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嗷!”桦落大叫一声,把爪子从松鸦爪那里抽了回去。
松鸦爪叹了口气:“要是我不把刺拔出来,还会更疼的!”
桦落害怕地再次伸出爪子。松鸦爪弯下身子,用牙齿咬住刺的末端。“刺不太大啊!”他低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是因为它扎进去太深了!”桦落抱怨道,“我能坚持走回营地,真是个奇迹。”
松鸦爪使劲儿往外一拽。
“嗷!”桦落一下子蹦得老高,疼得在巫医巢穴里又跳又叫。
松鸦爪把拔出来的刺扔到一边,又把嘴里的血腥味儿吐干净。
“我都跟你说了,这根刺特别大!”桦落又大声嚷嚷起来。
松鸦爪用爪子摸摸那根刺。上面那弯曲的钩子,摸上去感觉很像猫的爪子。“是挺大的,不过总不会要了你的命吧。”他说道。
桦落舔舔自己的伤口,说道:“作为一位巫医,你可真是没什么同情心啊。”
“我是来给你治病的。如果你需要同情,那就去育婴室吧。”松鸦爪说完,朝巢穴后面走去。武士们啊!他们在战场上可能很英勇,可仅仅一根刺,就让他们疼得像幼崽一样尖叫。他嘴里塞满了金盏花,开始把它们咀嚼成糊,这药糊可以让桦落受伤的爪子免受感染。
突然,松鸦爪的身体一僵。一阵急促的爪子落地声从营地外面传来。他闻了闻空气中的气息,立即察觉到了冬青爪内心传来的恐惧。
“来,把这个涂在伤口上!”松鸦爪把那团药糊扔在桦落的爪子边,穿过遮蔽着巫医巢穴的黑莓丛,来到空地上。
冬青爪飞奔而来,说道:“炭爪从天空橡树上摔下来了!”
松鸦爪倒吸了一口气。“我去找叶池!”他跑向育婴室,叶池正在那儿治疗小狐的感冒。
叶池已经冲出了育婴室:“炭爪怎么了?”
松鸦爪急忙停下来,差一点儿就撞到她身上。叶池停在空地中央,身体颤抖起来。恐惧如同从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在她心中肆虐。不!不要再这样!她心中无声的祈祷冲进了松鸦爪的大脑,就和她大声喊出来一样的清晰。
“你赶快走啊!”冬青爪哭叫道。
“发生了什么事?”火星穿过空地过来了。全族的猫都跑了过来,想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爪子落地声响彻了营地。
“炭爪帮鼠爪爬下天空橡树时,从树上摔下来了!”冬青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叶池,赶快去看看!”火星马上命令道。
她怎么了?松鸦爪希望老师赶快采取行动,可是她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恐惧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身心。“我们需要什么草药啊?”松鸦爪不停地催问着,同时也察觉到站在自己身后的冬青爪身子抖得厉害。
“是罂粟籽吗?”看到叶池还是没有回答,松鸦爪的语气加重了一些。
就在松鸦爪也开始变得紧张时,叶池忽然缓过神来了。他感到她的思维清晰了好多,就像云开月出的感觉一样。“对,是罂粟籽。”她说道,“灯芯草和蛛丝可以包扎断腿,百里香可以治疗惊吓。”
“我马上去找。”松鸦爪说道。
“快些啊!”冬青爪恳求道。
“谁跟她在一起呢?”叶池问道。
“鼠爪、蜡毛、云尾和蕨毛。”
“好的。他们可以帮忙抬着她。”
松鸦爪从灰条和米莉身边冲过去,奔向巫医巢穴,尾巴直立起来。他又从站在巢穴门口、毛发竖起的桦落身边冲过去,来到储存草药的地方。他找到一些罂粟籽,用舌头小心地卷起来,然后拿了一些百里香,抓了一爪子的蛛丝和一团灯芯草。松鸦爪把这些东西卷成一卷,叼在嘴里,飞快地跑回空地。
“都带齐了吗?”叶池问道。
松鸦爪点点头。
“快!”冬青爪一边大喊着,一边带领他们跑出了营地。
松鸦爪感到,爪子下的森林地面非常柔软。冬青爪爬上斜坡,叶池紧随其后。松鸦爪跟在她俩身后,全部感官都高度警惕,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棵棵树木。突然,一处荆棘把他绊倒在地,口中的那团草药掉了出来。
“让我来!”叶池转过身,迅速抓起那团灯芯草继续往前跑去。松鸦爪紧紧跟在她身后,继续在森林里穿行。
