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当冬青爪跟随大部队回到石头山谷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如打翻了的牛奶一般流畅的乳白色光线闪耀着。在回营地的途中，大家那兴奋的低语声从未间断。但是在进入荆棘通道时，这如同蜂群飞舞一般的嗡嗡声却戛然而止。整个空地沐浴在月光中，只有营地的边缘地带仍被阴影所笼罩。当冬青爪看到两个小小的影子从学徒巢穴中走出来时，心中顿时充满期待，身上的毛竖了起来。

“森林大会开得怎么样？”炭爪问道。

火星和灰条都停下脚步。“你现在应该睡觉才对，”火星对炭爪说，“不好好睡觉，明早的训练你会很疲惫的。”

“对不起，火星，”炭爪道歉说，“不过没听到森林大会的消息，我们怎么都睡不着觉啊。”

灰条打趣地抽动着胡须。“我们当学徒的时候，也像他们现在一样啊。”他提醒着火星。

“你是谁啊？”炭爪看着这位灰色皮毛的武士，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曾经是雷族的副族长，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火星告诉她。

“灰条？”炭爪猜测着，脑袋歪了歪，问道。

“是灰条！”罂粟爪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

炭爪也兴奋地转着圈儿。“我可以告诉云尾吗？求你了！”还没等到回答，她就冲向了武士巢穴，一边跑一边叫着老师的名字。

不一会儿，云尾出现在巢穴入口。他刚从睡梦中醒来，月光下，他的皮毛乱蓬蓬的。“怎么了，炭爪？”他抱怨道。

“灰条回来了！”

蕨毛从云尾身边挤过，站在巢穴外。“灰条？”他瞪着眼，看着空地对面，突然冲向自己的老朋友。

“灰条回来了！”云尾大声喊道。他跑向灰条时，暴毛和白翅也冲出巢穴，兴奋地叫喊着。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蕨毛一边低声说，一边跟灰条碰了碰鼻子。

“火星说得对！”暴毛跑过蕨毛身边，补充道，“他告诉我们，你一定能找到回来的路！”

灰条惊讶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问道：“你现在跟雷族住在一起了吗？”

“什么事情这么吵啊？”鼠毛挤出长老巢穴那被荆棘遮蔽的入口，一副脾气暴躁的样子。

长尾出现在她的身后，那双盲眼无神地注视着前方。他闻了闻气味。冬青爪透过微弱的月光，看到长尾脊背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我闻到了灰条的气味！”长尾说道。

“灰条？”鼠毛嘲笑道，“你在做梦吧？”

“他没在做梦！”火星肯定地说。

灰条冲出武士们在空地中央围成的圆圈。“的确是我。”他说。

“伟大的星族啊！”鼠毛跑到灰条身边，用尾巴触碰着他的腹部，“以银毛星带之名，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啊？”

沙风向前一步，轻轻地说：“这是个漫长的故事，我们还是等天亮了再听他讲吧。灰条和米莉已经累坏了。”

“米莉是谁？”鼠毛看了看站在灰条旁边那只陌生的猫。

“多亏米莉的帮助，我才回到了这里。”灰条解释道，“她现在是我的伴侣了。”

鼠毛眯起眼睛，冬青爪心里不由一阵紧张。那些想法怪异的长老会对此做何反应呢？武士们是不允许找族群以外的猫做伴侣的，当然，找宠物猫做伴侣更不可以。

不过鼠毛只是朝米莉点了点头。“灰条，你总是爱打破常规。”她说。

冬青爪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尖。整个族群似乎都做好了接受米莉的准备，可是星族对这件事会怎么想呢？她看了看火星。或许，已经有了一位宠物猫出身的族长，雷族众猫不会为此事大惊小怪。最重要的是，米莉已经通过帮助灰条返回雷族，证明了自己是一位真正的武士。况且他们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这就说明，星族已经接纳她了。

武士巢穴外，一个黑影的出现引起了冬青爪的注意。溪儿醒来了。这只来自山区的猫走到暴毛身边，在他的耳边悄悄地说着什么。

松鸦爪从学徒巢穴中走了出来，抽抽鼻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狮爪蹦蹦跳跳地来到他的身边，说：“灰条回来了！”

松鸦爪用看不见的眼睛望着灰条和米莉：“他旁边的猫是谁？”

“是他的新伴侣，”炭爪解释道，“从两脚兽那里来的。”

松鸦爪皱皱鼻子，说道：“告诉叶池，她的伤口会感染的。我从这里都能闻到气味了。”

