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狮爪跳了起来，在空中扭动着身体，又俯身向前冲去，然后轻盈地落在地面上。
太完美了！在战斗中，这个动作可以击败速度最快的影族武士了。虎星啊，你刚才看到我的转身动作了吗？
实际上，虎星只是在那天下午教了狮爪这个动作，但狮爪很快就掌握了要领。狮爪现在蹲了下来，喘着粗气，闻了闻空气中的气息。石楠爪怎么还不来？她已经迟到了。
洞穴里非常黑，自从太阳下山后，雨就没停过，月亮也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松鸦爪在天刚黑时回到了营地，全身都湿透了——这个鼠脑子居然在湖边睡着了！叶池见状，赶忙催促他在巫医巢穴里把皮毛舔干。而冬青爪却依然毫无踪迹。搜寻队已经循着她的气息沿湖岸一路寻找到风族的边界，现在，刺掌确信她被风族巡逻队抓走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把你忘了呢？”石楠爪的声音从隧道入口传了过来。
狮爪高兴地跳了起来：“你怎么来晚了啊？”
“对不起。”石楠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在半路上发现金雀花尾的幼崽在跟踪我，我不得不先把他们送回营地。”
“他们没有离隧道的入口太近，对吧？”
“没有。不过真的好险，差一点儿就让他们发现了。”石楠爪抽了抽尾巴，“他们把自己隐蔽得很好，我一开始都没注意到他们。幸亏我及时发现，不然可就糟糕了！”
狮爪突然神情紧张起来。要是他俩之间的秘密被发现了，那该怎么办啊？“我今天来时，差点儿也被跟踪了。”他坦白道。
石楠爪睁大了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冬青爪不见了。”
“不见了？”
“我们的一支搜寻队循着她的气息，一直走到了……”狮爪停顿了一下。他不想让石楠爪知道冬青爪可能已经跨越风族边界的事。他的心中顿生焦虑。自己不能什么事情都跟她说，否则就会成为自己族群的叛徒。这种感觉真的让他很难受。不过他觉得石楠爪至少可以给自己一些关于妹妹去向的线索或信息。“你看到她了吗？”狮爪问道。
石楠爪摇摇头。
狮爪的目光注视着她那双碧蓝的眼睛：“你确定吗？”
石楠爪眨眨眼睛说道：“我当然确定了！”
狮爪有些内疚地甩甩尾巴。石楠爪是不会欺骗自己的。很显然，风族并没有抓走冬青爪。狮爪眯起了眼睛。自己该怎么告诉族猫这个消息，同时又不让他们知道自己获取消息的来源呢？
“你在想什么呢？”这回轮到石楠爪怀疑他了。
“我在想，冬青爪可能会去哪里呢？”狮爪撒了个谎。
“她不会有事儿的。”石楠爪说着上前蹭着狮爪的身体。她的抚慰令他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
“她没在天黑之前回到营地，这就令我感觉很奇怪。”狮爪这次悄悄地溜出学徒巢穴，终于不必担心冬青爪的窥探了。但是这倒让他有点儿不习惯了。他再也不用费尽心思地去编造理由来搪塞冬青爪的质问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不过同时，他又为自己会这么想感到愧疚。
“我敢打赌，她天亮的时候一定会回去的。”石楠爪说道。
“希望如此。”狮爪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在等我的这段时间里，在干什么呢？”石楠爪坐了过去，歪着脑袋问狮爪。
“我在练习新学的战斗动作。”他兴奋地抓挠着地上的泥土，“你来看看这招！”
狮爪把后腿朝空中一蹬，用前爪支撑着地面，身体旋转起来，紧接着又向后跳去，后腿直立，前爪在空中猛击，然后头一低，来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前滚翻。
