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松鸦爪磨磨蹭蹭地吃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从猎物堆里挑出来的老鼠。
溪儿和暴毛走过他的身边，问道：“你今天似乎没什么胃口啊？”
“是的，不太想吃……”松鸦爪低声喃喃道。
两位武士从猎物堆中挑好猎物，在空地边缘找地方坐了下来。松鸦爪继续吃着，他并不急着做自己的学徒工作。鸦羽领他回家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但直到现在，他依然被禁足在营地里。清理巢穴、跑腿打杂，令他感到厌烦。今天早晨，他被派去清理灰条和米莉的巢穴。他俩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能走到空地上与雷族的成员们一起进餐了。
“猎物捕获得可真不少啊，尘毛！”高石台下面，灰条一边与米莉分享着一只兔子，一边大声喊道。
“谢谢！”尘毛回答。
松鸦爪很喜欢灰条。虽然周围有很多猫时，灰条会变得非常警觉，但他平时很随和，脾气也很好。米莉作为一只宠物猫，也很不错。不过，松鸦爪仍然不太愿意在他们第一次外出巡逻时，去清理他们弄脏了的苔藓。他总觉得这很不公平：为什么他们就可以外出探索森林，自己却只能为他们整理窝？
他又吃了一小口老鼠肉。他此时能感觉到，坐在半边石旁边的亮心正在看着他。她正在与尘毛交谈着，可目光依旧时不时地瞥向自己。松鸦爪能感觉到，她内心的焦虑像扎在皮毛中的刺一样难以忍受。她到底在期望他做些什么呢？他自己应该对清理巢穴的工作感到满足，而不用学习如何狩猎和战斗吗？即便自己现在被禁足在营地里了，空地上也有的是地方，让她来教给他一些战斗动作啊！可现在看来，她似乎只想让松鸦爪跑前跑后，照顾雷族的成员。难道她认为，他就只能做这些事情吗？
“快点儿，松鸦爪！”亮心喊道，“你清理完灰条的巢穴后，还要完成我答应香薇云的一件事。她外出狩猎的这段时间，你陪她的幼崽玩吧。她已经两个月没离开营地了。”
松鸦爪猛地抽了一下尾巴，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狩猎？”
“等到你学会毫无怨言地为整个雷族效力的那天吧。”亮心轻声对他说。
松鸦爪听到尘毛发出了一种戏谑的呼噜声：“你一定要带他出去，亮心，不然他会把我们全都逼疯了。”
“是火星把他禁足在营地里的。”亮心说。
“我想你一定能说服火星，松鸦爪真的需要外出训练。”尘毛说。
松鸦爪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成为一位真正的武士，可不只是做好狩猎和战斗这么简单。”亮心回答。
这时荆棘屏障沙沙作响，黎明巡逻队回来了。白翅、蜡毛、狮爪、蛛足和鼠爪走进空地，身上还带着充满诱惑的森林气息。但是松鸦爪却感受到，他们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焦虑气息。蜡毛不停地抽动着尾巴，白翅也不安地绕着圈儿。
黑莓掌一下子冲出武士巢穴的入口，松鼠飞紧随其后：“有什么事要汇报？”
“影族在边界的每棵树上都做了标记。”蜡毛生气地回答着，语气中充满了急迫感。
松鸦爪感觉自己体内积蓄已久的能量快要爆发了。这时灰条突然跳了起来，说：“影族又开始玩以前那套老把戏了吗？如果我去巡逻时，他们胆敢迈入雷族领地一步，我就会把他们的耳朵全撕掉！”
“可是他们现在还没越过新划定的边界，”黑莓掌告诉他说，“所以我们决定先不理他们。”
灰条哼了一声：“不理影族？这就好比你不理风和雨，但它们却仍然让你冷得发抖，浑身湿透！明白吗？”
“在旧森林里生活时，不理他们可能不行，”黑莓掌说，“不过这不是我们眼下最该做的事。”
“大迁徙后，一切都变了。”松鼠飞补充说。
“我们永远都不能信任影族，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蜡毛大叫道，“总有一些猫一直惦记着别人的东西！”
