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心!”
灰条嘴里叼着黑莓枝条,他的警告有些含混不清。冬青爪听到,急忙向后一闪,黑莓枝条恰好擦身而过。米莉赶忙跑过来,帮灰条把满是刺的黑莓枝条安全地运到空地的另一侧。
“我还以为他们的巢穴已经完工了呢。”冬青爪用尾巴指指刚刚运过去的黑莓枝条,对榛爪说道。巢穴的墙壁很厚,屋顶也已经严丝合缝。为什么他们还需要那么多黑莓枝条呢?
“这不是给武士巢穴准备的。”榛爪晃着灰白色条纹的脑袋,说道,“他们在加固育婴室的入口呢。”
冬青爪的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为什么大家都如此肯定,战斗一定会发生呢?
香薇云把小狐和小冰赶到育婴室外,灰条和米莉把黑莓枝条放在育婴室外本来就已经非常密实的灌木丛周围。
榛爪朝猎物堆旁的鼠爪点头打了个招呼,鼠爪正在那里挑选午间餐。“你要来吃一点儿吗?”她问冬青爪。
冬青爪摇摇头,她并不饿。自从上次森林大会结束以来,她的心里就一直十分焦虑。而且,她一会儿还要跟蕨毛出去狩猎,到时候可以吃点儿东西。她看着榛爪从猎物堆里挑出一只老鼠,然后坐在鼠爪身边,从远处看,他俩那蓬松的灰色皮毛融为了一体。
突然,金银花丛颤动起来,亮心从长老巢穴里冲了出来。这只独眼猫回过头,焦急地朝后面喊着:“快点儿,这里!”
长尾跟着她冲了出来,鼠毛则一瘸一拐地跟在长尾后面。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还要练习啊?”鼠毛一边咳嗽,一边说,“我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
亮心在落石堆旁停了下来,说道:“你们要把路线牢记在心,万一半夜发生了战斗,你们也好有所防备啊。”
长尾在亮心身边停下来:“对我来说,白天和黑夜没什么区别。”他那双失明的眼睛闪过一丝自嘲的神色。
腿脚不便的鼠毛从长尾身边走过。“我在营地里待了这么久,知道每条路。”当鼠毛顺着岩石爬向高石台时,冬青爪听到她发出沉重的喘息声。长尾紧跟在鼠毛的身后,一旦鼠毛脚下打滑,他便在下边托着她。之前患上的绿咳症让鼠毛变得更虚弱了,就连她自己都没料到。让她参加如此艰苦的演练,尤其是为一场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战斗做准备,实在是难为她了。
刺掌和白翅经过冬青爪身边。刺掌看看她,问道:“你不去帮忙加固屏障吗?”
“我马上就要跟蕨毛去狩猎了。”冬青爪解释道。
“很好。”暴毛和溪儿正在高石台下互相舔梳皮毛,刺掌在他们身旁停下,说道,“我们需要让学徒们的思维和动作更敏捷些。”
溪儿抬头问:“你真的认为战斗会打响吗?”她沙哑的山区口音中透着一丝焦虑。
“我们一定不能放松警惕。”刺掌大声说道。
暴毛坐起来说道:“为什么风族要攻击我们呢?这实在说不通啊。”
“就是啊!”溪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可能找他们麻烦的是河族,而不是我们。”
“不管河族发生了什么,最后总归会影响到我们的。”白翅说道。
刺掌摇摇尾巴说:“如果河族被迫离开他们的领地,那他们会去哪里呢?”
“他们总要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白翅说道。
暴毛叹了口气:“这样一来,所有的边界都不会安全了。”
冬青爪焦虑得身上的毛竖了起来。如果河族失去了自己的领地,四个族群该怎么存活下去啊?
“冬青爪。”蕨毛朝她走过来。
“我们去狩猎吗?”冬青爪问道。
“计划有变。”蕨毛一边说,一边向鼠爪和榛爪点点头,“我们要同所有的学徒族猫一起,进行战斗训练。”
战斗训练!
这时,蕨毛已经急匆匆跑开了:“我在训练谷地等你。”
冬青爪朝营地入口走去,心情有些失落。她真的不想为战斗训练,这场战斗可能会让四个族群在湖边平静的生活结束。暴毛刚才的话还在她的耳畔回响着:“所有的边界都不会安全了。”
她必须阻止战斗的发生!