“我看到天空橡树啦!”冬青爪一边喊,一边加快了脚步。“小心那棵倒着的树!”她提醒道。
冬青爪从倒下的树上跃了过去,咚的一声落在木头另一边的地上,然后便停了下来。叶池也跟着跳了过去。松鸦爪没有半点儿犹豫,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儿紧张。他使劲儿信跳起来,心里祈祷着,希望自己起跳的时机选得不错。他轻巧地落在另一边,察觉到爪子下腐烂的树皮后,才意识到自己成功了。
“在这边!”冬青爪来到蕨毛他们身边。松鸦爪察觉到,蕨毛心里的恐慌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猝然向自己袭来。他听到了蜡毛在天空橡树周围来回踱步的声音,也感受到鼠爪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着。
“炭爪还有呼吸!”云尾喊道。
“太好了!”叶池放下那团草药。松鸦爪蹲伏在叶池身边,叶池俯身观察着炭爪。松鸦爪能听到受伤的学徒发出的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他用鼻子碰碰炭爪的腹部。炭爪的身体软软的,和一只死老鼠没什么两样。松鸦爪不由得心里一紧。
“她休克了!”叶池大声说道,“你过来舔她的胸脯,我来喂她百里香。”
松鸦爪把罂粟籽吐掉,开始舔炭爪的身体。她的心脏在松鸦爪舌头的舔舐下,快速跳动着。这时他闻到了草药的香气——原来叶池已经打开了那团草药,开始咀嚼叶子,将它们做成药糊,待会儿再放入炭爪口中。
“她会死吗?”蕨毛的声音颤抖着。
“我不会让她死的。”叶池坚定地说道。
巫医来到炭爪身体的另一边,命令松鸦爪:“现在轻轻地舔。”于是松鸦爪开始更加缓慢细致地舔舐炭爪的身体。当炭爪的心跳开始变得平缓时,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松鸦爪听到叶池嗅着炭爪身体的声音——她正在仔细检查着炭爪的身体。突然,这位巫医的身体僵住了。
“她怎么了?”松鸦爪轻声问。
叶池向后退了几步,像是被黄蜂蜇了一样。
“怎么了?”蕨毛冲上前去,差点儿把松鸦爪撞倒。
什么事情会让叶池如此害怕呢?松鸦爪停下来,在叶池的脑海中搜寻着答案。他察觉到一片恐惧的阴云,像夜幕一样笼罩着叶池。到底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呢?
“她……她的一条后腿断了!”叶池吸了一大口气说道。
“我们可以用灯芯草把断腿接上啊!”松鸦爪建议道。
叶池没有回答。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她心里祈祷着。
蕨毛的心里既害怕又困惑:“她……她不会因为腿断了就死掉吧?”
叶池一动不动。松鸦爪集中精力搜寻着她的内心,突然看到一只灰猫一瘸一拐走着的画面,察觉到一股悲伤的情绪撕扯着叶池的心。
“给!”松鸦爪找出一束灯芯草,然后用它戳了戳叶池。叶池的身子猛地一抖,接了过去。叶池把一束灯芯草放在炭爪的断腿旁,松鸦爪感到心情轻松了一些,接着又递给她一束。松鸦爪接着又把蛛丝递过去,叶池开始仔细地把灯芯草绑在炭爪的腿上。“在把她带回营地之前,我们先这样应付一下,”叶池低声说,“回到营地我才能做进一步处理。”
过了一会儿,叶池把断腿绑好,坐了起来:“蜡毛、云尾,你们俩帮蕨毛把她背回营地,尽量不要移动她的那条断腿。”
当蕨毛、云尾和蜡毛将炭爪抬起来时,她轻轻发出了一声呻吟。
“小心些!”叶池深吸一口气说道。
松鸦爪听到叶池在武士们周围走动、帮他们把黑莓丛推开的声音,觉察到叶池的心里依旧满是恐惧。“小心那些树根!看到倒伏的树要绕着走!别走洼地!抬她时要稳一些!”叶池不停地嘱咐着。
冬青爪靠在松鸦爪身上,身体依旧不住地颤抖。“我一开始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呢。”她低声喃喃道。
“她一定会没事儿的。”松鸦爪向她保证道,“她的内心很强大,只是腿断了而已,其他地方都没事儿。”
“别说了!什么只是腿断了!”叶池厉声说道,把松鸦爪吓了一跳,“武士可是需要四条完整而健康的腿啊!”