松鸦爪感觉母亲像被黄蜂蜇了一样，身体僵了一下。蜡毛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影族总想得到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尘毛说。
松鸦爪的胡须颤抖着。他知道有些猫在私下里一直对火星把领地拱手让给影族的做法持反对态度，但现在武士们都已经公开支持灰条的观点了。难道他们不清楚，自己应该忠于族长吗？
“火星已经做出决定，我们暂时不必理睬影族。”黑莓掌的语气很平稳，不过松鸦爪能感觉到，他正在观察着雷族成员，看是否有谁不同意。
这时火星从高石台上跳着下到空地上，身后的鹅卵石哗啦作响。“发生什么事了？”他问道。
“灰条觉得，我们不该忽视影族的威胁。”黑莓掌回答。
“我想灰条说得对。”火星说。
松鸦爪本以为自己的父亲会反对，不过黑莓掌却一直沉默不语。
“灰条在我们的新家园待的时间并不长，”火星接着说，“不过他对影族的情况是非常清楚的。我同意他的想法，除非我们表明立场，否则影族依然会步步紧逼。”
“在森林大会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黑莓掌轻声说。
“但是在森林大会上，影族显然是想制造事端。”火星提醒他说，“我本来不想采取过激的反应，不过现在我认为，应该做些事情来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做好保卫边界的准备了。”
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这些呢？松鸦爪能感觉到父亲心里正在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我们要向他们宣战吗？”蜡毛问道。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们绝不这样做。”火星回答。
“但是我们必须向边界地区增派巡逻队了。”尘毛插嘴道。
火星点了点头：“我们要开始在每棵影族猫做过标记的树上，添加雷族的标记。如果他们认为自己还能逼我们让出更多的领地，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好的，火星。”黑莓掌说，“松鼠飞照常率领巡逻队去狩猎，暴毛和溪儿沿着影族边界线，在树上做标记。”
尘毛有些不安地说：“最好还是让松鼠飞的巡逻队做标记。他们身上可是纯正的雷族气味，这会给影族传递一种更加强烈的信号。”
松鸦爪觉察到暴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他预感这位深灰色皮毛的武士要冲上前去，用自己锋利的爪子袭击尘毛。然而还没等暴毛动手，溪儿就站了起来。
“我认为尘毛说得有道理。”溪儿说道。
“不过现在影族必须要知道，你和暴毛是雷族的一员。”白翅争辩道。
“在边界争夺中，我们还是让事情清晰一些更好。”蜡毛说道。
一阵不安的寂静笼罩在这片山谷上空。过了一会儿，火星决定道：“松鼠飞带领巡逻队在影族边界上做标记，暴毛和溪儿去狩猎。”
巡逻队员们集合完毕时，松鸦爪也吃完了剩下的食物，站了起来。他不想就这么看着族猫们朝着森林进发，他很想跟他们一起去，而且这也不会耽误自己清理灰条的巢穴。松鸦爪开始在营地里搜寻着亮心的踪迹，最后在巫医巢穴外，他发现亮心正和叶池在一起。
松鸦爪上前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他问亮心：“如果不离开营地，怎么才能找到干净的苔藓呢？”不等回答，他又转向叶池，“你能分给我一点儿吗？”他知道叶池会为受伤的猫预留一些干净的苔藓。
“我的巢穴里有一些，”叶池告诉他，“你随便拿吧。冬青爪正在外面找琉璃苣呢，她会带回来更多苔藓的。”
当松鸦爪经过亮心身边时，亮心身上的毛竖了起来。松鸦爪听到亮心悄悄跟叶池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一直没法让他感到开心，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流。”