“太棒了！”石楠爪竖起耳朵，“这套动作是你自己编的吗？”
“是的。”狮爪不能告诉她是虎星教的，就算说了，她也绝对不会相信。
“这对于暗族武士来说，简直太完美了，”石楠爪说道，“你来教教我吧！”
狮爪又做了一次这套动作，石楠爪在旁边模仿起来。
“你做得很不错嘛！”他一边说，一边在她的前面蹲了下来，“你再试一次，不过这次你的攻击目标是我。”
她把后腿朝空中一蹬，接着旋转身体，后腿站立，张开爪子朝狮爪扑去。狮爪一闪，不等石楠爪低头做前滚翻，狮爪已经用肩膀把她顶了出去。石楠爪四爪朝天，摔在洞穴的地面上。
狮爪的心猛地一颤。他居然忘记了自己比石楠爪更强壮些。他马上冲到石楠爪的身边，将自己的鼻子贴在她的脸颊上。“我没有伤到你吧？”虎星的训练，已经让狮爪的动作变得比之前更敏捷，身体也更坚韧了。
“你之所以偷袭成功，是因为你知道我的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她转过身躲开了他，飞快地在自己的肩膀上舔了一下。“真希望我永远不会成为你战场上的敌手。”她回头看了看他，眼睛里充满了柔情，“我永远都不想这样。”
狮爪眨了眨眼。石楠爪正在满怀期待地直视着他。她也想让自己起同样的誓吗？他不能这么做。因为这个誓言意味着对族群的背叛。“我希望我们两个族群之间永远不会发生战争。”他一边说，一边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天已经亮了。”
狮爪伸了伸懒腰，睁开了眼睛。石楠爪坐在他身边，抬头看着洞顶的缝隙，外面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狮爪站了起来，忽然觉得身上的肌肉酸痛不已。昨晚狮爪教石楠爪从虎星那里学来的战斗动作，把他累坏了。他感觉他们只睡了很短一会儿。
“我们走吧！”石楠爪说道。
“你今晚还会在这里跟我见面吗？”
石楠爪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当然了。就算训练时，鸦羽让我跑到荒原尽头再跑回来，我也一定会来。”她一边说，一边用鼻子蹭着狮爪的脸颊，然后朝通往自己族群方向的隧道走去，“回头见。”
狮爪的爪子动了动。“再见。”说完，他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来到了外面。
经过小雨的洗礼，整个森林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狮爪在荆棘丛下穿行着，在清晨那微弱光亮的指引下，朝营地的方向行进。树林和灌木丛在苍白的地面上投下可怕的阴影。一阵轻风拂过，树叶开始沙沙作响。
“你这个叛徒！”
狮爪突然停下脚步，朝四周张望着，浑身的毛全都竖了起来。
在前方的香薇丛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是虎星吗？”
“你以为你自己刚才在做什么？”是鹰霜的声音。狮爪寻找着虎星的踪迹，却发现这里只有鹰霜。鹰霜的眼中露着凶光，朝狮爪走来。
“你什么意思？”狮爪问道。鹰霜知道自己每晚都去隧道的事情。这次他为什么要这样质问自己呢？
鹰霜撇了撇嘴说道：“你把战斗动作教给了敌人！”
“石楠爪可不是敌人！”狮爪反驳道，“她是我的朋友！”
“她是其他族群的！”鹰霜低声说道，“那她就是我们的敌人！万一她将来用你教给她的动作，来对付你呢？”
“石楠爪不会这么做的！”
“真的吗？”
狮爪愣住了，心里想象着在战斗中与石楠爪相遇的场景。她肯定不会用那个招式对付自己吧？“我还以为，你和虎星不会在意我跟石楠爪见面这件事呢。”
“我们喜欢的是你特立独行，”鹰霜大吼道，“我们还以为，你俩的关系只是纯洁的友谊，对族群没有危害。”
