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冬青爪惊讶地盯着自己的弟弟。松鸦爪自从长到可以在苔藓上蹦蹦跳跳的时候起，就一直对自己要成为武士的梦想笃定不移。
火星望着冬青爪：“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冬青爪喘着粗气说道。火星刚才的语气，好像在怀疑他俩早就串通好了似的。
松鸦爪回头注视着冬青爪，那蓝汪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焦虑：“对不起，冬青爪。”
“没关系。”叶池走到松鸦爪身边，用鼻子蹭蹭他的耳朵说，“冬青爪已经告诉火星，她要接受武士学徒训练了。”
松鸦爪眨了眨眼：“真的吗？”
冬青爪点点头，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或许这就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吧！毕竟一直以来，松鸦爪都比她更了解草药。不过，火星会同意吗？
火星看着叶池：“你转眼又有了一位新的学徒，你准备好了吗？”
叶池坐下来，把尾巴缠绕在自己的爪子上。“能成为松鸦爪的老师，我感到很荣幸。”她一边说，一边低下了头，“我想，如果他成为巫医，这也是全族群的幸事。”
冬青爪注视着叶池。她看上去似乎隐瞒了什么？
“可是他看不见东西，怎么办？”火星问道。
冬青爪的毛竖了起来。松鸦爪肯定不愿火星因为这个而不同意这件事。“他对草药的了解，比我多得多。”她赶忙回答。
“他的嗅觉简直太厉害了，”叶池同意道，“他能在一条尾巴的距离外，分辨出伤口是否感染了。”
冬青爪期待着松鸦爪说几句诸如“看不见并不影响做事情”之类的话，可他只是低声说：“我会尽我所能。叶池很快就会亲眼看到，我能否胜任这项工作了。”
“非常好。”火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叶池将成为你的新老师。”
松鸦爪低头向他致意。
“不过首先，”火星接着说，“我们必须通知亮心。”
松鸦爪耳朵抽动了一下。“她一定会很难过的。”冬青爪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焦虑。她弟弟与自己的老师一直相处得不是很好，但显然他非常在意亮心的感受。
“也许亮心可以做我的老师。”冬青爪提了个建议。
火星摇摇头。“就她的技能来说，训练松鸦爪再合适不过，可训练你还是不行的。”他动了动爪子，接着说，“她很快就会有新学徒的，不用担心。”
“要是她不理解我的决定，该怎么办？”松鸦爪问道。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火星回答道，“我可以告诉大家该做什么事，但是我没法左右他们的情感。”
“我会让她明白，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她没有关系，”松鸦爪保证道，“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松鸦爪说话的语气异乎寻常地平静。冬青爪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向她袭来。她总觉得，做叶池的学徒根本就不是松鸦爪自己做出的决定，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在逼着他这样做。
叶池看了看火星和沙风，那富有深意的眼神提示冬青爪，他们要私下谈论一些事情。
冬青爪心里明白，于是低头致意道：“我去把亮心叫来吧？”
火星点点头：“好的，你去吧。”
“她在武士巢穴。”松鸦爪告诉他们说。
冬青爪胡须抖了一下。松鸦爪总是对营地里的大小事情了如指掌，这真的很奇怪。她跳下空地，朝武士巢穴跑去。她刚一钻进入口，就开始喊亮心的名字。
亮心正在自己的窝里坐着洗脸。她温暖的呼吸声在阴影中起伏着。
“火星想让你去他那里一趟。”冬青爪告诉她。
亮心停了下来，半截舌头仍伸出嘴外，眼睛直直盯着冬青爪。她看起来好像要问为什么。