如果你认识到，拥有一只眼的自己并不比我强多少，你会怎样？松鸦爪想道。
松鸦爪不费任何力气就嗅到了干净的苔藓，它们就在洞穴的一边堆着，他过去叼起了一大团。苔藓清新的草香味，让他想起了自己在风族领地探险的经历。那次，松鸦爪的旅程虽然在湖畔终止了，但至少在那个早晨，他是无拘无束的。
松鸦爪抵达叶池巢穴入口旁的荆棘丛前时，听到外面有火星小声说话的声音。亮心已经离开了，火星正在和叶池说话。松鸦爪放下苔藓，竖起耳朵，仔细偷听着。
“我需要你和星族谈谈。”火星轻轻地对这位巫医说。
“你是在担心灰条吧？”叶池猜测道。
“我必须知道，到底谁是雷族合法的副族长。”火星解释道，“不管守夜仪式有没有举行，当我任命黑莓掌做副族长时，灰条显然还活着。”
叶池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管星族给出什么答案，你都做好了应对准备吗？”
“灰条是我的朋友，我欠他的太多了。不过黑莓掌也是一位勇敢而忠诚的武士。”火星感叹道，“不管星族说什么，我都必须做出决定。”
“要是星族没给出答案，那该怎么办？”
“那样我会按自己的意愿，做出一个对全族最有利的决定。”
“好的，我一会儿就去月亮池。”叶池说道。
松鸦爪的胡须好奇地抽了抽，他以前听过有关月亮池的事情。那里听起来是那么神秘——一个只有巫医才能去和星族交谈的地方。今晚，冬青爪也会和叶池一起去吗？
火星离开后，松鸦爪听到了冬青爪奔向巫医巢穴的匆匆脚步声。她在叶池身边停下了脚步：“这些叶子没错吧？”
松鸦爪闻到了熟悉的琉璃苣的刺鼻气味。
“是的，”叶池说，“干得不错，冬青爪。”
“我就知道，我肯定能做到的。”冬青爪高兴地说。
松鸦爪拾起那团苔藓，起身穿过黑莓丛。
“别着急，慢慢来。”叶池说。松鸦爪心里想，她会不会怀疑自己已经偷听到她与火星的谈话了呢？如果真的怀疑了，她也不会表现出来。“冬青爪，”她转过身，接着对自己的学徒说，“你自己整理一下这些叶子。记住，一定只储存完整的叶子。那些弄坏的叶子在变干之前，都会烂掉的。”
“你不在这儿帮忙吗？”冬青爪问道。
“我要去月亮池了。”叶池解释道。
“可是你不必现在就走，还没到日高时分呢。”
“这个季节天黑得早，”叶池解释道，“我要早点儿到那里。”
“万一有猫需要治疗该怎么办？”冬青爪焦急地问。
“没事的。亮心对很多草药和浆果都非常熟悉，如果需要，你可以问问她。”叶池安抚她道。
“那你能再告诉我一遍这些草药的特征吗？”冬青爪恳求道。
“好的，”叶池同意了，“不过之后，我就必须走了。”
两只猫走进巫医巢穴，只剩下松鸦爪留在当地。他的脑子快速转动，他可不想再回到营地，花一个上午的时间来清理猫窝了。如果叶池要去月亮池的话，他打算跟着她去看个究竟。
他衔着苔藓穿过空地，把它放在灰条的巢穴外，然后又转头朝叶池的巢穴奔去，看起来像是回去再取一些苔藓。不过，他却直接钻进入口旁边的黑莓丛里。这个布满黑莓刺的小小角落，既不能用来睡觉，也不能储存猎物。但松鸦爪知道，这个角落后面有一堵凹凸不平的石墙，可以顺着它爬到山谷上面。这里是营地通往森林最便捷的通道，当巡逻队发现被陷阱困住的狐狸幼崽时，黑莓掌就曾走过这里。这堵墙虽然陡，但松鸦爪依然希望自己能不被其他猫看到，悄悄地通过这里，溜出营地。
松鸦爪穿过黑莓丛时，心脏一直怦怦直跳，直到抵达悬崖边才松了口气。他一边嗅闻，一边用脚爪探路。这时他进入了一片高出石头一尾巴长的灌木丛。松鸦爪松开爪子，离开黑莓丛，嗅闻着下一个可以抓牢的地方。慢慢地，他又抓住一丛草作为支撑点，奋力向上爬着。他一边爬，一边祈祷，千万别把那些松动的小石头踩掉，要是它们落进营地里，被其他猫发现，那就前功尽弃了。最后，他感到一阵清新的风拂过耳朵——终于来到了石头山谷的顶端。松鸦爪的爪子落在柔软的草地上，身子一弓，离开了悬崖边缘。
松鸦爪走过两侧长满树木的斜坡后，循着通往营地入口的陡峭湖岸继续向下方行走。他已经很熟悉这里的地形了，不一会儿，他就在离山脚还有一只狐狸身长的地方停下来，蠕动身子钻进蕨丛里。
