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狮爪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明亮的满月,山谷里洒满皎洁的月光。看来乌云应该不会打搅森林大会的召开吧?
尘毛、蛛足和蜡毛已经在营地入口等着了。火星、沙风和黑莓掌站在高石台下面,小声谈着话。
“我们在这里傻等着做什么啊?”冬青爪一边抱怨,一边用锋利的爪子撕下一块草皮。
“再等一会儿吧,应该不会太久。”狮爪说道。此时他和妹妹一样激动不已。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也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和其他族群的学徒见面,一起聊聊天,切磋训练技能——要知道,他们下次可能就是在战场上爪牙相见了。
“火星好像在等叶池。”榛爪突然插话说道。
“这么长时间了,她怎么还不来啊?”冬青爪抱怨道,“她不过就是整理一下我们上午采回来的草药啊。”
“如果她的学徒能帮忙,也许她能快一些。”莓爪说。
“不是我不帮忙!”冬青爪大声抗议道,“叶池说了,她自己做比我帮她更快。”
鼠爪胡须抽动了一下,问道:“你确定想当一名巫医?”
“当然,”冬青爪说,“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成功的!”
“他们只是开玩笑罢了。”狮爪安慰她。在他看来,黛西的幼崽们要去参加这次森林大会,而在雷族出生的炭爪、蜜爪和罂粟爪却不能去,这着实有点儿奇怪。狮爪转而又想,其实这种安排很公平:本族出生的学徒和非本族出生的学徒各三只。幸好本族出生的猫还有其他三只不能去,要是只有……
他看了看蹲在巢穴入口的松鸦爪,叹了口气。从黄昏到现在,他一直就待在那里。那天他外出探险,差点儿把自己淹死,所以作为惩罚,他被禁止参加森林大会了。现在他那看不见的蓝色眼睛,正盯着哥哥姐姐跟黛西的孩子开玩笑,等待着出发。他心里的怨气又腾地升了起来。
为什么他做事鲁莽的毛病总也改不了呢?现在他们已经是学徒了,想改就更难了——狮爪的任务很繁重,他可没法像小时候那样,一直守护着松鸦爪了。一丝愧疚在狮爪的脑海闪现,不过很快便消失了。他现在首要的责任是为雷族效力。松鸦爪将来必须学会更理智地做事才行。
他走到弟弟身边,用舌头舔着他两耳间的皮毛。“我真希望你能参加。”狮爪说道。
“你是唯一希望我去的猫。”松鸦爪咕哝道。
“你心里清楚,那不是真的,”狮爪争辩道,“你被禁足在营地里,是因为你自己犯了错。”
“或许是火星不想让森林大会上出现一只瞎猫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雷族有我这样的学徒,是很不光彩的。”松鸦爪低声说。
这话到底对不对呢?狮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了火星的召唤声。
“我要走了。”狮爪告诉松鸦爪,“我回来后,会把参加森林大会的一切都告诉你。”
说完他跑了过去,跟在其他学徒的后面,朝营地入口走去。火星走在队伍最前面,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纵身跳出通道。狮爪跟着伙伴们,他的心随着大家的脚步声一道怦怦跳动着。他察觉到冬青爪的皮毛跟自己的擦在一起——她的心情也异常激动。不一会儿他们走出通道,开始沿斜坡向上爬。
他们快步经过天空橡树,又下到湖边。爪子下的鹅卵石咯咯作响。有几块石头擦破了狮爪的爪垫,可他毫不在意。他已经能看到远处水面上的那座林木茂盛的岛屿。修长的光秃秃树枝伸向广阔的星空,微风拂过,摇摆得好像猫的胡须一般。狮爪兴奋地抽动着尾巴。