“我俩的关系的确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啊！”狮爪身上的毛竖了起来，“可这不只是友谊，它比友谊重要得多。这就是我确信，她永远不会用那些战斗动作来对付我的原因！”
“如果你那样想，那可真是鼠脑子！”鹰霜咆哮道，“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想成为伟大的武士呢！”
狮爪抬起了下巴：“我当然想成为伟大的武士！”
“那你为什么就不明白这些隧道意味着什么呢？”
狮爪眨眨眼。这些隧道对他来说，就是他和石楠爪约会的地方，而且不会受到雷族的打扰。
鹰霜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什么都不明白，对吧？”
“我明白！”
“那你难道不清楚，我们可以利用这些隧道去偷袭风族吗？”
“我们为什么要袭击风族呢？”
“这个原因跟风族有一天会利用它们来袭击雷族一样！”
狮爪注视着鹰霜。鹰霜的话，他疲惫的耳朵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鹰霜眼珠转了转。“如果你需要更多领地或更多猎物时，你会怎么办？”他缓缓地说着，就好像在给一只幼崽解释如何做战斗动作，“你会在边界上等着，向经过那里的风族巡逻队摇尾乞怜吗？”
“可是我们的领地和猎物都足够了。”狮爪争辩道。
“事物总会变化！”鹰霜大吼着，“族群也是会变的！你看看，自从一星成了族长后，风族的变化有多大。雷族现在怕他们怕得要死！”
“不，我们不怕他们！”
“真的吗？”鹰霜竖起了耳朵，“那为什么火星不敢问他们冬青爪的下落？”
狮爪睁大了眼睛：“你知道冬青爪的下落？”
“我当然知道很多。谁会像火星一样，自己在营地里待着，只派一帮没用的家伙去边界附近搜来搜去，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那你快告诉我冬青爪在哪里！”
但是鹰霜已经转身走开了。
狮爪连忙跟上去：“她在哪里？”
“让伟大的火星去找她吧！”鹰霜回头说道，“还有，你最好想一想，是想成为武士，还是想当个独行猫混日子。如果你的族猫发现，你守着隧道的秘密不告诉他们，他们就会把你驱逐出去，你马上就成独行猫了！”
“不！”狮爪心里十分难受。他说的不是真的，肯定不是！他注视着鹰霜的背影，“你回来！”
这位虎斑条纹武士的背影闪了一下，消失了，只留下狮爪在当地。
狮爪的心沉重得像一块石头。他已经把一些战斗动作教给了石楠爪，她可能不会用来对付他，可要是对付他的族猫，那该怎么办？想着想着，狮爪心里烦躁起来。他穿过森林，走下山坡，朝雷族营地走去。在此之前，狮爪已经有了成为伟大武士的雄心，这多亏了虎星对他的训练。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冷血的叛变者。要是风族真的利用那些隧道袭击雷族，占据了上风，而雷族却对此一无所知，那该怎么办？只是为了能继续跟石楠爪见面，他就要背叛整个雷族。他们之间的友谊，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当狮爪痛苦地走到荆棘屏障时，发现荆棘丛一阵颤动。里面的通道里传来一阵重重的爪子落地声。狮爪看到尘毛突然奓着毛钻出了入口，惊得他耳朵都平贴了起来。蜡毛和暴毛紧随其后。狮爪赶忙躲到一边，他们一行从他身边飞速掠过，后面还跟着刺掌、榛爪和罂粟爪。
“你也来啊，狮爪！”榛爪跑过他的身边时喊道。
警觉让狮爪血液沸腾，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他跟在族猫身后跑起来，赶上榛爪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发生什么事了？”他上气不接下气，用尽体内残存的那点儿能量跟上榛爪。
