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松鸦爪听到黑莓丛沙沙作响。“冬青爪走了吗?”他眨眨眼问道。冬青爪只在巫医巢穴里待了一小会儿。
“她一定是有急事要做吧。”炭爪叹了口气说。
“哦。”松鸦爪一边回应着,一边继续将金盏花和马尾草的药糊包进叶子里,为一场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的战争做着准备。为什么星族没有在梦里警告过这件事呢?它们可是很喜欢闯进他的梦里说三道四的!
突然,松鸦爪感到炭爪正在注视着自己,看得他皮毛发烫,头皮发麻。没错,炭爪在很好奇地看着他!松鸦爪心头忽然起了一股无名火。她到底要在巫医巢穴里待多久啊!显然,炭爪已经感到很无聊了,而巫医巢穴也失去了平静和隐秘,这真让松鸦爪怀念。于是,他转身看着她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炭爪若有所思地回答,“我只是突然想起,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在梦里你能看见东西。”
松鸦爪的耳朵抽动了起来。炭爪居然想起了她的那个梦!可是她会想起多少呢?那个峡谷里的营地?她变成炭毛的事?他等待着叶池流露出惊恐,但叶池正蹲在池塘旁边,全神贯注地把干燥的马尾草茎秆润湿。
松鸦爪走上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在你的梦里做什么呢?”
“我想不起来了。我只是见到你能看见东西,感到很惊讶。”炭爪在窝里坐立不安起来。
“当时我们在哪里啊?”
炭爪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应该是在森林里边吧。你跟着我,还有……”
“还有什么?”松鸦爪凑上前去,离她更近了。
“我记不得了。”
松鸦爪摇摇尾巴。如果炭爪知道到自己就是炭毛,将会发生什么事呢?难道所有老巫医的记忆都会埋藏在学徒们的意识中吗?
“炭爪该吃药了。”叶池的声音从水池边传来。
“好的。”松鸦爪突然兴奋起来。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设法查清炭爪身上是否还有炭毛的痕迹。
他冲到洞穴的后方,拾起一些气味浓郁的锦葵叶子——他故意没有拿能帮助炭爪骨头愈合的紫草。锦葵除了能缓解肚子胀,没有其他功效。如果炭爪的脑海中留存着炭毛的一些医药知识,她就会知道不该用这种草药,并指出来。
“给你。”松鸦爪说着把锦葵扔在炭爪的窝旁。
“这些草药真好闻啊!”炭爪说道。
“这是锦葵,”松鸦爪一边告诉她,一边用鼻子把锦葵叶推到她身边,“这种草药治疗骨伤很管用呢。”他搜寻着炭爪的脑海,看是否闪现出一丝怀疑,不过那里除了感激之外,什么都没有。
“谢谢你,松鸦爪。”
“你在干什么?”叶池急忙跑过来,夺走了锦葵叶。当叶池冲过他的身边时,松鸦爪察觉到叶池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你应该给她紫草!”叶池说道。
“我一定是拿错草药了。”松鸦爪撒了个谎。
“下次一定要小心啊!”叶池有些生气,她不相信松鸦爪的话。她是否已经猜到自己在试探炭爪呢?“你赶紧回去做药糊吧。”她厉声说道。然而,当她转过身对炭爪说话时,声音却立刻变得柔和起来:“对不起,炭爪。松鸦爪平时可不是这么粗心大意的。”
松鸦爪不情愿地回到巢穴后方。这太不公平了!叶池这几天一直都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却总是非常和善地对待炭爪,就算炭爪再怎么烦躁不安,叶池也会报以无限的耐心。松鸦爪不耐烦地用尾巴指了指泡在水池里的马尾草茎秆。“这些马尾草可以用了吗?”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些草药要浸泡一整晚才能让茎秆重新充满汁液。
“当然不能!”叶池说道,“你还是用我昨天泡过的那些吧!”
“好!”他气鼓鼓地从旁边的一堆草药中找出一段湿漉漉的茎秆,开始狠狠地嚼了起来。
叶池走过来帮忙。因为她给炭爪收集了一点儿紫草叶,整个空气中满是紫草的气味。“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她嘶嘶地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他厉声反驳道。
“我可没有把错误的草药给炭爪。”
“我只是想看看,她是否能分清这两种草药的不同。”
“她是炭爪,不是炭毛!”