雷族猫开始向风族领地行进。火星的步伐越发稳健。他们先是经过黛西居住过的马厩,然后穿过了河族领地。根据之前与其他族群达成的协议,他们只能在距湖边两尾远的距离之内通过。离岛屿越来越近,道路也变得越发的泥泞。狮爪差点儿摔了一跤,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他可不想让自己在抵达会场时变成一只泥猫。他分辨出前方有一群黑影,一个接一个越过那座连接着岸边和岛屿的树桥。风族、影族和河族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其他族群的猫们也正陆续赶来。
“在森林大会上,你会提到标记的事吗?”狮爪听到了父亲的说话声。他的目光越过鼠爪和蛛足,看向正和火星并肩前行的黑莓掌。
“你是说影族和风族在靠近边界线上的树木和草叶都做了标记的事?”火星问道。
“是的。”黑莓掌回答。
“他们在自己领地上做什么,我们可管不着。”火星提醒他。
“可是他们这样做,是在公开向我们挑衅!”黑莓掌大声说。
“我们不会采取行动,”火星告诉他,“至少现在不会。”
“火星说得对。”蜡毛追上他们说,“我想,还是让巡逻队增加巡查边界的次数吧,我们可不能让别的族群知道,我们正为他们的一举一动担惊受怕。”
“让我们担惊受怕?影族猫还是多忧心一下自己身上的恶臭吧!”火星大声说道。突然,他朝树桥跑了几步,在树桥的一端停了下来。
狮爪抬头看了看这座横越水面、连接湖岸和岛屿的树桥,四周空气中弥漫着风族、影族和河族猫的气味。“我们肯定是最后到达的!”他轻声对冬青爪说。一想到自己要突然同时面对其他族群的猫,狮爪竟然有点儿害羞。“你认为,香薇云在育婴室里讲的影族的故事是真的吗?”
“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他们会让长老们饿死吧?”冬青爪轻蔑地瞟了他一眼。
“不是啊,”狮爪喃喃道,“可如果其他族群的学徒体格都比我们大,那该怎么办?”
“我们只当了一个礼拜学徒而已,”冬青爪提醒他道,“肯定有学徒比我们大啊。”
火星一下子跳上了倒伏的树桥,小心翼翼地走到远处的小岛,然后又跳了下去。伴着鹅卵石在爪子下咯咯作响的声音,他转身看着族猫们过桥。黑莓掌紧紧跟了上去,接着是尘毛。还没等狮爪反应过来,他就看到冬青爪先自己一步,跳上树桥。黑色的湖水缓缓地从她身下流过,轻柔地拍打着支撑在湖面的一堆枯死的树枝。冬青爪跨过又粗又短的枝干和节疤,走到了湖的另一边。接着,她跳下来,转身看着狮爪。
狮爪内心非常兴奋,他跳到树桥上。出乎意料的是,那里的树皮非常湿滑,他有些站不稳。狮爪感到整棵树都在剧烈抖动,回头一看,蜡毛也跳了上来。前方是一大块突出的树皮,上面还长出了一根小树枝。狮爪弯下身子绕过那里,全神贯注地盯着远方——树桥的另一端。
突然,狮爪的前爪又滑了一下,掉下了树桥。他感到身子开始下坠,他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身下那又冷又暗的湖水。
霎时间,一团淡灰色皮毛出现在狮爪身后。他感到腹部被一只鼻子向上推着,支撑着他,帮他重新找到了平衡。是狮爪的老师救了他,没有让他的第一次森林大会之旅丢脸。
“谢谢你!”狮爪松了口气说。
“第一次经过这里,都会这样。”蜡毛说。
狮爪张开爪子,像松鼠一样,紧紧抓住树桥向前走。到了另一端,他高兴地跳到湖滩上。总算回到踏实的地面了!他踏在鹅卵石上的爪垫有些隐隐作痛,但感觉却非常好。
“我还在想呢,你刚才要是不小心点儿,就成鱼儿们的盘中餐了。”冬青爪跟他开着玩笑。
“我也这么想的!”狮爪说。
