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黑莓掌低头盯着族长，族长依然无法动弹。他知道，他现在只需勒紧火星脖子上的圆圈，火星就会一下子失去剩余的六条命。族长就这样无助地躺在他的面前。他的目光与族长的目光相遇，对方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乞求，骄傲的眼睛里却闪动着让他生畏的质疑：黑莓掌，你会怎么做？你来选择。

黑莓掌想起，火星与虎星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对峙的。他们互相仇恨，是因为他们各有立场，对本族都有自己的规划。但火星根本没想过要置虎星于死地，血族的邪恶族长长鞭，仅一击就杀死了虎星，而长鞭是虎星亲自请进森林的。

这次看样子虎星要赢了。黑莓掌知道父亲的灵魂就在身边，一个声音正在督促他动手：傻瓜，现在就杀死他！

黑莓掌闭上眼睛，思绪回到了四棵树的空地上：虎星一下子失去了九条命，血奔涌到草地上。他仿佛看见长鞭冷冷地看着虎星扭动的身躯。难道鹰霜和虎星也想让自己这么做？

“六条命……”黑莓掌轻声说道。在雷族族长和他之间隔着六条命。

“没错，”鹰霜嘶嘶地叫道，“这是我们为父亲报仇的好机会。火星本可以阻止长鞭，但他却只是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虎星一条一条地丢掉性命。”

报仇？黑莓掌的目光从火星的身上移开，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与报仇无关。黑莓掌非常清楚，虎星踏上暴死之路，纯属咎由自取。

我只想领导我的族群，黑莓掌心里想，而不是如他们想的那样。他不仅忠于雷族，而且也忠于火星——火星教导了他，不顾虎星是他的父亲接纳了他，还那么信任他，让他当上了副族长。黑莓掌原先一直认为，忠于族群并不意味着要忠于族长。那是不对的，火星就代表着雷族。

“不。”黑莓掌对鹰霜说道，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我不会那样做。”

他想起小莓的尾巴被捉狐狸的圆圈套住时，溪儿和松鼠飞解救小莓的场景。于是他扑到火星身边，开始扒棍子周围的土，想把棍子拔出来，松开套在族长脖子上的绳子。“火星，不要动！”伴着飞扬的尘土，黑莓掌气喘吁吁地说，“我很快就能把你救出来。”

他听到耳边传来不满的咆哮声。黑莓掌拿不准是鹰霜发出的，还是一心想复仇的虎星的灵魂发出的。鹰霜朝他了扑过来，击中了他的侧腹，把他撞翻在地，压在身下。鹰霜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莓掌。

“懦夫！”鹰霜咬牙切齿地骂道，“走开！还是由我亲手杀死他吧！”

不！黑莓掌用后腿猛蹬鹰霜的肚子，把鹰霜掀开。他趁着弟弟躺在地上喘气的时候，再次冲向棍子，用嘴咬住了棍子。刚才的挖掘已经让棍子松动了一些，所以一下子就拔了出来，套在火星脖子上的卷须状东西也松动了。黑莓掌听见族长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再次传来愤怒的咆哮。黑莓掌猛地转过身，看见鹰霜又扑了过来。黑莓掌闪到一边，丢掉了棍子。当鹰霜闪电般扑过来的时候，黑莓掌感觉到弟弟的爪子，在他的身上狠狠地划过。

黑莓掌转过身，再次面对鹰霜。河族猫冰蓝色的眼睛里射出冷冷的光。

“你这个叛徒！”鹰霜厉声骂道，“你背叛了父亲！背叛了我们的计划！你永远都不可能像虎星那样强大。”

“我根本就不想像他那样！”黑莓掌冲鹰霜吼道。

“那你就真是个傻瓜！”鹰霜讥讽道，“而且非常愚蠢。你根本就没想到这只是个测试。这都是虎星的主意。他说，如果你真的有资格成为族长，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它。”

“不惜杀死我的族长？”