“两位风族学徒追赶一只松鼠，越过了我们的边界。”榛爪一转弯绕过一丛香薇，“他们在雷族的领地上抓住并杀掉了它。黎明巡逻队亲眼看到的！他们派鼠爪回来叫我们赶紧过去。风族的猫竟然说，不管在是哪里抓到的，那都是他们自己的猎物！”
狮爪脊背上的毛竖了起来。他们居然敢这么做？他们狩猎松鼠已经够糟糕的了，居然还敢得寸进尺！狮爪加快速度，跑到榛爪前边，追上了蜡毛。这位淡灰色皮毛武士看看他，说道：“你刚才去哪儿了？警报发出时，我朝学徒巢穴里看了一眼，可你不在里边。”
狮爪的目光直视前方。他该怎么回答呢？“我……我出去得比较早。”他说道。
蜡毛眯起了眼睛。
“我睡不着觉。”狮爪又解释道。
突然一声尖叫划过天空。
透过树丛，狮爪看到了一簇簇皮毛——那是他的族猫们。狮爪听到了蛛足愤怒的号叫，看到溪儿快速奔过森林地面的身影。亮心正和白尾纠缠在一起。裂耳、灰脚、枭须和鼬毛都尖叫着，发出嘶嘶的声音，他们的爪子在黎明的曙光中闪着寒光。雷族猫的数量不及风族巡逻队的成员。
尘毛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蛛足转身看到了，心里满是惊讶和欣喜：“感谢星族……”
蛛足话还没说完，裂耳突然扑了上去，把他撞倒在地。灰脚在蛛足身后站起来，爪子狠狠地插进他的肩膀。此时，溪儿正与枭须打在一起。这只虎斑公猫把溪儿按在地上，鼬毛上前，张开嘴使劲儿咬住溪儿的尾巴，这只来自山区的猫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尘毛用鼻子指了指森林中的一道豁口——那里有一处通往溪流的下坡，那条溪流正是边界的标志。“大家散开，把他们赶到那里去！”他命令道。
刺掌朝灰脚奔去。他用脑袋把这位正在攻击蛛足的风族武士撞翻在地，蛛足趁机爬了起来。刺掌站起来，再次扑向灰脚。蛛足则猛地转过身朝裂耳扑去，地面上尘土飞扬，落叶飘舞。
尘毛绕过溪儿，朝鼬毛扑去。这位姜黄色皮毛的风族武士松开溪儿的尾巴，转身面对着尘毛，冲尘毛前爪下方冲去。尘毛把爪子牢牢扎进地面，把鼬毛摔翻在地。与此同时，溪儿转过身，用后腿把枭须踹飞了。
“我们去对付那两个！”罂粟爪推了推狮爪，尾巴指了指兔爪和风爪——他俩正挥爪猛击与白尾搏斗的亮心。
狮爪点点头。“我去迎战风爪。”说完，他猛冲上去，朝那位黑色皮毛的学徒扑过去。
毫无防备的风爪被撞倒了，在地上翻滚着。狮爪跃到风爪头顶上方，用后腿支撑起身体，张开了前爪。不过风爪的反应十分迅速，一下子躲到一边，狮爪扑了个空。狮爪落到地上，转过身，看到风爪正朝自己反扑过来。狮爪突然想起了虎星教给自己的动作，于是他将后腿朝空中蹬去，同时用前爪支撑着地面，旋转着身体朝后方跳去，然后用后腿站立起来，用爪子在风爪惊呆的脸上猛抓了好几下，接着低下头，做了个干净利落的前滚翻。
他的心中顿时充满了满足感。虎星，你看到了吗？
紧接着，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在参加打斗的猫群中，他看到了一团浅色斑纹的皮毛。
是石楠爪吗？
他顿时心中一紧。他又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是刚躲开溪儿的枭须。突然，他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是风爪刚才用锋利的爪子抓了他一下，鲜血从伤口流淌下来，耳朵变得湿漉漉的！狮爪心中的怒火更盛了，他转过身朝风爪猛扑过去。这位风族学徒朝后方一闪。狮爪站起来，想用前爪去抓他，可是风爪灵巧地从他身下滚了出去。
“你的动作还是不够快啊。”风族学徒讥笑道。