他真想冲进森林里,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不过他强忍住冲动,等着其他猫们通过水面。榛爪扭动着身子,穿过树枝堆;莓爪也凭着强壮的肩膀顺利通过;蛛足却像蛇一样向前滑行,很显然,他已是这方面的老手了。狮爪感觉自己又小又没经验,不过他依然扬起了下巴,强压着身上的毛,不让它直竖起来。
最后,所有雷族猫都站在了沙滩上。火星扫视了一眼大家,然后点了一下头,转过身,走进森林里。终于到啦!狮爪在阴暗的树木间奔跑着,任凭蕨叶肆意剐蹭着自己的皮毛。周围的树木越发稀疏,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狮爪的耳朵充满期待地抽动了一下。
这里已经挤满了猫。狮爪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猫:有些猫的皮毛绵软,有些猫的肩膀很宽。绝大多数猫看起来都比自己大。在湖边生活的猫的数量,比狮爪想象的要多很多,而且来到这里的只是每个族群的一小部分而已!空地远端的边缘,透过光秃秃的森林,狮爪看到星光闪闪的湖面,也看到了森林大会的会议中心——大橡树。
“这里跟你想象的一样吗?”冬青爪轻声问道。
“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猫。”狮爪说着,目光落在一只河族的公猫身上,他的肩膀上隆起了发达的肌肉,顺滑的皮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想想看,如果在战斗中与他相遇,会是什么结果啊!我要从现在起加倍训练!”
“你怎么总会想到战斗呢?”冬青爪责备他说,“今晚,停战协议是生效的。你应该像雷族武士那样,想想他到底在想什么。”她边说边眯起了眼睛,“如果你清楚敌人的想法,那么就基本胜券在握了。”
狮爪用余光瞥了妹妹一眼。她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些东西的?他还在想自己能否在战斗时和这些猫好好地较量一番。可她呢,却已经像个族长一样,开始谋划作战策略了!
鼠爪的眼睛眨了眨说:“你可以直接过去问问他!”
冬青爪倒抽一口气说:“我们真的可以走过去跟他们说话?”
“呃,”鼠爪提醒道,“你们最好跟学徒们谈谈就行了。”说着,他指了指一群体形更小的河族猫,“其他族群的武士并不凶,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不过,如果有小学徒前来纠缠,他们肯定会不高兴。”
“如果他们来跟我们说话呢?”狮爪问道。
“只要礼貌些,不要泄露太多我们的信息就可以。”榛爪告诫他们,“有些武士会利用你们缺乏经验的弱点,来了解雷族的内情。”
“鼠爪,你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时,有没有泄露过什么信息呢?”冬青爪问道。
“当然没有!”鼠爪哼了一声。
“是啊,你没有!”莓爪突然带着讽刺的语气插话,“要是我没用尾巴堵住你的嘴,你就会把火星要放弃溪边领地的事情告诉黄毛了,火星本打算找机会自己宣布这件事的。”
“不过她可是影族的副族长啊!”鼠爪争辩道,“我怎么敢不理她!”
“那你也没必要告诉她我们雷族的所有事情啊。”莓爪一边说,一边抽动着胡须。
这时,冬青爪突然说道:“呃,我想去听听大家在谈论些什么。”
当她朝那群瞪大眼睛的河族学徒走去时,一只灰色的小虎斑猫穿过空地,向她奔来。
“冬青爪!”是河族巫医的学徒柳爪,她明亮的绿色眼睛在月光下熠熠闪光。
“嗨,柳爪!”冬青爪停下脚步,跟她打着招呼。
柳爪也停了下来,高兴地望着她:“蛾翅告诉我,你现在成了叶池的学徒了。”
冬青爪低下头说:“是的。”
“太好啦!”柳爪说,“那你梦见过星族吗?”
