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冬青爪在柳爪身边扭动着身子,想让自己更舒服些。窝里的苔藓,连供一只猫睡觉用都不够,更别提两只猫了。湖水不断拍打着岩石,发出震耳的响声。但即使如此,柳爪还是睡得十分香甜,冬青爪真想知道柳爪是怎么做到的。
大雨在湖面肆虐着。雨水从洞顶滴落到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冬青爪从洞口看出去,只能看到来时经过的那条湖堤横卧在夜色中。她想看看远处那块属于雷族的湖岸,可尚未破晓的天空依旧灰蒙蒙一片,她只能依稀辨认出远方那片森林的轮廓。
她已经在河族营地里待了两天了。豹星坚称她此时独自回去是不安全的,但是所有猫——包括冬青爪在内——都清楚,她之所以被困在岛上,是因为豹星为了防止她把河族虚弱的秘密报告给她的族猫。冬青爪翻了个身,肚子饿得咕咕响。
“你就不能安静地待会儿吗?”柳爪睡意未消,叹了口气问道。
“对不起。”冬青爪的内心十分痛苦——她离开自己的族群太远了。
柳爪一定是从冬青爪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她内心的痛楚,于是坐起来,伸伸懒腰,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同情的光芒。“你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她安慰道。
“还要多久?”
“再过一周,那些水坝应该就能建好了。”柳爪说道,“那时我们就能回到原先的营地。到时豹星一定会组织护卫队,护送你回去的。”
还要一周!她不能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啊!“可是我的族猫们该怎么办啊?”
“我知道他们都很担心你,”柳爪同情地说道,“不过你想想啊,等你回去时,他们会有多高兴啊!”
是啊,不过他们也会非常生气。一想到黑莓掌愤怒地竖起皮毛的样子,以及松鼠飞满是责难的尖锐目光,冬青爪的心情顿时跌入了谷底。
“你不会说出任何事的,对吧?”柳爪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不会告诉他们岛和两脚兽们的事吧?”
“不会的。既然你不想让我这么做,我就绝对不会做的。”冬青爪猜到了柳爪为什么这样害怕。她是担心其他族群知道河族遭受了怎么样的境遇。因为就算他们设法返回了原先的营地,河族想要恢复元气,也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你能保证吗?”
“我保证。”
“很快,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柳爪叹了口气,说道。
“是的。”冬青爪发觉,这个词突然在喉咙里哽住了。一切真的会恢复正常吗?冬青爪的心中,已经不再确信,只要解决了河族的麻烦,就会将各族群间燃起的敌意熄灭。族群间长久以来的和平,似乎已经使年轻一代的猫都渴望战斗的到来,老一辈的武士们也开始怀念起往日战斗的辉煌。冬青爪想到不久前,自己跟河族猫遭遇风族巡逻队时的画面。他们毛竖着,气势汹汹的。他们甚至都不想听河族猫的任何解释。这种对战斗的渴望,真的会像遮住阳光的薄雾一般消散吗?
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在湖堤那边,有猫已经开始活动起来。冬青爪看到一团团皮毛在树丛间移动着,她对这些皮毛十分熟悉,简直如同自己的族伴一般。灰雾带着小喷嚏和小锦葵到湖岸喝水。藓毛带领榉毛和卵石爪一起朝倒伏树桥的方向走去。黎明巡逻队只有这么几只猫,好少啊!冬青爪知道,这些河族武士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修复旧营地的工作上。
雾脚从森林里走出来,穿过湖堤小路,嘴里叼着一条小鱼。她把鱼扔在洞檐下的水坑里。
蛾翅听到噼里啪啦的水声,抬起头,在窝里伸伸懒腰。“谢谢你,雾脚。”她打了个哈欠说道。
冬青爪知道,河族副族长亲自把食物拿到巫医巢穴里来,那是相当罕见的。很快她就意识到,雾脚是来查看自己是否在半夜里逃跑了,她的心情顿时变得非常糟糕。但她还是很感激雾脚采用了这种圆滑的方式。
“食物不多,”雾脚说道,“不过应该够你挺过一整天了。”
冬青爪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大叫。一条鱼吃一整天啊!这里的食物十分匮乏,一些武士甚至饿着睡觉。她有东西吃,还算是很幸运。尽管河族为她这位不受欢迎的客人提供了食物,也让她有些感动,但她还是不习惯鱼那强烈而刺鼻的味道。此刻,她更加怀念森林中的猎物那带有麝香的味道。
“有猫闯进来了!”藓毛的吼叫声从倒伏树桥那里传过来。
灰雾立刻把自己的幼崽召回岛上的空地上。冬青爪一愣,闻了闻空中的气味。
是雷族猫!