过了一会儿，叶池才急匆匆从森林里走了出来。松鸦爪先让叶池走过去，然后偷偷跟了过去。他一直让自己保持在她的侧后方，这样，自己就不会被发现了。这儿的树林可以把他很好地遮蔽起来，松鸦爪凭着本能和自己胡须的指引，在森林中迂回穿行。不久，风族猫的气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叶池正朝着地势起伏的荒原前进。然而，她并没越过边界，而是改变了路线，朝太阳的方向一直走着。慢慢地，地势变得更加陡峭，树木也变得稀疏起来。
松鸦爪听到了流水潺潺的声音。他循着叶池的气味踪迹，穿过柔软的草地，跃上溪水边那突兀的石头群。他把身子向后缩了缩，在阵阵疾风中打着寒战。这里的植被太稀疏了，无法将他遮蔽起来，松鸦爪只得紧紧靠着石头地面，以遮蔽自己带条纹的身体。至少流水声也能遮掩住自己的爪子落地声。爪子下的石头地面坑坑洼洼的，因此，他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不过，幸运的是，他一直都能捕捉到叶池的气息，而且那气息一直十分浓烈而稳定。
忽然，松鸦爪感觉前方的路熟悉起来，梦中的情景开始在脑海中不断呈现。他此时正在穿越梦中曾造访过的那条狭窄的山谷——这意味着他很清楚这里的地形。松鸦爪竭力回忆着，小路两边的石头，每一块都如同狐狸牙齿一般尖利。他还想起前方有一条小溪，沿着山坡奔流而下，在阳光下熠熠闪光。他跟着叶池来到这条小溪的源头，顿时兴奋得皮毛刺痛起来，这里一定就是月亮池！
这时前方的石头哗啦啦地响了起来，松鸦爪停下脚步。他猜想，叶池一定正在攀登通往山脊的陡峭石坡。于是他便在原地等待着，直到石头的声音消失。确定叶池已经登上顶峰后，他才继续踩着锋利的石头，向上方艰难前进。
松鸦爪终于气喘吁吁地抵达了山顶，身体不住颤抖着。周围的石头把夕阳洒下的最后一片余晖都挡住了。松鸦爪站在山谷峭壁的边缘。叶池的气息飘了过来，混合着潮湿的石头、落满灰尘的青苔以及水汽的气息，在大山的气息中显得格外清新。流水声在周围的山间久久回荡。
松鸦爪继续小心地向前走着，他感觉有好多猫迎面而来，从他身旁擦身而过。一开始只擦过身体一侧，后来两侧都挤满了猫，他甚至有点儿站不稳了。
不要挤我！他用爪子推他们，却差一点儿把自己摔倒。这时他回过神来，发现周围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微小的说话声在这座山谷里回响。
“他们已经来了。”
“我们要快点儿了。月亮就要升起来了。”
这都是谁啊？
松鸦爪闻闻周围的气味，可他只能辨别出叶池的气息。松鸦爪竭力让自己的尾巴不颤抖，试着搜寻叶池的位置。周围的石头产生的回声效应，把叶池的呼吸声放大了一些，她鼻子下方的水荡起了微微波纹。他从这轻柔的呼吸声推断出叶池睡着了。
松鸦爪小心翼翼地爬下斜坡，朝池边走去。爪子下的石头被磨得光滑无比，上面还有很多小坑。经过成年累月无数猫的踩踏，石头上被踩出了一条小路。他顺着这条路走到了尽头，直到池水轻轻舔着他的脚爪。松鸦爪在距离叶池睡觉的地点一只狐狸身长的位置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当他的鼻子触碰到月亮池的瞬间，松鸦爪的眼前出现了璀璨的繁星，好像一双巨大的猫爪，把他带入了墨黑色的天空中，并把他留在蓝白相间的星光中。
松鸦爪望了望身下，发现这洒满星光的山谷斜坡一直通向那闪着粼粼波光的月亮池。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呼吸越发急促起来。这片山谷不再是空空的，而是被一大群猫占据了。他们那各色各样的皮毛，沐浴着柔和皎洁的月光。
是星族！
他继续看着，直到看清了每只猫的皮毛和口鼻的样子。他们都在看着蜷缩在水边的叶池。松鸦爪也看到了正蜷缩成一团熟睡着的自己。
我在自己身外看着这一切啊。
松鸦爪扫视着这片山谷，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站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原来他不在天空中，而是在山顶。