“还没有呢。”
“我敢打赌,你很快就会梦见了。”柳爪向她保证道,“过来吧,”她的尾巴在冬青爪身上扫过,“我来给你介绍其他几位巫医。”
柳爪领着冬青爪,来到叶池和其他猫交谈的地方。狮爪顿时感到有些妒忌。作为一名巫医学徒,他妹妹可以与其他族群的猫建立一种特殊的情感纽带。狮爪望着周围陌生的面孔,紧张地拖着步子。接着他想起来,停战协议只在今晚生效,实际上这些猫都是自己的敌人,与他们交朋友是毫无意义的,他的任务就是了解他们,了解他们的优势和弱势,以便能在未来取得战斗的胜利。
“我去跟兔爪说会儿话。”莓爪说。
“我也去。”榛爪也说。
只有鼠爪和狮爪还站在原地。狮爪的目光扫视着这片空地,发现一大群猫正围在大橡树的根部,在看着什么东西。重重黑影遮盖了他们皮毛的颜色。在昏暗的夜里,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寒光,令他不寒而栗。
“他们就是影族猫吗?”他悄悄对鼠爪说。
鼠爪点了点头说:“你别让他们吓到自己。他们很喜欢装作全世界都在与他们为敌的样子。不过,如果你同他们讲话,他们的态度还可以。”
“你确定?”狮爪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
可鼠爪没有听到他的话。“鲦爪!”他一边喊,一边盯着一只年轻的灰色和白色条纹的河族母猫,她的皮毛看起来非常柔顺,就好像刚出生的幼崽的皮毛。
“她看起来好像刚刚离开育婴室!”狮爪评论道。
鼠爪抽抽耳朵,纠正道:“她比我大一个月呢,你来跟她说说话吧。”他接着说,“你待会儿就会知道,她可不像看上去那么温驯可爱。”
狮爪跟着鼠爪,来到鲦爪和两位河族学徒的身边,那两位学徒都是虎斑猫,一只灰色,一只棕色。狮爪闻到他们的气味时,抽了抽鼻子。他能从影族和风族的标记上,分辨出他们各自的气味,不过河族那新鲜的、略带鱼腥的气味,闻起来真的很怪。
鲦爪向他们点头打着招呼。虽然她看上去比自己的同伴体重要轻、皮毛要软,但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射出锋利而聪慧的光芒。“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吧!”她对鼠爪说。
鼠爪盯着鲦爪,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这是狮爪。”
“你好,狮爪。”鲦爪打着招呼。“这是扑爪。”她向旁边那只带有姜黄色和白色条纹的虎斑公猫点了一下头说道。“这是卵石爪。”她的尾巴朝那只灰色公猫轻轻一挥,说道。
“你们觉得这个岛屿怎么样?”扑爪问道。
“棒极了。”狮爪回答。
“要是你们愿意,我们带你们转转。”鲦爪说。
鼠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很显然,他非常愿意跟这位可爱的学徒在星光下散步。不过狮爪还是想独自在这里转转,除此之外,他还发现,鼠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没从鲦爪身上移开。
“谢谢邀请,”狮爪说,“不过鼠爪答应过我,要给我介绍其他一些猫。”
鼠爪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什么?我说过这话吗?”
“快点吧!”还没等鼠爪开口拒绝,狮爪就催促着他离开这里。鼠爪叹了口气,不过还是跟着狮爪朝空地另一边走了过去。
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你是松鸦爪的哥哥吗?”
狮爪转过头去,看到一只浅棕色的母猫望着自己,她眼睛的颜色,就像临近黄昏时天空的颜色。
“是,是的。”他说话开始结巴了,“你怎么知道?”
“莓爪告诉我的。顺便介绍一下,我是石楠爪。”
这个名字,一定是因为你的双眼,是石楠花的颜色吧……
“松鸦爪可能跟你提起过我。”石楠爪接着说,“鸦羽从湖里把松鸦爪救上岸时,我就在场。他现在好了吗?”
狮爪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大喘粗气,强迫自己将呼吸平缓下来。“松鸦爪?”他大声说,“他现在好多了。”
“他来这里了吗?”石楠爪问道。
狮爪有点蒙了,一时竟想不起松鸦爪在哪里。
“这次他没来。”鼠爪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我实在不敢相信,他什么都看不见,竟然会独自离开营地。”石楠爪感叹着,“他一定非常勇敢!”