“可她身上总会有一些炭毛的影子。”
“如果真的有,那也不是我们能找到的!”松鸦爪察觉到,叶池呼出的气息喷到了自己的脸颊上,“我们必须让炭爪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我们帮帮她,又有什么不对?炭爪自己应该知道,她是被星族送回来,并且成为一位武士的。”
“如果星族想让她知道,它们自己会告诉她的。”叶池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准备放任不管,一切都让星族处理了?”
“当然!”叶池的语气像是受到了惊吓,“你也不要管!”
松鸦爪只好开始咀嚼草药。那茎秆的汁液特别苦,苦得他胡须不停地抖动。为什么叶池如此敬畏那些祖灵呢?松鸦爪见过它们,那些猫看起来跟活着的猫没什么区别。难道叶池真的相信,死亡会让一只愚钝的猫变得更聪明?它们可以进入别的猫的梦境,可他也具备这种能力。可那并不能说明,他就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啊。
“松鸦爪!”炭爪的喊声响了起来。
松鸦爪睁开眼睛:“你还好吗?”
“我很好。”听起来炭爪已经完全醒了。松鸦爪抬起鼻子闻了闻。黎明才刚刚降临,她难道就不能多睡一会儿?她不想睡,也得让别的猫多睡一会儿啊!
“叶池去看小狐了,”炭爪说道,“我想趁她不在,我们来玩个游戏。”
松鸦爪挣扎着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他能感觉到,炭爪又恢复了受伤之前生机勃勃的状态。
“真希望我的腿能动啊!”她抱怨道,“我感觉除了腿之外,其他地方都好了。”
“如果你想让腿快点儿好,那就不要乱动。”松鸦爪告诉她。
“我知道,我知道。”炭爪叹了口气,“可我感觉真的很无聊啊!”
松鸦爪顿时对她产生了一种同情。新叶季的森林生机无限,各种新鲜的气息召唤着她,好像一个朋友在不断催促她出去玩一样。这时,有东西从空中飞了过来,轻轻地从松鸦爪的肩头滑落。是一个苔藓球。
“好吧,”松鸦爪终于做出了让步,“不过,你不许离开自己的窝,我会把这个球抛给你。”
“可你看不见我啊。”
“是的,”松鸦爪承认道,“不过你一直在不停地说话,我可以通过你的声音,准确判断你的位置。”说完,他用爪子钩起苔藓球,朝她抛了过去。
炭爪的窝里窸窣作响,她伸长爪子,接到了那个球。
看来我下次投掷时,应该再低一些。
苔藓球又嗖的一声飞了过来。松鸦爪准确地判断出了它的方位,纵身一跃,翻了个跟头接住了它,然后轻巧地落在地上。
“哇!”炭爪发出一阵呼噜声,“太棒了。”这时她突然一动不动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松鸦爪歪歪自己的脑袋:“什么意思?”
“看不见的感觉怎么样?”
“能看得见的感觉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我猜,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吧。”
“呃,那么看不见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不过,不能知道万物是什么样子,不是很糟糕的事吗?”
“可我知道啊。”松鸦爪很欣赏炭爪的诚实与直率。其他猫大都认为,如果他们不谈论他目盲的事,他就能忘记自己的目盲。“世间的万物都会散发气味,发出声音,而且有时,我会有——”他在脑海中搜寻着可以表达自己意思的词汇,“一种‘物觉’。”
“所以,你不会感到沮丧,对吗?”
“只有别的猫对我区别对待时,我才会不愉快。”松鸦爪回答道,“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所以当其他猫对我看不见这事说三道四时,我就会非常生气。他们的所作所为,好像在可怜我。可我并没有任何值得可怜的地方。”
松鸦爪把苔藓球再次抛向空中,朝炭爪的方向丢过去。炭爪的窝又开始窸窣作响。
“星族哪,你们在干什么?”叶池暴怒的声音从巢穴入口传来。她冲了过来,把苔藓球扫进水池,然后责备起松鸦爪来,“你这是在干什么?就让她那样动来动去?”