“黑莓掌！”火星对他的副族长喊道，“你在武士巢穴里给灰条和米莉找两个窝。”

黑莓掌点点头离开了。

冬青爪注意到，雷族众猫又开始低声嘀咕了，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灰条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壮实，”炭爪轻轻说道，“他看起来比黑莓掌还小一些呢。”

“他身上有鸦食的味道。”松鸦爪回答。

“他一定连着好几个月，都像独行猫那样吃东西吧。”狮爪回答，“他只要开始像武士一样吃东西，用不了多久，就不会这么瘦小了。”

白翅不安地望着松鼠飞：“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到底谁才是我们的副族长？”

松鼠飞的目光里闪着一丝焦虑。她把眼神从灰条身上移开，望向武士巢穴入口——黑莓掌刚刚回到巢穴里。“我也不知道。”她说。

火星用坚毅的目光注视着雷族猫：“我们雷族什么都不会变。灰条回来了，我们应该对此心怀感激。”

“巢穴里没有可以做两个新窝的地方了，”黑莓掌回来对火星说，“只做一个倒是可以。”

“我们睡在哪里都行。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我要和米莉待在一起。”灰条的话语里满是倦意。

“你会的，”火星向他保证道，“我们将来会扩建巢穴的。”

“我们还是先不跟其他猫睡在一起了吧，”灰条对他说，“等我们习惯了群居生活之后再说。”

“武士巢穴后面有一处浅浅的洞穴，”亮心建议道，“那里的地面都是草，很柔软。”

“我们清理巫医巢穴的入口时，剩下了好多黑莓刺，”叶池插话道，“如果把它们放在那处浅洞穴的前面，那里也算是很隐蔽了。”

火星看着灰条问：“你觉得怎么样？”

灰色皮毛武士点了点头。

冬青爪跳了起来。作为一名巫医学徒，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力照顾新来的成员。他们睡觉的地方一定要温暖舒适，而且，经过了长途跋涉，他们一定还需要草药来缓解疲劳。

“蕨毛、云尾和黑莓掌，”火星叫道，“你们把黑莓刺弄过来吧。”

“好的，火星。”黑莓掌赶忙向巫医巢穴旁的褐色黑莓刺堆跑去，蕨毛和云尾紧随其后。

“我能去帮忙吗？”炭爪乞求道。

蕨毛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准备回答，炭爪已经冲了过去。她撞进他的怀里，摔了个四爪朝天，翻倒在地。

“不好意思，蕨毛！”她爬起来，眼睛里充满了沮丧。

蕨毛对自己的女儿说：“炭爪啊，你总是这么莽莽撞撞的，这可不好。你让我想起我的妹妹，她在当学徒的时候，也和你一样。”

“快来啊，炭爪！”云尾叫道，“快来帮我把这些黑莓刺运到那处浅洞穴！”

“对不起。”炭爪说着，跑去帮自己的老师了。

黎明悄悄降临，粉色和橙色的晨曦划破了云朵点缀的灰暗色天空。这时，新窝已大功告成。灰条和米莉带着满身疲倦，向大家致谢后，朝窝里走去。

空地的另一边，沙风和蛛足领着蜜爪和鼠爪，离开营地去巡逻。黑莓掌和云尾回到自己的窝里睡觉。冬青爪和叶池在新盖好的窝外，欣赏着他们共同的劳动成果。

“你取来的苔藓会让他俩感到暖和的。”叶池说道。她从每只猫的窝里都取了一点儿苔藓，接着冬青爪帮她，用这些苔藓给灰条和米莉铺了个舒服的窝。灰条可以说是雷族合法的副族长，所以冬青爪把他的窝弄得尽可能舒适而惬意。

“我是不是该给他们找些草药呢？”冬青爪问道，“松鸦爪说米莉的伤口可能会感染。”

“他怎么知道的？”叶池惊讶地望着她。

冬青爪耸了耸肩。“他闻到气味了。”她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着可能会派上用场的叶子和种子的名字，不过经过一整夜做窝的兴奋感的冲击，她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

“我们一定要在中午之前，找到有疗效的草药，”叶池告诉她，“现在，灰条和米莉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冬青爪打了个哈欠。

叶池看了看她，说道：“你一定也很累了吧？”