冬青爪转过身,差点儿撞上鼠爪。鼠爪那碧绿的眼睛闪闪发光:“蕨毛通知你了吗?”
榛爪在他身后抓着地上的泥土:“我们要进行战斗训练了!”
冬青爪瞪着他俩。“你们去吧,别管我!”她轻声说道。
“你要去干吗?”鼠爪问道。
“你别管啦,”她说道,“等我完事了,就去找你们。”
“但是我们该怎么跟蕨毛说呢?”
冬青爪没有回答榛爪的问题。她从族猫身边挤过,走到了空地上。此时蕨毛停下脚步,正在跟暴毛交谈着。冬青爪赶紧低头躲在长老巢穴后面。
“哎,他们居然认为我找不到去高石台的路。”她听到鼠毛沙哑的声音从巢穴里传来,“接下来,该训练我们怎么梳洗了吧?”
“总比措手不及好啊。”长尾安慰她道。
“我可不是刚出生的幼崽!”鼠毛咕哝道。
看到蕨毛终于对暴毛点头道别,说了声“待会儿见”时,冬青爪兴奋得毛都竖了起来。这位金棕色皮毛武士朝营地入口走去。
冬青爪从长老巢穴后的金银花丛里溜出来,迅速爬上高石台。“火星!”她冲进洞穴,眼前瞬间一黑,她急忙眨着眼睛。
火星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亮。洞穴另一边,沙风正在拔一只麻雀的羽毛。
“怎么了,冬青爪?”火星坐直了身子。
“你不能让它就这么发生啊!”冬青爪说道。
沙风走到火星身边,问道:“让什么发生?”
“大家都在为之准备的战争啊!”
“战争也可能不会发生。”火星平静地说,“不过做些准备总没有错吧?”
“我们本应该帮助河族的。为什么我们却要准备跟风族作战呢?”冬青爪向前迈了一步,爪子激动得发抖,“上次我在森林大会上跟柳爪说话时,她看上去心烦意乱!所有的河族猫都是如此!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但是现在我们却准备攻击风族!”
火星把尾巴卷起来放在爪子周围,说道:“我并不想攻击风族。不过如果他们攻击我们,我们必须做好应战的准备。”
冬青爪实在不明白,火星怎么会变得如此愚蠢:“风族是不会攻击我们的,跟他们有矛盾的是河族啊!”
“如果河族侵占了风族的领地,那么风族就有可能试图夺取我们的领地了。”火星解释道。
“河族决不愿意住在荒原上!”冬青爪的胡须不停地颤抖着,“他们想住的地方,是可以捕鱼的湖边。”
沙风向前探了探身子,说道:“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所有族群的猫都会逐渐适应变化的。”
火星点点头说:“看看风族正在如何适应在森林狩猎,就会明白了。”
冬青爪愤怒地甩了甩尾巴:“为什么我们不试着去解决问题,而非要让它演变为一场战斗呢?”
火星抬起一只爪子,警告她安静:“河族必须自己处理他们的问题。”
“可如果他们不能自己解决呢?”
这时洞外传来了爪子落地的声音。冬青爪一回头,看到叶池走了进来。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巫医朝冬青爪眨眨眼睛。
火星朝叶池点点头说:“冬青爪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担忧呢。”
冬青爪的心里腾起一股怒火:“这场战斗是可以避免的!”
“你说得当然没错。”叶池安慰她说,“在森林大会上,我跟蛾翅交谈时,她说河族正在解决自己的问题。不过,如果他们实在解决不了,我们的确要做好准备了。”
“可是我们如果帮助他们,他们就不会有事儿了。”冬青爪说道。
叶池摇摇头:“我们必须相信河族,他们自己可以解决的。”
“叶池说得对。”火星说道,“还有,如果我们要帮助河族,就意味着我们必须要进入风族领地。”
“要么是影族领地。”沙风补充道。
叶池用尾巴轻拂着冬青爪的腹部,说道:“这样一来,事态会更加恶化,不是吗?”