忽然榛爪飞速冲过来，用脑袋朝风爪猛撞过去。风族学徒摔倒在地，呼吸有些困难。狮爪张开爪子，狠狠抓向风爪的腹部。
“我叫你得意！”榛爪一边责骂着风爪，一边用牙齿使劲儿咬住他的尾巴。
风爪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挣扎着爬了起来，用后腿把榛爪踢开。他睁大眼睛瞪着狮爪：“你敢跟我单打独斗吗？”
“你想要试试？”话音刚落，狮爪又重新扑向他，用前爪死死地揪住风爪的脑袋，用后腿朝风爪身下扫去。这是虎星教给他的另一个动作！风族学徒滚下山坡，消失在溪谷边缘。
在离狮爪一尾巴远的地方，蜡毛把鼬毛按在了地上。这位风族武士拼命挣脱了出来，可蜡毛精准地打在了他的下巴上，一下子把他打飞出去，落在一片荆棘丛里。鼬毛痛得大叫一声，挣扎着从布满尖刺的荆棘丛脱身，狼狈地跑回了风族领地。
溪儿正在斜坡上与枭须对峙，她用后腿平衡着身体，前爪朝他的鼻子发起快速连贯的攻击，逼得枭须不断地朝坡下退去。另一边，罂粟爪死死地抓着白尾的后背，亮心趁机抓挠着这位风族武士的耳朵。
兔爪已经越过溪流逃走了，榛爪在他身后怒吼着：“小兔子，快点儿滚回育婴室吧！”
“撤退！”灰脚下达了命令。
裂耳正用后爪不断地击打着刺掌的后背。听到命令之后，他连忙抬起头来。刺掌趁机摆脱了他的控制，爬了起来，狠狠地朝这只虎斑猫的头部重击了一下。裂耳叫了一声，打了个趔趄，嘶嘶叫着，然后转过身，眼睛眯缝着透出愤怒的凶光。这时，其他的风族猫已经全都逃走了。
“这事儿没有完！”裂耳跳过溪谷，在自己同伴身边停下了脚步。他们聚在一起，每只猫都是遍体鳞伤，血流不止，胸脯不停地起伏着，用恶狠狠的目光怒视着雷族猫。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老实待在荒原上！”尘毛嘶嘶地叫道。
灰脚瞪着这位带有暗棕色斑纹的武士：“是火星把这片森林让给我们的！如果你们对我们在这里狩猎有异议，那就去找他理论啊！”
尘毛活动了一下爪子：“不管武士还是学徒，只要让我发现任何一只风族猫在狩猎雷族的猎物，我就绝不会轻饶他的！”
狮爪抖抖皮毛，对风爪嘶嘶叫道：“你们休想再抓到一只松鼠！”
风爪抽动尾巴：“话别说得太大！”
刺掌朝边界靠了靠，对着风族猫咆哮道：“滚回你们的营地去！”
尘毛的毛竖着，他的鼻子已经被鲜血染红。“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说完他转过身，生气地咕哝了几句什么，然后一瘸一拐地领着族猫朝森林深处走去。“大家伤得严重吗？”他回过头看着众猫问道。
“我的尾巴特别疼，”亮心说道，“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愈合的。”
狮爪舔舔爪子，摸摸他被抓伤的一只耳朵。他摸到了耳朵尖儿上的一处裂口。狮爪自豪地想，这道战斗的伤疤将永远伴随着自己。
“溪儿？”尘毛眯起眼睛，看着这只山区来的猫，“你腹部的抓伤好像很严重。”
“伤口并不深。”尽管鲜血还在流淌着，溪儿却依旧镇定地回答。
“我会把她送回营地的。”暴毛说道。
尘毛点点头：“刺掌、蛛足和我重新标记边界，剩下的猫都跟暴毛回去吧。”
“我可以留下来帮忙吗？”狮爪问道。
“你看起来就像是一整天都在奔忙。”蜡毛对他说道。
狮爪垂下了头。难道他的困意很明显吗？他有些不情愿地跟着暴毛和溪儿走进了森林。
榛爪赶上了他：“刚才的战斗怎么样？很过瘾吧？”
“我现在感觉自己已经成为真正的武士了。”罂粟爪也来到他俩身边。
“我也是！”狮爪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自豪感。鹰霜错了，他竟然断定我永远不会成为伟大的武士，他大错特错了。
巡逻队员们下到山谷时，黑莓掌冲出荆棘通道来迎接他们。“你们把他们赶走了吗？”他问道。
“很容易。”暴毛说道。
“没有猫受重伤吧？”黑莓掌又问道。