叶池站了起来，开始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跟星族的成员打着招呼。他们在斜坡上走来走去，不时停下来，碰碰鼻子。除了叶池，松鸦爪谁都不认识，这些猫的年龄都比他大。
松鸦爪只是熟悉他们的气息而已。他退到身后的阴影里，以免被其他猫看到，然后暗中观察起来。
“蓝星。”叶池向一只宽脸圆眼、有浅色长毛的母猫低头致意着。
“欢迎你，叶池，”蓝星低声说，“我们早知道你要来了。”
蓝星身边坐着一只浅色的公猫，他的眼里闪着温暖的光芒。“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他说。
“我也是，狮心。”叶池回应道。
蓝星的眼睛开始闪闪发亮：“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告诉我们好消息吧？”
“是的，灰条回来了。”叶池说。
猫们顿时发出了兴奋的低语声。
“不过有个问题需要解决，”叶池接着说，“火星现在搞不清楚，到底谁应该是雷族的副族长。灰条和黑莓掌都是依据武士守则任命为副族长的。”
山谷里，低沉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这两只猫都有正当的理由成为副族长，而且能力都不分上下。”
叶池抬起头看看四周。在她身后，一只黑白相间的公猫抽了抽自己又长又细的尾巴。松鸦爪闻闻他的气味，原来他曾是风族的一员。
“如果火星够聪明的话，”这只公猫开口说道，“他应该选择最了解自己族群的那位武士。”
“高星啊，那可就难选了。”蓝星提醒他道，“没有哪个族长做过如此艰难的选择。”
狮心抽了抽尾巴，说道：“要是我们之前知道灰条还活着，我们就能早些让叶池知道这件事。”
“他去的地方太遥远，我们看不到他。”蓝星说，“再说了，雷族当时真的急需一位新的副族长。”
“这就是你们把一幅营地周围长满尖刺的黑莓丛图景，传送到我梦里的原因？”叶池问道。
“我们当时必须通知火星，应及时任命新的副族长！”蓝星说道。
狮心点了点头：“我们将那幅图景传送给你，就是因为黑莓掌是能帮助火星保护雷族的最佳选择。”
叶池抬起头，急忙问道：“那他现在还是最佳选择吗？”
蓝星和狮心相互看了一眼，却都没回答。
“你们是不是后悔了？本不该把那幅图景发给我？”叶池的语气咄咄逼人。
“黑莓掌非常称职，”蓝星对她说，“选他做副族长是正确的。当时没有猫知道灰条能否再次回归雷族，如果火星不选择一位副族长辅佐自己，那可就太愚蠢了。”
“但是现在谁该成为副族长呢？”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蓝星提醒道。
叶池眨眨眼，问道：“那么这个决定还是要由火星自己来做了？”
“是的。”蓝星叹了口气，“不过高星说得对，火星必须选择最了解自己族群的猫来当副族长。他必须用自己的智慧来做决定，而不是感情。”
“我应该告诉他这些吗？”
“你只要告诉他，他必须自己做决定就可以了。”
叶池低头向蓝星致意，并保证道：“我会告诉他的。”接着她转身离开星族猫，回到了月亮池边。
松鸦爪双目圆睁，望着星族的猫们。一只肌肉发达的公猫，正跟他身边的母猫窃窃私语着。松鸦爪从他那光滑的皮毛中推测，他是河族猫。不远处的一块石头的阴影中，一群身材精瘦而轻盈的猫也在轻声谈论着。他们也是风族猫吗？松鸦爪在斜坡上搜寻着，嗅闻着空气，想辨别出这里是否有雷族猫。这时，他的身体突然一僵，爪子也似乎被冻住了，无法挪动。
一只母猫直直盯着他。她身上的毛长而暗淡，脸部很宽，上面还有战斗中留下的旧疤痕。单凭她的外形，松鸦爪无法辨别她来自哪个族群。她双眼里闪着犀利的光，松鸦爪忙往后退回到阴影里。他有种感觉，自己今天不该来这里偷看。
叶池在水池边停下了脚步。“是炭毛吗？”她满怀期望地喊了一声，同时看着山谷里的猫，可惜没有回应。她眨眨自己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然后把双爪整齐地叠在胸前，躺在地上。她又一次将鼻子贴在池水旁，闭上了眼睛。