冬青爪躲开叶池,身上的毛竖了起来。此时她不需要任何抚慰,大家都把她当作一只刚做完噩梦的幼崽了!为什么他们都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呢?
“蕨毛不是一直在等你吗?”沙风催促道。
“你不能耽误自己的训练。”火星提醒她道。
冬青爪转身走出洞穴,跳下落石堆,落在空地上。身后的落石哗哗作响。
“等等!”
冬青爪回过头去。
叶池急忙追了上来:“我看得出来,你心绪不宁。”
冬青爪问她:“为什么你们都不听我的话呢?”
“你必须记住,”叶池的语气平缓了些,“我们都比你经验丰富多了。你必须相信,我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星族想让我们帮助河族!”冬青爪说道。
“你说的这件事没办法证实。”叶池眨眨眼睛说,“我知道你担心柳爪,不过你现在必须通过训练成为武士,在别的族群有关系亲密的朋友是不合适的。”
冬青爪瞪着她。这件事跟柳爪有什么关系!这可事关四大族群的未来啊!她在叶池的目光里,看到的只是温柔的关心。我真是在白费口舌!
“去找蕨毛吧,”叶池对她说,“他已经去训练谷地了。”
“我知道他在哪儿。”冬青爪从咬紧的牙缝中间嘶吼道。
“他一定在等着你呢。”叶池用鼻子碰碰冬青爪的脸颊,然后走开了。
冬青爪活动了一下爪子。如果她能知道河族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就能说服火星伸出援手。这样一来,族群间的战争就可以避免了。
她必须找柳爪谈谈。
冬青爪飞速穿过入口,荆棘剐得她的皮毛生疼。她来到营地外面,四下张望着,发现一只猫也没有。她没朝训练谷地行进,而是快速钻进了森林,爬上山脊,朝风族边界走去。
“松鼠!”
桦落兴奋的叫喊声划过天空。冬青爪立即钻进一片香薇丛中,肚子紧贴在地面上。她听到有爪子落地声从远处传来。冬青爪透过碧绿的蕨叶,看到桦落和蜡毛从斜坡上走了下来,狮爪抖着尾巴,快步跟在他们身后。冬青爪忙往后缩,躲在了蕨叶后面,屏住了呼吸。这时,身边的香薇丛沙沙作响,巡逻队员们在离她不到一条尾巴远的地方飞奔而去。
冬青爪紧紧闭上眼睛。“千万不能让他们看到我!”她暗暗祈祷着。
冬青爪的心怦怦直跳。听着他们的爪子落地声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森林中,冬青爪顿时感到一阵轻松,然后爬出蕨丛,沿着斜坡向上爬去。她竖起耳朵,抽着鼻子,越过山顶,又沿着下坡走出森林,穿过高低不平的草地,来到了风族边界附近。风族猫强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的爪子不停地颤抖着。风族猫不久前刚在这儿重新做了标记。
冬青爪扫视着这片铺满石楠的斜坡,这条斜坡一直向上方绵延,通到远处的荒原。
这里没有任何巡逻队的踪迹。
尾巴微微颤抖着,冬青爪悄无声息地跨过边界。这时,雨水开始从灰色的天空中飘落。这雨可以掩盖住我的气息。冬青爪一边想,一边任凭雨水浸湿她的皮毛,心情也放松了些。她穿过石楠丛,下了山,朝湖畔走去。不一会儿,她就穿过了淤黑的地面,离鹅卵石遍布的湖岸越来越近。冬青爪放低身体,快速跑到水边。为了安全,冬青爪选择小心翼翼地蹚过浅水区,这样一来,湖水可以更好地掩盖她的气息。湖水不停地拍打着冬青爪肚子上的皮毛,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寒战。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风族不会料到有一只雷族猫闯进了他们的领地。
雨越下越大,打在湖面上发出噼啪的声音。雨珠不断从冬青爪的胡须上滴落下来,她望望湖岸边那片高高的荒原,心里想着,如果有巡逻队从石楠丛里突然冒出来,自己的青黑色皮毛会不会被看成一段被水浸湿的浮木。冬青爪发现,前方湖岸边星星点点地出现了芦苇,她已经离河族领地越来越近了。冬青爪加快了速度。走进了前面那片灯芯草丛后,她发现这儿更能轻松地掩护自己。爪子下的鹅卵石逐渐变成了泥巴,这时她闻到了河族的刺鼻气息。冬青爪走出浅水区,爬进芦苇地。她很庆幸离开了水边,周围还有高高的灯芯草环绕着。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吼叫。
冬青爪吓得身体一僵,闻到空气中传来武士的新鲜气息。难道有巡逻队过来了?