“这是我的主意!”炭爪立刻说道。
叶池没有搭理她:“你应该更知道这一点的!”她继续训斥松鸦爪。
松鸦爪身上的毛竖了起来:“我告诉过她了,不要离开自己的窝!”
“这样也不行!她的腿必须彻底痊愈!”叶池的声音突然轻得像是在喃喃自语,“这一次她必须成为武士。”
“为什么?”一股怒火突然在松鸦爪的体内升起,“为什么她不做武士就会是一场灾难,而我做不成武士就是理所当然的?”
叶池怔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回答:“你看不见。”
松鸦爪的怒气居然有些消退了。难道叶池一直都认为,他是无可救药的吗?她平常只拯救那些有希望救活的猫吗?松鸦爪转过身,不再理睬叶池。他心里十分难受,一句话也不想说。
叶池赶忙跑向炭爪,大惊小怪地检查起炭爪蛛丝包扎的断腿来。
松鸦爪走出了巢穴,他听到族群的猫在空地上忙碌的声音。灰条和米莉一边闲聊,一边修建他俩新巢穴的屋顶;狮爪正在育婴室附近追逐着小狐和小冰;香薇云正在高石台下跟尘毛交谈着。
我不只是一位看不见的巫医!松鸦爪活动着爪子。我要证明给他们看!
这时,他身后的黑莓丛沙沙作响。
“我们要再采一些草药。”叶池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好像他俩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开始搜寻叶池的脑海,看是否还有愤怒或内疚的痕迹,可是她的内心似乎被刻意遮蔽起来了。“湖岸边的金盏花应该已经开了。”她带着松鸦爪走出营地时,继续说道。
松鸦爪什么也没说。他俩爬上斜坡,翻过山脊,松鸦爪一直都默默地生着闷气。当他们走出森林时,一阵寒风吹乱了他的皮毛。风里带着雨水的气息。
叶池走下长满草的斜坡,来到湖岸上:“我看到一些金盏花了。”她掉转头,迎风走去。
疾风阵阵,刮在松鸦爪脸上,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这次采药之旅简直是漫无目的,到处乱转啊。“你不知道我们巢穴里有一大堆金盏花吗?”
叶池的脚步慢了下来,跟松鸦爪保持着一样的速度:“如果战斗不可避免,我们就必须做好准备。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治疗雷族猫。”松鸦爪察觉到,叶池正期待自己能说点儿什么。“你不这样认为吗?”她的话语听起来有些焦急。
尽管很不情愿,但松鸦爪还是强迫自己开了口。“你说得对。”他承认道,“不过跟星族分享信息也是我们的任务。为什么他们没有告诉我们,战斗要来了呢?”
“星族不会告诉我们所有即将发生的事。”
“难道我们只能傻傻地等它们来告诉我们吗?”松鸦爪生气地竖起了毛,“在我们的梦里,我们可以和星族一起行走。我们肯定能自己找到答案吧?”
“你难道是在质疑星族的智慧吗?”
松鸦爪欲言又止——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死亡会让星族变得睿智起来。
“除了跟星族交换信息外,巫医还有很多职责,”叶池接着说道,“比如说,你到现在还没有熟悉所有草药呢。”她停下了脚步,使劲儿地嗅起来,“这是什么?”
松鸦爪闻了闻空气中的气息,一股强烈的气味进入体内。他弯下身子,触碰到了几片小而柔软的叶子,一个花骨朵触到了他的鼻子。
“你认得它吗?”叶池问道。
“这是小白菊,”松鸦爪说道,“可以治疗疼痛,对头痛尤其有效。”他转过身接着说道,“不过现在不是采集它们的好时候,因为花朵还要再等一个月才会开放。”为什么叶池对自己像对待鼠脑子的白痴一样?他还要证明多少次,才能让叶池相信自己的能力不比别的猫差呢?