“松鸦爪！”叶池惊讶的声音把松鸦爪从梦中惊醒了。他马上爬了起来。鹅卵石剐蹭了一下他的爪垫，让他差点儿摔倒。回到现实中的他，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叶池的怒火烧到了松鸦爪的皮毛：“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我……”
“只有巫医才能来这个地方！我来这里是为了跟星族交流的！”
“我知道。”松鸦爪大口喘着气说，“我看见你了。”
“你看到我和星族在一起了？”
“我是从山顶上看到你、蓝星和狮心在一块儿说话的。”
叶池的表情惊愕无比：“你是怎么看到的啊？”
“我闭上眼睛，在梦里看到的，就这么简单。”
叶池眯起眼睛，接着问道：“那他们说什么了？”
“蓝星说，火星必须自己做出决定才行，”松鸦爪说道，“不过他要用自己的智慧来做决定，而不是感情。所以我想她的意思是说，火星应该选……”
“你明白什么啊？！”叶池突然插话说道，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听上去却十分惊异。
松鸦爪有些糊涂了。他为什么不会明白呢？因为自己不是巫医吗？或者是因为自己看不见？
“你是怎么找到来这里的路的？”叶池问道。
松鸦爪感到叶池的内心充满了畏惧，她好像很惧怕松鸦爪即将给出的答案，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我一直跟着你……”他说。
“你是说，你是循着我的气味跟来的，对吗？从营地一直跟着我到了这里？”
“也不全是。我曾梦见过这儿，所以我知道沿途的景物是什么样子的。”
叶池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总不能不让自己做梦吧！”松鸦爪大声喊道。
叶池转过身。“这里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低声喃喃着，听起来就像是自言自语，在水面上激起了回音，“我真希望，我能知道你的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个梦一定要有意义呢？”松鸦爪问道。他想不明白，月亮池边的那个梦，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仅仅是个梦而已。难道不是吗？
“走吧，”叶池命令道，“我们该回营地了。”一阵轻松感驱逐了她内心的重重困惑。她踏上了归程——那条来时的山路，松鸦爪紧随其后。尽管他现在已经能轻松地在这段路上行走了，但他依然让叶池领着自己，走下了来时通过的石头斜坡。
“你会把星族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火星吗？”松鸦爪问道。
“我会告诉他，选谁当副族长，他必须自己做决定。”
“就这些吗？”
“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高星和蓝星已经暗示过了，火星应该选黑莓掌。他现在是最了解雷族的猫了。”松鸦爪抽了抽鼻子说。这时他闻到了老鼠的气息。
“你是说，我应该干预火星的决策吗？”
“你只要把他们的真实想法告诉火星就行了。”松鸦爪察觉到，那只老鼠正逐渐靠近他们，“这难道不是你的职责吗？”
松鸦爪又感觉到，叶池直视他的目光，像烈日一般炙烤着自己的皮毛。叶池问道：“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
“我会做出最有利于雷族的决定。”一块鹅卵石在他爪子前方动了动。他飞速冲过去，“啪”的一声把爪子拍在地上，结果却拍了个空，老鼠逃回了洞穴。松鸦爪一脸失望地抬起了鼻子。
叶池突然停下了脚步，一种恐惧如同乌云般压在她的心头。难道他又做错了什么事吗？
“你怎么了？”
“没事。”叶池回答着，继续向前走。
松鸦爪赶忙跟了上去。