冬青爪把鼻子贴在松鸦爪的耳朵上。“我还从没见她如此不安过。”冬青爪轻声说道。
松鸦爪摇摇头说道:“我也没见过。”他靠在冬青爪身上,让她领着自己穿过低矮的灌木丛。他要把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池身上,他在叶池的心中探查到了慌张、气愤和悔恨等情绪。这是为什么呢?让炭爪掉下来的又不是她,这只是一个意外。
为什么叶池会如此自责呢?
三位武士小心翼翼地抬着炭爪放到巫医巢穴里,炭爪的皮毛摩擦得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栗尾已在巢穴里等待许久,她颤抖的爪子紧抓着地上的泥土,心里满是悲伤和恐惧。罂粟爪和蜜爪在冬青爪身旁坐立不安,紧张地喘着粗气,心里也十分焦躁和害怕。
“谢谢大家,”叶池对蕨毛、云尾和蜡毛说道,“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可是……”蕨毛想留下来,可是栗尾温柔地打断了他。
“我会跟她待在一起的。”
黑莓丛沙沙作响,蕨毛跟着蜡毛和云尾走了出去。
松鸦爪弯下身子,舔舐着炭爪两耳之间的部位——她又昏过去了。“我们会照顾你的。”他保证道。这时他感到冬青爪正盯着他看。
“你最好也离开这里,”他建议道,“火星在外面等着呢。”松鸦爪能感觉到巢穴外面传来的雷族族长心情沉重的气息,“他一定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会让她好起来的,是吗?”冬青爪问道。
“我们会尽力的。”
冬青爪离开巢穴时,叶池轻声对栗尾说:“我会竭尽全力治好她的。”
“我知道你会的。”栗尾的声音里满是悲伤,不过松鸦爪仍然从中觉察到了某种特别的情意。在他出生前,栗尾就已经是叶池最好的朋友了。
栗尾呼出的气息,让炭爪的皮毛泛起一片涟漪。“愿星族保佑你。”她轻声说道。
“她一定会康复的,对吧?”蜜爪惊恐的声音在栗尾身旁响了起来。
“不要让她死掉啊!”罂粟爪啜泣着。
“行了,”栗尾安慰着她们,“我们还是去看看蕨毛吧,他需要我们的陪伴。”她领着幼崽们离开了巫医巢穴,只留下了松鸦爪和叶池。
大家都走了,松鸦爪又察觉到,叶池内心的焦虑感陡然升腾起来,像一群飞舞着的蜜蜂。突然,炭爪的身体动了动。
叶池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腹部。“别害怕!”她安慰道,“你现在已经安全回到营地了。你从天空橡树上摔下来,伤到了腿,不过我们会把它治好的。”叶池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但她的话音依旧平静,“你当时想要做什么?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一只鸟,能展翅飞翔了呢?”
她说话的声音像母亲一样温柔。松鸦爪之前从没想过,叶池会不会因为自己永远不能生幼崽而悲伤。
炭爪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接着她的呼吸又开始变得低沉——她又陷入了昏迷。
“来啊,松鸦爪!”叶池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我们帮她接腿吧。首先,我们把这些裹伤的东西拿掉。”
松鸦爪帮叶池把蛛丝咬断,解开灯芯草的结。
“现在,我们需要新鲜的灯芯草。”还没等松鸦爪动身,叶池就跑到巢穴后面,拿来了三根新鲜的灯芯草和蛛丝,“我们把这两根放在这里,然后把这根放在这里……”
松鸦爪过去帮忙,可这时叶池的爪子已经把灯芯草轻轻按压在炭爪的后腿上,然后用牙齿将蛛丝缠在上面,一边做,一边说:“这样绑会牢固些。”
松鸦爪感觉自己待在这儿有点儿多余。叶池刚才的话,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自言自语?“我是不是该去拿些紫草呢?”他问道。
“你说什么?”叶池回过神来,“哦,好的,好的,这主意不错!”
松鸦爪收集了一大把紫草叶子,开始把它们咀嚼成糊。此时他依然能听到叶池说话的声音:“如果蛛丝再多一点儿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让灯芯草脱落了。”
炭爪的身子抽动起来,轻轻地发出一声哀叫。
“或许我们应该让她独自好好休息一下,”松鸦爪说道,“现在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瞬间,他察觉到叶池滚烫的呼吸拍打在自己的脸上。“不!她现在离不开我们!”叶池嘶嘶地叫道。
松鸦爪吓了一跳,他向后退了退,耳朵耷拉下来。
叶池怒气冲冲:“我们绝不能让炭爪的腿残疾!”