冬青爪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她透过细密的雨丝仔细地看着。远处的湖岸上,河族的黎明巡逻队把一只猫围在了中间。是松鼠飞!冬青爪辨认出了母亲的皮毛。一股久违的兴奋涌上心头,这让她想起自己还是一只幼崽的时候,母亲从武士巢穴到育婴室来看自己的情形。
“你最好跟着我。”雾脚咆哮着。她转过身,沿着湖堤往回跑。冬青爪跟在她身后。她的心情十分急切,但依然强迫自己不要跑到河族副族长前面去。她无比兴奋地跑上那座岛,跟着雾脚来到空地上。
卵石爪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她是来接冬青爪的!”
他身后的香薇丛沙沙作响。松鼠飞从容地走进空地,两边跟着藓毛和榉毛。冬青爪突然紧张起来。松鼠飞是独自前来的,豹星会放她们回去吗?她紧张地望着大橡树,看到豹星从她在根系中临时搭建的巢穴中走了出来。河族族长双眼直视着松鼠飞。冬青爪从她的眼睛里感受到一丝疑惑,她脊背上金色的毛也竖了起来。
“豹星,”松鼠飞走到她跟前停下来,向她点头致意,“我这次来,是要带回我们雷族的一位学徒。”
冬青爪真想冲过去,跟母亲蹭蹭鼻子。然而松鼠飞根本没有看她,而是用坚定的眼神盯着豹星:“我相信她是误闯入你们领地了。”
“什么?误闯?”豹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是来刺探情报的!”
冬青爪的耳朵火辣辣的。“我是来帮忙的!”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松鼠飞猛地转过头来,盯着冬青爪。冬青爪吓得朝后退了退。
空地四周,所有河族猫都睁大了眼睛,身上的肌肉都紧绷着,尾巴来回不停地抽动着。
“豹星,她只是一位学徒。”松鼠飞说道,“她还缺乏很好的判断力,我希望她会通过积累经验来提高这方面的能力。我保证,她会因为违反武士守则受到惩罚。不过雷族已经不允许她继续留在这儿了。”她的语气坚定而且有礼,却绵里藏针,透着一股威胁。雷族真的打算通过战斗的方式,把她带回去吗?冬青爪紧张地活动着爪子。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举动竟然会引起一场战斗。
豹星绷紧了肩膀,盯着松鼠飞的眼睛。
她会放我走吗?冬青爪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豹星转身看着冬青爪,问道:“你能让我相信,你将来的判断力会更强吗?”
她在警告我不要乱说话。“我能!”冬青爪点点头说道,“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不该来这里的。不过,我不会让任何猫因此而遭到不幸。”
豹星慢慢眨了眨眼睛:“既然如此,你可以回去了。”
“谢谢你。”冬青爪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空地四周,河族猫不安的话语声,回荡在空地上。
“谢谢你,豹星,”松鼠飞说道,“我代表雷族向你致歉。”冬青爪羞愧地缩了一下身子。松鼠飞的尾巴尖儿来回抽动着,看起来特别愤怒。冬青爪走到母亲身边,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这回自己就像一只因为淘气而犯错的幼崽一样,被领回家了。这真是太尴尬了!