“你知道吗？你今天在那边做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她说。叶池听上去轻描淡写的话语，其实并没掩饰住她内心的焦虑——也许，那是激动？唉，为什么现在她如此紧张不安呢？
松鸦爪耸了耸肩，问道：“你难道没在月亮池亲眼看见过那些猫吗？”
“但这个梦跟以前的梦根本不同。实际上你刚才进入我的梦里了，你看到的就是我所看到的。”
“那又怎样？”
“这种进入其他猫梦境的事，我只经历过一次。”
“什么时候？”松鸦爪问道。
“羽尾曾带我进过一次柳爪的梦里，所以我知道了她能在哪儿找到猫薄荷，”叶池解释道，“不过，当时羽尾已经是星族的成员了，那次是她邀请我进入的。而你却擅自闯入我的梦里，没获得星族的允许，也没提前告知它们。”
松鸦爪突然记起，那位宽脸武士盯着自己的锐利目光，心里不由一颤：“你确定它们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吗？”
“要是知道，它们肯定会告诉我的。”叶池回答。
“为什么你喊炭毛的名字？”松鸦爪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请教她？”
“我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在那里。”叶池平静地回答道。
“她没有回应吧？”
“是的。”
“但是她现在已经死了，对吧？她还能去哪儿呢？”
松鸦爪听到叶池的爪子落地声顿时停了下来。她此刻的内心很矛盾：既期待又焦急。松鸦爪发觉，她此时的情感就像天上落下的雨丝，绵绵密密。她开口问松鸦爪：“你看到星族时，是怎样的感受？害怕吗？”
“害怕一群死了的猫？你在开玩笑吗？”
“它们可是你的武士祖灵啊，”她提醒道，“它们的所见所闻，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它们看到的东西当然比我多——我是瞎子，你不知道吗？”
“松鸦爪，你在自己的梦里可不是瞎子。你告诉我，除了这次的月亮池之旅，还有什么事情是在你梦里发生的，后来却成真了？”
松鸦爪无奈地耸耸肩，说：“没有啊，梦就是梦而已。不是吗？”
“不是所有猫的梦都是虚幻的。”
“有时候我会梦见自己非常小的时候，在雪地里穿行。”他坦白道，“那是真的吗？这不是关于大迁徙的，对吧？”
叶池的心里忽然紧张起来。“不是。大迁徙是你出生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不过，你……你非常小的时候，你妈妈的确带你穿过雪地，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旅程。你是在石头山谷外面出生的，她一直等到你身体足够强壮后，才带你回来的。”
松鸦爪察觉到，叶池正直视着他，脑海中有东西在翻滚，就好像一条鱼太过巨大而无法捞出水面。“那又怎么样？”他问道。
“我想，你命中注定会成为一位巫医。”她说。
“别开玩笑了！”松鸦爪立刻反驳道，“我要成为一位武士。”
“可是你已经进入了我的梦。”叶池说。
松鸦爪的尾巴顿时愤怒地直竖起来：“你认为我愿意成天闷在营地里，照顾那些幼崽和长老吗？”
叶池身上的毛奓了起来：“做一位巫医，远比你想象的重要得多！”
“如果真是这样，”松鸦爪斩钉截铁地说，“那么就让它成为其他猫命中注定的事吧！我就是要走出营地，到森林中去，为我的族群狩猎、战斗。你跟亮心一模一样，总因为我是瞎子，就把我区别对待！”
“我之所以把你区别对待，是因为你能在我的梦里见到星族！我所认识的巫医，没有谁有如此强大的幻象力量。”
然而此时松鸦爪已经听不进她的任何话了。他气鼓鼓地向前走着，头也不回地喊道：“我才不在乎什么愚蠢的梦，我就是要当一位武士。还有，你忘了吗？你已经有冬青爪做学徒了！一位巫医是不能同时带两位学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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