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还有哪位巫医正做着普通的梦呢?松鸦爪让自己的视线重新回到星族的狩猎场。他想知道,哪些猫正在梦中与星族交流着。这时,阳光再次透过浓密的树荫,照到他的皮毛上,令他感到十分温暖。
他回来了。
“斑叶的话是对的。”一个刺耳的声音从他旁边一处长长的草丛里传了出来。草叶随后开始颤动,一只皮毛凌乱的母猫走了出来。她那长长的灰色皮毛暗淡无光,爪子落地声很重。松鸦爪马上认出了她那宽阔而扁平的脸庞。松鸦爪第一次在山谷看到的星族猫,就是她。当时她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松鸦爪。
“斑叶说什么了?”松鸦爪问道。
“她警告我,不要让你无休止地利用你的天赋。”
“可我什么都没做啊!”他自我辩护着。
“我活了这么久,早就看穿你这幼崽脸上那恶作剧的表情了。”她嘟哝道。
“我不是幼崽!”松鸦爪反驳道。
“在我这个岁数的猫看来,你们都跟幼崽一样。”这只老猫用戏谑的语气低沉地说道。
“你是谁啊?”松鸦爪问道。
“我是黄牙,雷族的前任巫医,炭毛是我的学徒。我猜,你应该听说过炭毛吧?”
“当然。”松鸦爪一边说,一边抬起了下巴,“每次叶池来星族都会找她,可一直都没找到。”他眯起眼睛,“你见到过她吗?”
“是的,我见过。”黄牙回答道,“不过我今天来到这里,不是来谈论炭毛的。”她清了清嗓子说,“你想进入其他猫的梦中,对吧?”
“是啊,那又怎么样?”
“你要小心些。”她警告道,“好奇心过剩的猫,总是会听到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这个标准是谁定的?”松鸦爪反驳道。
“是你自己啊。”黄牙炽烈的目光直视着他,“不过你太年轻了,太过好奇可是很危险的。你做这件事时,一定要小心。”
松鸦爪身上的毛竖了起来。为什么这个又丑又脏的老家伙一直喋喋不休地告诉自己该做什么呢?“叶池知道我可以进入其他猫的梦里,”他大声说,“她说,这是我的一种特殊天赋。”
“的确如此。”黄牙表示同意。
“那我没有理由不利用它啊!”
“你长爪子了吗?”黄牙眨眨眼睛,问道。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撕碎,让我别说话了呢?”
好愚蠢的问题啊!“你是星族的一员!”他反驳道,“我不会攻击你的。”
“为什么呢?”
“这样做是不对的!”她把我当成什么了?黄鼠狼吗?“你是我的武士祖灵,也是我的长辈。”
“而且我的个头是你的三倍大。”黄牙又一次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松鸦爪瞪着她。她到底要说什么啊?
“我们平常做事时不会使出自己的全部能力,这是有多方面原因的。有些情况下,是武士守则不许我们这么做;有些情况下是天性和直觉使然;还有一些情况,则是因为常识。”她离松鸦爪近了一些,松鸦爪强忍着才没让自己避开她那臭烘烘的口气,“松鸦爪,你有着过人的天赋,不过在你利用它之前,必须认真思考一下。”
难道她在说他笨吗?松鸦爪不满地抽动着尾巴。
黄牙眯起眼睛,叹了一口气。“真是幼崽啊!”她低声嘟囔道,“我想我是在浪费口舌。”说着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松鸦爪可不愿浪费与星族成员谈话的宝贵机会。他想弄清楚蛾翅的梦是怎么回事,“你经常和巫医分享梦境吗?”
黄牙回头看了看他,眼睛里闪着疑惑的光芒:“有时候会的。怎么了?”
“你和蛾翅说过话吗?”