“只是受了些抓伤。”亮心一边说，一边摇摇尾巴，身子不由一缩。
黑莓掌用鼻子碰了碰狮爪的脑袋。“你的耳朵应该很疼吧？”他问道。
“没事儿的。”狮爪回答道。
“狮爪作战时很英勇，像真正的武士一样。”暴毛说道。
当黑莓掌的尾巴拂过狮爪的脊背时，他抬起了下巴。“我就知道，他肯定会这样。”雷族副族长发出一声骄傲的呼噜。
“他受伤了吗？”松鼠飞焦躁地搓着地上的泥土，见到巡逻队走进空地，她立刻跑到狮爪的身边，狮爪却马上躲开了。就一点儿伤而已，不用大惊小怪。他想道。
“他作战时很英勇，像一位真正的武士。”黑莓掌告诉她。
松鼠飞朝狮爪眨了眨眼：“太好了。”
“溪儿受了一处抓伤，亮心的尾巴被咬了。”狮爪汇报道，“不过风族猫最近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领地上了。”他心里也希望自己说的是真的。石楠爪这次没在风族的巡逻队里，这让他感到庆幸，可下次呢？
“你的耳朵受伤好像很严重。”松鼠飞的话语里透着一些担心。
狮爪耸耸肩：“没什么的。”
“还是去看看比较好。”松鼠飞推着狮爪往巫医巢穴走去。这时，暴毛已经带着亮心和溪儿穿过了巫医巢穴前的黑莓丛。虽然狮爪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他们走了。他不想让叶池把自己的伤口完全治愈，因为他想把那道伤疤保留下来，作为自己英勇作战的证明。
幸运的是，当他挤过荆棘丛，进入巫医巢穴时，叶池和松鸦爪已经忙着处理溪儿和亮心的伤口了。
“我还需要一些蛛丝！”叶池对松鸦爪喊着。松鸦爪把嘴里给亮心尾巴涂抹用的药糊吐了出来，冲到巢穴的后面，用嘴巴衔回一束蛛丝，叶池把它紧紧地压在溪儿的伤口上。地上有一团用过的蛛丝，已经被血染红了。
“它是止血用的，对吧？”暴毛焦急地望着叶池问道。
“是的，”叶池一边回答，一边把两只爪子都按在伤口上，“你能像我这样按着这儿吗？”
暴毛点点头，把爪子放在叶池的爪子上。叶池把她的爪子移开，转过身去检查亮心尾巴上的伤口。
“用橡树叶是正确的，”她对松鸦爪说，“它会防止伤口感染。这样一来，伤口过几天就会愈合。”她又回头看了看暴毛，暴毛正认真地按压着溪儿腹部伤口上的蛛丝。“冬青爪有消息了吗？”她问道。
“我们没机会问他们。”溪儿承认道。
叶池叹了口气。“我猜也是，”她说道，“我还希望风族能主动透露一些消息呢。”
“风族没有抓她。”狮爪宣布道。
叶池竖起了耳朵：“你怎么知道的？”
狮爪注视着地面。“嗯，如果他们真的抓住她了，一定会告诉我们的吧？”他抬起头看着叶池，“他们把她抓住，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她到底在哪儿啊？”叶池绝望地问道。
狮爪用尾巴碰了碰松鸦爪的肩膀：“你去问问星族，好吗？”
松鸦爪身上的毛顿时竖了起来，似乎被激怒了：“不好。”
叶池哼了一声，走到洞穴后面去了。
狮爪皱了皱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它们啊？”他逼问道，“冬青爪和我们可是亲兄妹啊。”
“我还没找到机会。”松鸦爪把一大口橡树叶朝亮心尾巴上的伤口舔去。
狮爪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气得浑身的毛竖了起来。“那你有没有试着跟它们联系呢？”他转身面对着叶池问道。
叶池衔着一团蛛丝，来到溪儿身边，把那团浅色的蛛丝扔在暴毛的爪子边，跟狮爪解释道：“我们不是任何时候都能跟星族联系上的。如果武士祖灵想跟我们分享一些事情，它们会通过某种方式让我们知道的。”
难道我们现在除了干等着，什么都不能做了吗？狮爪想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爪子。