“有点儿。”冬青爪承认道。事实上由于太过劳累，她几乎已经全身麻木了。

“我们去睡会儿觉吧。”叶池建议道。她站起来，朝巫医巢穴的方向走去。冬青爪满怀感激地跟在她后面。她盼着赶快回到自己的窝里，蜷起身体，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冬青爪醒来时，看到一缕阳光透过荆棘丛照射到地面上，留下一块块光斑。她突然想到了灰条。火星告诉他们，现在族群里的一切都不会变。这是不是意味着，将来火星还是要把副族长交给自己的老朋友，以取代黑莓掌呢？星族会同意他这么做吗？

她离开自己那片温暖的苔藓，嗅闻着被寒意浸透的空气，肚子咕咕地响了起来。

叶池躺在自己的窝里，闭着眼睛。看到冬青爪醒来，她抬起了鼻子。“你醒啦？”她坐了起来，伸伸懒腰，卷起尾巴，“你忙了一整夜，我想你应该再睡一会儿。”

“我饿了。”冬青爪坦白道。

“猎物堆里有刚抓来的猎物。”叶池一边告诉她，一边嗅闻着空中的气味。

冬青爪给老师带回一只老鼠，也给自己带回一只田鼠。她狼吞虎咽地吃着，几口就吃光了。她舔舔爪子，洗洗脸。“我们现在要去看看灰条吗？”她急切地问道。

“现在到中午了吗？”

“还没到。”

“那就让他们再睡一会儿吧。”叶池一边说，一边来到巢穴后面的草药堆旁，开始翻找起来。“我想让你去采些琉璃苣，”她说道，“我们已经没有多少了，灰条或米莉可能会发烧。山那边的湖岸上就有一些。”

冬青爪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在我回来之前，你不会叫醒他们吧？”从这两只雷族的新病猫身上，她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成为一名巫医学徒之后，她还从未治疗过任何一只病猫。她已经记住了不少草药的名字和各自的用途，如果能在实践中用到这些知识，显然能使她记忆的过程变得容易一些。

“如果你不到处乱逛的话。”叶池警告她道。

“我不会的。”冬青爪向她保证道。

叶池转过身，继续在草药堆边忙碌着。她把罂粟籽撒在爪下，数了起来。

准备出发前，冬青爪问道：“雷族为灰条举办过守夜仪式，对吧？”

“是的。”叶池正忙着筛选一堆小白菊，没有抬头。

“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被正式宣布死亡了呢？我是说，星族已经确认他死了，对吗？”

“我想，星族将来会发现，灰条正和雷族在一起，而不是和它们。”叶池冷冰冰地回答。

“可是武士守则怎么办？根据武士守则，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难道昨晚的他，看起来像是死了的样子？”叶池反问道。

“可是，如果他没死，那么他肯定仍然……”

“我们的任务是给猫治病。”叶池直视着冬青爪，说道，“这些是火星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我们，除非星族希望我们去解决。现在，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去哪里？”冬青爪问道。

“去采琉璃苣啊！”叶池叹了口气说，“如果你在中午之前还没回来，我就要自己去把他们叫醒了！”

“我去！我马上就去！”冬青爪一边答应着，一边马上转身离开了巢穴。

冬青爪走上斜坡的时候，一阵寒冷清爽的风穿过树木，从湖面吹来。冬青爪觉得，自己能从风里分辨出河族猫的气味。

她的脚爪一阵发痒，真想去探险。不过，她还是决定，在灰条和米莉醒来之前尽快赶回去。她低下头，开始嗅闻着地面，盼着赶快找到琉璃苣的气息。她绞尽脑汁，想回忆起巫医巢穴中的琉璃苣的气味，但她的鼻孔却被水和风的气味填满了。

她走下陡坡，朝着树木稀疏的地方前进。太阳在湖面上泛起点点亮光。这天气多适合外出狩猎啊！但她马上把这个念头抛到一边。她继续寻找着，希望看到琉璃苣。她闻闻地面，忽然嗅到了似曾相识的一种强烈而刺鼻的气味。冬青爪仔细地循着气味的踪迹，费力地翻越一块块低矮的石头，走进一片高高的草地里。在那儿，她发现了一种茎秆又长又细、有绿色锯齿状叶子的植物——正是它发出了刚才那种气味。而且离它越近，那种气味就越浓烈。这就是琉璃苣吗？她敢肯定自己以前见过它。

冬青爪抬头看了看头顶上升得老高的太阳——叶池马上就要把灰条和米莉叫醒了。她迅速从根部咬断这种植物的茎秆。她的动作十分谨慎，不让自己咽下一点儿苦涩的汁液。她用嘴衔着这种草，飞也似的跑回营地，一边跑，一边替要吃这种难闻草药的猫感到可怜。