黄牙的耳朵抽动了一下:“反正你什么都不懂,你还想让我浪费更多口舌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跟她说过话。”
“你只是出于好奇,”黄牙说道,“这可不是个很好的理由啊。”
松鸦爪气得使劲用爪子抓挠着地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黄牙大声吼道,“如果答案真的存在,不管怎样,你都会自己找到它的。”
还没等松鸦爪再开口,这只老猫就走进了草丛里。草叶抖动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她的气息也像风中的雾一样消失了。
松鸦爪非常生气。他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为什么星族猫不肯告诉他呢?好吧,如果答案真的隐藏在什么地方,等待发掘,那我就去发掘它!他暗暗下定决心。
松鸦爪穿过森林,努力捕捉着另一位巫医身上的气息。这时,他嗅到了一种风族猫的气息——带着荒原上特有的泥土的芳香。
是青面。
松鸦爪充满期待地,跟随着这种气息前进。他俯下身,在一片蕨丛中穿行,小心翼翼地穿过茎秆林立的蕨丛,不让它们发出声响。他看向一边,发现青面就在前方。这位巫医的眼睛里满是忧虑,身旁还站着另外一只公猫——通过气味判断,应该是风族猫,皮毛是黑白相间的颜色。
“高星,这次会来多少只狗呢?”青面有些害怕地问道。
“我不知道。”高星回答道。
“那它们什么时候会到我们这里?”
“当两脚兽们把绵羊赶出来吃新叶季的青草时,就会把狗带来的。”高星告诉他,“你要准备好啊!”
“我会通知一星的。”
松鸦爪看着青面向高星低头致意。这时他感到一团柔软的皮毛正蹭着自己,他一惊,猛地转过了头。
斑叶来到了他身边。“这可不是你的梦啊!”她严厉地说道。
松鸦爪身上的毛奓开了。为什么无论他走到哪儿,都有猫告诉他该做什么呢?“我只是看一看。”他反驳道。
“你的这个天赋,不是让你窥探其他猫的。”斑叶责备道。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有这个天赋呢?”松鸦爪反问道。
还没等斑叶开口回答,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松鸦爪?”
松鸦爪感到,不知谁的鼻子在蹭着自己的肩膀。
“该醒来了。”叶池温暖的呼吸轻拂着他的皮毛。
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森林不见了,月亮池在自己爪边微微泛起波澜。他听到有猫活动的声音。小云和青面沿着池岸走着,叶池在他身边静静地站着。
“你做梦了吗?”他问叶池。
“是的。”
松鸦爪的胡须好奇地抽了抽。他觉察到,叶池的内心正升起一片阴影。“你梦到了什么?”他问道。
“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巫医是不会对别的猫说自己与星族谈话内容的。”叶池告诉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不能把高星警告青面的事情告诉叶池了?那么他就要尽快回到营地,把这个消息告诉火星。这是自己的职责。松鸦爪的尾巴兴奋得颤抖起来。火星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的。
月亮池的另一边,蛾翅在打着哈欠,看起来睡得不错。松鸦爪向前倾了倾身子,全神贯注于她的内心世界。不过,他只看见一片刻意呈现出来的空白。
突然,柳爪兴奋地冲过月亮池,如同吹动落叶的暖风一般,使他分了神。我猜她一定急着要说出有关泥毛的话吧。他察觉到,柳爪好奇的目光射在自己的皮毛上。他心想,她该不会发现自己偷偷出现在她的梦里吧。于是,松鸦爪迅速转身走开。
“快走吧,柳爪!”蛾翅喊道,“外面太冷,别到处跑了!”
“我们该回家了。”叶池说。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火星吗?”蛾翅问道。
“我要在黎明巡逻队出发前赶回营地,”叶池回答道,“不然他们就会寻找我们,这会耽误他们巡查边界的。”她转过身,跟着青面和小云朝山顶行进。松鸦爪也跟在她身后。到了山顶,他向身后望了望,山谷里一片寂静。
“你先走吧!”蛾翅说。她等到松鸦爪跟其他猫爬下去后,才追上了他。他们一起穿行在狭窄的山谷中。
“你的训练怎么样了?”她问道。
“还好。”松鸦爪回答。他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跟星族分享信息。”他屏住呼吸,等着听蛾翅如何回应。
“当然了,”蛾翅的回答令松鸦爪不太满意,“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呢?”松鸦爪注意到,她突然转移了话题。
他想到了暴毛:“我们那里有位武士,他身上的伤口老是不好。”
“那你们用什么东西治疗呢?”
“蜂蜜和马尾草的混合药糊,”他回答,“不过我一帮他涂上去,他就立刻把药糊蹭掉了。他的窝里全是蜂蜜,黏糊糊的,弄得大半个营地都脏兮兮的。”
“那你有没有试过,涂上药糊后,再用原拉拉藤把伤口盖住呢?”