“这一点尤为重要。可是正如虎星担心的，你很软弱。我和他给森林规划了宏伟的蓝图，本来也包括你，但现在，我们不需要你了。”

黑莓掌非常清楚同父异母的弟弟在说什么。他非常清楚，鹰霜绝不会再让他和火星活着，这一定是从一开始计划好了的。

黑莓掌朝鹰霜迈了一步，说道：“回到河族去吧！你是我的弟弟。我不想伤害你。”

“因为你很懦弱，”鹰霜嘲弄道，“你在乎亲情，远远胜过权力。但是我不会。”

鹰霜再次朝黑莓掌扑了过来，一下子就把他掀翻在地，压在了身下，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黑莓掌感到尖利的爪子深深地抓进了自己的身体，看见牙齿冲自己的喉咙咬来。他拼命地挣扎着，用后腿猛蹬鹰霜的肚子，觉得死亡正一步步向自己逼近。为了救自己，为了救火星和雷族，他现在只能做一件事情。

黑莓掌来回扭动着身体，突然瞥见系着捉狐狸圆圈的棍子正半压在肩膀下。他抻长脖子，努力用牙齿咬住它。鹰霜再次扑过来，黑莓掌举起了棍子，尖尖的棍头一下子刺进了鹰霜的喉咙。只听得一阵可怕的汩汩的声响，鹰霜身体一僵，瘫了下来，重重地压在黑莓掌的胸口上。

黑莓掌惊呆了。他挣扎着，摆脱了弟弟的身体，丢掉了棍子。棍子掉在地上，鹰霜的喉咙上留下一个参差不齐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涌到地上，越来越快地朝湖边流去。

“鹰霜！”黑莓掌喘着粗气说道，“我……我不想这样的。”

令他惊讶的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努力站了起来，踉踉跄跄朝他走了过来。黑莓掌暗暗戒备，不知道对方是会攻击自己呢，还是会乞求帮助。

“傻瓜！”鹰霜尖声吼道，他用力挤出这句话时，鲜血从可怕的伤口里流得更快了，“你以为我是独自在做这些事吗？你认为你在自己的族群里就安全了？”他咳嗽了一阵，吐出很多血块，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再仔细想想吧！”

“什么？”黑莓掌上前一步，前爪拍在猩红的血泊中，溅起几朵血花。难道鹰霜的意思是，雷族武士把火星引入了这个圈套？“你是什么意思？鹰霜，告诉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鹰霜眼睛里冰冷的火焰已经消失。他把头扭开，在蕨丛中踉跄了几步，然后一下子瘫倒在湖边，后半边身淹没在水中。细小的水波冲刷着他的身体，鲜血如猩红的云朵般扩散开来。

黑莓掌低头看着鹰霜，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想知道——可是鹰霜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声音又在黑莓掌的耳边回响了起来：哥哥，我们还会见面的，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黑莓掌。”火星仍侧身躺着，他脖子上的皮毛被自己伤口流出来的血染红了。他虽然很虚弱，但看着黑莓掌的眼神却很坚定。

“火星……”黑莓掌欲言又止。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作为副族长，面对杀死族长的诱惑时，他动心过，这一切火星都看在了眼里。火星不可能再信任他了，火星怎么还可能让一个叛徒继续当副族长？黑莓掌低着头站在那里，等着听到火星说出放逐他的那句话。

“黑莓掌，你做得很好。”

黑莓掌抬起头，惊讶地盯着族长。

“和多数猫比起来，你一直都不容易。”火星声音沙哑地说道，“可是在这里，你进行了一场伟大的战斗，而且你赢了。你是雷族当之无愧的副族长。”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火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早已精疲力竭，垂下头，闭上了眼睛。

黑莓掌静静地站着，低头看着火星。他的爪子上粘着同父异母的弟弟的鲜血，鼻子里闻到的全是血腥味。我赢了，他心里想，但是现在，我的父亲会怎么对付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