“这不是琉璃苣。”当冬青爪把采回的茎秆放在叶池面前时，叶池神情不悦地说，“这是蓍草，它会让猫生病的。”

冬青爪又羞又气地闭上了眼睛。自己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叶池教的东西呢？哪怕一点点也好啊！

“不要太苛责自己了。”叶池鼓励她道，“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去学呢。”

冬青爪仍然没睁开眼睛。不要替我开脱了，我本该越来越进步才对！

“跟我来，”叶池轻松地说道，“其实没有琉璃苣也可以。去拿一些金盏花叶子，然后我们就去叫醒灰条他们。”

金盏花叶子！冬青爪知道它们是什么样子，于是马上跑到巢穴后面，取了一大把，跟着叶池穿过空地，来到灰条和米莉的临时巢穴旁。

火星、沙风和蜜爪正站在临时巢穴外面。尘毛、刺掌、罂粟爪和榛爪兴奋地在周围转来转去，依旧困意未消的灰条和米莉坐在他们中间。米莉的眼神在众猫身上飘来飘去，耳朵一直不停地抽动着。灰条看起来也很不自在，他好像已经忘记了被如此多的猫围在中间是何种感觉了。

“你睡醒很久了吗？”叶池穿过猫群，走到灰条身边问着。她神情严肃地扫视着聚在灰条和米莉周围的猫们，说道：“我希望这些家伙没有吵醒你。”

“没有。”灰条收起爪子，尾巴紧紧地圈在身体上，“是阳光叫醒了我们。”

“你待会儿再跟大家见面吧。”叶池抽抽尾巴，明确表示她想让其他猫马上离开。

“治疗结束后，你要告诉我他俩的状况。”火星命令道，然后领着其他猫走开了。

他们一走开，灰条的肩膀就立刻放松下来，米莉的神情也轻松了很多。

“身上有擦伤或剐伤吗？”叶池问道。

“米莉的一只爪垫上有伤。”

“我来看一下。”

米莉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前爪。“上面有根刺，”叶池说，“松鸦爪说得对，伤口已经感染了。”她用尾巴碰了碰冬青爪，“我的学徒会把它拔出来的，我去准备一些治疗感染的叶子。”

冬青爪从嘴里叼着的那束金盏花上拽下一片叶子，开始咀嚼。结果，她咳嗽起来，叶子被吐在了地上，她担心地望着米莉，而米莉也同样用担心的眼神望着她。冬青爪心里清楚，自己没法拒绝。而且这正是一个宝贵的实践机会——她终于不必凭借简单的记忆来学习了。她凑上前去，仔细观察着米莉的爪子，看到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爪垫。她还看到，伤口周围有血和脓液渗出来，不禁有些惊慌。

“那一定很疼！”她深吸了一口气。真的要用牙齿把它拔出来吗？

叶池眯起眼睛说道：“我看还是我来吧。”

冬青爪本能地向后退了退，给叶池让出位置。“我还要把金盏花叶嚼成糊吗？”她说着，身上的毛羞愧得竖立起来。

“是的。”叶池注视着米莉的爪子，眼神中有着一种不被外物所动的专注——冬青爪最想学到的那种专注。为什么这事对她来说就那么难呢？

灰条开始洗脸了。“能再见到族猫，实在太好了。”他一边舔着身体，一边说，“我一直都希望能找到你们，不过我一直都不确定是否真的能找到……”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儿的？”冬青爪问道。

“乌爪告诉我们，要朝着日落的方向走。我们很幸运，星族一直眷顾着我们。”

“当你发现火星带着族群弃你而去时，你生他的气了吗？”冬青爪冒失地问道。

灰条甩了甩尾巴：“是的，我当时非常失望。不过我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森林当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没有猫能在那里存活下去。”

“嗷！”米莉向后跳了一下，开始舔舐自己的爪子。

叶池的牙齿中间衔着那根刺，接着把它吐了出来。她告诉冬青爪：“用爪子把金盏花叶子的糊涂抹在伤口上。”

米莉把受伤的爪子伸了过去，伤口流着血，还肿胀了起来。冬青爪打了个冷战，用金盏花叶子的糊涂抹着。她小心地让金盏花的汁液渗进米莉肿胀的爪垫里。尽管非常疼，但米莉却几乎一动不动。