“我来找些东西，治一下你耳朵上的伤口。”叶池朝草药堆的方向走去。
“今晚我会试着去问问星族的。”松鸦爪悄悄对狮爪说道。狮爪此时却更加疑惑了。这两只猫究竟在搞什么鬼？难道松鸦爪不想让叶池听到？
“这个应该很管用。”叶池拿回来一包用叶子包好的药糊，“你可以自己把这个抹在伤口上吗？我和松鸦爪要去检查一下巡逻队其他猫的情况。”说完，她走出了巢穴，松鸦爪跟了出去。
“你需要帮助吗？”亮心一边问他，一边用爪子打开叶子，把药糊涂在爪垫上。“我相信冬青爪很快就会回来的。”她一边安慰着狮爪，一边把药糊敷在他的耳朵上。
伤口钻心地疼，狮爪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动着。“松鸦爪会找到她的下落的。”他满怀信心地说道。这时，疲惫卷土重来。他在隧道里度过的那一晚，以及接下来的那场恶战，已经把他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儿能量都消耗完了。他一低头，躲开了亮心的爪子：“药已经涂得够多了。”
“是的。”亮心在胸前抹抹爪子，转身问暴毛，“血止住了吗？”
“我想是的。”
狮爪拖着如黏土般沉重的爪子，走出了巢穴。他恨不得马上躺回自己的窝里，美美地睡上一觉。但这时忧虑又涌上狮爪心头，强迫他和困意做着斗争。武士应该随时准备应战，要是今天自己因为过于疲倦而不能参战，那将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狮爪！”蜡毛朝他跑了过来。
狮爪的心顿时一沉，不过他还是抽抽胡须，勉强打起了精神。“你要让我去狩猎吗？”他问道。
“不是。”蜡毛在他身边停下来，“你看起来很疲倦啊！去睡一觉吧，你需要好好恢复一下体力。”
狮爪身体一僵。老师的话里似乎有警示的意味。难道蜡毛怀疑，他之所以这么疲倦，不只是因为早晨的战斗？
狮爪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我保证，我会时刻准备着战斗！”他说道，“我要成为雷族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武士！我一定会的！”
蜡毛的胡须动了动：“我相信你一定会的。”
狮爪闻到了老鼠那温暖可口的气息。他睁开眼睛，一只猎物正躺在窝边的苔藓上。
蜜爪正站在猎物旁：“我想你一定饿了。”
狮爪伸伸爪子，它们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天很晚了吗？”
“黄昏巡逻队刚回来，”蜜爪说道，“他们带回了这个。”她用爪子拍了拍那只老鼠。
“幼崽和长老都吃过东西了吗？”狮爪问道。
“当然了。”蜜爪坐了下来，“榛爪说你在战斗中狠狠地教训了风爪一顿。”她的双眼闪着光，“她还说风爪最后摔进了溪流里。”
狮爪坐直了身子。“是的。”一想起这些，他的心里就热血澎湃，“我想，风族的学徒们这段时间不会在我们的领地上狩猎了。”这时，一阵寒意顺着他的脊背升起。要是今天跟兔爪前来狩猎的是石楠爪而不是风爪，那会怎么样？
“狮爪？”蜜爪双眼直视着他，“你怎么了？”
狮爪的身体抖了抖。“没事儿，就是累了。”说着他假装打了个哈欠。
“好吧。”蜜爪耸耸肩说道，“如果你想找我们，就去半边石那里。”说完，她离开了巢穴。
狮爪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老鼠，然后来到空地上，跟他的族猫们会合。他跟他们聊天时，突然发现冬青爪还没有回来。此时，他真想让所有其他学徒都回到窝里待着。狮爪抬头看了看月亮被薄云遮住了，正在天空中缓缓移动。石楠爪一定已经在等他了。
莓爪和榛爪是最晚回他们巢穴的，他们的皮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他们的身影一消失，狮爪就飞快地冲进了通往排便处的通道。他回头看了看，确定空地上没有其他猫，这才溜出了营地。