冬青爪赶忙蹲伏下来。透过重重芦苇丛,冬青爪看到雾脚岩石般的灰色皮毛,她不禁有些害怕,身体顿时变得冰凉,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这位河族副族长似乎在追踪着什么。冬青爪看到她朝自己这边过来,马上后退了几步,把身子贴在地面上,祈祷自己那湿漉漉的皮毛不要散发出气味,暴露了自己。
突然,雾脚张开爪子向前一跃。不一会儿,她直起身体,叼起一只田鼠,满心欢喜地抖抖胡须。看着这位河族副族长转身走开了,冬青爪这才松了一口气。雾脚看起来瘦了很多,她往日油亮的皮毛也失去了光彩。显然,河族正经受着饥饿的困扰。
冬青爪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继续向前。离那座岛屿越来越近了,她清晰地看到湖上的倒伏树桥了。怎样才能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过去呢?冬青爪内心十分焦灼。我已经走出这么远了,那就别犹豫了吧……她钻出芦苇丛,冲过湿软的湖岸,一头钻进倒伏树桥交错的枝条中。冬青爪扫视了一圈湖岸,感觉热血在胸中沸腾。她闻了闻空中的气息。
没有猫的踪迹。
冬青爪谨慎地爬了出来,跳到倒伏树桥上。她压低身体,用爪子抓住湿滑的树皮,慢慢沿着树干向前行进。冬青爪连大气都不敢喘,耳朵竖着,听着任何可疑的响动。不一会儿,她就抵达了树桥的另一侧。她长舒一口气,跳到了岸上。
接下来该怎么走呢?
今天不是举行森林大会的日子,冬青爪是不能直接穿过灌木丛来到那片空地的。她该怎么找到柳爪呢?
当看到前方湖岸附近的浅滩被低矮的灌木丛覆盖时,冬青爪心里又燃起了希望。那些树的枝条垂向水面,根系伸进了湖水,岛的边缘地带也都布满了香薇丛和黑莓丛。
冬青爪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跑过那一小片开阔的浅滩,然后钻进一片香薇丛里。一片片宽大的叶子伸向水面,在岛的边缘形成一条长长的通道。
星族啊,河族的巫医巢穴在哪里?冬青爪祈祷着,希望马上搜寻到柳爪的气息。可是如果有气息把她指引到河族在岛上建立的新营地,那该怎么办?冬青爪穿过叶子形成的通道,爬过树根,又进入一片片黑莓丛。湖边湿滑,一路上,冬青爪的爪子不时打滑,好几次都触到了冰冷的湖水。
突然,灌木丛消失了,前方出现了粗糙而平坦的黑色岩石,形成了一处小小的湖堤,通往一片高耸在水面上的岩礁。冬青爪抬起头,竖起耳朵,再次闻了闻空中的气息。她听到河族猫的声音从岛中央传了过来:猫后们的说话声,幼崽们的叫声,长老们抱怨虱子的声音,但却没有武士或学徒们的声音。冬青爪疑惑地皱起了眉。开森林大会的时候,整座岛上可是挤满了河族猫的。现在,其余的河族猫都去了哪里?
哎,没时间去考虑这些了!
柳爪到底在哪儿啊?
冬青爪浑身冰冷,身体不停颤抖着。皮毛湿漉漉地紧贴在她的身体上。现在她已经远离雷族,心里开始恐慌起来。要是她找不到自己的朋友该怎么办?
这时,她突然听到从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尖叫。一只幼崽正在哭喊:“疼死我啦!”
接着,一只母猫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就疼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冬青爪闻到了草药的味道。有猫正在用金盏花给幼崽治疗!