这时,另一阵气味引起了他的注意。这种气味比小白菊的气味更好闻。他下意识地做出狩猎的动作。前方的草地簌簌作响,他听到一阵细微的鼻子颤动的声音。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田鼠的形象,他可以像在梦境中一样看到它。此时,田鼠正在草丛中颤抖着。
松鸦爪像闪电一样,突然弹了出去,扑向草丛,张开了爪子。那只田鼠忙向旁边逃去,但松鸦爪猛地掉转方向,截住了它逃窜的去路。田鼠昏头昏脑地撞到松鸦爪的爪子下,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它,一使劲儿杀死了它。松鸦爪回到了叶池身边,嘴里叼着刚刚捕获的猎物。
“干得漂亮!”叶池说道。
松鸦爪把猎物扔在叶池爪子边,忍了一整个早上的怨气又涌了上来:“现在你信了吧?我不需要眼睛,也能看见东西。”
他等着叶池再次发怒,等着她再次责备自己。可是他却感到叶池的尾巴如微风般轻抚着自己的腹部。“噢,松鸦爪,”她叹了口气说道,“我一直都是信任你的。”
叶池的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情感,伤感而又压抑,像一团浓雾笼罩在松鸦爪的心头,松鸦爪困惑不已。松鸦爪吃了一惊,什么也没说,突然跑向湖岸。前方,一条溪流从森林深处缓缓流淌出来,最后注入湖中。这里就是鼠爪追逐松鼠,结果跟丢了的地方,也是他找到那根树棍的地方。他这时才意识到,他俩已经沿着湖岸走了这么远了。
松鸦爪突然感到一阵兴奋。
哦,那根树棍。
他沿着湖畔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不让自己踩上细密的枝条和被湖水冲刷上岸的两脚兽扔下的垃圾。突然,一滴大大的雨滴落在肩膀上,松鸦爪把它抖掉了。他俯下身子。紧接着,另一滴雨又落在鼻子上。他已经闻到了树棍的气息——那奇怪的气息引诱着他,好像幼崽被母亲身上的奶水味吸引住了一样。他赶忙跑到自己藏树棍的树根后面,把它拽出来,放在湖岸上。松鸦爪把爪子放在树棍上面,仔细抚摸着光滑表面上的道道划痕。他的爪垫碰到那些划痕,感到一阵暖意袭来,心里莫名地有一种满足感,如同吃饱后的感觉一样。
“那就是你上次发现的树棍吗?”叶池追了上来,说道。
松鸦爪点点头。
“你为什么对它这么感兴趣?”叶池有些想不通。
“我觉得它很重要!”他把两只爪子都放在树棍上,轻轻抚摸着,它的表皮就像蜘蛛吐出的丝一样光滑。此时松鸦爪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阵轻柔的呜咽声,好似轻拍的水浪。他的爪子在划痕上来回游走着,在没有线条交会的划痕处停下来。这时他感到了一阵悲伤,刺得他爪子生疼。这些记号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未知的故事。
雨大颗大颗地落在头顶的树叶上,浅起了水花,又打在他的后背上。
“我们该回去了。”叶池这时说道。
“那这根树棍怎么办?”
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从湖面吹来阵阵狂风,呼啸着,好像一只脾气暴躁的獾。
“我们必须马上返回营地。”叶池有些担心地说道,“我看到风暴来了,我们不该在这里久留。”
松鸦爪身上的毛竖了起来。他察觉到闪电划破天空的气息。忽然一阵强风把他吹了个趔趄,树棍也滚到了一旁。
“快点儿走吧!”叶池催促道。
狂风卷起波浪,不断地拍打着湖岸。
“那树棍怎么办?”松鸦爪说道。
叶池已经快速地跑开了。“快走啊!”她命令道。
已经没有时间把它重新塞到树根后面了。狂风掀起他的皮毛,灌进他的耳朵,倾盆大雨刺痛了双眼。松鸦爪俯下身,跟着叶池跑回到安全的营地。
雨停了,可狂风依然在山谷上方呼啸着。
松鸦爪在窝里躺着,听着巫医巢穴外的树木被风吹得咯吱作响。叶子发出的沙沙声,好似湖水拍打着湖岸。可此时松鸦爪的耳朵里,却另有一种轻轻的耳语。一想到那根树棍上的泥土气息,他的爪子就蠢蠢欲动。他在窝里翻了个身,合上了耳朵,但那耳语声依然没有消失。他挺直身子,不安地握紧爪子,击打着身下的苔藓。
“你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叶池的声音从窝里传来,“你这样子会吵醒炭爪的。”
“好吧。”松鸦爪坐了起来。他早已急不可耐,想跑出营地再摸摸那根树棍。
他挤出了黑莓丛。外面,狂风夹杂着新叶季各种躁动着的气息,整个森林似乎也变得不安起来。凭着直觉,松鸦爪清楚此时天空晴朗,月光普照。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月光洒在皮毛上,激起了阵阵寒意。当他朝营地入口走去时,荆棘屏障颤抖起来。
“松鸦爪?”