“我……我……”松鸦爪开始结巴起来。
叶池说完,后退了几步。这时,松鸦爪感受到了她心里的愧疚:“对不起,松鸦爪。我不该对你大喊大叫,今天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可你并没让我做任何事情啊。松鸦爪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生怕再次激怒她。
叶池转过身去,说道:“我现在必须要找栗尾和蕨毛谈一谈了。”说完,她钻出黑莓屏风,黑莓丛在身后沙沙作响。松鸦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老师到底在想什么?他很清楚,叶池一直都十分关照族群的同伴,但他从没见过她因为一只猫受了伤而如此愤怒和不安,就好像治疗炭爪是无比重要的事。这是不是因为,炭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幼崽呢?
他把耳朵贴在炭爪的胸脯上,检查着她的心跳。炭爪的心跳依然很快,呼吸的频率也特别快。松鸦爪在她的身边躺下来,让自己身上的暖意传遍她的全身。他也跟着加快了呼吸速度,闭上眼睛。
松鸦爪站在一处峡谷的顶端,四周被茂密的林地包围着。他向下看去,一片片树木和灌木丛把地面覆盖得严严实实。这里是星族的领地吗?松鸦爪突然害怕起来。难道炭爪真的要死了?他自己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要像上次救罂粟爪那样来拯救炭爪吗?
这时,他的下方出现了一个灰色的身影。炭爪在石头上蹦来跳去,沿着峡谷向下奔去,很快便消失在茂盛的绿色草木中。
松鸦爪顿时惊慌起来。我绝不能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于是,他沿着峡谷的山脊爬了下去,在荆棘覆盖着的乱石中尽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循着炭爪跑过的那条小路行进。峡谷底部,一道金雀花丛形成的高墙挡住了他的去路。就在这时,松鸦爪看到炭爪的尾巴尖儿消失在墙缝里。他赶忙追上去,发现在金盏花丛里面有一个缺口。他悄悄钻进去,看到炭爪正站在峡谷底部一处铺满沙土的空地上。这里被灌木丛和香薇丛层层包围着,远处,一块嶙峋的石头堵住了出口。
“炭爪?”松鸦爪警觉地一边朝她走,一边嗅闻着空中的气息。这里不像是星族的领地,不过他的确辨识出了一些气息。空地的边缘有一个树桩,闻上去似乎有火星和灰条的气息。他身边的黑莓丛里有尘毛和刺掌的气味。
炭爪回过头,睁大了眼睛,尾巴兴奋地扫来扫去:“这里跟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我好久没来这里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不是雷族的领地。炭爪怎么会来过这里呢?这儿甚至都不是湖边的某处地方。峡谷顶端的林间传来的风声也完全不同。这儿的空气更温暖,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松鸦爪从没闻过这种气味。
“看这里!”炭爪爬上了那块巨大的石头,“这就是高岩。”
接着她转过身,跳进了带着刺掌气味的荆棘丛:“这里就是武士巢穴。长老巢穴在那边。”她用尾巴指了指一棵倒伏的树,“那边呢……”她说着穿过空地,跑到另外一处灌木丛旁,“这里就是学徒巢穴了。我在这里睡过觉……”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变得暗淡起来。她眨了眨眼,接着说道:“后来,我就搬到黄牙的巢穴住了。”
黄牙!这个名字在松鸦爪的耳朵里爆裂开来。黄牙是炭毛之前的雷族巫医。她现在已是星族的成员了,而且在松鸦爪的眼里,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时不时闯入自己的梦里来。他不会忘记,她黄色的眼睛闪着光、蓬乱的皮毛不耐烦地竖起来的样子。
“快来看啊!”炭爪的说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领着他穿过一处狭窄的通道,来到一片更小的空地上。松鸦爪的心中升起一种怪异而恐怖的感觉。空地的尽头,一块石头高高耸立着,中间的部分被劈开了,形成一个宽大的缝隙,足够建起一座巢穴。
炭爪伤感地望着笼罩在阴影下的洞穴,说道:“黄牙把草药都藏在这儿了。”
“可黄牙已经死了啊,”松鸦爪说,“她现在是星族的成员了。”
炭爪看看他:“她当然是星族的成员啊!不然她还会去哪里呢?”
“为什么你表现得好像在这儿住过似的?”