冬青爪爬上那条粗糙而平坦的湖堤,循着草药的气味向前走着。这气味是从岩礁那边传过来的。冬青爪再次蹲下来,把身体压得特别低,悄悄绕到岩礁边,透过一处石缝,向里面偷看着。
“我们需要更多的金盏花。”
是柳爪!
这位河族巫医学徒正在岩礁里面的一处空地上蹲着,用爪子使劲儿在粗糙的石头地面上将金盏花叶压成碎片。“幼崽们老是被松针扎伤爪垫。”
蛾翅坐在旁边一处高台上,用舌头将药糊舔进一只正在号叫的幼崽的爪垫里。幼崽不停地挣扎,一只白色母猫用爪子按着幼崽。
“冰翅,今后尽量别再让她踩到松针上了。”蛾翅提醒道。
“这可不容易。”这只母猫叹息道。
“我知道,”蛾翅点点头,“我会跟你一起回育婴室,把入口处的松针都扫干净的。”
冰翅叼起这只依然号叫的幼崽后颈部的皮毛,离开岩石遮蔽的空地,走到那条通往岛屿的湖堤上。蛾翅紧随其后。
等确定周围没有猫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冬青爪透过石缝喊道:“柳爪!”
河族巫医学徒顿时一怔:“谁?”
“是我,冬青爪!”
冬青爪迅速爬上嶙峋的岩石,溜进了空地,来到柳爪身边。石壁里面的空间比她想的还大。这是一座经过无数岁月风与水的作用而形成的洞穴,上面有一个低矮的顶层,遮挡着风雨的侵袭。
柳爪蹲在洞穴的后面,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之前向你承诺过,我会来的。”冬青爪提醒她。
“别的猫知道你来这里了吗?”
冬青爪摇摇头。紧接着冬青爪突然紧张起来,因为她察觉到,蛾翅的气息飘进了洞穴里。
“冬青爪?”蛾翅尖厉的声音响了起来。
冬青爪转过身。
“我回来拿一些罂粟籽。”河族巫医站在洞穴入口说道,她全身的骨架在皮毛下显得十分突出,“冬青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必须做些事情!”冬青爪的话语里充满了绝望,“雷族已经在准备与风族开战了。大家都害怕,河族一旦被迫离开他们的家园,可能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
蛾翅看着她说道:“河族不会去任何其他地方的。”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冬青爪将信将疑地盯着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你们现在都已经处于半饥饿状态,还会一直在岛上生活吗?”
柳爪蹭蹭冬青爪的身体,说道:“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的。”
冬青爪看看堆在洞穴角落的一排排草药。看起来河族真打算要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了。“你们已经把所有东西都从旧营地里带过来了啊。”她说道。
河族巫医叹了口气,说道:“你最好还是带她去看看吧。”
“真的吗?”柳爪露出惊讶的神情,“现在吗?”
蛾翅点点头:“不要被别的猫发现。”
柳爪点点头,快步走出洞穴。冬青爪紧随其后,心里十分好奇。她跟着柳爪穿过狭窄的湖堤小路,又回到了岛上。
“我们游到陆地上吧,”柳爪说道,“这样别的猫不容易发现我们。”
冬青爪湿漉漉的毛顿时竖了起来。“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湿了,实在不想游泳!”倒伏树桥就在前方,距离她们只有几个狐狸身长远。
“那好吧。”柳爪有些急躁地说道,“不过我总得想个办法,把你身上的气息掩盖住才行,这样你就不容易暴露了。”她一边说,一边扫视着湖岸,胡须不停抽动着,“你跟我来。”
柳爪钻进一处长在水中的草丛。“快来。”还没等冬青爪开始抱怨,柳爪已经用爪子挖起一把棕色的污泥,抹在冬青爪的皮毛上了。
冬青爪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这是什么啊?”污泥糊在她的皮毛上,又黏又臭。
“这是水獭的屎,”柳爪说道,“它可以掩盖你雷族猫的气息。”
冬青爪咳嗽起来:“你是在开玩笑吧?”