冬青爪急忙俯身走出了巢穴，她可不想给亮心提问的机会。她知道，纸包不住火，但她明白，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老师是松鸦爪的职责。在亮心出来之前，冬青爪一溜烟地蹿进了学徒巢穴。这是一个造访自己新家的好时机。紫杉的气味有点儿奇怪，所有的窝都是空荡荡的。她猜想，从现在开始，松鸦爪原先的窝就是自己的了。冬青爪走上前闻了闻，然后环视着整个巢穴。能再次与自己幼时伙伴睡在同一巢穴，她感到很高兴。离开育婴室后，她在巫医巢穴里的窝又冷又孤单。她真的希望，能有一些学徒在这里欢迎她的到来。可现在大家一定都外出训练了。这么一想，她又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再过不久，她就会跟他们一起训练啦。
冬青爪走出巢穴时，正看到亮心爬上落石堆，进了火星的洞穴。刺掌在半边石旁边躺着，与白翅谈着话。蛛足在高石台下面的晨曦中打着瞌睡。
小狐和小冰打闹着冲出育婴室的入口。
“不要在空地上乱跑，”香薇云的声音从育婴室里传来，“我可不想让你们被别的猫踩到！”
“我们不会的。”小冰回答。
小冰用尾巴扫了一下自己弟弟那黄褐色的鼻子，小狐则突然扑倒了小冰，结果小冰骨碌碌滚到冬青爪身旁。
冬青爪用爪子稳住了这只雪白色小猫的身体。
“嗨，冬青爪！”小冰抬头看了看她，然后又转过身，扑向她的弟弟。她把他抓翻在地，两只爪子牢牢抓住他的脸颊，然后开始用后肢疯狂踢打他。
“小狐，头低一点儿，咬她啊！”冬青爪大喊道。
小冰突然尖叫了一声，放开了她的弟弟。“这不公平，”她哭叫道，“你在帮他！”
“那是因为你看起来不需要什么帮助嘛！”冬青爪说。
小狐站起来，又猛地扑向自己的姐姐。
“快躲开！”冬青爪连忙对这只雪白的幼崽发出警报。
小冰及时滚到了旁边。小狐一下子掠过小冰的身子，跌到学徒巢穴外面覆盖着白霜的草里。小狐转过身，俯低身子，悄悄地靠近小冰。
“不要那么快！”冬青爪指导着。小冰身子紧紧贴着地面等着，尾巴快速地抽动着。“耐心点，等她靠近你。”
小狐紧盯着自己的姐姐，两眼放出不屑的光芒：“她不敢靠近我！”
小冰扭动着身体靠了上去，她实在无法容忍弟弟的挑衅。小狐就静静等着姐姐靠近，直到脸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时起时伏的呼吸声。
“快从她身后发起攻击啊！”冬青爪喊道。
小狐冲出草丛，从小冰身后发动袭击。小冰刚想扭转身子，但为时已晚，小狐已经跳到她的背上，将她掀翻在地。
“你们两个会成为最出色的武士的！”冬青爪说。
突然，冬青爪前面闪过一个有着姜黄色斑块的白色身影。亮心正从落石堆上跳下来。冬青爪不禁对她生出一丝怜悯。松鸦爪是亮心的第一位学徒。一直以来，她一定急于证明，自己可以跟其他武士一样，做一位好老师。冬青爪希望松鸦爪能让她相信，他的决定和亮心的教学方式无关。
“给我们展示一下战斗动作吧！”小狐把前爪搭在冬青爪的肩膀上，拽着她的皮毛说道。
冬青爪俯下身子，像一条蛇一样在地上翻滚起来。
“哇！”小冰惊讶地深吸了一口气，“你的速度好快啊！”这只雪白的小猫看了一眼空地那边，神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火星来了。”她轻声说。
“我已经定下来由谁来担任你的老师了。”火星走到冬青爪面前说道。
“你有新老师了？”小狐惊讶地问道。
火星看着这只幼崽，解释道：“冬青爪要接受训练，成为武士。”
“我还以为她要成为巫医呢。”小冰尖叫道。
冬青爪的心里突然感到有些不安。她不禁担心，这件事是否违反了武士守则。
“冬青爪知道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火星说道。
我的确知道。冬青爪想。
云尾快步穿过营地入口，对火星说：“我已经告诉他了，他正赶回来。”
“我们稍后会举行一场学徒仪式。”火星对冬青爪说，“不过，你的新老师在狩猎，我已经通知他赶回来了。如果他愿意接受你，你就可以立刻开始训练了。你需要训练的内容还多着呢！”
冬青爪点点头。此刻她的喉咙已经哽住，说不出话了，因为她实在是太兴奋了。
这时荆棘屏障开始颤动起来。
“火星？”蕨毛气喘吁吁地朝雷族族长跑去。他一定是一路飞跑回来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冬青爪高兴地弹了弹尾巴。蕨毛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战士，还很聪明、睿智，他对事情的判断力，跟他出色的体能一样，都是值得称道的。
“你愿意收冬青爪为学徒吗？”火星问道。
蕨毛的目光落在了冬青爪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冬青爪忽然紧张起来。他是不是要拒绝自己呢？自己现在已经让一位老师对她失望了。“我……我认为自己不适合当巫医。”她说道。