狮爪从通往排便处的通道里钻了出来。
“嗨,狮爪!”松鸦爪跟他打着招呼,同时感到有些好奇。哥哥身上的毛竖了起来,透着一丝内疚和惊慌,身上还带着刚从森林中刮来的风的气息。
原来他去森林了!
“我去排便了。”狮爪撒谎道。
松鸦爪眯起了眼睛。是不是每只雷族猫心中都有秘密呢?“我想出去转转。”他察觉到狮爪很疲惫,于是决定试探一下他,“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狮爪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看来他是因为心虚,不好意思拒绝我。
当他们走到营地入口时,桦落叫住了他们:“谁在那里?”
“就我们俩,”松鸦爪一边回答,一边朝荆棘通道走去,“我们想去森林里转转。”
桦落应了一声:“哦,大半夜的出去探险啊,这让我想起了我当学徒的日子。”他开始怀起旧来,尽管他成为武士也就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松鸦爪没说什么。桦落喜欢在学徒们面前装出一副经验丰富、充满智慧的样子,而松鸦爪恰好知道,他因为爪子扎进一根刺而痛得哭天喊地的情形。
这位武士闪到一边,让出路来。松鸦爪顿时感到,一股强风顺着通道刮了进来。他用尾巴示意了一下狮爪:“我们走啊?”
狮爪跟着松鸦爪穿过了荆棘屏障。
“小心狐狸!”桦落在他们身后喊着。
松鸦爪心里一紧,之前的那段经历依旧让他不寒而栗——上次他和亮心穿过森林时,被一只从灌木丛蹦出来的狐狸袭击了。
“别担心,”狮爪安慰道,“现在我自己就能对付狐狸。”
他俩爬上斜坡,登上山脊。
“我们要去哪里?”狮爪问道。
“湖边。”
狮爪没有再说话。他似乎没有什么兴趣。松鸦爪觉察到哥哥的内心笼罩着一片阴云,如同流沙一样,把他的所有想法都吸得干干净净。他试着想钻进去看个究竟,不过除了一丝疑惑不定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穿过森林,走下草坡。风又开始不停地吹拂着松鸦爪的耳朵和胡须。他甩甩尾巴,心里居然因为暴风肆虐的天气而感到兴奋——他终于又能摸到那根树棍了。此时松鸦爪闻到了湖水的气息,他想象着它的样子——那是一片比月亮池还大的水面,波光粼粼的湖水映着月亮的影子。
河族、风族和影族的气味在风中交混。战斗真的要发生了?
“你认为风族正在计划入侵我们吗?”松鸦爪问道。
狮爪紧紧靠着他的身体,引导着他绕过一处兔子洞。“这是无稽之谈。”松鸦爪觉得他从狮爪的话语中听到了一种期望,“他们需要担忧和防备的是河族,而不是我们。”
“但是狩猎松鼠那件事,你怎么看?”
“他们为什么不能狩猎松鼠呢?溪谷另一边的森林是他们的领地,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狮爪的口气听起来更像一位武士,而不是学徒,就好像他知道一些松鸦爪不知道的事情一样。
当他们踏上鹅卵石遍地的湖岸时,狮爪突然犹豫起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留下了一件东西,”松鸦爪解释道,“我要把它重新埋到树根下面,不让湖水把它冲走。”
“是什么东西?”
“一根树棍。”
“树棍?”