松鼠飞低下头,转身朝香薇丛走去。
“等一下!”豹星甩甩尾巴,“藓毛和榉毛会护送你们到边界的。”
松鼠飞回过头,眯着眼睛,点了一下头。
突然,空地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柳爪正急急忙忙朝他们跑来。“再见了!”她用鼻子蹭蹭冬青爪的脸颊。“你要保证不说出任何事。”柳爪悄声说道。
“我向你保证。”冬青爪深吸一口气说道。
柳爪朝后退了几步,不安地望着周围注视自己的族猫们。灰雾撇撇嘴,深色虎斑皮毛的长老燕尾因为不满,耳朵都平贴了起来。藓毛领着她们走进了灌木丛。松鼠飞把冬青爪赶到自己前面,榉毛跟在她俩后面。他们走到这座岛的边缘,经过倒伏树桥。
冬青爪真想告诉母亲,见到她自己有多高兴。可在河族的护送队伍面前,说这些有点儿不太合适。于是直到她们抵达边界时,她都一直缄默不语。松鼠飞一路上都没怎么看她,只是在她从树桥上下来时,看看她有没有绊倒,领着她避开下方不断拍打着岸边的水浪。
“真的对不起!”河族猫转身返回之后,憋在冬青爪心中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口。
松鼠飞的眼中满是阴云。“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她嘶嘶地说道。
“我再也不会了。”冬青爪顺从地发着誓。
松鼠飞领着她沿湖岸前行着,和水边保持着两条尾巴的距离。“我是理解你的。”她说道。
冬青爪竖起了耳朵。
“我知道在其他族群有朋友是什么感受,”松鼠飞的目光凝视着前方,“你会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除了自己的族群,似乎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东西,召唤你离开自己的营地,到别处去。”
她指的一定是大迁徙。冬青爪心里说道。
“可是——”松鼠飞看了她一眼,“你要帮助河族的想法,是很愚蠢的。如果你认为,自己能独自解决所有的问题,那你就实在是自大了。”
自大!冬青爪感到一阵心痛,她可从没这么想过!
“火星不是已经跟你说了,我们雷族不会干涉他们的事吗?他比你年长,比你聪明。你应该服从他。可你没有,你违反了武士守则,让雷族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冬青爪想说些什么给自己辩护,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她觉得自己无法让族猫们相信,她去河族只是为了阻止战斗的发生。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把风族巡逻队从雷族领地上驱逐出去了。”松鼠飞又说道。
冬青爪眨了眨眼:“他们是要侵占我们的领地吗?”
“还没那么严重。”松鼠飞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荒原,“他们当时在追赶一只松鼠,追到我们的领地上,还说那是他们的猎物。”
“在边界我们领地这一侧?”冬青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哥哥帮着一起将他们赶走了。”
冬青爪紧张地竖起了毛:“他没事儿吧?”
“没事儿,他只是耳朵被抓伤了而已。”松鼠飞一边说,一边抽抽胡须,“我想他会以此为荣的。”
“真希望我当时也在。”
“你确实应该在,”松鼠飞说道,“当时雷族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
冬青爪猛然想起自己差点儿就跟河族巡逻队一起同风族作战了,心里突然感到十分内疚。她本该同自己的族猫并肩战斗的。
“空气中弥漫着战斗的气息。”松鼠飞接着说。
“可是河族并没有侵占风族领地的计划啊!”冬青爪不能就河族营地的事做出任何解释,因为她答应过柳爪和豹星,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可是她还是想尽力阻止族群间可能发生的战斗。
“河族决定做什么,跟我们没有关系,”松鼠飞说道,“我们关心的,只是保卫我们自己的边界。”
你们怎会如此目光短浅,只顾眼前呢?冬青爪忍住没有说出这句话。
松鼠飞停了下来,注视着冬青爪:“我知道,你认为自己做得对;可是你只是一位学徒,又怎么可能理解呢?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多听、多学。至于制定决策的事,就交给武士们吧。”
冬青爪听了这话,气得爪子痒痒。仅仅因为是学徒,她的意见就不被重视?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垂下眼帘,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愤怒。
很显然,松鼠飞把她的神情当作顺从的表现。“很好。”她说完开始沿着湖岸快步前行。很快她们就看到了远方的边界,冬青爪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突然,冬青爪想起了一件事——她对自己之前居然忽略了它感到惊讶不已——“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河族那里的呢?”她问松鼠飞。
“松鸦爪做了个梦。”松鼠飞直截了当地回答。她看起来似乎对儿子怪异的能力并不感到惊讶,松鸦爪毕竟是一位巫医学徒。冬青爪为自己的弟弟感到骄傲,不过心里依然感到不安。拥有这种能力是什么感觉?如果松鸦爪知道她去了哪里,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知道河族营地的事呢?她自己是不会跟火星提起这件事的,但松鸦爪呢?
冬青爪跟着松鼠飞走进空地时,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沉寂。
冬青爪听到亮心对栗尾小声说道:“她回来了!”
溪儿停下了梳洗,抬起头来:“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真的很高兴啊!”