“因为我的确在这儿住过啊。那是我们离开森林之前的事了,距离现在已经很长时间了。”
“可你从没在森林里住过啊!”
“我住过的。”炭爪蓝色的眼睛闪着点点星光,“不过我这次回来,选择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也就是武士的道路。”她温柔地望着松鸦爪,声音听起来沉稳而睿智,好像她的年岁比松鸦爪大一样,“你告诉叶池,不必那么害怕。我这次一定会痊愈的。我一直为她感到骄傲,她学到的东西,远远超过我教给她的。”
松鸦爪身上的毛竖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鲜活的画面:一只在陌生的森林中奔跑的年轻灰猫,老雷鬼路上尖叫着的怪物,她的后腿撕心裂肺的剧痛,族猫的鲜血和哭喊声……还有学习草药知识的过程,在黄牙身后一瘸一拐行走的情景,在血流成河里出生的幼崽,被魔鬼摧残得四分五裂的森林,冰天雪地里漫长而艰难的跋涉,黑白皮毛的动物发出邪恶号叫,它们为了报仇雪恨,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要跟对手决一死战……
松鸦爪突然深吸一口气,爪子开始不安地挪动着:“你是炭毛,对吧?”
这时,松鸦爪被这个梦惊醒了,爪垫上全是汗,尾巴不停地抖动着。他猛然抬起头,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松鸦爪?”叶池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你刚才做梦了吗?”
松鸦爪挣扎着站起来,俯身在身边的这位受伤的学徒上方。炭爪的呼吸很轻,但是很稳。
“松鸦爪?”叶池催促道,“你是不是做梦了?”
“是的。”松鸦爪稳住自己的呼吸说道。刚才充满血腥的暴力场景依然在他脑海中闪现着,鲜血、痛苦和恐惧充斥着他的内心。
“炭爪会好起来吗?”叶池悄悄问道。
“会的。”
叶池发出一声轻松的呼噜声。
“她以前来过这里。”松鸦爪轻声说道。
叶池用尾巴轻柔地抚摩他的腹部。“我也这样认为,”她叹了口气说道,“她其实是炭毛,对吧?”
“她带我到废弃的雷族营地去了,”松鸦爪解释道,“到了那里,她看起来特别高兴。”他停顿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炭爪的身体就在他们身边安静地躺着,“你说,她自己知道吗?”
“应该不会吧,至少她醒过来之后,肯定就不会知道了。”叶池喃喃道,“而且我们不应该告诉她这个。”
“为什么呢?”
“星族让她回到这里,追寻她一直梦想的武士之路,这已经足够了。”
松鸦爪竖起了耳朵。“她不想再当巫医了吗?”这样一来,我就不是唯一一位这样想的巫医了。他想道。
“她在被一只怪物弄伤,变成残疾后才成为巫医的。那次事故过后,她就没机会成为真正的武士了,只能以另外一种方式为族群服务。”
“但是如果知道自己的梦想正在实现,她肯定会高兴的,是吗?”
“如果星族想让她知道,它们会告诉她的。”叶池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不该影响她的命运。”
“你认为把这件事告诉她,就会改变她的命运吗?”松鸦爪的大脑开始快速转动起来。叶池难道相信,这样做真的会改变一只猫的命运?她的意思是不是说,自己不跟狮爪和冬青爪说出火星梦里关于他们三个的预言是正确的吗?如果他告诉了他们这个秘密,他们今后的行为方式会因此改变吗?
“叶池?”炭爪的身体在他俩身边颤抖起来,说话声也有些沙哑。
“我给你取些水来。”松鸦爪说道。他找到一团苔藓,并把它在巢穴旁浅浅的水池里蘸了几下。
“来,喝点儿水吧!”他把滴着水的苔藓放在炭爪嘴边。炭爪急切地张开嘴舔舐着,然后含糊地说起话来。松鸦爪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于是凑上去仔细听着。
“我饿了。”她哑着嗓子说道。
松鸦爪听到叶池发出一声欢快的呼噜:“这可太像炭毛……”突然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妥,马上纠正道,“我说的是炭爪。我去猎物堆给她取些吃的。”
叶池走出巢穴时,松鸦爪听到炭爪伸展身体的声音。突然,她叫了一声:“哎呀,我的腿!”
“它会康复的。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现在在哪儿?”她晃着脑袋,低声喃喃道。
“在你应该在的地方,”松鸦爪用尾巴蹭蹭她的腹部,说道,“雷族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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