“炭毛一定会为你俩感到骄傲的。”灰条说。

我真希望是这样。冬青爪一边想着，一边强迫自己忍住喉头的呕吐感。不过，如果炭毛真的在看着我，她就会知道，我还不能帮叶池什么忙。

“今天下午我们要进行战斗训练。”治疗完灰条和米莉之后，叶池对冬青爪说，“我们巫医也要学习在战斗中如何保卫自己的族群。”

冬青爪兴奋得心里怦怦直跳。没有脓液，没有难吃的草药，没有疼得直叫的病猫——这一定很好玩！她们爬上营地外面的斜坡，走过湖边，沿着小路往长满苔藓的谷地走去。那里就是学徒们进行战斗训练的地方。她们穿过森林时，冬青爪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她闻闻空中的气味，发现炭爪和云尾已经在那里了。

冬青爪跑到叶池前面，急切地想知道真正的武士训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透过重重树木，她瞥到那只灰色的虎斑猫正冲向云尾。白色皮毛的武士突然像一片被风卷走的叶子，身体“嗖”地旋转起来。炭爪从他的身边掠过，连他的一根毛都没碰上。

“不，不对！”云尾说，“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要对准你认为我会移到的位置，而不是我现在的位置！”

“对不起！”炭爪喘着粗气说，“我可以再试一次吗？”

冬青爪沿着湖岸走进空地里。“你们好！”她打着招呼。

“你在采集草药吗？”云尾问道。

“没有。叶池要教我一些战斗动作。”

“太好了！”炭爪说，“我们可以一起训练。”

叶池走到冬青爪身边，说道：“下次你们再一起训练吧。在冬青爪跟其他武士学徒一起训练之前，我得先教她一些基本动作。”

冬青爪沉着脸，爪子不停地蹭着地面。

炭爪回头望了望云尾：“我们再做一下刚才的那个动作，好吗？”

云尾点点头说道：“要记住……”他的话还没说完，炭爪已经向他冲了过来。他再次飞速旋转着身体，干脆利落地躲开了。

“过来吧，”叶池对冬青爪说，“我们去那边训练。”她一边说，一边用鼻子指指远处那块长满苔藓的空地。冬青爪注意到，那儿的地面看起来平坦而柔软，是战斗训练的理想场地——没有草根和落叶，就不会被绊倒，也不会滑倒。

“我们先从防守动作开始练起吧。”叶池转身背对着冬青爪，回头说，“你先看着，然后再模仿我的动作。”她低下头，蜷起身体，然后翻滚着，最后纵身一跃，四爪落地。这一整套动作，竟然只在短短一个心跳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你来试一试吧！”

冬青爪点点头。“我想我已经掌握要领了。”她低下头，蜷起身体，然后翻滚着，最后纵身一跃，四爪迅速落地。

云尾在空地另一边对她喊道：“你是第一次做这套动作吗？”

“是的。”冬青爪回答。“我的动作对吗？”她一边问，一边急切地望着叶池。

“你做得非常好，”叶池告诉她，“我们再试试别的动作。”

叶池又演示了几套动作，冬青爪都模仿得精准到位。尽管云尾没有再做任何评价，但冬青爪知道，他正在注视着自己。

“现在我们可以试试攻击动作了，”过了一会儿，叶池建议道，“你冲向我，设法从我的身边冲过去。”

“我该怎么做呢？”冬青爪问道。

“什么方式都可以，”叶池告诉她说，“我们稍后再讨论策略问题。”

冬青爪蹲伏下来，直视着叶池。她的视线突然看向叶池身后，落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小树上。那里就是她的目标，而叶池只不过是她在途中必须避开的“障碍物”。她开始向前冲去，突然看到叶池将重心放在后肢上，显然是准备在冬青爪冲过时，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压倒。冬青爪又看到叶池的身子向后倾斜了一点儿，猜想她身体的重心都集中在了一侧，于是就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她身体的另一侧冲了过去。叶池来不及重新找到平衡，重重地摔在距离冬青爪冲过的位置一只老鼠身长的地上。

当冬青爪到达那棵小树旁时，一种胜利的喜悦油然而生。她转过身，看到叶池站在那里，一脸惊愕地眨着眼睛。这时，她心中的喜悦突然被愧疚代替了，刚才，她是在故意炫耀自己比老师还厉害吗？