暴毛向她点点头,不过什么都没说。尘毛和刺掌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开始小声交谈起来了。冬青爪知道,这次她惹大麻烦了。
“冬青爪!”狮爪从学徒巢穴里跑了出来,眼睛闪闪发亮,好像睡了好久的样子。他围着她转着,发出了一阵呼噜:“你身上好大的鱼腥味啊!”
松鸦爪从巫医巢穴里走出来,他那双碧蓝的眼睛“直视”着她。冬青爪突然再次紧张起来,尽管她知道松鸦爪双眼是盲的,可她还是怀疑他能看见自己。
“你应该去见见火星。”松鼠飞提醒她。
松鼠飞一直目送着心情沉重的冬青爪爬上了通往高石台的落石堆。冬青爪走进火星的洞穴时,内心一片忐忑。蕨毛正在雷族族长身边等着她。“欢迎你回来!”他的话音里透着冷漠。
火星眯起了眼睛。“这段时间里你下落不明,雷族所有猫都在担心你、找寻你,耽误了很多其他事情!”他说道。
“我只是想……”
火星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不想听任何解释,你违反了武士守则。我明确地告诉过你,我们不会干涉河族的任何事务,可你还是去了。在雷族最需要武士和学徒作战的时候,你却不见了踪影。”
“可我这次去,搞清楚了一些事情。你绝对不能攻打风族!”
“为什么?”
冬青爪的爪子划过岩石地面,回答道:“我不能告诉你。”
“这又是为什么?”
“我已经向其他猫许下了承诺。”冬青爪很不高兴地抽动着尾巴,“你必须相信我,打仗毫无必要。”
火星的尾巴扫过地面:“你真的以为,只凭你的一句话,我就会做出一个事关族群安危的决定?”
冬青爪张了张嘴,但此刻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你会被禁足在营地里一天。”火星接着说道,“本来禁足的时间应该更长,不过现在的形势不允许。上次跟风族的冲突结束后,雷族巡逻队出巡的频率增加了很多,因此我们希望你能尽职尽责地工作。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就负责照顾族里的长老吧。你要让他们吃饱,确保他们的窝干净、整洁。要注意,你不能向族猫求助,必须独自完成。”
冬青爪低下了头。她对豹星做出的承诺就堵在喉咙里,但她还是决定遵守它。冬青爪不想让认识她的猫都谴责她言而无信。至少,河族并没把她当作一只愚笨的幼崽——他们居然还认为自己是个间谍呢。“就这些吗?”她低声说道。
火星甩了甩尾巴:“你现在可以开始工作了。如果你把鼠毛和长尾的窝清理干净,他们会感激你的。”
“好吧。”冬青爪说完,转身离开了洞穴。为什么火星就不能信任她呢?难道他去过河族?怎么族长们都如此短视呢?唉,不管了,随他们去吧!现在自己要做的是履行职责,少说话。她气鼓鼓地爬下落石堆,重重地迈着步子,来到叶池的巢穴里。
她从黑莓丛里探进头去:“你这里有新鲜的苔藓吗?长老巢穴需要一些。”
叶池正拆着捆绑在炭爪断腿上的蛛丝。
“冬青爪!”炭爪喊道,“原来松鸦爪的梦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松鸦爪正在后面整理着草药,他转过身,脸朝向冬青爪,接着说,“我猜火星一定派你去干一个月的清理和送水工作,对吧?”
“不完全对。”冬青爪抽抽胡须说道,又听到了松鸦爪那牢骚满腹的抱怨声,这种感觉还不错,“谢谢你让松鼠飞去河族找我。”
“不客气。”松鸦爪耸了耸肩,接着去整理草药了。
叶池注视着冬青爪,眼神透着忧虑。“你能平安无事,我真高兴!”她说道。
“让大家都这么担心我,实在不好意思。”冬青爪回答道。
“下次千万不要做这种事了。”叶池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冬青爪的毛竖了起来。你怎么听起来像我的母亲啊!这没完没了的训斥,真是受够了!“你这里有没有苔藓呢?”她又问了一遍。
叶池用尾巴指指巢穴一侧的苔藓堆:“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冬青爪挑选了一团自己能搬动的最大的苔藓,朝长老巢穴走去。接下来还有更厉害的惩罚呢。她心想。
“这是真的吗?”当冬青爪开始清理窝中的旧苔藓时,鼠毛赶忙腾出了地方,问道,“你一直跟河族待在一起?”