“是的!”松鸦爪闻闻空气,满心期望能嗅到树棍的气息,“它上面有一些标记。”可除了水的气息,他什么都没有嗅到。他的尾巴焦急地翘了起来。“我记得,我就把它放在这儿了。”
“它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树皮,”松鸦爪回答道,“表面很光滑,上面有些划痕。”
“好的。”狮爪说道,“你去原先的地方查看一下,我去湖岸前面看看,风有可能把它吹到那里了。”
松鸦爪赶忙跑到丢下树棍的地方,心脏开始怦怦跳动起来。他确定那根树棍已经不在那里了,并不只是因为他闻不到它的气息,而是因为他的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感觉告诉他,那根树棍已经不在了。
他是对的。
周围的鹅卵石都光秃秃的。
松鸦爪感到一阵恐惧。他在湖岸上跌跌撞撞地走着,不停地嗅着鹅卵石,奋力搜寻着树棍的踪迹。为什么他当时会如此草率,只因为风暴的到来就匆匆离开了呢?他本该把树棍稳妥地藏好,然后再像胆小鬼一样逃回家去啊!
“你找到它了吗?”狮爪模模糊糊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没有!”松鸦爪心里慌乱不堪,他不该丢下那根棍子的。
“是这个吗?”狮爪突然叫了起来。
松鸦爪马上朝哥哥跑去。突然,他被一块浮木绊倒,伤到了爪子。不过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拼命朝狮爪跑了过去。
还没到狮爪身边,松鸦爪就知道狮爪发现的根本不是那根树棍。“划痕在哪里?”他大叫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上面是有划痕的!”
“好,好!”狮爪也生气地高喊着,“我只是帮帮忙而已。”
“我必须找到它。”松鸦爪走开了,在鹅卵石和垃圾中跌跌撞撞地找着。对不起,对不起啊!他感觉自己像是让谁失望了一样——尽管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让谁失望了。松鸦爪的爪子钻心地疼,但他却毫不在意。难道是湖水把树棍带走了?
松鸦爪一直朝湖岸走去,直到湖水没过他的爪子,水花四溅,他才停了下来。他必须找到那根树棍。冰冷的湖水拍打在他腹部的皮毛上。他朝湖的深处蹚过去,湖水开始拖拽他的爪子。松鸦爪忽然想起那次他从悬崖上掉入湖里,一点点下沉时在水下不停挣扎的感觉。虽然鸦羽救了他一命,不过对湖水的恐惧,仍在他的记忆中无法抹去。现在,恐惧又在尖叫,警告他快点儿返回。
松鸦爪!
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有东西抓住了他的皮毛,拽着他向远处漂去。湖水浸没了松鸦爪的脊背,他高高地抬起下巴,不让它沾到水。
到这里来!
每前进一步,他都感到爪下的鹅卵石更深一些。但他一定要找到那根树棍。
突然,他的爪子碰到了水面下方的一个东西。
就是它!
松鸦爪赶忙吸了一大口空气,然后把头埋进了水面,用嘴咬住树棍的一头,拼命地朝湖岸的方向拖去。可这时松鸦爪的气息不够了。于是他放开它,再次探出水面,深吸了一大口气,再次钻进水里,咬住树棍。他把爪子伸进鹅卵石里,稳住身体。这树棍真重啊!松鸦爪拼尽全力拽着,把它完全拉出水面时,他感觉自己的肺马上要炸了。
突然,他感觉树棍没那么重了,甚至几乎失去了重量。树棍开始朝湖岸漂去,松鸦爪只要用牙齿控制它漂流的方向就可以了。松鸦爪的脑袋浮出水面,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他不停地大口吸气,不住地咳嗽,但牙齿仍死死地咬住树棍,水珠不断地从胡须上滴落下来。
终于,他回到了浅滩。
“看在星族的分上,你到底在做什么?”狮爪帮忙拽住了树棍另一头,让它离开了水面,“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在水面上,还以为你要投湖自尽呢!然后我才意识到,原来你是去找这玩意儿了!我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独自去找这东西呢?”
湖水在树棍旁边哗哗作响,松鸦爪立刻把自己的爪子放在树棍上,寻找着那些划痕。他真希望树棍没这么大,如果它再小一些,他就能把它带回营地去了。“快看!”他深吸了一口气,用爪子不断抚摸着那些划痕。
“你大半夜的闯进湖里,差点儿淹死自己,就为了找这根被爪子抓过的木棍?”狮爪抖动身体,水花四溅,“你疯了吧?”
“我没有,”松鸦爪生气地吼道,“它真的很重要。”
谢谢你,松鸦爪,只要你一直保护着我们,我们就不会被遗忘。那个声音又传了过来。
“走吧,”他说道,“我们把它卡到树根下,然后赶紧回营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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