蕨毛又注视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对火星说：“我很高兴能训练她。”
冬青爪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的，”火星说，“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说完，他转身走开了。
蕨毛上下打量着冬青爪。“你现在的进度落后了很多，需要迎头追赶了。”他提醒道。
“我知道，所以我要更加刻苦地训练。”
“很好。”蕨毛甩了甩尾巴，“在开始阶段，我们每天都会进行战斗训练。”
“太棒了！”
蕨毛脑袋侧向一边，看着她：“我不想问你为什么会改变想法。如果你要成为武士，你就要集中精力，做好眼前的事情，而不是回顾过去。一旦你做出了决定，我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我会的！”冬青爪发誓道。
蕨毛用前爪抓揉着地面，肩膀上的肌肉鼓了起来：“你准备好开始训练了吗？”
冬青爪点点头。
“好的。你可以加入我们的狩猎巡逻队。”说着，蕨毛转身朝着荆棘通道，快步走了出去。冬青爪惊喜地抖抖尾巴，跟在他身后。这可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狩猎啊！
冬青爪的腿很短，走的速度并不快，但是蕨毛并没有慢下来等她。所以，冬青爪用两倍于自己平时的速度，才能赶上蕨毛。蕨毛爬上斜坡，朝森林行进。冬青爪之前整理草药的经历，更多地训练了自己的脑力而不是体能。她猛然意识到，其他武士学徒一定早就适应了这种训练的节奏。
蕨毛回头看了看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冬青爪。“马上就到了。”他鼓励道。
冬青爪把爪子深深地扎进冻土里，使尽全身力气，继续赶路。一棵倒伏的大树挡住了去路，蕨毛轻而易举就翻了过去。冬青爪则在倒树前停了下来，硬是从底下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蕨毛正在树的另一侧等着她。灰条和米莉正在那片长满低矮灌木的空地上走来走去。蜡毛和蛛足正在附近小声谈话。他们的学徒狮爪和鼠爪，正在比赛谁能在落叶上滑行得更远。
狮爪惊讶地看着冬青爪：“你来这里干什么啊？”
“跟我的新学徒见个面吧！”蕨毛说。
狮爪的尾巴弹了一下：“太好啦！”
灰条走上前去，用鼻子碰了碰冬青爪的鼻子：“祝贺你！”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抓到什么东西了吗？”蕨毛问道。
“天太冷了，猎物们都藏起来了。”蜡毛抱怨道。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引它们出来，”蕨毛说道，“它们跟我们一样，总归会饿的。”
“我们可以把它们挖出来，”狮爪建议道，“它们的地洞都不深，很容易嗅到它们的气味。”
“可地面冻得太结实了。”蜡毛说。
“旧雷鬼路附近的那棵大山毛榉树那儿呢？”蛛足建议道，“虽然现在是秃叶季末期，但那里的地面上，总会有一些山毛榉坚果的。”
“而且那里的猎物出来觅食的频率，比别的地方都高。”蕨毛表示同意。
说完，他又迅速跑开了，巡逻队员们紧随其后。冬青爪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出发了。蕨毛每次出发前，总是这么突然吗？为什么其他猫都知道什么时候跟上呢？冬青爪身上的肌肉号叫着要求她停下，可是她无论如何不想让别的猫发现自己正在拼命硬撑。
当看到前方的山毛榉叶子时，冬青爪终于如释重负。那些叶子在风中发出沙沙声，那金黄的颜色，好似蕨毛的皮毛一般。巡逻队在树前停了下来，然后悄悄地继续行进，穿过一片蕨丛，来到树干周围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冬青爪一边观察着，一边跟随着大家的步伐。
蕨毛又向前几步，在蕨丛的边缘向里面偷瞄着，大家都悄无声息。当其他猫都在旁边列成一队时，冬青爪悄悄溜到老师身边。
“尾巴别动。”他轻声说。
冬青爪顿时意识到，她的尾巴仍然兴奋地晃动着。“对不起。”她悄声说道。当她的尾巴静止时，头顶上方干燥的蕨叶也停止了响动。
巡逻队的其他队员都在蕨丛边缘站成一排，眼睛注视着山毛榉周围那铺满叶子的地面。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狮爪小声说道。