“是的。”
“他们对你好吗?”长尾凑过来,鼻子不停地抽动着,“你身上的气息告诉我,他们给了你吃的。”
“没错。”
鼠毛皱皱鼻子:“我一直都不喜欢鱼的味道,太腥了!”
冬青爪扒出一团已经干结的苔藓,朝入口扔了过去。
鼠毛眯起了眼睛:“你这个小学徒,经历了这么大的惊险,为什么不跟我们讲讲呢?”
“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冬青爪说着又扔掉了一团苔藓,“没有猫愿意听学徒说什么。”
“火星训斥你了?”长尾关切地问道。
“没有。”
鼠毛甩甩尾巴。“生闷气是毫无用处的,”她大声说道,“你违反了武士守则,难道还指望大家把你当作英雄来欢迎?”
“不是的!”冬青爪瞪着她,“可是至少我是在尽力帮助河族啊。可其他猫呢?除了想打仗,什么都不想!”
“我们必须保卫边界不受侵犯。”长尾指出。
“如果我们跟其他族群好好商议,那我们就不必保卫我们的边界了!”
“商议?”长尾露出惊异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们是武士!我们用牙齿和爪子去战斗,而不是语言!”
“等一下!”鼠毛走近冬青爪,说道,“你为什么认为商谈会解决问题呢?风族的种种举动,摆明了他们要偷走我们的猎物!他们上次擅闯边界的行为,就是铁证!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夺取我们的领地。”
“你们为什么认为风族想夺取我们的领地呢?”冬青爪提出了质疑。
“因为河族正在计划夺取风族的领地!”长尾说道。
冬青爪抽打着尾巴:“你确定吗?”
“当然!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的领地!”长尾争辩道,“他们被迫搬到其他地方了。”
他们并没失去领地啊!冬青爪真希望自己当初没有向河族承诺保守秘密。“大家为什么这么草率就做出了结论?”她大喊道,“我们什么都不能确定,风族也是如此。我们只是胡乱猜测。这样下去,我们最终会因为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理由而开战的!”
鼠毛皱皱眉。“你就那么相信商谈能阻止战争发生吗?”她若有所思地问道。
冬青爪心中燃起了希望,至少还有猫在认真听自己的话。她满怀期待地望着鼠毛,问道:“你能让火星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吗?”
鼠毛并没直接回答。“你再拿一些苔藓来。”说着,她把冬青爪带来的苔藓摊开,“我们还需要更多呢。”
冬青爪的舌尖上,弥漫着老鼠肉甜美的味道。她闭上了眼睛,嘎吱嘎吱地咀嚼着一根骨头。哪怕只是嚼骨头,也能让她感到乐在其中。她跟罂粟爪和蜜爪躺在半边石旁边,新叶季的阳光晒得她的皮毛暖暖的。几天来,她第一次忘却了那即将到来的“战斗”带给自己的担心,尽情享受着营地熟悉的味道。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罂粟爪躺在她身边,悠闲地用爪子玩着一只刚杀死的麻雀,“我是指河族猫。”
“长老的脾气都很暴躁,武士都很专横跋扈,幼崽都特别讨厌,”冬青爪一边吃着老鼠一边回答,“跟我们这边差不多吧。”
罂粟爪发出一声呼噜。“千万别让蕨毛听到这些,”她警告道,“你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快看!”蜜爪坐了起来,注视着巫医巢穴。叶池正领着炭爪慢慢走到空地上。
炭爪一瘸一拐地走着,她那条受伤的腿依旧不敢碰触地面,不过绑在上面的灯芯草和蛛丝已经不见了踪影。她那条腿看起来十分纤瘦,由于绑的时间太长,腿上的毛紧紧地贴着身体,但她双眼闪闪发亮,透着兴奋。
“冬青爪!”叶池的喊声从空地另一边传了过来。
冬青爪跳了起来,咽下最后一口老鼠肉,赶忙跑过去向炭爪打招呼。她用尾巴轻拂着朋友的耳朵:“你好多了!”
“还没完全康复。”叶池提醒道,这位巫医的双眼依然充满了担忧,“不过她在窝里总是坐立不安的,我想,她还是出来透透气比较好。”
“我们可以去森林里走走吗?”炭爪问道。
“不行!”叶池的毛竖了起来。她看着冬青爪说道:“我希望你帮炭爪做一些低强度的练习,好吗?”她把重音放在“低强度”这个词上,好像在教冬青爪学习新词一样。
“当然!”冬青爪一边回应,一边抓挠着地上的泥土。
“就在空地上,哪儿也不要去。”叶池一边下着命令,一边看着炭爪,“一定要小心啊!”