松鸦爪回忆起触摸这种植物的感觉——又长又有黏性的茎秆上,长着毛茸茸的绿色小球。原拉拉藤有着微小的、带刺的种子,可以附在暴毛厚厚的皮毛上,既不会弄疼他,还会将药糊保护起来,不会被蹭掉。“谢谢你,”他说,“我会试试的。”
“巫医之间相互分享信息是很有帮助的。”蛾翅说。
“星族也曾给过你什么好的建议吗?”松鸦爪天真地问道,不过蛾翅装作没听见,飞奔着去追柳爪了。
松鸦爪的脑子里满是好奇的想法。经过漫长的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风族边界附近。蛾翅一直走在松鸦爪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不一会儿,大家在之前会合的地方停了下来。
“再见。”小云转身朝湖边走去。
“森林大会再见。”蛾翅补充着,向叶池低头致意。
“路上小心啊。”小云、蛾翅和柳爪一起朝湖的方向走去时,叶池高声喊道,“我会记得留一些草药给你的,小云。”
“谢谢你,叶池。”这只影族猫回头喊道。
青面穿过边界,进入风族的领地上。“你们保重。”他说。
你也保重。松鸦爪听到这只风族猫快步朝家的方向奔去,蹭得石楠沙沙作响。
现在只剩下他和叶池了。松鸦爪感觉,空气忽然间变冷了。他抖了抖皮毛。霜又凝结起来,爪子下的草变得更加僵硬,黎明的曙光正在降临。
松鸦爪跟着叶池走进了森林。“你知不知道其他猫在做什么梦呢?”他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问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回答,“我们不能谈论这个。”
“可所有的巫医都会做梦啊,不是吗?”他加重了语气。难道叶池已经知道蛾翅的秘密了?
“每位巫医跟星族的关系都是不同的。”叶池说道,那语气,就像一只猫穿过荆棘丛时那样小心而谨慎。
“不过,作为巫医,和星族交谈获取信息,是最重要的职责之一,不是吗?任何猫都可以学习怎样治疗族猫,可是真正的巫医必须具备从星族那儿获得并传递信息的本领。”
“一位优秀的巫医,不仅仅是诠释预兆那么简单。”叶池坚定地对他说道,“快点儿,”她跑了起来,“黎明巡逻队马上就要出发了。”她快速穿过森林,不时回头看松鸦爪是否已经跟上了自己。
她知道更多的事情,只是不愿跟我说罢了。松鸦爪一边想着,一边循着她的气息,穿过低矮的灌木丛。
他们正好在黎明巡逻队准备出发时,抵达了营地。黑莓掌正不安地走来走去,蜡毛揉搓着地面上的泥土,蕨毛正坐着清理爪子,每舔一次,都能看出他盼望出发的急切心情。当叶池和松鸦爪穿过荆棘屏障时,黑莓掌停了下来,松鸦爪察觉到,看到他们平安归来,父亲心里松了一口气。“你们都还好吧?”他问叶池。
“一切都好。”叶池往自己巢穴走去时,回答道。
松鸦爪分享信息的机会终于到了。他爬上乱石堆,来到高石台上。“火星!”他一边喊着,一边冲进了族长的巢穴。
火星吓了一跳。“松鸦爪?”他吃惊地问道。
巢穴另一侧的沙风惊醒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做了一个关于星族的梦,”松鸦爪开始说道,“风族会遭到狗的进攻。”他感觉火星的尾巴竖了起来,便继续说了下去,“这是我们夺取风族一部分领地的绝佳机会!他们的注意力一定会转向山脊的那一边,也一定不会派出巡逻队阻止我们。我们可以得到那片树林,还有那条小溪……我们将成为最强大的族群,这样一来,影族就再也不敢侵犯我们了。”
“这些都是星族告诉你的?”
为什么火星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戒备什么?
松鸦爪急切地点点头:“对,它们谈到狗会进攻风族。”
沙风用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松鸦爪:“你确定这是星族的意思吗?它们告诉你,我们应该利用狗的这次进攻,来占邻族的便宜?”
“它们让我听见高星的警告,难道还有别的意图吗?”
这时火星开口了:“我们是不会乘风族之危的。”
“是星族让我分享这个消息的,它们一定是想让我们利用这个机会的呀!”松鸦爪争辩道。
“你确定它们不是想警告我们,附近的狗都没拴链子吗?”
松鸦爪的尾巴气愤地抽动着。“你当时并不在场!”他大声叫道,“你怎么会知道,星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说完,他愤然走出火星的巢穴,蹦下落石堆,回到巫医巢穴。为什么他们不信我的话呢?我才是和星族交谈的那只猫!如果他们一直都不信任我,那当巫医又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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