“太棒了！”叶池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称赞着。

“的确太精彩了！”云尾从空地另一边走了过来，炭爪紧随其后。

“你刚才速度真的好快！”炭爪不住地称赞着。

“谢谢！”冬青爪快步走到叶池身边。

云尾向叶池点头致意，开口说道：“请恕我直言，我认为炭爪和冬青爪应该在一起训练。炭爪的体力比饱餐之后的兔子还要强，而且她比冬青爪的经验更丰富。不过冬青爪知道如何观察动作，聆听讲解，显然她在分析对手这方面极具天赋。”

冬青爪太激动了，几乎说不出话来——有一位真正的武士要来训练自己了！

“我也觉得这样很好。”叶池说。

云尾摇摇尾巴，说道：“炭爪，你来给冬青爪示范一下我们一直在训练的战斗动作吧！”

炭爪领着冬青爪，来到空地中央。阳光透过头顶的树枝，洒在炭爪那如烟雾般迷幻的皮毛上，留下斑斑亮点。“你过来袭击我吧，我会试图让你失去平衡。”

冬青爪快速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炭爪飞奔而去。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炭爪就用强有力的前爪，从冬青爪身下猛击她的前腿，随即又打击她的后腿，使她翻滚着跌在地上。

冬青爪从地上爬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哇！”她惊奇地感叹，“我可以试试吗？”她想用一种稍微不同的方式，来做这套动作。炭爪开始袭击她的刹那，她低下头，用鼻子猛击炭爪的前爪。冬青爪的身子离地面很近，她轻松地滚到一边，躲开了炭爪的攻击，然后敏捷地伸出后腿，猛地一下把炭爪踢得飞了出去。

炭爪爬起来说道：“我喜欢你刚才的打法！用鼻子代替爪子！这使你滚动身体的过程更顺畅了，简直就是一气呵成！我可以在你身上试试吗？”

“当然可以！”

炭爪又朝冬青爪猛扑过来，这次她用鼻子让冬青爪失去了平衡，就像冬青爪刚才所做的一样。炭爪用一个飞快的后腿踢结束了整套动作，冬青爪来不及反应，身子在空地上滑出去老远。

冬青爪坐起来，喘着粗气。

“你们俩太棒了！”云尾表扬着她俩。

炭爪舔舔爪子，爪子又伸到耳朵后面，扫掉粘在上面的苔藓。当她再次舔爪子时，爪子却不停地抖动起来，好像在掸爪子中间的灰尘。冬青爪的胡须突然兴奋地动了动，她发现炭爪刚才那个小动作，其他猫根本做不来。

“你觉得如何？”冬青爪转身问叶池。但是叶池并没回答，而是用惊讶而又疑惑的眼光盯着炭爪。冬青爪想，炭爪突然变成了一只獾吗？可炭爪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清洗着她的耳朵。

“叶池？”冬青爪再次喊道。

叶池把目光从炭爪身上移开，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里依旧充满惊愕：“什……什么事？”

“你还好吗？”

叶池用力摇摇头，好像要把脑子里的杂念全都清理掉。“当然。我只是在想，炭毛以前也像炭爪刚才那样抖动爪子。”她一边说，一边神情不安地回头看着炭爪。此时她已经清洗完毕，在云尾身边转来转去。

“你会教我后踢腿吗？”这位灰色皮毛的学徒乞求道。

“马上就天黑了，”云尾看了看天空说，“我想我们应该回营地了。”

叶池点了点头：“趁着还有点儿亮光，我要去检查一下米莉爪子上的伤口。”

森林上方的天空已经暗下来，空气也逐渐透出丝丝寒意，冬青爪却感觉自己有点儿舍不得离开这片长满苔藓的空地。她身上受了一些伤，感到非常疲惫。不过，当她尝试着改进曾学过的动作时，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思维一下变得活跃起来了。

当她跟着云尾和炭爪沿着湖岸走进森林时，叶池走到她身边说道：“你今天战斗训练的表现非常棒，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冬青爪听了这话，心里激动了好一阵子，全身上下都兴奋不已。她觉得自己的爪子都轻飘飘的，好像飞舞的蒲公英小伞。但是接着，她的心情突然间低落下来。自己成为巫医学徒已有些时日，可叶池之前却从没像今天这样夸过自己！为什么她记草药名字的时候，就不能像学习战斗动作那样又快又好呢？

一切都会变好的！冬青爪给自己打着气。总有一天，她在巫医巢穴时，脑子也会像在今天这片空地上一样敏锐。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既然已经选择成为巫医，她就不会让自己和雷族的所有猫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