冬青爪在森林的地面上搜寻着，可什么也看不见。她注视着狮爪，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狮爪正盯着一截裸露在外的树根，那里有一片叶子在不停地抖动。下面真的会有猎物吗？她嗅了嗅空气。一开始，她只能闻到枯叶强烈的腐败气息，接着她闻到了老鼠味儿。
冬青爪抽动了一下尾巴，蕨叶又沙沙地响起来。前方的叶子突然翻腾起来，狮爪弹出蕨丛，扑了过去。
“太晚了！”狮爪扑了个空，咒骂道。他盯着冬青爪：“你把它吓跑了！”
冬青爪的耳朵有些发烫。“对不起。”她向狮爪道歉。
“别苛责她了，”蜡毛批评狮爪，“这是她第一次狩猎。”
狮爪耸了耸肩：“没事，冬青爪。我是生气自己不够快。”
“可在我看来，你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啊！”冬青爪告诉他说。
“如果你抓到了老鼠，那才真叫快呢！”鼠爪毫不留情地说道。
“大家还是保持安静吧，不然今天一整天都不会有猎物出洞了。”蕨毛命令道。
狮爪马上跑回蕨丛，狩猎队成员再次各就各位。
冬青爪蹲伏的时间太长了，她的后背开始痛了起来。狮爪终于抓住了一只老鼠，蜡毛抓住了一只田鼠。鼠爪盯上了一只在树木之间飞来飞去的麻雀，为了跟踪它，他钻进了低矮的灌木丛里。
“该你了。”蕨毛在冬青爪的耳边说道。
冬青爪的身子一僵。“你确定吗？”她认为自己很有可能抓不到猎物，反倒会将它们吓跑。
“实践比观察能让你学到更多的东西。”蕨毛回答。
冬青爪注视着前方的山毛榉。整个空地依旧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在狮爪和蜡毛杀掉了两只猎物之后，还可能有傻乎乎的猎物跑出来让自己抓吗？
“我们去别的地方试试，可以吗？”冬青爪建议道。
“这里有很多山毛榉坚果，”蕨毛提醒她说，“如果动物饿了，无论周围的环境有多危险，都一定会出来觅食。”
冬青爪环视着周围树木的根部。很快，她发现地上有一片叶子在颤动。她迅速冲出蕨丛，扑向那里。但爪下除了平坦的地面，什么都没有，她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除了一片在风中飞舞的枯叶之外，她今天一无所获。
冬青爪回头看了看族猫，尴尬得皮毛都刺痛起来。灰条的胡须不禁抽动起来。
米莉瞪了他一眼，灰条的胡须这才停止抽动。“每只猫成长为武士的道路，都是这样开始的。”这只宠物猫对冬青爪说，“没关系，再试一次吧！”
冬青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她睁开眼睛，重新扫视着空地。我从蕨丛里发起进攻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啊！她想着。冬青爪开始研究起这棵山毛榉来。它的树皮是灰白色的，根部的颜色更深一些。这些树根在树下盘绕了几圈，然后消失在泥土里。冬青爪的毛色，跟那里的环境可以融为一体。她悄悄地爬上了最粗大的树根，蹲伏在那里，开始等待猎物的出现。冬青爪看了看远处的蕨毛，想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蕨毛冲她点了点头。
冬青爪的心情放松了些，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森林下的地面上。她静止在那里，连耳朵都纹丝不动。远处，一只麻雀尖叫着发出警报，然后安静地落在树上。她依然一动不动。
接着，就在她蹲伏的树根下方，叶子里有了动静。冬青爪后腿上的肌肉顿时绷紧了，她等待着。不一会儿，叶子下面又开始颤动起来，这时，一个小小的粉色鼻头冒了出来。是一只树林中的老鼠！冬青爪屏住呼吸继续等着，像一条蝰蛇准备发起进攻时一样。这只老鼠鬼鬼祟祟探出脑袋，朝一颗山毛榉坚果爬去。冬青爪清楚，它还没觉察到自己。
冬青爪猛扑了过去，用前爪一下子把老鼠逮个正着。
“干得好！”蕨毛叫道。
冬青爪抬起头，看着自己爪子中还带着体温的老鼠。这是她捕获的第一只猎物！她闭上眼睛，回想着狮爪和蜡毛在抓到各自的猎物时，是如何向星族表示感谢的。
“感谢星族赐予这只猎物，供我的族群食用。我一定仅取本猫之所欲……”她停顿了一下，“我是说，之所需，并尽本猫所能，无私奉献一切。”
她终于迈出了成为武士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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