狮爪突然有些妒忌松鸦爪。他告诉她:“大多数时候,他的脾气都很暴躁,尤其是现在他被禁足在营地里一个礼拜,脾气更不会好了。”
“可怜的松鸦爪,”石楠爪深表同情,“如果我自己被禁足在营地里,一定也会特别难受。”
“我也是。”狮爪同意道。
“你们成为学徒多长时间了?”石楠爪问道。
“一个礼拜吧,你呢?”
“一个半月了,”她回答,“这是我第二次参加森林大会了。”
“你之前见过鼠爪吗?”狮爪问她。他注意到,鼠爪在旁边坐立不安,一直朝河族学徒所在的方向偷瞄。
“我们没说过话,”石楠爪坦承道,“不过上次我见过他和黄毛讲话。”她看了一眼鼠爪,又问道,“黄毛从你们这儿得到过什么情报吗?她问过我,不过鸦羽警告我,不要告诉她任何事,我就什么都没告诉她。”
还没等鼠爪回答,一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黑色公猫朝他们走来。“我们要去跟大部队会合了,”他语气生硬地对她说,看都没看一眼雷族的学徒们,“森林大会马上就开始了。”
“这是风爪,”石楠爪告诉鼠爪和狮爪,“他刚成为学徒。”她抽抽胡须,接着说,“从言谈举止上,你们可能看不出来,自从当上学徒,风爪就一直想当学徒们的首领。”
风爪愤怒地盯着她,来回不停地甩着尾巴尖儿。
“别担心,风爪!”石楠爪接着说,“你会在不经意间发现自己成了一名武士。到那时,你就能管所有的学徒了。”
风爪眯起了眼睛。显然,他并不清楚她刚才讲的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石楠爪看了一眼狮爪,然后故意用风爪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他认为,我什么事情都必须按他的要求做,只是因为他父亲鸦羽是我的老师。”
“你知道的,鸦羽从来不会……”风爪开始反驳。
“好啦,风爪!”石楠爪打断了他,“我逗你玩儿呢!”她用鼻子推推风爪的腹部,转身对狮爪说,“也许你很难相信,但你知道吗?有些时候,风爪可是我们的开心果呢。”
这时,大橡树那边传来了威严的声音:“我们在银毛星带下相聚……”
“一星要宣布大会开始啦!”石楠爪喊道。
狮爪转过身,看到四位族长像猫头鹰一样,端坐在橡树最低的那根树枝上。风族的族长一星——一只皮毛轻柔的棕色虎斑猫——正在讲话。
“……在圆月之下,响应停战协定的召唤。”
风爪瞟了石楠爪一眼,像是在说,我说得没错吧。然后他急忙跑回自己族群那边去了。石楠爪朝狮爪转转眼睛,也跟着跑了回去。
此时狮爪倍感自信,也回到橡树下聚集的雷族猫中间。他穿过熙熙攘攘的猫群,在冬青爪和蛛足之间找到了一个空位。
树枝上,火星坐在一星旁边。一只皮毛光滑、身上带着斑点的虎斑母猫坐在火星旁边。狮爪猜,这只母猫就是河族的豹星。她的另一边坐着一只体形硕大、墨黑色爪子的白色公猫——这是影族族长黑星。
“这个月风族有了一位新学徒,”一星宣布道,“他就是风爪。”这个黑色皮毛的学徒抬起下巴,显然,他毫不畏惧所有族群猫的目光。这时狮爪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希望火星提到自己的名字时,自己也能如此镇定自若。
“在刚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们依然受到了秃叶季的恩泽,”一星接着说,“兔子仍然在奔跑,但速度不快,容易捕捉。另外,在大风天里,秃鹫和老鹰抓捕猎物变得更难了。这样一来,留给我们的猎物就更多了。”
狮爪突然有些担心,一星会提起松鸦爪闯入风族领地的事情吗?他身子向前倾了倾,竖起耳朵。
“除了这些,”一星接着说,“风族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通报了。”
狮爪望了望冬青爪,心中终于放松下来。冬青爪靠在他身上,轻声说:“感谢星族,他并没有提松鸦爪的事。”
一星朝黑星点点头,示意他接下来发言。
“影族也有了一位新学徒,”黑星一边开始说话,一边朝下看着一只坐在影族武士中间的清瘦的褐色母猫,“她是藤爪。”
藤爪点点头,眯起眼睛。作为新学徒,她并不像风爪那样,在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时露出兴奋或骄傲的神情。
难道影族猫从不表露自己的情感吗?狮爪想着。这时他发觉冬青爪推了自己一下,她亮闪闪的双眼充满了兴奋的光:“接下来就轮到我们啦!”