“她简直像一只长着可怕条纹的獾!”看着叶池回到巫医巢穴,冬青爪悄悄对炭爪说道。
“我知道!”炭爪回答,“她真的有点儿担心过头了。她还认为,我如果呼吸太用力,就会终生瘫痪呢!”
冬青爪闻闻炭爪受伤的那条腿,上面还有刺鼻的紫草味道,便问道:“现在你的腿感觉如何?”
“有些僵硬,还有点儿站不稳。”炭爪说道,“不过一点儿也不疼了,多小心些就好。”
“你可以稍稍用力吗?”
于是炭爪缓慢地把爪垫按在地上,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紧接着脸上露出放松的神情。“还不错嘛。”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迈着步子,然后朝空地中间走去,步伐显得更加轻松了。炭爪的前腿伸展开来,让胸部靠近地面,兴奋地说道:“重新走出巢穴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冬青爪朝金银花丛匆匆走去,刚才清理长老巢穴时,她在那里丢下了一堆苔藓。她用牙齿撕下一小块苔藓,卷成一个小球。
“你还接得住吗?”冬青爪说着把球扔向炭爪。忽然,她的心猛地一颤,要是炭爪真的过去接球,她那条受伤的后腿能承受得了吗?
但是炭爪没去接,她眼睁睁地看着小球落在自己面前,然后用爪子钩了起来。“你扔球的技术太差,我肯定接不到。”说着她把小球扔给了冬青爪。
冬青爪跳了起来,用爪子把小球打了回去。这次炭爪抬起一只前爪,将三条腿伸展开来,一下子就用牙齿咬住了球。
“漂亮!”冬青爪跑回朋友的身边。
“我在窝里待着的时候,就一直跟松鸦爪练这个。”炭爪一边说,一边让球落在爪子里。
“他一直跟你玩?”冬青爪感到很惊讶。松鸦爪在巫医巢穴里,看起来总是那么严肃。
“有些时候会一块儿玩玩,”炭爪告诉她说,“不过他跟我玩,只是想让我变得安静些而已。”她看着地面,“实际上,我觉得他不喜欢我待在他身边。”
“别开玩笑了!”冬青爪说道,“巫医怎么会厌恶自己的病猫呢?”她一边说,一边拍拍炭爪的肩膀。但她能猜得出松鸦爪对炭爪不停发火的样子。如果他能尽快从叶池身上学到一点儿宽容,那该有多好!
“我们可以玩吗?”小狐和小冰从育婴室里冲了出来。
小狐迅速用尾巴把小球从炭爪那里抢了过来。他蓬松的皮毛闪着微光,好似午后秋日阳光里的落叶。“喂喂,你干什么!”小冰叫喊着冲到他身边,又抢走了小球。小狐在她身后穷追不舍。“是我先拿到的!”说着,小狐就将她摔倒在地。
冬青爪冲到这两个打闹在一起的毛球后面,把小球捡了起来。“现在你们谁也别想把它拿走。”说完,她把球扔了出去,小球嗖地飞过两只幼崽的头顶,炭爪用前爪轻轻一钩,接住了它。
“谁让你们还没有刺猬大呢!”炭爪嘲笑道,“你们只能抓抓虫子!”说完,她又把小球扔给冬青爪。
当球飞过头顶时,小冰和小狐向空中跳起,想要接住它。
“你们要跳得再高一些!”冬青爪高喊道。
“如果你不扔出去,我们就能接到了!”小狐冲向冬青爪,跳上她的后背。他胡乱地抓弄着冬青爪的皮毛,冬青爪的身体不停地晃动着。
小冰趁机从她爪下抢回小球,嘶嘶地说道:“你想偷我们的猎物!”
小狐把爪子插入冬青爪的皮毛:“你这个小偷!”
“她一定是风族武士!”小冰一边喊叫着,一边丢下小球,朝冬青爪猛扑过去,“冲啊!”
“救命!”冬青爪同这两只小猫崽扭打着,假装害怕地尖叫起来。虽然她知道这只是游戏而已,但一股寒意依然袭遍她的全身,令她止不住地颤抖。就连幼崽都在准备与风族作战。战争就像隐藏在阴影中的狐狸,正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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