当狮爪抵达目的地时，耳朵已被夜晚的寒气冻得生疼。狮爪走进隧道，一种可怕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每次来这里都会有这种感觉，不过这次更厉害了。狮爪总觉得自己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做，尽管会很艰难、很痛苦，但是不做不行……狮爪努力把脑子里阴郁的想法都清理掉，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走向那个洞穴。石楠爪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一见到他，石楠爪马上跑了过来，用鼻子蹭着他的脸颊。石楠爪的气息那么温暖，却充满了困意，好像刚从睡梦中醒来。
“看你那可怜的小耳朵！”石楠爪看到那道已结痂的伤口时，深吸了一口气。
“已经好多了。”狮爪说道。
“你只受了这一处伤吗？”石楠爪的眼睛在昏暗的洞穴里闪着担忧的光，“风爪说他差点儿就把你撕碎了！”
狮爪顿时后退了一步。石楠爪应该更关心自己的族猫，而不是他。他更加确信，自己必须做那件该做的事情了。
石楠爪把脑袋一歪。“怎么了？”难道她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愧疚？
狮爪直视着她，说道：“我们不能再见面了。”
石楠爪睁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不能再见面了。”
“可是我们在一起很快乐啊！为什么要终止这段关系呢？我们又没有伤害到其他猫。”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厉起来，并且充满了绝望。
“我真的觉得你很好，石楠爪。”狮爪一边说，一边盯着自己的爪子。为什么一面对她，这件事就变得如此困难呢？“可是你要在自己的族群里寻找你的另一半。我要成为最优秀的武士，可如果我每天晚上都来这里见你，我是实现不了这个梦想的。”
石楠爪猛地朝后退缩了一下，好像狮爪把她的鼻子抓伤了一般。“我们不必每晚都见面啊。”她的声音突然小得如同风的轻语。
这跟我们多久见一次没有关系！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在今天的战斗中，我一直在寻找你的身影，”狮爪告诉她说，“要是你在巡逻队里会怎么样？”
“你可以跟风爪或兔爪作战啊，还有……”
“战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她必须明白！“我不可能挑对手去进攻，我必须为我自己的族群而战。我不能时时刻刻担心你。”看到石楠爪被愁云笼罩的双眼，狮爪心如刀割般难受。
“那，我们就这样结束了？”她问道。
“是的。”狮爪不想让她看出，自己其实很想改变主意了，答应每个月见她一次、两次，或者三次……他必须做出不见面的决定。
突然，石楠爪的眼中燃起了怒火。“好吧！”她猛地说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说完，她转身朝通往风族领地的隧道走去。在走进阴影里之前，石楠爪回过了头，眼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只希望，你的武士梦想值得你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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