然而黑星还没有说完:“自从影族的领地扩大之后,我们的猎物一直都源源不断。”
狮爪听到身边的雷族武士里发出一阵嘶嘶声,顿时身体一僵。难道黑星真的要亲口说出,他们已从雷族手中得到溪边领地的消息?
“我们的新领地,猎物十分丰富。”黑星说。
他这个大骗子!
蛛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火星永远不会放弃雷族的每寸领地!”
“影族对火星将这片领地慷慨赠予我们,表示衷心的感谢。”黑星恶毒地以这句话作为发言的结尾。
火星一脸平静地注视着黑星,说道:“得知你从那里获得了很多猎物,我很欣慰。但是以我们雷族的标准,那片土地的猎物是十分稀少的。”
“是的!”冬青爪低声说。下面的雷族猫们,此时都爆发出步调一致的赞同声。
接着,火星用他翠绿色的双眼注视着全体族群猫说道:“雷族很荣幸,这个月有‘不止一只’幼崽成为新学徒。”说到“不止一只”时,他特意停顿了一会儿。
狮爪竖起耳朵,心中的焦急和自豪感纠结在一起。
“松鸦爪今晚不能来了。”其他族群的猫们都发出惊讶的低语声,这位雷族族长又接着说道,“不过冬青爪来了。”冬青爪碧绿色的眼睛如星星一般闪耀着,那黑色的皮毛在黑夜的掩护下几乎看不见。紧接着,火星把目光转移到了狮爪身上:“还有我们的狮爪。”
狮爪的耳朵里充满了奔涌的热血,以至于他几乎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了。他挺起胸脯,抬高下巴,顿时觉得自己的皮毛在众猫的注视下变得滚烫。火星介绍新学徒的这段时间,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通报继续进行着。
“这个秃叶季,我们一直都非常幸运,”火星继续说道,“尽管霜冻经常出现,不过几乎没怎么下雪,我们还能捉到一定数量的猎物。”
狮爪身上的毛竖了起来。空气中出现了一种他从没闻过的新气息。其他一些猫也闻到了——他看到大家的脑袋都在转来转去,目光在这片空地的边缘搜寻着。
这时,风族猫聚集地附近的蕨丛里传来沙沙声。狮爪看到阴影中有东西在动。
火星不再说话,跟其他猫一起看了过去。灌木丛里出现了两个高挑而修长的影子。
“是入侵者!”这个警报如同野火一样,霎时间在所有族群中蔓延开来。
离得最近的风族武士已冲向入侵者,他们有的高声号叫,有的低声嘶吼,一起把入侵者打倒在地。
他们会把这两个入侵者杀掉吗?狮爪转过身,望着大橡树,心里想着族长们会如何处置他俩。
火星惊得皮毛全竖着,尾巴也变得僵直。但他闻了几下空中的气味,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快停下!”
风族猫停止了攻击,开始后撤,留下两位入侵者站在族群猫的边上。狮爪伸长脖子,想要看个究竟。
火星用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声音,喊出了一个狮爪在育婴室故事中才能听到的名字。
“灰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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