“待会儿你就可以把它洗掉了。”柳爪低声说道,“现在保持安静,不要乱动。”
说完,她又将好几爪子污泥抹在冬青爪的腹部。冬青爪突然开始后悔来这儿了。紧接着,柳爪用后腿站了起来,扫视着湖的两岸。
“快走!”柳爪突然快步跑过去,爬上倒伏树桥。
冬青爪紧随其后,强忍住水獭屎的刺鼻臭气。“你确定这东西能掩盖我的气味吗?”当她俩在倒伏树桥上行走时,冬青爪问道,“这味道太刺鼻了,我敢打赌,就连我的雷族同伴都能闻到!”
“当然会了。”柳爪说着跳下倒伏树桥,穿过湖岸,钻进一片芦苇丛。冬青爪紧跟在她身后,在软塌塌的泥里费力地挪动爪子。淤泥紧紧裹住她的腿和腹部的皮毛,但是柳爪却轻松地在芦苇丛里蹦来跳去,丝毫不受淤泥的影响。冬青爪仔细地看着柳爪,也开始模仿她的动作。冬青爪高兴地发现,这样真的很有效——她的爪子和肚子都不会弄湿了。
地面开始变得坚实了。柳爪领着冬青爪爬上一处斜坡,这里树木茂盛,灌木丛也更加密实。冬青爪感觉,越往前走,斜坡就越陡。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正在攀爬一处红色的沙质悬崖。她只得继续跟着柳爪,紧紧抓住突出地面的石头,奋力向上攀援。最后,两只猫终于爬上了长满野草的崖顶。冬青爪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朝下看。湖泊在她的正下方,透过翠绿的叶子,湖水隐约可见。
“我们要去哪里啊?”冬青爪喘着气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柳爪继续沿着崖顶向前走,消失在浓密的草丛里。
冬青爪赶忙跟了上去。
“快看!”柳爪停下爪子。
柳爪轻轻地分开草叶,冬青爪悄悄走到她身边,朝前方看去。她们下方,一条宽阔的溪流顺着斜坡向下流去。溪流中间有一座小岛,一下子将溪水分成两股,激起了一个个旋涡。岛上长满小树和灌木丛,这块碧绿的土地在奔流向前的棕色溪水之间显得格外惹眼。
“那里就是我们以前的营地。”柳爪解释道。
这时,冬青爪听到岩石哗啦作响,身体顿时一怔:“那是什么声音?”
“是武士们工作时的声音。”
“工作?”冬青爪眨眨眼睛。
忽然,她看到河族武士和学徒们正在溪流两边的草地行走。在靠近她的这一侧,冬青爪辨认出了两位学徒——扑爪和鲦爪。他们正帮助芦苇须和田鼠齿挪动石头,使尽全力将它们推入溪流,石头入水时,水花四溅,发出扑通扑通的巨响。
“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堵截溪流,让水面更深更宽。”柳爪回答道。
黑掌——一只肌肉发达、肩膀宽阔的黑猫——正在溪流上游的岸边高喊着:“快点儿!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他站在溪流边,朝着那些嘴里衔着一团团苔藓、勇敢地过河的武士下着命令。
“我们要尽可能地准备些东西,”柳爪解释道,“这座岛上的松针没办法为我们的窝遮挡风雨。”
“可你们为什么这么做啊?”冬青爪实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来的营地看起来已经足够安全了——被分开的溪流很好地保护着,就像雷族营地被石崖护卫着一样。
这时溪流上游突然传来报警的吼叫,鲦爪沿着溪岸飞速跑过来:“它们来了!”
所有河族猫都立刻丢下东西,匆匆忙忙逃离了这座岛,朝着湖泊的方向狂奔而去。
冬青爪身上的毛竖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柳爪说道。
一群两脚兽的幼崽踏着草地,从溪流上游跑了过来。它们在草地上挥动着树枝,不住地叫着。冬青爪看到,体格最大的一只幼崽从溪岸上跳到一块刚露出水面的石头上,然后一块接着一块向前跳去。它小心翼翼地用一条腿找着平衡,突然,它的身体向小岛斜了过去,开始用携带的树枝戳着岸上的灌木丛。其他幼崽们见状,都大声欢呼起来,它们用没长毛的爪子在空中挥舞着,鼓励着它。
冬青爪惊恐地望着自己的朋友。
柳爪扫扫尾巴:“现在你知道,我们必须离开那里的原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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