪里？”
黑莓掌转过身，看见松鼠飞正穿过空地，向自己跑过来。松鼠飞没有参加黎明巡逻队，黑莓掌也没有，她不会理解，黑莓掌为何不想和她在一起。
“你要去哪里？”她走上前来，又问了一遍，“去狩猎吗？我们一起去吧！”
“我必须要……”黑莓掌有些心虚地说道。就在这时，黛西的三只幼崽在小莓的带领下冲过空地，消失在叶池巢穴入口处的荆棘屏风后面。
“这些淘气的幼崽！”松鼠飞大叫一声，“还记得他们上次捣乱的事吗？我得看看叶池在不在。”
说着，她跑开了。黑莓掌心中暗暗感谢星族，他赶紧钻进荆棘通道，一头扎进森林，朝着湖边猛跑过去。
这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树木在满是晶莹露珠的草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每一片树丛中，都有闪闪发亮的蜘蛛网。没有其他猫的影子，因为他已经安排狩猎巡逻队去了别的地方。
来到森林边上时，黑莓掌停了下来。他能听见两尾远的地方传来湖水拍打湖岸的声音，透过密集的蕨丛，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他张大嘴巴，嗅了嗅空气。他嗅到了河族的气息，还出乎意料地嗅到了影族的气息，但是却没看到同父异母弟弟的身影。“鹰霜？”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黑莓掌看见前面一只狐狸身长的地方有一只画眉鸟，正从泥土里往外拽一只蠕虫。他这才想起来早上还没有吃东西，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狩猎姿势。但就在这时，一个重物一下子压了过来，把他撞翻在地。黑莓掌发出警戒的低吼声，画眉鸟惊得尖叫着飞走了。黑莓掌转过身，发现攻击者是鹰霜，只见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笑意。
“你不能小心点吗？”黑莓掌厉声说道，“难道你想让雷族的猫知道你在这里吗？”
鹰霜耸耸肩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我紧挨着湖边，就没有越界。”
黑莓掌站了起来，舔了几下被弄皱的皮毛。鹰霜说得不错，但是如果有族猫看见他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一起，他依然要费些口舌来解释。他希望自己也能有鹰霜那样的自信，然后又提醒自己，他现在已经是副族长了，哪个方面都不比这位河族武士差。
“到蕨丛中去吧。”黑莓掌说着，挥动尾巴示意鹰霜。
他们钻到如穹盖的蕨丛下，紧紧地坐在一起。黑莓掌再次嗅到了影族的气息。他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有影族的气息！”
鹰霜眯起了眼睛。“肯定是从他们的领地穿过时沾上的，”他低吼道，“别提这个了。我们正在浪费时间。”
黑莓掌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他希望能找到合适的话语，既能让鹰霜理解自己对虎星的设想的怀疑，同时又不会让鹰霜觉得，自己对当族长的事没有尽力。“虎星让我们接管影族和风族的那个点子，”黑莓掌说道，“我敢肯定不会成功。星族已经规定，这里应该有四个族群。”
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轻轻弹动着尾巴尖，说道：“正如虎星所说，那是过去在旧森林里的事情了。听着，黑莓掌，影族一直挑起事端。难道你不觉得，如果影族能由一位让他们信守武士守则的族长领导着，对我们所有猫来说，情况都会好很多吗？你不觉得，你比一星更适合领导风族吗？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可以让森林里的所有猫都变得更强壮，过得更幸福。再也没有战斗，再也没有领地的纠纷……”
“嗯……或许吧。”对鹰霜摆在面前的愿景，黑莓掌无法反驳。为了所有猫的利益，让强势领导者统治森林，肯定没错。他想起那次小莓被圆圈困住哀叫求援时，影族武士竟然袖手旁观。如果由我来领导，黑莓掌心里不由得想道，无论幼崽来自哪里，我都不会眼看着他受苦而无动于衷。他希望森林里的每只猫都能得到照顾，但最重要的是，他希望雷族能变得更好。“但是……”突然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叫声，让他不由得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声音？”
鹰霜耸耸肩，说道：“是某个运气不好的猎物吧！”
那个叫声再次响起。“不！”黑莓掌大喊道，“有猫遇到麻烦了。快走！”
黑莓掌冲出蕨丛，沿着湖岸朝喊声传来的地方跑去。这时，叫声再次响起，离他现在的距离已经更近了，但是那声音却更加微弱，那是一种恐惧的、就要窒息的声音。黑莓掌跳过一个树根，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火星。
雷族族长正侧身躺在位于浓密的蕨丛里的一条窄窄的小路上，他的四肢轻轻抖动着，眼神涣散，嘴巴周围挂着白沫。他的脖颈周围，一条闪亮的卷须状东西，半掩在火焰色的皮毛里，另一头拴在扎在地里的一根棍子上。火星被捉狐狸的圆圈套住了！
黑莓掌忙上前，刚想帮火星，却被鹰霜有力的肩膀给撞开了。
“鼠脑子！”河族武士嘶嘶说道，“这是你的好机会，黑莓掌。你现在是副族长，如果火星死了，你就是族长了！”
黑莓掌吃惊地盯着鹰霜：他在说什么？就在这时，他发现火星似乎有话要说。
“桦爪告诉我……黑星在我们的领地里等我……我必须独自前往……”
鹰霜得意扬扬地走到火星面前，俯下身子，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但是黑星不在这里，我们在。你这个笨蛋，太容易上当了。”
黑莓掌感觉爪子下的土地正在往下陷；他还无法理清头绪，只知道黑星不在，鹰霜身上充满了影族的气息——这完全是个血腥邪恶的阴谋。“是你干的，”他对同父异母的弟弟说道，“你故意让火星到有捉狐狸的圆圈的地方来？”
“当然，”鹰霜轻蔑地说道，“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
火星呼吸艰难，腹部一鼓一鼓的。他的目光从鹰霜转向黑莓掌，然后又转了回来。黑莓掌明白，如果不赶紧松开那个圆圈，族长就会丢掉一条命——没准是更多条。
鹰霜后退一步。“勇敢的雷族族长，”他冷笑道，“你现在没那么厉害了吧？黑莓掌，快点结果他！”
黑莓掌感觉自己的爪子似乎被定在光秃秃的地面上。他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仿佛听见虎星在耳边轻声敦促道：杀了他，没有谁会知道的。你会成为族长，可以得到梦想的一切。
鹰霜愤怒地来回抽动着尾巴，用力地推了黑莓掌一下，使他踉跄了一下。“你还在等什么？这是我们一直都在谋划的事情，难道你不记得了？现在就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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